悅姐一怔，不置可否，倒是有些放開了，直接問道：“你是怎麼看待我和你爸現在的關系的？”

　　我不知道這個問題該怎麼回答，所以反問道：“你們倆現在是什麼關系？”

　　悅姐俏臉一紅，道：“沒有關系！”

　　我聳聳肩，道：“既然沒有關系，那我能有什麼看法？”

　　“你別回避問題，”悅姐板起臉，道：“如果我和你爸有關系呢？你會有什麼看法？”

　　我心里一慌，卻不露聲色，道：“那要看是什麼關系了……”

　　“你別揣著明白裝糊塗，你知道我說的是哪種關系，”悅姐臉雖紅，表情卻十分嚴肅，道：“小雨心里打的是什麼主意，她可能不會告訴緣緣，但不可能跟你也不說，不然緣緣也不會轉學去了上海，你其實什麼都知道，對不對？”

　　悅姐太了解後媽了，後媽的心思，根本就瞞不過她……

　　我愁眉苦臉的說道：“你們長輩之間的事情，為什麼一定要問我的看法，我的看法重要嗎？重要的是我家老爺子心里是怎麼想的吧？”

　　“你先別管你爸心里是怎麼想的，”悅姐彈了我一個腦瓜崩，道：“我想知道，你心里是怎麼想的。”

　　我道：“那您先告訴我，您心里是怎麼想的？您心里還有我家老爺子嗎？”

　　“有，”悅姐的誠實和痛快，讓我有些意外，便聽她繼續說道：“對你，我沒有什麼可隱瞞的，我心里始終有你爸，所以這麼多年，我才一直躲著他，就是怕自己忍不住暴露自己的這份感情，但是——我沒想過和他在一起。”

　　我不禁好奇，道：“為什麼？”

　　悅姐笑道：“因為他有他的家庭，而我也有我自己的家庭啊，有女萬事足，而且我女兒都老大不小了，若要重新組建一個新的家庭，我也要考慮她的意見不是嗎？我雖然和她爸離婚了，但她和她爸的感情還是很好的，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管另一個人叫爸爸，再說，我對我現在的生活狀態，也沒有什麼不滿意的，一定要說的話，我甚至是有些畏懼改變的，尤其是，你們的家庭關系很和睦，我並不想當這個破壞一切的第三者，更何況，你爸也不見得還喜歡我這個已經人老珠黃又嫁過人的老女人，但小雨似乎並不明白這個道理，一直在單方面的、想盡一切辦法的撮合我和你爸。”

　　聽悅姐這麼一說，我也覺得後媽有些一廂情願了，“我媽對於當年逼得您離開我爸的事情，一直耿耿於懷，您的婚姻不幸，她覺得她有很大責任，所以她也是想彌補您……我可不覺得您人老珠黃，您現在正處在女人最成熟最有魅力的年齡，容顏未老，內心豐富，經歷過各種挑戰和成長，有了足夠的人生閱歷，我倒是覺得，現在的您，比二十幾歲那個時候的青澀的您，和我家老爺子倒顯得更般配一些，至少我若是我家老爺子，我對您肯定還是會動心的。”

　　悅姐又彈了我一個腦瓜崩，笑道：“我現在知道你為什麼會那麼討女孩子喜歡了，你這張嘴啊，是真能說。”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悅姐問我的看法，我的看法就是沒有看法——我不希望媽和老爺子分開，但如果媽和老爺子一定要分開，我也不介意悅姐您和老爺子在一起，當然，如果一定要我選擇的話，我希望，悅姐和我媽，一起和我家老爺子在一起。”

　　“呸！”悅姐羞紅了臉，啐了我一口，道：“你以為你爸是你啊，還左擁右抱的？”

　　我大著膽子問道：“如果我爸願意，悅姐您呢？您能接受嗎？”

　　悅姐道：“我若是能接受，當初就不會選擇退出了！”

　　我聞言一陣失落，果然，並不是所有的女人都不介意和另一個女人分享自己的男人，我遇到的，都是一些腦子不正常的女人罷了。

　　“那悅姐問我有什麼看法，是什麼意思啊？”我疑惑不解。

　　悅姐苦笑著道：“一方面呢，我是怕你誤會，以為我要破壞你的家庭，另一方面呢，我又怕你被小雨給洗了腦，幫著她一起撮合我與你爸，那你爸可能就要為難了，說不定真的會為此娶了我……”

　　“悅姐這麼說，其實是承認了吧？”我道：“如果我家老爺子向你求婚，你根本就拒絕不了，對嗎？”

　　悅姐也像老爺子一樣，一問到問題的關鍵，就開始回避，“我說過了，兩個家庭重組成一個家庭，遠比想象中要復雜的多，上有老人下有孩子，涉及的關系太多了，改變，對誰來說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既然維持現狀沒有什麼不好，那又為什麼要去改變呢？”

　　我越聽越糊塗，“悅姐您到底想說什麼？”

　　悅姐也覺得自己越描越黑，咳了一聲，表情嚴肅的說道：“我想說，你別管你媽是怎麼想的，你聽悅姐的，你呢，既不用抵觸悅姐和你爸現在的這種來往，也不要幫你媽撮合我和你爸，咱們就這樣維持現狀，等小雨慢慢發現我和你爸都沒有那個意思之後，她自然就會老老實實的回家來了。”

　　原來老爺子跟我說過的那番話，其實是悅姐的意思。

　　我點點頭，道：“我懂了，順其自然嘛。”

　　悅姐臉上又是一紅，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糾正我道：“不是順其自然，是維持現狀。”

　　這話與其說是說給我聽的，不如說是說給她自己聽的——如果順其自然並不等於維持現狀，只能證明她和老爺子都在克制自己的感情，以免戲假成真。

　　假戲真做那一套，我太熟悉了。

　　“明白，維持現狀，維持現狀。”

　　悅姐知道我品出了‘維持現狀’與‘順其自然’的區別，羞不可遏，也沒臉再呆下去了，從我床上跳了下去，道：“既然你懂了，那我的話也說完了，我走了。”

　　說罷，逃也似得，飛快的走向門口。

　　“悅姐！”我叫住了她，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問道：“其實你很後悔吧？當年不該退出的。”

　　悅姐頓住腳步，遲疑了一小會兒，才回過頭來，坦誠的對我說道：“剛退出那段時間，我確實挺後悔的，就是怕自己忍不住回來再和小雨搶，所以才趕緊把自己給嫁了，可是後來有了女兒，我心里也就漸漸平靜了，釋然了，一來，是如果我當初不曾退出，我又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可愛的一個女兒呢？再就是，有了女兒之後，我才終於體會到小雨當初的不容易，換做是我，我也可以為了女兒做出任何犧牲的……我現在跟你這麼說，你可能也理解不了，等你將來當了爸爸，自然就會懂了，我真的沒有騙你，這世界上，並不是只有愛情的，親情也同樣重要。”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問道：“如果您的女兒也希望您重組家庭呢？或者這麼問，如果您的女兒不介意您重組家庭，而我媽又執意不肯回到我爸身邊呢？您還會拒絕我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