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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二章 又一個女朋友,困難

  “謝……謝總。”

  秋秋連忙打招呼,聲音里帶著幾分拘謹。

  “真的是你,我還以為我看錯了。”謝疏雨的臉上露出真正的笑意,帶著幾分重逢故人的欣喜。

  “好久不見,真巧,沒想到能在這里碰到。”

  她對這位曾經合作過的靈感設計設計師印象很深。

  不僅僅因為程秋秋出色的身材容貌,更因為她的才華和靈性。

  當初【微光咖啡】的網站改版、小程序UI、海報設計,都出自她手。

  不僅做得非常出色,效率也奇高。

  後來聽說她從靈感設計離職時,謝疏雨還覺得頗為惋惜,沒想到會在這里重逢。

  “好久不見,謝總。”秋秋有些不好意思地攏了攏頭發,“您……這是要去出差?”

  “嗯,去一趟蓉城,你呢?”

  “我也是,我家就是蓉城的。”

  “哦,對,有點印象,記得你之前提過。”

  兩人簡單交談了幾句,列車進站的廣播聲響起。

  檢票、上車。

  一等座車廂內,采用了2+2的座位布局,寬大的皮質座椅前後間距很足。

  秋秋還是第一次坐一等座,忍不住有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當她按照車票信息找到自己的座位時,才發現自己和那位謝總,竟然是挨著的。

  謝疏雨見狀,也笑了笑,率先走進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秋秋在她旁邊坐下,整個人都變得局促緊張起來。

  她本就極其不擅長與人交際,尤其是在這種封閉空間里。

  以前見面相處時,至少還能聊聊工作。

  可現在……這趟列,車足足要行駛七個小時,對於她來說,簡直就是一場漫長的煎熬。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不安和氣氛的異樣,謝疏雨主動開口,與她聊起了蓉城的美食和天氣。

  作為白手起家的女強人,謝疏雨自然有著高超的社交手腕。

  面對程秋秋這樣內向安靜的“i人”,她並沒有談論任何令人緊張的話題,只是像朋友一樣。

  輕松地分享著自己的見聞。

  列車緩緩啟動,窗外熟悉的燕城冬日風景,開始飛速地向後倒退。

  聊了一陣後,車廂內的氣氛緩和了許多。

  謝疏雨從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台帶著鍵盤的Pad,戴上耳機。

  朝程秋秋輕聲說了一句“我先處理點工作”,便開始認真地忙碌起來。

  秋秋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低下頭,開始發呆。

  這次回蓉城,她沒有提前聯系自己的母親,也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姿態面對那個女人。

  事實上,從上了大學後,她就很少再回那個冰冷的“家”了。

  畢業後選擇留在燕城,很大程度上,就是想徹底逃離。

  臨近中午,餐車的叫賣聲傳來。

  程秋秋打開12306的APP,准備點一份午餐。

  看了看身邊依舊還在忙碌的謝疏雨,猶豫了好一陣,嘴唇蠕動,她還是禮貌地小聲問了一句。

  “謝總,您要吃點什麼嗎?我幫您一起點?”

  謝疏雨的目光沒有離開屏幕,只是隨口說了一句:“一份鰻魚肥牛雙拼飯吧,謝謝。”

  “好的。”程秋秋松了口氣,把鰻魚肥牛雙拼飯加上,又給自己點了一份最愛的辣椒炒肉飯。

  很快,微信上便收到了謝疏雨轉來的40元餐費。

  乘務員將熱氣騰騰的餐食送了過來。

  謝疏雨依舊沒有停下工作,只是摘掉了一只耳機,一邊打電話,一邊小口地吃著飯。

  “我不想聽任何借口,我只要結果。”

  “不,3%的漲幅我們不能接受,這是我們的底线。

  “你告訴李總,如果今天下班前,他們不能給出新的方案,我們就立刻啟動和江城那家工廠的備用合同……”

  看著她那副雷厲風行的女強人模樣,秋秋在心里暗暗感嘆。

  她一直都知道,這位謝總是個工作狂,而且非常較真,很在意成本控制。

  公司里很多項目都是外包,包括設計、開發,甚至是咖啡廳的員工,很多都是兼職。

  站在乙方的角度來看,這種客戶其實不太好相處。

  當初靈感設計的那些老員工,都不太想接這個活,所以才把任務安排給了自己這個新人。

  不過,她倒是很喜歡。

  因為謝疏雨說話做事從不繞彎子,對設計稿哪怕只有一點不滿意,也能明確地指出來。

  公事公辦,從來不搞虛頭巴腦的人情世故。

  對於不善交際的她來說,這就是最好的客戶。

  這也是她發自內心尊敬謝疏雨的主要原因。

  吃完飯,困意漸漸如潮水般涌了上來。

  昨晚一夜沒怎麼睡好,此刻精神一放松,她便再也扛不住了。

  靠在柔軟的椅背上,想著這次回家的種種煩心事。

  不知不覺間,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

  下午四點多。

  當程秋秋在一陣輕微的顛簸中醒來時。

  發現自己的身上,不知何時多了一件帶著淡淡香水味的、溫暖的羊絨大衣。

  她一愣,轉頭看去,謝疏雨正合上iPad,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醒了?”

  “謝總……”秋秋的臉頰瞬間有些紅,連忙將身上的大衣拿起來,遞了過去。

  “謝謝您,不好意思,我……”

  “沒關系。”謝疏雨接過大衣,放到一旁。

  溫和笑道:“看你睡得那麼沉,怕你著涼。”

  她看著秋秋,像是終於有了閒暇,開始主動和她聊起了天:“對了,一直沒問你,你從靈感設計離職後,現在是跳槽到哪里了?”

  她真的挺欣賞程秋秋的。

  如今【微光咖啡】已經完成了全國化擴張的第一步部署。

  接下來的品牌視覺體系升級將變得非常重要,再外包就不合適了,目前已經在組建團隊。

  如果可以,她不介意親自出手,將這個才華橫溢又老實肯干的設計師,直接挖到自己麾下。

  事實上,她看人的眼光一直都很好。

  當初微光咖啡的3個長期外包合作人——

  負責技術開發的唐宋、負責營銷策劃的溫軟、以及負責視覺設計的程秋秋。

  都是一等一的人才。

  不過唐宋和溫軟肯定沒有挖的必要了。

  倒是眼前的程秋秋,或許還能爭取一下。

  “在一家服裝電商公司,”秋秋輕聲回答,“還是做視覺設計。”

  謝疏雨瞬間有些感興趣,“服裝電商?是個不錯的行業。對於設計師來說,這個行業的發展空間很大。反饋周期短,能直接接觸到最真實的用戶數據。”

  “嗯,確實如此。”秋秋點了點頭。

  兩人聊了一陣關於服裝電商的話題。

  謝疏雨隨口問道:“你公司叫什麼名字?”

  秋秋認真地回答:“頌美服飾貿易有限公司,在雲溪大廈那邊。”

  謝疏雨聞言一怔,滿臉詫異道:“頌美服飾?”

  “嗯,謝總您知道?”話剛說完,秋秋又突然反應了過來。

  “哦對了!謝總您也認識我們唐總!”

  她今天狀態實在太差,一直在想家里的事,都忘了,唐宋之前就是微光咖啡的外包程序員。

  她和唐宋,也是在微光咖啡總部,由謝疏雨介紹認識的。

  回想起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她忍不住嘴角上揚。

  那天,謝疏雨將她叫到華運中心,說要和開發人員對接視覺方案。

  當時在樓下碰到了穿著安德瑪運動裝的唐宋。

  他在樓下看到自己騎車過來,就一直盯著看,甚至還偷偷拿手機拍她。

  所以,她對他的第一印象,並不算好。

  誰曾想,後來會發生這麼多事。

  謝疏雨輕笑一聲,語氣里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揶揄,“好吧,原來是被唐宋給挖走了。他可真不地道,挖我看上的人,都不知道提前跟我打聲招呼,怎麼說也是我介紹你們認識的。”

  秋秋聞言,立刻下意識地為唐宋辯護:“不是的謝總!是我在公司遇到了問題,被一個學姐招聘過去的。唐總他……他也是後來才知道我進入了公司……”

  謝疏雨看著她那副緊張維護的模樣,眉頭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眸光也隨之閃動。

  似乎猜到了什麼。

  “呵呵,你誤會了,我沒有怪他的意思。你可能還不知道,他現在已經是【微光咖啡】大股東了,參與了我們的A輪融資。”

  “啊?是這樣……”

  謝疏雨點點頭,喝了口水,看著她的眼睛道:“而且,我現在是他女朋友。”

  轟——

  程秋秋的腦袋里一片嗡鳴。

  又一個女朋友?!

  還是……謝總?!

  在她心里,謝疏雨是那種近乎長輩的存在。

  不僅是對方的年齡比她大了10歲,也是因為謝疏雨身上那種成熟、干練的氣場,以及那種白手起家。

  令人敬佩的女企業家光環。

  在她眼里,這是一個值得她尊敬、甚至有些畏懼的長者。

  沒想到竟然是唐宋的女朋友?

  她看著眼前這位氣質卓然、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無可挑剔的“女總裁”,再想到學姐、田靜、徐晴。

  腦子里一團亂麻。

  他……他到底有幾個女朋友啊?

  “怎麼不說話了?很奇怪嗎?”

  謝疏雨的聲音再次響起,將她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現實。

  她的語氣依舊溫和,但那雙明亮的眼睛,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靜靜地看著她。

  “沒……沒什麼……”秋秋下意識避開了對方的視线。

  聲音慌亂道:“就是有點意外而已,恭喜您,謝總。”

  “謝謝。”謝疏雨輕輕頷首,靠在椅背上,不動聲色地打量起身旁這位年輕的女設計師。

  吹彈可破的精致臉蛋,充滿了膠原蛋白。

  身材前凸後翹,性感到了極點。

  長相氣質偏高冷,但身上又充滿了少女感。

  有些像大明星蘇漁。

  謝疏雨第一次如此正面的審視程秋秋的外貌,感慨良多。

  年輕真好。

  畢竟有些東西一旦流逝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心里嘆了口氣。

  最近這段時間,她實在是太忙了。

  新一輪的全國化擴張、與微笑控股旗下咖啡供應商的戰略對接、還有即將到來的蓉城之行……

  每一件事都讓她分身乏術。

  她和唐宋,雖然名義上是男女朋友,但見面的時間卻少得可憐。

  對於這一點,她的內心其實充滿了深深的愧疚與不安。

  所以對他的私生活也從來不干涉,這也是一開始就說好的。

  而此刻,看到曾經視之為“晚輩”的設計師程秋秋,對唐宋流露出的少女般的情愫。

  一種屬於女人的、微妙的危機感和占有欲,還是讓她下意識地拋出了那句“宣示主權”的話。

  或許……她真的該對工作稍微放一放了。

  想到這里,她忍不住涌起一陣莫名的緊張。

  對於這種需要用感性去維系的親密關系,她其實非常沒信心。

  ……

  下午五點十七分。

  在經歷了長達七個多小時的平穩行駛後,高鐵終於緩緩駛入了蓉城東站。

  窗外的天色依舊明亮,冬日的太陽正懸在西邊的天際。

  為這座“天府之國”的省會城市,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

  列車停穩。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車廂,隨著人流,走向出站口。

  蓉城東站的規模極大,設計充滿了現代感與科技感。

  巨大的玻璃穹頂下,人潮涌動,充滿了西南地區獨有的、那種既悠閒又充滿活力的氣息。

  走出驗票閘機,來到寬敞的出站大廳。

  謝疏雨停下腳步,轉頭問道:“秋秋,你家在哪個區?我朋友開車來接我,如果不繞路的話,我順道送你一程吧。”

  程秋秋連忙擺了擺手,“不用了謝總,我自己坐地鐵就行,很方便的。”

  “也好。”謝疏雨沒有再堅持,她看著秋秋,明亮有神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絲溫和。

  “我會在蓉城待一段時間,有什麼事,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

  “嗯,謝謝您,謝總。您也……注意休息。”

  簡單的道別過後,程秋秋拎著行李箱,朝著地鐵入口的方向走去。

  很快便匯入了洶涌的人潮之中。

  謝疏雨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緩緩收回目光。

  轉身,朝著另一側的出口走去。

  剛一走出通道,一道熟悉的身影便映入了她的眼簾。

  “小雨!”

  一個穿著卡其色風衣、留著利落短發的女人,正靠在一輛黑色的奧迪A6L旁,笑著朝她揮手。

  “染染。”

  謝疏雨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真正放松的笑容。

  來人正是的多年好友,孟染。

  也是她大學上下鋪的好姐妹。

  “我還以為你要晚點呢。”謝疏雨走上前,和她輕輕擁抱了一下。

  “怎麼樣?我讓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嗎?”

  “放心吧,”孟染幫她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一邊關上車門。

  一邊說道:“那位【蜀鮮冷鏈】的陳公子,情況非常復雜。走吧,上車說,順便帶你去嘗嘗蓉城最地道的私房菜。”

  兩人相視一笑,坐進了車里。

  黑色的奧迪A6L匯入晚高峰擁擠的車流,朝著市區深處駛去。

  暮色,正在這座繁華的都市里緩緩降臨。

  ……

  地鐵7號线在地下隧道中平穩地穿行。

  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熟悉站名,聽著耳邊那此起彼伏的川渝方言。

  程秋秋有種說不出的、恍如隔世的感覺。

  她的家,或者說,她母親現在住的地方,在杉板橋附近的一個老舊回遷房小區。

  那里屬於蓉城的東二環,一個充滿了濃厚市井氣息,新舊建築交雜的地方。

  也是她從初中開始,度過了整個壓抑青春期的地方。

  那里的每一條小巷,每一棵黃桷樹,甚至空氣中彌漫著的、火鍋底料與潮濕混合的氣味,都曾是她拼了命想要逃離的過去。

  而現在,她又回來了。

  地鐵在“理工大學”站停下。

  程秋秋背著包,隨著人流下了車,換乘公交,又坐了四五站,才終於在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站台下車。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路燈發出昏黃的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穿過一條人聲鼎沸的嘈雜街道。

  她的身影停在了一棟看起來頗有年代感的紅磚家屬樓下。

  一步一步,拾級而上。

  最終,停在了4樓一扇破舊的防盜門前。

  拿出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擰。

  “咔噠——”

  門被推開。

  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走進屬於自己的那個小小的房間,她將行李箱立在牆角,打量著四周。

  房間很小,只有不到十平米。

  一張單人床,一個老舊的衣櫃,還有一張被各種書籍和畫具占滿的書桌,幾乎就是全部。

  牆上貼著很多張蘇漁的海報。

  這里,仿佛被時間凝固了,一切都還維持著她離開時的模樣。

  她的眼底,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絲懷念又抗拒的情緒。

  將行李放好後,秋秋沒有過多停留。

  拿出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放到背包里,低著頭,一言不發地朝外走去。

  ……

  從小區出來,秋秋在路邊打了一輛出租車,直奔蓉城第二人民醫院。

  住院樓,六樓。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酒精的味道。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護士站傳來偶爾的交談聲和儀器發出的“滴滴”聲。

  她走到603病房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窗。

  一眼便看到了那個躺在床上的虛弱身影,閉著眼睛,輸著液。

  正在這時。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哎呦,秋秋!你可算來了!”

  秋秋轉頭,便看到了正拿著水杯,從熱水區走過來的王愛娟阿姨。

  “王姨,辛苦您了。我……媽,她怎麼樣了?”

  “醫生說沒什麼大事,就是輕微腦震蕩,住院觀察幾天,沒事就能出院了。”王愛娟將熱水瓶放到地上。

  又說道:“你之前轉的錢,我都交了住院押金了,多出來的等出院的時候就能退給你。”

  “謝謝您。”

  “客氣啥,都是老鄰居。”王愛姨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來了我就放心了,你媽睡著了。我得趕緊回去了,家里還一堆事等著我呢。”

  兩人簡單道別後,王姨便匆匆離開了。

  秋秋在門口站了許久,才終於鼓起勇氣推開了那扇門。

  這是一個標准的大病房,里面並排擺著五張病床,都住著人。

  空氣中,混雜著藥味、飯菜味和病人身上特有的氣息,有些沉悶。

  走到了最里側的病床前,在塑料凳子上坐下。

  她看著那個頭上纏著一圈厚厚紗布、臉色蒼白的女人。

  記憶里,這個女人總是精明而潑辣的,腰杆挺得筆直,說話像連珠炮一樣又快又響。

  對於兒時的她來說,那是一種充滿了壓迫感的存在。

  可此刻,她看起來比記憶中蒼老了許多,仿佛所有的精氣神,都隨著這場意外被徹底抽干了。

  也是,她那麼愛錢。

  把錢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

  為了掙錢,從老家跑到蓉城,開個小吃店,起早貪黑,連自己都顧不上。

  如今一輩子的積蓄打了水漂,人還躺在了這里。

  時間,就在這沉默中,一點一點地流逝。

  秋秋就那麼愣愣地坐著,一言不發。

  不知過去了多久。

  李美華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先是一愣,似乎沒反應過來。

  “秋秋,你咋個……突然跑回來了嘛……”

  秋秋用不帶任何情緒的語氣反問道:“不是你天天打電話催我回來的嗎?”

  李美華張了張干裂的嘴唇,想說什麼,卻又像被什麼堵住了。

  最終,她下意識地避開了女兒的視线。

  眼睛里沒有了往日的潑辣,只剩下狼狽和羞愧。

  秋秋沒有再說話,從床頭櫃上的果籃里拿出一個苹果。

  刀刃劃過果皮,發出“沙沙”的細微聲響。

  李美華別過頭,眼睛里漸漸泛起了淚花。

  ……

  蓉城,玉林片區,一條僻靜的小巷深處。

  窄門私房菜館。

  院子里竹影搖曳、溪水潺潺,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梔子花香。

  謝疏雨和孟染相對而坐,面前是幾道最地道的川式家常菜。

  沒有了白天工作時的緊繃,卸下了所有的身份與偽裝。

  她們仿佛又變回了大學時那對無話不談的好姐妹。

  看著對面的好友,謝疏雨的眼睛里滿是回憶的溫柔光彩。

  曾經,她和孟染一起走出大學,闖進了魔都那個波瀾壯闊的花花世界。

  年輕時的她們,穿著剛發了工資才舍得買的ZARA,在星巴克臻選烘焙工坊里喝著手衝咖啡。

  背著分期買來的CHANEL WOC,在K11頂層吃fine dining法餐。

  她們會在周末,手挽著手,去逛老佛爺百貨,即便什麼都買不起,也依舊樂此不疲。

  她們也會毫無顧忌地在深夜的淮海路上大聲喊出自己的夢想。

  天真地以為,自己能夠永遠在那座城市里年輕下去。

  她們算是被時代眷顧的、比較幸運的那一批90後。

  只是後來,彼此選擇了不同的道路。

  謝疏雨敏銳地發現了咖啡賽道的商業前景後,辭掉了工作,回到燕城扎進了創業的苦海。

  在掙扎與沉浮中,總算有了今天的成就。

  而孟染則選擇了另一條更穩健的路。

  她一直在【阿里】這家巨頭企業內部深耕,如今已經成為【盒馬鮮生】西南大區的運營高管。

  其實單論個人成就,如果【微光咖啡】沒有被唐宋抬高估值,她真不一定比得上孟染。

  畢竟,平台的巨大影響力是個人努力難以企及的。

  “叮~”

  青梅酒杯在空中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孟染喝了一口,放下酒杯,表情鄭重了些,“敘舊差不多了,下面,我們來說說你最關心的正事吧。”

  “嗯。”謝疏雨立刻坐直了身子。

  “小雨,關於那個【蜀鮮供應鏈】的陳皓,你必須得慎重。想在西南地區繞開他和他背後的陳家,幾乎是不可能的……”

  謝疏雨安靜地聽著,眸光閃爍,心也隨之漸漸沉了下去。

  如今,【微光咖啡】上游的咖啡豆生產與烘焙環節,已經由微笑控股旗下的頂級供應商【雲桐之萃】

  全權負責,品質和供應都無可挑剔。

  這也催生了她更大的野心,想要整合物流體系。

  畢竟想要最大限度的保持口味一致性,就需要將這些烘焙好的、賞味期極短的咖啡豆,以及配套的高品質乳制品、新鮮烘焙半成品。

  以最高效低成本的方式,配送到全國的每一家門店。

  一套完善的冷鏈物流體系,是重中之重。

  【微光咖啡】在西南的門店,作為臨時過渡,是通過本地餐飲協會介紹,與【蜀鮮供應鏈】進行合作的。

  可合作了這兩個月,對方無論是虛高的報價、僵化的配送效率,還是時有發生的貨品損耗,都讓她極不滿意。

  一直以來,她對成本的控制,有著近乎偏執的追求。

  為了壓縮開支,她自己出差都極少坐商務座,公司的大部分非核心業務也全部外包。

  而西南,又是微光除華北之外,下一個最重要的戰略擴張區域。

  謝疏雨自然要盡善盡美。

  這次來蓉城,本就是帶著攤牌和更換供應商的准備。

  可如今看來,事情遠比她想象的要困難。

  【蜀鮮供應鏈】隸屬於本地的物流巨頭中蜀集團。

  總經理陳皓的父親,不僅是中蜀集團的董事長,也是省餐飲協會的副會長。

  據說背後還有官方背景。

  真要是硬著頭皮換掉,就意味著徹底得罪了這條盤踞在此的地頭蛇。

  後續可能會帶來一系列的連鎖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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