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媽竟是一眼就認出了有過一面之緣的我,這記憶力和觀察力,無不讓人驚嘆——要知道,那天在火車上,我不僅穿得像個“紅綠燈”,十分另類,而且還是鼻青臉腫的,與今天西裝革履英俊帥氣的模樣判若兩人……
見冬媽對我竟不陌生,冬小夜也有些驚訝,“媽,您認識他?”
冬爸亦道:“他是誰?”
冬媽卻不知道我叫楚南,只提醒冬爸道:“那天,去京城看腰,在火車上遇到了個有趣的小伙子,你還跟人家聊了半天……”
“是你!”冬爸終於想起來了,但也更憤怒了,“我記得你那天帶了個女朋友……你這混蛋!”
說罷,揚起一只手,就要給我一記耳光,被冬媽抱住胳膊攔下了,“老頭子,你干嘛?”
“我干嘛?”冬爸怒不可遏道,“你知道他是誰?他就是楚南!是你後邊那個丫頭的哥哥,是小雨的繼子,卻也是禍害了小夜的人渣!”
“啊!”冬媽雙手掩口,後退了一小步,一時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勸止了。
眼看著冬爸的手就要招呼在我臉上,我亦做好了吃這一記耳光的准備,卻又被小夜給一把攔住了。
她衝過來抓住他爸的手腕,怒斥道:“爸,你干什麼?沒看見他坐著輪椅嗎?他身上還有傷呢!”
“好,那我不打他,我打你!”冬爸掙開小夜的手,旋即一耳光抽向小夜的臉,“你個不要臉的賤東西,還敢護著他?!”
“別!”我忙要去攔,卻因為跪在地上,手不夠長,沒能攔到。
就聽“啪”的一聲,小夜結結實實地吃了這一巴掌,半邊俏臉登時紅了。
或許是疼痛的刺激,反而讓冬小夜忘卻了膽怯,她也被激起了性子,怒視著她爸,將另外半邊臉湊上去,咆哮說道:“打啊!要打你就打死我,但我就是不許你碰他一下!”
流蘇趕緊上前拉住小夜,勸道:“小夜姐,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小夜幾乎是用吼的,“他有想過好好說話嗎?!不分青紅皂白就要動手打人,你還講不講道理了?!”
“我不分青紅皂白?我不跟你們講道理?!”冬爸怒極而笑,一把將我從地上拽起來,然後揪著我的脖領,道:“好,那我問你——你和小夜是什麼關系?和小夜她姐,冬小雨,又是什麼關系?!”
原來如此,這就是張明傑為我准備的禮物啊……
冬爸一句話,透露了太多信息——他是怎麼知道我後媽慕容雨軒就是她失蹤了十六年的女兒冬小雨的?
又怎麼會知道我和小夜的關系的?
一准兒是聽人說的,而誰會這麼八婆呢?
顯而易見,非張明傑莫屬。
怪不得張明傑說,我喜歡挑戰,而小夜卻未必經得住摔打,那果然是挑釁,是挑撥。
張明傑將他母親的葬禮選在今天舉辦,既是為了調虎離山,也是為了避嫌——他篤定我一定會去參加他母親的葬禮,於是趁機讓人誘來冬小夜的父母。
因為我和他都不在醫院,平日里負責樓下盤查的警察和樓上負責保護我的若雅一眾人,難免就會大意,再加上張家人平時就迎來送往,客人繁多,只要誘虎姐父母來的人依舊打出探訪張家的名目,哪怕張明傑今天並不在,他們說送個禮物上去,想來也不會受到額外的阻攔……
然後冬小夜的父母要做的,就是靜靜地等在張明傑的病房里,等我和小夜回來,然後抓我們一個現形,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張明傑很清楚,冬小夜白天都會和我膩在一起。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冬父卻會突然出現在樓下,難道是湊巧撞見了楚緣的緣故?
這些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已經見面了。
張明傑到底打的是什麼算盤,也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這本來就是我和小夜早晚都要面對的一個考驗。
想想我對小夜的許諾,心里默念了一遍“一求二跪三不要臉,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想當兒子就得先裝孫子”的坦誠策略,我沒有任何隱瞞與逃避地回答冬父道:“冬伯父,冬小雨是我後媽,而我和小夜……是真心相愛的。”
“你……你不要臉!”冬父或許是將我的誠實當成了挑釁,怒極之下,又是一記耳光扇過來,小夜還待幫我擋,卻被我先一步擋住了她,然後硬生生地吃了冬父這一巴掌。
這一巴掌比之前打小夜的那一巴掌還重,再加上我扭身去擋小夜,本就有點自己把臉主動迎上去的趨勢,以至於最大的受力點不是臉頰,而是鼻子,當即便鼻血長流,嘴角也有些裂開……
見這一巴掌就見了紅,冬小夜又氣又急,卻被我死死地抓著手腕,動彈不得,亦知道我是不想讓她激化矛盾,所以硬忍著沒有開口,只心疼得都快要哭出來。
而流蘇則再也顧不得避嫌,忙不迭地掏出手帕,一邊幫我擦拭止血,一邊氣出了哭音對冬父說道:“老人家,您能不能講些道理,不要動不動就打人?南南和小夜姐相愛之時,還不知道雨軒姐就是您離家出走的女兒呢!他們有什麼錯?”
冬父蠻不講理道:“你是誰?我家的事,你有什麼資格插嘴?!”
楚緣哭著掙開拉著她的若雅,跑過來拽著冬父的衣角,道:“冬爺爺,都是我的錯,我哥和小夜姐是無辜的,你要打就打我吧?”
“你!你以為我打不得你?!”冬父失了智似的,當即朝楚緣揚起手,這次別說我不干了,流蘇、小夜、若雅,都擺出了攔阻的架勢。
好在對於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子,長得又如此惹人憐愛,他也並非真的便下得去手,且冬媽也及時地拉開了楚緣,將她護在了身後。
“她還是個孩子,你難道還要跟這個孩子過不去嗎?”冬媽紅著眼眶質問冬爸,“你之前是怎麼說的?你說你後悔了,放下了,接受了,豁達了,那些話都是騙鬼的?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瘋子一樣!”
“我……”冬爸氣勢一窒,又陡然怒道:“不是一碼事,不要混為一談!這小丫頭……當年的事情我怪不著她,難道今天的事情,她便也是無辜的了?如果沒有她,就不會有今天這一切!”
“冬伯父!”我大喝一聲,然後馬上又平緩了語氣,道:“今天的事情,與我妹妹也是無關的,只能說造化弄人……”
“造化弄人?”冬爸冷笑道,“一句話,就想把自己的責任推卸給命運的捉弄?”
“不然呢?”我鎮定地望著他,道:“你怪我,怪小夜,怪我妹,那我和小夜、我妹妹,又該去怪誰?”
“你想怪誰?!”冬爸仿佛被戳到了心里的痛處,怒吼道:“不怪你們,難道怪我?!”
“難道不該怪你?!”冬小夜終於忍不住了,流著淚道:“當年若不是你把我姐和緣緣趕出家門,我會當警察?會來北天找我姐?會遇到他然後愛上他?”
冬爸憤怒得臉色鐵青,猶如一頭暴怒的獅子,“遇到他就要愛上他?你是犯賤嗎?!”
“他救過我的命!”冬小夜扳開了冬爸箍緊我脖領的手,讓被憋得已經有些窒悶的我得以喘息,然後一把將我推回輪椅,便撲上來解我襯衫的扣子。
“你干嘛?”我嚇了一跳,趕緊制止她,還以為她故技重施,又要當面跟我親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