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我憤怒地嘶吼著,“你爸會同意的,我有信心!”
“我沒信心!”冬小夜見我已經喘不上氣來了,一邊奮力地掙扎著,想要從我的手中掙脫,一邊哭著道:“與其讓我爸硬逼著咱倆分開,余生一個人痛苦地活著,我寧願就這麼死了,讓你記我一輩子!也讓我爸知道,沒有你,我真的不如去死!”
“冬小夜,你不要胡鬧了!”我又急又氣,沒想到虎姐偏偏挑這時候耍起了性子。
我能感覺到力量在我體內迅速地流失,尤其是來自傷口那深入骨髓的痛楚,除了讓我戰栗,亦讓我的手腳都開始麻痹,我已經快要抓不住她了。
“楚南!”冬小夜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不再哭泣,而是大聲喊了我的名字。
“嗯?”我低頭望著她揚起的臉,心里刹那間涌起無限的恐懼,這種感覺似曾相識,是一種要永遠失去某種珍視寶物的恐懼——在沙之舟的匕首刺入她胸口的時候,我也有過同樣的體驗!
“我愛你——”冬小夜很平靜地說道,“保重好身體,別忘了我,也別太想我,我們下輩子再見了。”
“不要!”我悲切的咆哮沒能阻止冬小夜最後的掙扎。她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一蹬腿,終於還是掙開了我的手,直落落地掉進了黑暗之中……
沒有星月的夜晚,我沒有看到冬小夜的最後一眼,只聽見樓下傳來一聲悶響,甚至沒有聽到她來得及發出一聲痛呼。
她死了?她就這麼死了?人的生命,為什麼如此脆弱?
我的心跳在加速,我的理智猶如玻璃一般碎裂,痛苦就像黑暗的深淵,將我包裹,憤怒就如同狂暴的野獸,將我吞噬。
“張明傑!”我用力向後仰,後腦勺撞在了他的面門上。
趁他吃痛向後倒的瞬間,我掙脫了他的束縛,轉身又是一記頭槌,砸斷了他的鼻梁骨。
他飛噴出來的鼻血濺在我迎面揮過來的鐵拳上,一聲悶哼,仰面倒在了床上,我騎坐在他身上,已不管會不會活活打死他了,只一拳接著一拳地朝他臉上招呼著。
張明傑沒有任何還擊之力,身體就像被狂風吹動的樹葉一樣亂顫著,他甚至沒法發出痛苦的哀嚎或者呻吟,屋里面便只有我粗重的喘息聲和拳頭與他臉面接觸時沉悶的撞擊聲。
鮮血飛濺,我已分不清哪些是從他口鼻中流出來的,哪些是我的拳頭被他牙齒磕破後流出來的。
我數不清打了他多少拳,我只是在瘋狂地宣泄,宣泄內心無盡的痛苦與憤怒,我盼著他能多撐一會,別太快被我打死。
因為我實在不知道,如果沒有了他這個發泄的對象,我該怎麼面對冬小夜已經死去的事實?
我不確定是一分鍾,還是兩分鍾,總之,很快便又有人衝進門來,是陳若雅,還有她手下的一眾保鏢。
“楚南!”陳若雅飛快地衝到我身邊,攥住了我不停揮落的那只手的手腕,勸道:“別打了,再打,他會死的。”
“我就是要讓他死!”我掙脫不了若雅,遂用我和張明傑銬在一起的那只手,又鉗住了他的脖子,一邊用力地掐著,一邊憤怒地咆哮著,“他殺了小夜!他殺了小夜,我要他死,我要他給小夜償命!還有你,你們是干什麼吃的?為什麼來得這麼慢?你們要是早來哪怕三分鍾……”
我哽咽著說不下去了,其實我又何嘗不知,這要求對若雅他們而言是有些過分了的——從張明傑撕破臉皮和我動手,到小夜掉下樓去,前後也不過就是三分鍾的時間。
事前並不知情的若雅需要接到另一組人的消息,才會趕過來幫我善後,來得已經足夠快了……
要怪也只能怪我,怪我為了讓張明傑罪加一等,故意刺激他對我出手,怪我一時大意,給了張明傑朝小夜下手的機會……
“怪我,怪我,但你先別傷心,小夜沒死!”陳若雅不理張明傑已經被我掐得吐出了舌頭,用安撫的眼神望著我,勸慰道:“再說,你要張明傑死還不容易?但不能髒了你自己的手,而且,你不是一直都希望他可以接受法律的制裁嗎?”
這話讓我情不自禁地手勁一松,不可置信地回望著她,問道:“小夜沒死?”
“沒死,但是……”陳若雅看了一眼快要咽氣的張明傑,欲言又止。
我哪還顧得上理睬張明傑,急得雙手反握住若雅的雙手,道:“但是什麼?”
“但是她受了傷,一時半會的,沒法上樓……”陳若雅說話吞吞吐吐的,似有什麼顧慮,眼神也有些怪異。
“你騙我!”我憤怒地將她的手甩開,道:“這里是六樓,從這里掉下去,怎麼可能只是受了點傷?”
我覺得若雅只是為了暫時安撫我的情緒,但若雅卻馬上從口袋里掏出一件東西,道:“我沒騙你,她不是受了點傷,傷得確實有些重,但並無生命之憂。你看,她還讓我把這個帶上來了……”
她攤開手掌,我登時眼睛一亮,那赫然是小夜之前戴在脖子上的項鏈,項鏈上套著的,正是我銬住張明傑的這副手銬的鑰匙!
“還有。”若雅又從口袋里掏出另一件東西,道:“我們還在樓下撿到了這個……”
我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因為若雅掏出來的,竟然是之前被張明傑從窗口丟出去的那塊墨菲送我的手表!
雖然這塊手表的質量看起來很不錯,但是從這麼高的地方丟下去,非但沒有摔壞,甚至連一絲劃痕都看不到,這不禁讓我對虎姐只是受傷而並無生命之憂的事情信了七八成。
“小夜真的沒事?”
“怎麼可能沒事,我不是說了嗎?她受傷了,而且……傷得不輕,但真的沒有性命之憂。”
從六樓掉下去,傷得怎麼可能不重?但若沒有性命之憂,已經是謝天謝地了,我釋然地松了口氣,心中的陰霾漸散。
窗外開始下起雨來,我的心情卻似雨後初晴,只覺得連氣息都變得清新宜人,又重新感受到了活著的意義,“哈哈哈!張明傑,你聽見了嗎?老天保佑,小夜大難不死,而你卻完了,徹底完了。故意殺人,哪怕是未遂,你也是罪加一等!我不會殺你,殺了你是便宜了你!你害小夜,就是想激我殺了你,不是嗎?我不會如你的願,我會把你交給法律去審判,活著被審判,才是你最害怕的結局!”
重傷的張明傑面目全非,已經有些神志模糊了,但渙散的目光中,還是流露出深深的怨恨與失落。
“這就對了。”若雅長長松了一口氣,用鑰匙將銬在我手腕上的手銬打開,然後銬在張明傑的另一只手上,一邊將我從張明傑身上扶起來,一邊吩咐她那幾個虎背熊腰的手下,道:“看好了這個雜碎,警察馬上就到,別讓他再有機會自殺。”
聽到這話,我不禁一怔,“再有機會自殺”——陳若雅怎麼知道張明傑剛才想過要自殺誣陷我的?
難道她已經聽過了上傳到雲端的錄音?
那不是由另一組人單獨負責的嗎?
難道消息已經第一時間共享了?
那這工作效率也未免太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