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延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走廊里已經亮起了夜燈。

　　 落地窗外是這座城市最繁華的CBD夜景，萬家燈火鋪陳到視线盡頭。他單手插兜站在窗前松了松領口，深灰色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白襯衫的袖口卷了兩圈，露出一截线條流暢的小臂。

　　 下午剛拿下一個難啃的項目，合作方那位四十多歲的女老總簽完字後握著他的手拍了又拍，說“陸總年輕有為，改天請你吃飯”。眼神里的欲望，旁邊幾個同事都看在眼里，擠眉弄眼地笑。

　　 陸延禮貌地抽回手，笑容得體，分寸拿捏得剛剛好。他早就習慣了。二十六歲，身高一米八六的他器宇軒昂，年紀輕輕便做到了公司的管理層，深受老板賞識，可謂前途無量。

　　 除了事業小有成就，陸延生的也極為英俊，劍眉硬朗，唇紅齒白，高挺的鼻梁如雕塑般棱角分明，漆黑的眼眸如璀璨的星辰深邃明亮，一頭清爽的短碎發配上刀削般俊朗的臉龐，看起來陽剛而俊美。

　　 他的身材結實健碩，六塊流暢的腹肌點綴在小腹上，讓那具精壯的軀體更添了幾分雄性的陽剛，只憑這健碩的身材，就不知有多少寂寞的深閨欲女被他吸引，更不要說那張臉了！。從大學開始，身邊的女人就前赴後繼，表白的有，暗示的有，直接往懷里撞的也有。他談過幾次戀愛，都無疾而終，後來索性把精力全撲在工作上，一路干到這家公司的高管位置。

　　 六點半，大部分員工已經下班。陸延本來也要走，但路過總裁辦公室時，發現門縫里還透著光。沈薇還在。他腳步頓了一下。最近半個月，她幾乎每天都加班到八九點，早上又來得比誰都早，午休時間縮到十五分鍾，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

　　 正猶豫著，辦公室的門突然從里面拉開了。沈薇站在門口，一手扶著門框，另一只手按著胃部，臉色蒼白得嚇人。她今天穿了件煙灰色的真絲襯衫，領口系著蝴蝶結，頭發盤得一絲不苟，標准的商務妝面精致得體，但唇色明顯比平時淡了好幾個色號。

　　 “陸延？你還沒走？”她顯然沒想到外面有人。

　　 “沈總，您臉色不太好。”陸延蹙眉，“需要我送您去醫院嗎？”

　　 “不用。”沈薇擺擺手，試圖笑一下，結果笑容剛扯到一半就變了形，整個人晃了晃。陸延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胳膊，隔著薄薄的真絲面料，掌心里是她細瘦的胳膊，骨架小得驚人。

　　 “低血糖。”沈薇靠在他手臂上喘了幾口氣，“中午沒顧上吃飯，老毛病了，抽屜里有巧克力，你幫我拿一下。”

　　 陸延扶她回沙發上坐好，找到巧克力剝開遞過去。沈薇咬了一口，閉著眼睛緩了幾分鍾，臉色才慢慢回來一點。

　　 “謝謝。”她睜開眼衝他笑了笑，“今天多虧你了。”

　　 陸延站在茶幾旁邊，低頭看著她。沈薇仰著臉，辦公室頂燈在她眼底映出兩點碎光。二十八歲的女人，保養得宜，五官精致得像是畫師一筆一筆描出來的，尤其那雙眼睛，平時在會議室里殺伐決斷說一不二，此刻卸了那層冷厲之後，竟然顯出幾分柔軟來。

　　 “沈總，要不我幫您叫個代駕？”

　　 “我歇會兒就好。”沈薇站起身理了理襯衫下擺，“你還沒吃飯吧？正好我也餓了，樓下有家潮汕砂鍋粥，一起去？”

　　 這話問得隨意，像同事之間再尋常不過的邀約。陸延知道應該拒絕，但沈薇已經拎起包往門口走了，走了兩步還回頭催他：“走啊，我請客，算是謝你今天救我的命。”

　　 砂鍋粥店開在寫字樓後面的小巷子里，這個點人不多，老板給他們上了二樓靠窗的小桌。沈薇點了一鍋蝦蟹粥，又加了兩份小菜，菜單遞給陸延的時候問他有沒有忌口。

　　 “都行。”

　　 “是不是在想，堂堂公司總裁請人吃飯就來這種地方？”沈薇單手托腮歪著頭看他，語氣里帶著點揶揄。

　　 “我在想，沈總平時是不是經常來。”

　　 “以前經常來。”沈薇用熱水燙碗筷，動作麻利，“後來搬去城東住了，離這邊遠，來得就少了。今天突然特別想吃。”

　　 粥端上來，熱氣騰騰的。沈薇舀了一碗推到他面前，自己又舀一碗，低頭吹了吹就吃。她吃東西的樣子很專注，腮幫子鼓鼓的，和平時在會議室里聽匯報時那副冷面女王的樣子判若兩人。

　　 陸延用勺子攪著粥，忽然問：“沈總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沈薇動作一頓，抬眼看他：“怎麼這麼問？”

　　 “您最近加班太拼了，以前到點就走，現在幾乎每天都最後一個。”

　　 沈薇沉默了幾秒，低頭笑了笑：“我老公上個月調去外地了，家里就我一個人，回去也是待著，還不如在辦公室多干點活。”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但陸延注意到她夾菜的動作慢了半拍。

　　 “您結婚了？”他有點意外。公司里沒人提過這事，沈薇手上也沒戴戒指。

　　 “結婚三年了。”沈薇抬眼，表情似笑非笑，“怎麼，看不出來？”

　　 陸延確實沒看出來。沈薇在職場上雷厲風行，私下里卻從沒提過家庭，午休時女同事們聊老公聊孩子，她從來不接話。他一度以為她是單身主義者。

　　 “異地啊，那確實挺辛苦。”

　　 “還行吧，習慣了。”沈薇用筷子戳著碗里的蝦，“他忙我也忙，一個月見不著面是常事。這次調過去，說是至少兩年，兩三個月回來一趟。”

　　 她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但陸延聽出了一些東西，那種長期被忽略之後形成的、習慣性的輕描淡寫。

　　 陸延看著她故作坦蕩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吃完粥快九點半了。沈薇搶著付了錢，陸延也沒爭，只是出門的時候很自然地站到了車流那一側，把她讓到路里面。沈薇注意到了這個小動作，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嘴角彎了彎。

　　 “我車停那邊。”她指了指地下車庫入口。

　　 “我送您過去，太晚了，地下車庫不安全。”

　　 “你當這是哪？CBD核心區，到處都是監控保安。”

　　 “監控擋不住有心人。”

　　 沈薇拗不過他，只好讓他跟著下到負三層。她的車是一輛白色保時捷，停在角落的VIP車位上。走到車旁邊，沈薇掏出鑰匙解鎖，拉開車門的時候忽然轉過身來，靠著車門看他。

　　 地下車庫的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得她臉色有點素。她微微仰頭，目光從下往上掃過他的臉，最後落在他眼睛上。

　　 “陸延。”

　　 “嗯？”

　　 “你這個人……”她停了一下，好像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擺擺手，“算了，路上小心，明天見。”

　　 “明天見。”

　　 陸延站在原地，看她發動車子，尾燈消失在坡道拐角。空氣里還殘留著一點她身上的香水味，混著剛才砂鍋粥店帶出來的煙火氣。他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想叫個代駕，劃了兩下屏幕又鎖了。腦子里反復回放著她剛才那句欲言又止的話，和那個沒說完的“你這個人”。

　　 他當然知道沈薇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樣。那種眼神他太熟悉了，這些年里無數女人對他用過，他也玩過不少女人。但沈薇是有夫之婦，還是他頂頭上司，這兩個身份疊在一起，他再遲鈍也知道要躲遠點。可今晚這頓飯吃下來，他發現自己好像沒那麼想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