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世事難料莫過於此
2016年,又是一年年末。
自2008年之後,我恨死了冬季。
我人生中每一次的轉變,都發生在冬季,還是那個女人,在嚴冬離開,成為我心里的一根刺,讓我一生不得痛快。
黔陽的冬天陰冷,屬於是冷骨頭的那種。
我不是很喜歡這樣的氣候環境,所以我出來的第一站,去了粵東。
被判十二年多,我實則從2010年年初,到2016年年底,差不多七年不到八年,我就刑滿釋放。
外面的世界可謂是日新月異,我拿了各種手續和證明,才得以沒有被送回黔陽,可以在外面走一趟。
下了高鐵,我看著高樓聳立的繁華都市,心中閃過一陣陣迷茫。
變化是真的翻天覆地。
甚至到了人們出門都開始不帶錢的地步。
只需要一個手機,就能解決所有的事情。
管理制度的完善,倒沒有在我身上,出現和社會脫節的情況。
只是用起這種觸屏的手機來,我顯得很笨重。
將近一個多星期,我在慢慢適應。
歲月和事情,總是會在人身上留下痕跡。
我原本很是白淨的一個人,在西北這麼幾年,皮膚變得紫紅粗糙,一道道溝壑,像是用斧子刻上去的一般。
整個人變得干瘦,身上也有一股子散不去的陰郁。
我來粵東是為了干嘛,我自己都不知道。
甚至,我都不知道我費盡力氣,辦那麼多證明,讓我在管制期間,大費周章來一趟的目的和意義,在何處。
或許我的人生,到了這一步,已經是沒有意義的了。
出租車已經很少見了,我弄了好久,終於用手機叫了一台車,從江海區的那一邊,去了棠下鎮。
當年那處街道,早已經被推平,被開發改造。
我找不到記憶中熟悉的場景,只能依稀從其中一條街道上,看出幾分當時區清斌收數時候的場景。
我隨便找了一家店,吃了一碗豬腳飯。
口腹之欲,早在很多年前已經消弭,我只是覺著,大老遠來這里,我終歸做點什麼。
但我又好像什麼都不能做,唯一能做的,就是坐著吃碗豬腳飯。
揭城比起五邑來,變化相對很小,甚至看不出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起碼,我還記得路。
我本想找那位農家樂老板,但最後發現,我根本無從下手去走。
或許這麼多年過去,他已經去世了也說不定。
所性,我也懶得去找他,反正我想去的地方,我知道路。
看樣子,墳墓是很多年沒人打理了,上面雜草叢生。
我看著墳塋出神許久,最後笑了一聲,我什麼都沒帶,別說菊花,紙錢都沒有帶一張。
笑過之後,我伸出手開始去拔上面的草,在西北砸了這麼多年石頭,我雙手早已經是老繭彌補。
拔幾棵草,不至於傷到手。
將墳塋整理出來後,我站在墓碑前面矗立許久。
最後我伸出手搭在墓碑上,輕笑了一聲,“等著,過幾年我來守著你。”
我這樣的人,應該跟死人作伴才對,這樣就不會害到人。
想了想,我又一屁股坐了下來。
直接靠在她墓碑的旁邊,苦笑起來。
人生走到我這般田地,當真不是一般的失敗啊。
我這一生,算是顛沛流離,也算是支離破碎,很少有人能將自己的人生,活成這樣的亂麻。
倒是沒有那種矯情的橋段,我面對一座墳,也能說出一大堆話來,傾吐自己的心聲。
我只是在這兒坐了一下午,感受到了難得的心安。
最後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我拍拍屁股站起身,說了一句走了。
我沒想著這麼快回去,從粵東離開之後,我順路到了湘南。
這里得許多生意,隨後都是林嘉豪處理完再走的。
我當時沒有要過任何東西,我也沒想著現在出來,再去拿什麼東西回來。
我僅僅只是剛好順路,想要看一眼這里。
湘南的變化沒有多大,懷城臨近黔陽的銅城,再往前,我就回家了。
至於那地方,是家還只是一座房子,我分不太清,也沒想著分清。
懷城的市區多了很多新地貌,其中在當年從秦航手里搶出來的那座酒店旁邊,還有一條步行街。
我在那酒店當中開了一間房,躺了一會兒之後,肚子有些餓,隨即下樓,到了那步行街當中轉轉。
只是覺得新奇,想要看看,步行街當中沒有車輛匯入,今天也不是什麼節日,所以很冷清。
街面上只有幾家店鋪開著門,大部分店鋪都已經休息。
再往前數百米,一陣勁爆的音樂聲,將這份平靜徹底打破。
聲音是從一家音響店里傳出來的,放的不是當下流行的歌曲。
因為這首歌,我很喜歡,早在九十年代就開始紅火,冬天的一把火燒遍了大江南北。
現在還有人放這種歌曲,來招攬生意,還真是讓我有些意外。
猶豫片刻,我抬腳走了進去,店里的擺設很簡潔,沒有太多東西。
除了在賣音響,CD機這種老古董外,還有一些很有年代感的碟子。
我隨意的拿起幾張翻了翻,又放下,即便我這個讀研的人,都知道現在不流行這個。
開這個店的老板,怎麼就不知道呢。
難不成是一個懶到燒蛇肉吃的主兒,幾年才去進一次貨的角色。
甚至我還在一堆雜亂無章的碟片當中,找到了兩盤黑膠卷磁帶。
這東西是真的有年代感了,放在收音機里面聽的家伙事。
我正准備放下東西出去,一個含糊不清,又有些懶洋洋的聲音響起,“要買就買,不買就放下,你拿起又放下是干嘛呢。”
聽到這個聲音,我渾身一震,手都有些顫抖。
櫃台後面放著一張搖椅,一個頭發花白,剛從睡夢中醒來,夢口水都還沒擦干淨的男人,站了起來。
似乎對我打攪他的美夢,很不滿一樣,嘟嘟囔囔的開口。
在他看到我臉的一瞬間,我們兩人都是一個反應,僵硬而又呆滯。
最後是我率先笑了笑,“羊胡子,緣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