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崇禎的最後時刻(二)
年僅三十四歲的崇禎帝,樣子蒼老的仿佛四五十歲一樣了,臉上和神情中已經沒有了三十多歲青年的精神氣貌。
操勞過度的雙眼如果不是因為充滿怒氣而顯得有神,整個人好像已經極度憔悴和徹底絕望了。
剛剛從干清宮里准備出來的時候,崇禎帝還是蓬頭散發神經兮兮的樣子。
如果不是常伴身邊侍候的兩名干清宮宮女的再三提醒,崇禎帝都不會讓人幫自己整理衣著而只想著提劍一下刺死杜勛。
經過宮女們的勸阻以後,崇禎帝極少的低頭一看自己的袍服,一股心酸頓時涌上心頭來。
只見身上穿著的是補丁東一塊西一塊的灰色袍服,灰白的長發也不讓宮女打理而隨意披著,這那里是一位皇帝啊?
崇禎帝慢步走到鏡前,被自己憔悴無神的樣子嚇了一跳,劍眉下的星目又濕潤起來,懷疑鏡中之人是不是自己。
兩名宮女輕輕的扶著崇禎帝坐到凳子上,翠兒從翠綠的袖口里伸出白皙的玉手開始幫崇禎帝打理灰白的一頭長發。
捻著玉梳的玉手輕顫著一絲不苟的梳理崇禎帝的每一絲灰白發絲,梳理整齊後接著戴上網巾和束發冠,翠兒的玉手最後再幫崇禎帝穩妥的戴上巾帽。
整個過程翠兒雙眼都是濕潤的,時不時的酸楚涌上心頭而抽泣幾聲。
穿著一身翠綠宮裝的翠兒身後葒兒慢步端來了崇禎帝的一件藍色袍服,這件袍服上面沒有補丁,平時被葒兒整整齊齊的疊放在衣櫃里。
崇禎帝說過這件袍服是皇後娘娘在崇禎帝三十歲生辰那天送給他的,崇禎帝特別珍惜這件衣服。
粉紅色宮裝的葒兒見翠兒幫崇禎帝打理好頭發了,輕輕移到崇禎帝身邊,然後慢慢的蹲低身子托住崇禎帝的身子慢慢站立起來。
翠兒見崇禎帝站起來了後,輕輕移到崇禎帝的背後,從翠綠色的袖口里伸出玉手托起崇禎帝的雙手。
接著葒兒麻利的替崇禎帝套上藍色的袍服,並且在穿好後圍著崇禎帝轉了兩圈,撫平衣服上的不平之處。
葒兒和翠兒又輕輕扶著崇禎帝坐下,然後輕巧的端來了盛滿熱水的銀盆,兩人開始為崇禎帝洗臉。
葒兒卷起粉紅的衣袖,一雙白皙的玉手鑽入銀盆里溫熱的水中,然後手掌朝上。
翠兒把白色的絲巾展開輕輕放到葒兒的手上,絲巾遇水就濕了。
葒兒的白皙玉手在熱水下面接住白色絲巾然後在熱水里輕輕的搓揉幾下,然後捻起絲巾懸空於銀盆之上擰干,白色的水蒸氣便飄蕩開來。
崇禎帝聞到了水蒸氣和葒兒翠兒身上清香的混合氣味,頓時眉頭舒展開來了。
翠兒展開的玉手在崇禎帝的視线里撫在了額頭上,這樣是為了葒兒侍奉崇禎帝洗臉的時候不弄濕巾帽。
接著崇禎帝的視线看見葒兒雙手展開冒著水蒸氣的絲巾在自己的臉上輕輕的擦拭撫摸,葒兒與往常一樣,手部的動作非常的輕柔,崇禎帝此時終於感覺到舒適而慢慢的閉上了眼睛休息起來。
崇禎帝閉上眼睛冥想的時候,又感覺到了宮女溫暖的玉指按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面輕輕的按揉著。
溫暖的玉指只輕輕的轉動幾下,崇禎帝就猜到了是誰的手指而露出了難得的微微笑意。
崇禎帝道:“是翠兒的手法。”
翠兒道:“皇上,猜對了。”
崇禎帝道:“翠兒的按摩手法最得朕意,葒兒的歌曲能唱酥人心。”
葒兒道:“奴婢願意為皇上唱一輩子!”
崇禎帝道:“怎能為朕唱一輩子,等大明打退亂賊了,朕就讓你們出宮,給你們尋一個好人家嫁了。”
翠兒道:“皇上,奴婢年才十九,奴婢願意侍奉皇上一輩子,奴婢不願意出宮。”
葒兒道:“我們這些宮女八九歲就入宮了,不是被自己的親人賣的就是被惡人抓來賣的,宮里早就是我們唯一的家,奴婢們都願意一輩子都不出宮的。”
崇禎帝道:“宮里人口眾多,國難當頭,宮里現在已經養不起許多人了,朕也許也要離開這世上了。”
兩名宮女聽見崇禎帝講出傷悲話,鳳眸俱都盈眶,雙雙移到崇禎帝身前跪伏,開始哭泣起來。
葒兒翠兒道:“吾皇萬歲,萬萬歲。”
崇禎帝慢慢站了起來,俯首悲傷的看著她們兩人,自己的眼眶又開始濕潤起來。
葒兒和翠兒都是崇禎帝當年親手從幾千名宮女中挑選出來的,當時周皇後想選自己調教好的另兩名叫絲兒和茗兒的宮女來侍奉自己,崇禎帝都沒有同意。
崇禎帝心算當年選宮女那天,在宮女人群中只轉了一小會,就被純真無比的葒兒和翠兒吸引住了。
那年,葒兒才是八歲,翠兒才是七歲。
崇禎帝還記得,她們兩人都是被自己的父母賣進宮里的,時間一轉眼已是崇禎十七年了啊。
崇禎帝見跪伏在地的葒兒和翠兒,只見她們宮裝下纖細蛇腰不堪一握,後面隆起了圓翹的臀部,隨著她們不時傷心的抽泣,在崇禎腳下柔弱的身子輕輕蠕動著,模樣可憐兮兮的。
崇禎帝不敢多想,葒兒和翠兒現在還是處子之身。
崇禎帝知道兩人屬意自己,但是崇禎帝的心里最愛的是田皇貴妃,崇禎帝的嬪妃不多,算起來只有幾位嬪妃。
崇禎帝雖然是一個固執的人,但是崇禎帝也是一個很專情的人,在夢里常常喊道都是田秀英的名字。
而那些皇親國戚們那個不是幾十甚至上百的妻妾啊,居然女人比皇帝擁有的還要多得多。
但是國難當頭,他們卻沒有幾個拿出銀子為國解憂報效國家的。
崇禎帝忽然想起了什麼而精神一振,劍眉下的星目開始聚精會神射出皇帝威嚴的目光。
崇禎帝道:“該是見杜勛,這個叛賊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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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伏在地的杜勛生怕崇禎帝殺掉自己,講的每一個字都快速想個幾遍,惶恐自己腦袋隨時就落到地上了。
杜勛慌忙道:“賊說,親率二十余萬精兵已兵臨城下,後面還有源源不斷的人馬接應,吳三桂的五萬余關寧兵見京師被圍必不敢前來而停滯在山海關觀望徘徊,賊說皇上就不要期望吳三桂的救兵了。”
崇禎帝大怒道:“亂賊這是胡說,吳三桂全家都在京師,吳三桂的關寧鐵騎立馬就會到來,到時候京師三大營和關寧鐵騎夾擊賊軍,賊軍必敗。”
杜勛慌道:“奴婢該死,奴婢該死,這是賊說的,賊還說……”
崇禎帝大怒道:“還說了什麼,不要吞吞吐吐,從實招來。”
杜勛慌道:“賊還說,三天便可破城,待城破之日,百姓平白無故遭殃……”
崇禎帝大怒道:“賊到底叫你來,說什麼?”
杜勛慌道:“皇上,恕奴婢死罪,奴婢才敢實奏。”
崇禎帝心想李自成難道是想封王割地?
如果是封王,現在逼不得已權宜之計也是可以封給他的。
如果是封王必一定要他退兵才給封,以解燃眉之急。
杜勛慌道:“賊說,知道大明是被一般臣子搞壞的,賊說自己原來也是皇上手下的一名驛足,雖然二十余萬大軍圍城,但是不忍心攻城。”
崇禎帝疑慮道:“賊到底要什麼,快說!”
杜勛慌道:“賊要…要,賊想效法堯舜禪讓之禮,請皇上退…退位,永保富貴,接著還可以率領二十余萬大軍直奔山海關掃平清兵…還有……”
崇禎帝一聽他說完,怒火衝頂,闖賊的要求已經超出了接受的極限了,崇禎帝是寧願死也不會親手拱手讓江山的。
那樣的話,崇禎帝將無法面對世人和列祖列宗了。
崇禎帝大怒道:“亂賊休想,朕就是玉石俱焚也不干休,就叫他攻城試試,吳三桂和左良玉的兵馬上就到了,到時候他進退不得,必敗無疑。”
杜勛此時只想保住自己的腦袋,知道崇禎帝此時外強中干,也恭敬附和。
杜勛慌道:“是,是,是,皇上說得對,奴婢也和賊說,或許攻下京師,但清兵必將南下,席卷山西和山東,到時候腹背受敵,清兵在東和北攻打順,南明在南方攻打順,到時候就連張獻忠也可能撕破臉反過來打順,順將被四面圍攻…”
杜勛話還沒有說完,前言不搭後語,崇禎帝已經不想聽下去了,崇禎帝只知道李自成想要讓自己退位給他做皇上,這樣的萬萬不可的。
崇禎帝轉頭望向王德化,失望又絕望的看著他,崇禎帝的眼神望的王德化驚心動魄,立刻跪伏在崇禎帝的腳下。
崇禎帝道:“你這個奴婢就是這樣領著她來和朕說這些話的?”
王德化慌道:“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奴婢萬萬想不到她能說出這些話來。”
執政已十七年了的崇禎帝,在聽完他們這些話以後,反而冷靜了下來。
崇禎帝知道李自成早在長安就稱帝了,現在大軍兵臨城下把京師圍的水泄不通,還用自己讓位嗎?
而杜勛拐彎抹角的講了這麼多話,無非是和自己談判討個好價錢,然後在賊的面前邀功而已。
王德化呢?
是為自己的後路而帶杜勛來見自己的吧!
崇禎帝內心里感覺到陣陣的心寒,周圍的人好像一個個全部都背叛了自己,多想立刻離開這里找一個安靜溫暖的地方撫慰自己啊。
但是為了拖延李自成攻城,等待吳三桂和左良玉的救兵到來,先作緩兵之計吧。
崇禎帝道:“如果朕不同意呢?”
杜勛道:“如果奴婢不在申時回去復命,賊就要立刻攻城了。”
崇禎帝思忖道:“你速速回去,使賊上體朕心,不要攻城,能退兵更好。朕明日早朝與重臣商議再做定奪。”
杜勛一聽崇禎帝這話,心頭的大石頭終於放下了,知道自己的命是保住了,連忙打起精神不斷的磕頭。
杜勛道:“皇上聖明,萬民之福,大明之福。萬歲,萬萬歲!”
崇禎帝抬頭看看天,太陽在重疊在一起的外朝三大殿後面照耀著紫禁城,崇禎帝微微仰起頭閉上眼睛再睜開眼皮,劍眉微蹙星目又濕潤了。
崇禎帝不願意當著這麼多認的面前流淚,立刻從御座上起身朝干清宮走去。
身邊的太監還來不及喊“起駕”二字,便無言的擁簇著崇禎帝離開了干清門。
陽光照耀在崇禎帝的背影上,他顯得是那麼的瘦弱,如同一個弱書生一樣,在數十人的擁簇下,干清門關上了大門。
明日的陽光,如果還是天晴,能不能還這樣照耀著這位大明天子。
而在崇禎帝自己的內心里面,似乎已經做好了什麼准備了。
王德化和杜勛跪伏在地上目送崇禎帝離開,一見干清門一關閉,王德化便站了起來,低頭看著還驚慌失措的杜勛,一臉鄙夷。
王德化關懷道:“還是趕快走吧。”
還跪在地上失神的杜勛聽到王德化的話,一下就清醒了。
立刻想要起身,只是跪伏得久了加上神經緊張勞累,四肢酸痛無力,差點起不來。
王德化上前拉了一把杜勛,才把他拉起來。
王德化知道杜勛這一回去,或許就成為李自成的紅人了,以後說不定還要靠著他呢。
杜勛見王德化攙扶自己,這個是以前沒有過的,王德化和曹化淳是宮里輩分資格最老權利最大的,接下來才是王承恩。
王德今天幫自己也是為了他自己以後的利益而已,但是太監或者本就是互相利用而已,真感情的少之又少。
杜勛感激道:“宗主爺說的是,奴婢立刻就離開京師。”
王德化把杜勛送出午門以後,不敢再送了,在午門口拍拍杜勛的背,然後扶她上馬。
杜勛坐在馬上,回頭看著王德化抱拳行禮。
杜勛感激道:“宗主爺,保重。”
王德化道:“大家都保重。”
杜勛急忙的馬鞭一甩,騎馬飛奔而去。
先到長安右門,再到阜成門,准備接應他的人早已等得不耐煩了,杜勛立刻登上城樓,縋城而下,去和大順皇帝李自成復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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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勛回去見著李自成以後,說明的崇禎帝的意思,李自成思忖著崇禎帝這是在用緩兵之計,等待援軍。
如果真是那樣,吳三桂和左良玉的兵同時殺來京師,對大順卻是非常的不利,會收到城內和城外的夾攻。
李自成尋思了一會,在釣魚台行宮召集了牛金星、李雙喜、劉宗敏、宋獻策、李岩等重臣商議。
李自成道:“崇禎果然骨子硬,寧死不讓位,汝等以為如何?”
李岩道:“事不宜遲,我大順應該飽餐一頓後,立即攻城才是上策。”
李雙喜道:“父皇,臣願做先鋒,直搗紫禁城,活抓崇禎。”
李自成聽到李雙喜這麼多,哈哈大笑,很欣慰有這麼個好義子,或許將來坐定江山以後,大位真該傳給他了。
李自成志得意滿道:“既然這樣,就這麼說定了,吃飽了,開始攻城,推翻腐敗的大明朝,解放全天下。”
眾人齊喊道:“吾皇英明,大順必勝,吾皇英明,大順必勝。”
李自成看著眾將個個精神抖擻,威武不凡,哈哈大笑。
李自成感覺自己離天下人越來越近了,用手摸著自己的胡須,雙眼中射出皇帝的威嚴目光。
李雙喜突然想起一件事,上前一步,雙手抱拳看著皇上。
李雙喜詢問道:“那個杜勛怎麼處理?賞還是…?”
李自成一聽這個名字,眉頭微蹙,臉上露出厭惡的神情,思忖了一會。
李自成道:“這個人不留,他能背叛恩主崇禎以後也會背叛朕,殺掉。”
李雙喜聽到皇上的口諭後,單膝跪下,一拳碰地領命。
李雙喜道:“臣領命!”
牛金星道:“吾皇有這麼個能干的兒子,是大順之福,天下萬民之福啊。”
李自成道:“呵呵呵,丞相說笑了,他還需要歷練呢。”
劉宗敏道:“大哥,我正想殺他個痛快呢,想起以前被明軍攆著炮逃跑的樣子,我就不痛快,我非要殺他個雞犬不寧。”
宋獻策道:“將軍,不可枉殺,我大順初如京師如果枉殺,會不得人心的,那樣不利於我們的統治。”
李岩道:“軍師說的對,如果我們進京以後枉殺拷掠,那麼我們就在京師站不住腳了,清兵就有可乘之機,吳三桂可能就會轉向投降滿清。”
李自成道:“以後的事情再論,現在先拿下京師再說。”
眾人齊聲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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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勛出城後不到一個時辰,大順開始攻城了,申時還未過。
李雙喜領一軍老營的精銳三萬人攻打彰義門,劉宗敏領一軍老營三萬人攻打西便門,李自成親率十幾萬人在後面助陣,攻城開始了。
“砰…砰…砰…”
李雙喜這邊才剛開始放炮,守彰義門的內臣和三大營殘兵就已經開城門投降了,李雙喜喜笑顏開,親率五千老營精銳騎兵入城門。
劉宗敏這邊也才一放炮,西便門也開城門投降了,大順軍魚貫入城門,錦旗層層疊疊移動著。
不到一個時辰,其他外城諸門也都不戰而降,全部都打開城門投降了。
李岩騎著馬一路追隨李雙喜進入外城,李岩看著投降的三大營殘兵和內臣(太監)一個個都餓得面容消瘦的樣子。
李岩知道崇禎肯定是發不出軍餉了,不然他們不會這麼快就投降的,李岩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如果兵不血刃進京師最好了,這樣大順軍的實力可以完整的保持的,以後對於多爾袞和吳三桂勝算就大了。
李雙喜回頭看著軍師李岩,笑著道:“軍事,你在想什麼?”
李岩道:“沒事,臣在思考大順軍進入紫禁城以後的事情。”
李雙喜道:“還能有什麼事情,他們全部都在想著進宮分女人分銀子呢!”
李岩一聽這話,微蹙眉頭低下頭,雙手抱拳行禮。
李岩道:“還是聽聽皇上怎麼說吧。”
李雙喜道:“對,聽皇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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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宗敏騎著馬站在三大營降兵面前,後面是一千老營的精銳騎兵守護著劉宗敏。
劉宗敏道:“你們為何不站而降?”
降兵道:“將軍,我們肚子都吃不飽怎麼打仗?何況我們都是支持大順軍的,大順萬歲,大順萬歲。”
突如其來的降兵“萬歲”聲驚擾了劉宗敏坐下的戰馬,戰馬一扭頭想要走開,被劉宗敏死死的拉了回來。
劉宗敏用手拍拍戰馬的脖子,然後撫摸安撫戰馬。
劉宗敏道:“不怕,不怕,都是自己人,都是自己人了。”
宋獻策騎馬跟上來道:“快來人,發糧食給降兵,看他們餓得慌了。”
降兵:“我們真的是餓得要死了,從年初開始軍餉就發不下來了,如果我們吃得飽可能不會投降的。”
降兵:“我們以後就跟著大順效命了,只要有飯吃,我們的命就是大順的了。”
劉宗敏拍著胸脯道:“哈哈,跟著大順,有吃有喝有,還幫你們成家。”
降兵大喜道:“成家也幫嗎?我已經三十好幾了,因為家里窮還成不起家呢!”
劉宗敏道:“等天下太平了,大順要建立一個人人可以吃飽飯的大順朝,這才是朝廷應該做的事情呢!”
宋獻策道:“將軍說的好,天下是該換主了,大明腐朽不堪,百姓生靈塗炭,如果再這樣下去,明朝王室的子孫就會越來越多,老百姓肩上的擔子就會越來越重,那樣下去的話,百姓遲早要反的。”
劉宗敏道:“說得好,想我一個鐵匠,如果有飯吃誰還會造反啊?像皇上,以前不也是一個驛足嗎?不…呸呸…我這張最該抽。”
宋獻策哈哈笑道:“呵呵呵,皇上都管不住你這張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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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騎著戰馬立在十幾萬大順兵陣前面,仰望著北京外城,心里是復雜的。
想起以前自己當驛足的時候,為了領那一丁點工錢拼命的干活,結果還是被崇禎解雇了,如果崇禎不整頓驛站的話,今天就沒有李自成這個大順皇帝了,或許自己會一輩子老老實實當差為崇禎不停的傳報軍情吧。
丞相牛金星騎馬走到李自成身側,馬頭不敢和李自成齊平,看了一下大順軍先鋒進入外城的畫面,然後又望向李自成,在幻想著以後自己輝煌騰達的好日子,臉上露出了笑容。
牛金星道:“吾皇威武,明軍不戰而降,想那吳三桂不日也會投降我大順。”
李自成道:“想那多爾袞也會拉攏吳三桂吧,如果吳三桂投降滿清,以後的仗就不好打了。”
牛金星道:“皇上,何出此言?”
李自成道:“崇禎自盡的話,或許吳三桂就會以為君報仇為名號與我們對抗,這樣一來吳三桂投降滿清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牛金星道:“臣以為,吳三桂未必敢這麼做,我大順比滿清強大許多,他全家一定也在京師,吳三桂會權衡這些的。”
李自成道:“怎知吳三桂全家會在京師呢?”
牛金星道:“如果崇禎不控制住吳三桂全家在手里,他怎麼能放心讓吳三桂在山海關帶兵呢?崇禎不怕吳三桂投降滿清或者大順嗎?”
李自成道:“是的,是的,但願事情會往好的方向發展吧。”
牛金星道:“我大順一定會統一天下的,放眼天下誰有實力還能與我大順抗衡?就算左良玉扶持南明的王室為新皇,左良玉是什麼人?他是我們的手下敗將,躲在武昌都不敢出戰了。”
李自成道:“那你覺得滿清的實力怎麼樣?”
牛金星道:“我大順還沒有和滿清打過仗,但是我知道遼東地廣人稀,清兵多次南下掠去二三十萬人口,但估計總人口不是不足百萬人,滿清拿什麼和我們大順打?”
李自成道:“那他們最多能出動多少兵力呢?”
牛金星道:“臣估計滿清最多能出動五萬兵力就不錯了,如果出動十萬人,那麼他們十歲的孩子和老頭都要上戰場了,呵呵,他們拿什麼和我大順爭天下?”
李自成道:“有一種人叫做瘋子!”
牛金星道:“臣以為,滿清雖然騎兵戰斗力很強,屢敗明軍,但是他們識時務的話,聽到我們拿下京師了,應該會來求和的。”
李自成道:“如果滿清來求和,怎麼辦呢?”
牛金星道:“臣以為,大順可以來個緩兵之計,將遼東的一些土地劃給滿清,然後我們攻打吳三桂和左良玉還有張獻忠的大西軍,最後再調轉槍頭收拾滿清。”
李自成道:“為什麼先打左良玉和張獻忠呢?”
牛金星道:“吳三桂不是我們的對手,他要錢沒錢要什麼沒什麼,只有一座關卡而已,區區五萬余人吧,糧餉沒了崇禎的支持,吳三桂就會投降的。”
牛金星道:“臣以為,滿清比左良玉和張獻忠更難對付,而且滿清地處東北,那里冰天雪地,地廣物薄。一是與他們交戰難度提高,他們大多是騎兵又熟悉地形,我們追也追不上,他們每次和明軍交手,一旦不敵就溜之大吉。二是地廣物薄,我們拿下那里也撈不著什麼油水,所以應該放到最後攻打他們。”
李自成道:“說的有道理,朕以為蒙古人也不是真的降服著大清,我們可以先幫蒙古脫離滿清的統治,然後培養蒙古人先和滿清打消耗戰,最後我們抽出機會兵分兩路一舉拿下滿清和蒙古。”
牛金星聽完李自成的一番雄心壯志的豪語,頓時對李自成佩服的五體投地,坐在馬上向李自成雙手抱拳行禮,雙眼充滿崇拜的目光,因為李自成剛才的一番話,牛金星從來沒有想過。
牛金星佩服道:“吾皇,高瞻遠矚,臣佩服至極,臣願為皇上效犬馬之勞,死而後已。”
李自成坐在馬上,望著大順軍開進京師外城的景象,思忖片刻。
李自成道:“朕以後不但要征服滿清和蒙古…還要征服倭寇…就連善戰的廣西狼兵也要征服…更要打出一個比元朝還…要…大…的江山…到那個時候…我許你們的子子孫孫去為我去鎮守,天…涯…海…角…!”
牛金星再聽見李自成的豪言壯語,驚喜萬分,立刻下馬跪伏於李自成戰馬腳下,然後慢慢的抬頭仰望大順皇帝。
牛金星緩緩道:“臣願…肝腦塗地…在所不辭…吾皇…萬歲…萬萬歲…”
這時,李自成身後的十幾萬大順軍,大喊起來,喊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陣容壯觀無比。
大順兵們喊道:“皇上萬歲,大順必勝,皇上萬歲,大順必勝。”
李自成聽見將士們的呐喊,氣血激蕩,突然揚鞭,策馬奔騰,登上一塊土堆,這里的視线又比原來遼闊許多。
李自成扯動韁繩,使戰馬慢慢後退,又再鼓動戰馬向前奔騰,戰馬跑到土堆盡頭見主人還不願意停止,見土堆也不甚高,揚起馬蹄,後蹄一蹬,飛躍了出去。
從京師外城的後面,陽光照射了過來,打在一人一馬的身上,仿佛披上了金色的戰甲,李自成的雄姿展現在十幾萬大順兵眼前。
在空中,李自成一手緊抓馬韁繩,一手撫摸戰馬的鬃毛,劍眉下的星目看一眼京師,再看一眼戰馬。
李自成自豪道:“烏龍駒…天下…就在眼前…隨我進去吧…”
固若金湯的京師,當年在皇太極的鐵蹄下都不曾被攻破,今日終於被李自成打開了,這個是一個王朝經歷幾百年後的必然結果嗎?
華夏五千年歷史長河,流淌過許許多多朝代,每個朝代的開始與結束,都是歷史最震撼的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