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武俠 燕雲長歌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戰事將起

燕雲長歌 慕容伯淵 5741字 2026-10-22 19:51

  三日轉眼即逝。出征那日清晨,天色微曦。

   慕容濤一身鋥亮的明光鎧,外罩百花戰袍,頭戴紫金冠,腰懸雙劍,手持渾鐵亮銀槍,英氣勃發,宛如戰神臨凡。府門前,阿蘭朵強忍淚水,為他最後整理了一下戰袍的系帶,將一枚親手繡制的、裝著平安符的香囊塞入他懷中。劉玥和蕭緣則一左一右,緊緊抓著他的手,眼淚終於忍不住撲簌簌落下。

   “夫君,一定要平安回來!” “我們等你!”

   慕容濤重重擁抱了她們每一個人,在她們額上印下深深一吻,目光堅定如磐石:“等我!”

   說罷,他毅然轉身,大步走向府外。

   城外,白龍駒昂首嘶鳴,五千燕雲鐵騎肅穆列陣,黑色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鐵甲寒光映照初升的朝陽。

   慕容濤翻身上馬,銀槍高舉,清越的聲音劃破清晨的寧靜:

   “出發!”

   五千燕雲鐵騎如同一股黑色的鋼鐵洪流,自右北平城東門浩蕩而出。蹄聲如悶雷滾過大地,旌旗遮天蔽日,肅殺之氣驚得沿途飛鳥絕跡,百姓遠遠避讓,敬畏地注視著這支名震北疆的精銳之師。

   中軍大旗下,慕容濤白馬銀槍,金甲耀目,身姿挺拔如山。他身側稍後,數騎拱衛。

   左側是身跨白馬、一襲亮銀甲、面容俊朗英挺的趙雲,他身邊跟著一位同樣氣質沉穩、背負長槍的年輕將領,正是其發小兼同門夏侯蘭。“子龍,這位便是夏侯兄弟?”慕容濤側首問道。趙雲抱拳:“正是。蘭弟槍法精湛,且熟讀兵書,堪為臂助。”夏侯蘭亦沉穩行禮:“夏侯蘭見過將軍,願追隨將軍與子龍,略盡綿薄。”慕容濤見他目光清正,舉止有度,心中滿意,笑道:“既是子龍引薦,必是俊傑。日後便隨子龍好好干,建功立業,不枉一身本事!”

   右側則是慕容濤的表弟段文鴦和悍將王建。段文鴦一身鮮亮鎧甲,意氣風發;王建則依舊粗豪,鎧甲穿得隨意,露出毛茸茸的胸膛,但眼神銳利如鷹。

   在這幾位彪悍戰將中間,還“夾”著一個穿著文士袍、面色發苦、在馬背上坐得歪歪扭扭的中年人——正是原本在幽州牧府擔任文吏的宇文化及。他此刻緊緊抓著韁繩,生怕被顛下馬,嘴里不住念叨:“王……王校尉,你說你拉我來作甚?我一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跟著大軍出征,這不是添亂嗎?這馬……這馬也太顛了……”

   王建嘿嘿一笑,蒲扇般的大手用力一拍宇文化及的肩膀,差點把他拍下馬去:“宇文先生,話不能這麼說!俺老王是粗人,衝鋒陷陣沒問題,可這行軍布陣、算計糧草、揣摩敵人心思,就得靠你這樣的讀書人!主公……哦不,將軍說了,這叫‘軍師’!你就安心跟著,出出主意,幫將軍算算賬,等打完了仗,功勞簿上少不了你一筆!總比你在府里天天對著那些破文書強吧?”

   宇文化及被拍得齜牙咧嘴,苦著臉道:“王校尉輕點……我那些‘文書’可都是要緊的戶籍田畝冊……唉,也罷,既來之則安之,只求王校尉下次拍我時,手下留情……”他這副窘態,惹得周圍親兵忍俊不禁,連慕容濤和趙雲嘴角都泛起笑意,行軍路上的肅殺氣氛倒是衝淡了不少。

   一日午後休整,部隊在一片河灘旁歇馬飲水。王建不知從哪掏摸出兩只肥野兔,興衝衝地架火烤了起來,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響,香氣四溢。他撕下一條烤得焦黃的兔腿,先遞給慕容濤:“將軍,嘗嘗俺老王的手藝!”

   慕容濤笑著接過。王建又撕下另一條,轉頭看到宇文化及正對著干糧皺眉,便大咧咧地遞過去:“宇文先生,來,吃肉!光啃那硬餅子哪行?”

   宇文化及連忙擺手:“多謝王校尉,在下……在下茹素……”

   “茹素?”王建眼睛一瞪,“行軍打仗哪來那麼多講究?吃肉才長力氣!你看你瘦的,風一吹就倒,趕緊吃了!”說著不由分說,把兔腿塞到宇文化及手里。

   宇文化及拿著油乎乎的兔腿,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一臉為難。段文鴦在一旁起哄:“宇文先生,快吃吧,王大哥烤的兔子可是一絕,不吃可惜了!”

   宇文化及無奈,只得小口咬了一下,立刻被那粗獷卻鮮美的味道驚到,加上確實餓了,竟不知不覺吃了大半。王建見狀哈哈大笑:“這就對了嘛!讀書人也不能太矯情!”宇文化及吃完,看著手上的油漬,再看看王建爽朗的笑容,也只能搖頭失笑,心中那點對軍旅的抵觸,似乎也淡了些。這一幕落在慕容濤眼里,心中暗忖:王建這莽漢,倒有他籠絡人的一套。

   大軍疾行,第三日抵達遼西郡治所。遠遠便見城門大開,旌旗招展,一隊人馬迎出。為首兩人,一人年過三旬,面容剛毅,甲胄鮮明,正是遼西太守段拔也的長子、慕容濤的舅舅段明日。而他身旁,一位須發雖已斑白,但身姿依舊挺拔如松、目光銳利如鷹的老將,格外引人注目——正是遼西太守、段部鮮卑首領、慕容濤的外公,段拔也。

   段拔也年過五旬,久鎮遼西,威名赫赫,是慕容垂不可或缺的臂助,也是段明星最為敬重的父親。此刻,他親自出迎,足見對此次外孫領軍馳援的重視。

   “外公!舅父!”慕容濤見狀,連忙翻身下馬,快步上前,對著段拔也便要行大禮。

   段拔也哈哈一笑,聲若洪鍾,搶先一步托住慕容濤的手臂,不讓他拜下去,一雙虎目上下打量著他,眼中滿是欣慰與自豪:“好!好外孫!不必多禮!讓外公好好看看!”他用力拍了拍慕容濤堅實的臂膀,又看了看他身後肅然列陣、殺氣凜然的燕雲鐵騎,連連點頭,“嗯!氣度沉穩,兵馬雄壯!道明將燕雲騎交給你,果然沒看錯人!比你舅舅、比你幾個表哥當年強多了!”

   一旁的段明日也笑著上前,用力擁抱了一下外甥:“伯淵!一路辛苦!看見你領軍而來這氣勢,舅舅我就放心了!燕雲騎在你手中,定能再創輝煌!”

   慕容濤心中溫暖,恭敬道:“外公過獎,舅父謬贊。伯淵年少識淺,初次獨領一軍,遠征遼東,心中忐忑。此番正需外公和舅父多年鎮守邊郡的經驗與兵馬鼎力相助。”

   段拔也捋了捋胡須,神色轉為嚴肅:“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遼東的軍情,老夫已盡知。烏桓、女真、高句麗齊動,非同小可。你帶來的燕雲騎是鋒銳,我遼西的兒郎熟悉地理,正是最佳輔佐。”他轉頭對段明日道,“明日,撥給伯淵的三千輕騎,要選最精悍、最熟悉遼東山林草場的好手!糧草補給,務必充足!”

   “父親放心,早已備妥!”段明日應道。

   眾人簡短敘舊,段拔也親自將慕容濤等人迎入城中,設下簡便卻實在的接風宴。席間,段拔也憑借數十年的邊塞經驗,對遼東地形、三部胡虜習性、可能的進軍路线等,又做了詳盡的補充,讓慕容濤和宇文化及等人獲益匪淺。

   大軍在遼西郡城休整一夜。次日拂曉,慕容濤領軍與段明日調撥的三千遼西精騎匯合。段拔也親自送至城外,老將軍按著慕容濤的肩膀,沉聲道:“伯淵,放手去干!記住,用兵貴在機動神速,出其不意。遼西是你後盾,若需援手,烽火為號,老夫頃刻便至!”

   慕容濤重重點頭:“外公保重!孫兒必不負所托!”

   朝陽下,八千鐵騎(燕雲騎五千,遼西騎三千)匯成一股更為浩大的洪流,帶著段拔也的殷殷期望與精悍補充,繼續向著遼東郡,向著即將到來的大戰,堅定挺進。

   又經四五日跋涉,遼東郡城已然在望。遠遠便看見城門大開,一隊人馬旌旗招展,迎出城外。為首之人,年近五旬,髡發左衽,身著拓跋部貴族服飾,外罩漢式官袍,面容威嚴,目光炯炯,正是遼東太守拓跋嗣。他身後,一群剽悍的拓跋部將領簇擁,個個精悍,其中尤為顯眼的是幾位年輕將領——長子拓跋燾(佛狸)、次子拓跋仁、侄子拓跋那,以及長孫氏的三位俊傑:長孫嵩、長孫翰、長孫道生。

   “慕容將軍!一路辛苦!”拓跋嗣聲如洪鍾,迎上前來。他與慕容垂是結義兄弟,共同經營遼東多年,見到故人之子如此英偉,心中歡喜。

   慕容濤連忙下馬,執子侄禮:“拓跋叔叔!小侄奉父命前來,有勞叔叔遠迎!”

   拓跋燾也笑著上前,與慕容濤把臂相見:“伯淵兄!一別數月,風采更勝往昔!聽說你陣斬公孫瓚大將,威震河北,小弟在遼東都聽得熱血沸騰!”

   慕容濤亦笑:“佛狸兄鎮守邊陲,勞苦功高,此番還要並肩作戰!”

   其余拓跋、長孫諸將也紛紛上前見禮,氣氛熱烈。眾人寒暄已畢,一同入城。

   當晚,太守府內燈火通明,設下盛大宴席,為慕容濤及諸將接風洗塵。烤全羊、馬奶酒、各色山珍野味琳琅滿目,充滿了邊塞豪邁氣息。席間,慕容濤與眾將把酒言歡,拓跋部將領性情豪爽,很快便與燕雲騎諸將熟絡起來。王建更是與幾個拓跋部勇士拼起酒來,呼喝之聲震天,引得滿堂大笑。宇文化及起初還有些拘謹,但在拓跋嗣和拓跋燾的刻意關照下,也漸漸放松,與拓跋部的文吏交談起來。

   酒宴過後,略作歇息,真正的軍議在郡守府議事廳展開。

   廳內燭火高照,巨大的遼東及周邊輿圖懸掛正中。慕容濤、拓跋嗣居上首,左右分列雙方將領,氣氛轉為嚴肅。

   拓跋嗣面色凝重,指著輿圖開始介紹軍情:“據斥候最新回報,敵軍三部已各自完成集結,正向我遼東郡壓迫而來。”

   他手指點向東北方:“女真部動作最快,其大汗完顏守忠率主力約三萬,已出老巢,沿輝發河而下;其弟完顏守純另率一支偏師約兩萬,自北面松嫩平原呼應。兩部具體路线雖有山林遮蔽不甚明朗,但目標無疑是我遼東東北諸城寨。此路敵軍最為勢大,且女真兵悍勇,尤擅山林野戰,不可小覷。”

   手指移向正北:“烏桓單於蹋頓,集結本部及附屬部落騎兵約兩萬余,已出遼澤,其先鋒已接近我郡北邊塞。烏桓騎兵迅捷,來去如風,劫掠成性。”

   最後指向東方:“高句麗故國川王高男武,親率步騎混合約兩萬余,自國內城出發,渡鴨綠江,進逼我郡東南。”

   拓跋嗣總結道:“四部總計,兵力當在十萬上下。雖分路而來,但若任其逼近,形成合圍之勢,則我遼東面受敵,局面危矣。我遼東、遼西兩部,加上伯淵你帶來的援軍,總兵力不滿三萬。依老夫之見,敵眾我寡。不若依托各城關隘,深溝高壘,堅壁清野,以守代攻。敵大軍遠來,糧草轉運不易,久攻不下,其勢自沮,屆時或可迫其退兵,或可尋隙擊之。”

   拓跋嗣的策略穩妥持重,立刻得到了不少拓跋部老成將領的贊同。長孫嵩撫須道:“太守所言甚是。我軍熟悉地形,據城而守,可最大程度抵消敵軍兵力優勢。貿然出擊,若有不慎,恐損折精銳。”

   廳內一時議論紛紛,主守之聲占據上風。

   慕容濤一直靜靜聽著,目光始終在地圖上移動,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座椅扶手。待眾人議論稍歇,他才緩緩起身,走到輿圖前。

   “拓跋叔叔,諸位將軍,”他聲音清朗,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沉穩,“固守待變,確是穩妥之策。然而,晚輩有一慮:若敵軍並非意在長期圍困、攻占堅城,而是依仗兵力優勢,分兵掃蕩我外圍堡寨,劫掠人口牲畜,破壞春耕,甚至圍點打援,消耗我軍有生力量與士氣呢?遼東雖地廣,但精華之地亦有限。若坐視其肆虐,即便最後逼退敵軍,我遼東元氣亦將大傷,百姓流離,數年難以恢復。”

   他手指在地圖上比劃著:“更重要的是,諸位請看,敵軍雖號稱十萬,但兵分四路,且出發地、行軍路线、抵達時間各不相同。女真兩部距離最遠,山路難行,其主力完顏守忠部抵達我邊境至少還需五日;烏桓蹋頓部最近,其先鋒已接近邊塞,主力三日內便可叩關;高句麗高男武部渡江而來,速度不快,抵達東南邊境亦需七八日。”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掃過眾將:“這意味著,在至少未來七八日內,敵軍無法形成真正的合力!他們各自為戰,互不統屬,甚至可能彼此猜忌、爭功!”

   “既如此,”慕容濤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凌厲的鋒芒,“我們為何要坐等他們來攻,被動地分攤兵力去防守每一條可能被攻擊的防线?我們手握近兩萬精銳騎兵(燕雲騎五千、遼西輕騎三千、拓跋部精選騎兵約一萬二千),機動性遠勝敵軍任何一部!為何不能集中這支機動力量,發揮我軍騎兵之長,在遼東這片我們更熟悉的土地上,主動尋找戰機?”

   他重重一拳虛擊在地圖上烏桓部隊來的方向:“趁敵未合,主動出擊,集中精銳,以快打慢,各個擊破!”

   “先破距離最近、威脅最急的烏桓蹋頓!打掉他,北面威脅頓解,我軍可獲喘息,更可震懾女真與高句麗!”

   “再視情況,北上迎擊女真偏師完顏守純與完顏守忠!最後東進打擊高句麗高男武!”

   “總之,絕不能讓這四股敵人順暢地會師,把壓力同時壓到我們的城牆上!”

   這一番大膽激進、卻絲絲入扣的分析,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廳中瞬間寂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拓跋燾第一個霍然站起,年輕的臉龐因為激動而發紅:“伯淵兄高見!我拓跋部兒郎不怕死,就怕窩在城里眼睜睜看著胡虜蹂躪我們的草場和族人!主動出擊,以攻代守,方顯我幽州鐵騎本色!我支持慕容將軍之策!”

   長孫翰、長孫道生等年輕將領也紛紛附和,眼中燃起戰意。

   一些老將仍在猶豫,看向拓跋嗣。

   拓跋嗣眉頭緊鎖,盯著地圖,手指捻著胡須,沉吟良久。慕容濤的策略風險極高,但其中蘊含的戰機與氣魄,卻讓他久經沙場的心也不禁悸動。更重要的是,他明白慕容濤的身份——這不僅是故人之子,更是代表慕容垂、手握燕雲騎統帥權的主帥。

   終於,拓跋嗣緩緩抬頭,目光與慕容濤堅定自信的眼神相遇。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伯淵所言,雖險,卻直指要害!被動挨打,絕非我拓跋部風格!好!就依主帥之策,主動出擊!”

   主帥既定,戰略方向便清晰起來。

   慕容濤當即部署:“我軍總兵力約兩萬八千。留八千步卒及部分騎兵,由拓跋嗣將軍統率,堅守郡城及東北、東南幾處關鍵要塞,虛張聲勢,迷惑敵軍,務必守住根本。”

   “其余兩萬精銳騎兵,即刻整備,明日拂曉出發!以我部五千燕雲騎為前鋒尖刀,拓跋燾、長孫翰領六千騎為左翼,段明日、拓跋仁、長孫道生領六千騎為右翼。”

   “首戰目標——烏桓單於蹋頓!務求雷霆一擊,速戰速決!”

   眾將轟然應諾,士氣高昂。

   慕容濤最後走到輿圖前,手指從代表烏桓的標記上劃過,眼神冰寒,聲音斬釘截鐵,回蕩在議事廳中:

   “憑爾幾路來,我只一路去!”

   廳中戰意如烈火般升騰,所有將領,無論老少,眼中都燃起了必勝的光芒。北疆的烽火,將因這支決心主動迎擊的鐵騎,而變得更加熾烈。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簡體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