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副董別急,我沒那麼說過,”我語氣一轉,道:“但既然您這麼說了,我是不是也可以做個推測呢?我猜……只是一種胡亂的猜測啊,如果當時墨亦然突然轉變了態度,並不打算再繼續支持您了呢?那您是不是就成了最有動機除掉他的人啊?”
此言一出,不止張力臉色大變,墨菲、流蘇亦無不吃驚的張開了小嘴——有些事情就是這麼簡單,只需要換個角度想一想,頓時就變的完全不一樣了。
張力的表情有些僵硬,訕笑道:“你這還真是胡亂的猜測啊,你不了解亦然,也不了解當時風暢的形勢,所以我不怪你——亦然和我一樣,是保守派,追求的是公司的平穩發展,主張攘外必先安內的策略,而亦之則是不管不顧,很多想法和改革,都過於激進,總是置公司安定於不顧,我和亦然聯手,才能勉強制衡亦之,且一直以來都是如此,若非亦然堅定的支持著我,風暢早就沒了我張力這號人物,再說一句托大的話,風暢沒了我張力,只憑亦然一人,根本制衡不了亦之,所以,他又有什麼理由突然改變主意呢?”
這也是墨菲想不通的問題,雖然那時她才十八歲,但也懂事了,墨亦然對風暢的態度,以及對張力的態度,都沒有理由瞞著她這個親生女兒,若墨亦然真的轉變了觀點,有了對付張力的想法,她又怎麼可能一點都察覺不到呢?
我淡淡一笑,道:“我猜……我還是胡亂的猜測啊,老墨董無後,當時的小墨董,又即將年滿十八,會不會是因此,墨亦然對風暢接班人這個位置,突然有了什麼想法,且他又相信,在這個問題上,他和他哥墨董,是可以達成一致的,於是張副董您的存在,就成了一個障礙,反正如果我是您的話,若察覺到墨亦然的心態有了如此的轉變,我可能會先下手為強,雖然這對自己的處境十分不利,但也總好過被毫無懸念的直接踢出局去吧?九死一生總好過十死無生,而且,在墨亦然的這種想法公開之前,將他除掉,還可以賭一手端木夫人的反應,結果就是端木夫人果然念著舊情,站出來繼續履行墨亦然的理念,選擇保您不被墨亦之排擠清理……”
張力的笑容有些不受控制一般的僵硬,“你說笑了,那時候亦然和雪冬已經多少年不來往了,誰敢賭他倆之間還有感情?就算他倆還有感情,誰又敢賭雪冬一定會站出來維護我?要知道,雪冬在那之前已經有十幾年都不過問風暢的事情了,儼然一副局外人的態度,而我張力這輩子輸就輸在我不敢賭這一點上了,而且退一步再說,亦然若是對接班人這個位置有想法,還會等到菲菲十八歲?亦之又不是突然失去子女的,他是壓根就沒有,所以接班人這個問題,要想的話,也早就該想到了吧?”
不止墨菲,就連流蘇、孔建成和唐辛也覺得張力說的在理,哪怕是蠻不講理的妖精和天佑,看我的目光也有些質疑,好像篤定了我這是有罪推論。
當著墨菲,有些話我也不好挑明了說,只道:“十八歲生日或許只是一個契機吧,也許是墨亦然突然開竅了,也許,是那段時間,突然有人對他說了什麼……”
張力果然緊張了起來,笑容越發不自然了,“你指什麼?”
我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說道:“譬如,有人告訴他,他不止有個女兒,他還有個兒子什麼的……他或許沒想過讓他的女兒做風暢的繼承人,但若是他還有個兒子呢?即便他依然沒想過讓他的兒子繼承風暢,可作為老墨家唯一的獨苗,卻難保別人不這麼想吧?尤其是無後的老墨董……張副董,您覺得呢?”
“我覺得,你確實是在胡言亂語,”張力道:“亦然哪里來的兒子啊?如果有,菲菲會不知道嗎?”
墨菲看我的表情也有些不善,既覺得我的想法太過離譜,亦覺得我這種想法對她父親不是很尊重。
我也不解釋,自顧自的說道:“我相信,張副董和墨亦然確實是最好的朋友,那麼我會有這種想法也就不奇怪了吧?即,不管再大的秘密,墨亦然也會向他最好的朋友傾訴,不管任何想法,都沒有向他最好的朋友隱瞞……那我之後那些胡亂的猜測,是不是就合情合理多了?”
張力仍在強顏歡笑,道:“猜測終歸只是猜測……”
我道:“要求證還不簡單嗎?墨亦然雖然不在了,但另一個當事人還健在呢,只要問問她,當初有沒有告訴過墨亦然那個秘密,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嗎?如果,我還是說如果啊,我的猜測是對的,那麼張副董不得不賭一把,將墨亦然除掉的動機,是不是就更加明顯了?畢竟,墨亦然那個私生子的母親,與墨亦然聯起手來的話,就完全可以取代您在風暢的作用,亦或者這麼說更准確一些,即,墨亦然若真的動了那份心思,那麼您的存在,反而會成為所有人的障礙,所以,在他,或者他的那個私生子的母親這個想法冒出來之前,您才不得不先下手為強……”
張力的最後一絲偽裝終於崩塌了,他笑不出來了,眼中除了震驚,就是疑惑,似是想不通,我究竟是怎麼知道墨亦然還有個兒子的,他不覺得端木夫人會自爆家丑,事實上,連我自己都想不通,端木夫人為什麼要將這個秘密告訴我,要知道,萬一我把不住自己的嘴,將這個秘密泄露出去,只會讓端木先生成為一個大笑柄,居然心甘情願的替墨亦然養兒子,還為此再無所出!
“我不知道你所謂的秘密是什麼,也不知道你為什麼要說亦然還有個私生子,”張力說道:“即便我知道,也不能證明就是我雇凶謀害了亦然吧?這好像是兩碼事,並沒有必然的聯系。”
“死無對證嗎?”我道:“您說的對,事實上這兩件事並沒有必然的聯系,只是理論上能解釋的通而已,但這個問題其實也很容易找到答案的——只要抓到了那個李寶璽,我總有辦法讓他開口的,當年是不是有人主使他,撞死了墨亦然。”
張力又笑了,這一次,卻笑的十分輕松,“那我就盼著你早點抓到他了,也好證明我的清白。”
我心里一顫,面上卻不動聲色,道:“承張副董您的吉言了。”
張力站起身來,道:“好了,我就是過來看看你,你既然無恙,我便回去了,小墨董,程經理,今天公司沒什麼事情,你們倆便不用去了,留下來陪陪楚南吧,我看他被嚇的不輕,神志都有些錯亂了,滿嘴的胡話,怕是要好好休養一陣子了。”
妖精不滿他對我的嘲諷,剛要開口反擊,被我攔住了,我笑道:“張副董慢走,不送。”
張力也不理我,垮著臉,徑自走出了病房,由此可見,他心里遠不似他表面上表現出來的那麼平靜——就像他說的,我若篤定是他想害我,根本就不需要什麼證據,就更不要說,有些事情,根本就經不起考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