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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完】

亂倫文學作品合集 佚名 38051字 2026-10-20 23:51

  新婚母子II一章

   星期天,私立專科學院校門口人群活絡,青年學子三五成群,嘻笑聲此起彼落,五言六色的汽球串連起半圓形拱門,許多家長穿過拱門徐徐走進校園,這是一場學校主辦的園游會畫面。

   越過川堂之後,校園內洋溢一片年輕活潑的景象,各班級學生都在劃分區域的臨時帳篷里搭起各式攤位,每個人各司所職忙得不亦樂乎,不時與穿梭在各個攤位人群的互動,形成校園獨特的熱鬧氣氛。

   望著窗外的生動景象,校長室內的凝重氣氛彷彿是另一個世界,雪姊姊不禁嘆了一口氣,坐在對面的校長察覺到眼前美女的臉部變化,不禁安慰:“您不必過於擔心,雖然學校的職責一向是引導迷途羔羊,年輕人行事難免欠缺考慮,但這個決定是老師們的決議,我想……”

   校長堆起一臉有教無類的慈藹面容,教育乃百年樹人事業的道理,在這個人身上顯露無疑,雪姊姊知道校長出自好意。

   “多謝校長的關心,還有你寶貴的時間,非常感謝……”雪姊姊拎起手提包點頭示意,校長還是微笑送客:“有什麼問題的話,歡迎隨時跟學校連絡。”離開校長室,階梯往下轉折兩層樓,身邊不時擦身而過的學生不禁回頭望著眼前氣質出眾的訪客,似乎難以想見校園里怎地出現這等尤物造訪?有幾個調皮的學生在身後吹起口哨,內心沉重若有所思的雪姊姊充耳不聞繼續往川堂走去。

   一個俊挺的年輕人倚著牆角,見到雪姊姊臉上有點無奈的迎面走來:“雪姊姊……”

   雪姊姊什麼也沒說,挽著年輕人的手臂緩緩地走出校門口。

   兩人沉默一會兒,年輕人按捺不住:“校長怎麼說?你們談得怎樣?”

   “沒什麼,校長只是把所知道的一五一十的告訴我而已。”

   年輕人停下腳步頓了頓又說:“那……學校打算怎麼處置?”

   雪姊姊看著他雙眉一緊,年輕人瞳孔里有惶恐有催促,她心頭像是有一顆大石壓得讓人喘不過氣。良久,她決定老實告訴他:“學校決定對你留校察看,但條件是不能再犯,如果還有下一次就只能安排轉學或是退學。”年輕人聽完,興奮的一把抱住雪姊姊:“還是雪姊姊最好!”

   “但是你要記住這次教訓,千萬不要再犯知道嗎?”年輕人在她臉上很快的吻了一下:“我知道,不要擔心啦!”說著,親密的牽著她的手走過紅磚道。雪姊姊看著眼前俊逸年輕人神采飛揚的模樣,心里不免還是有些擔心:“阿瑞,先等等,你聽我說。”阿瑞一回身迅雷不及掩耳的吻住她的唇,雪姊姊先是一愣,接著在男人孔武有力的雙臂下使力推拒,阿瑞鐵了心不放手,她只好投降,兩人親密的擁吻倒是吸引不少過往路人詫異的眼神駐留。

   “嗚……阿瑞……放……放手……”

   阿瑞放開她,雪姊姊氣吁吁的:“討厭,這里是公共場合你……”

   阿瑞笑嘻嘻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你害羞?”

   “萬一被學校的人看到怎麼辦?再怎麼說我也是你的……”

   “媽媽”的字眼她硬生生吞進肚子里。阿瑞倒是無所謂:“不會啦!那也只是在他們面前裝裝樣子而已。”

   變了!阿瑞變了!

   曾幾何時,眼前的阿瑞已經不是雪姊姊所熟悉的那個文質彬彬的阿瑞,那個讓她既疼惜又心愛的男孩,那個讓她發誓一輩子相守的愛人。現在的家瑞,既輕挑又玩世不恭,在他身上有太多的不妥協,在她不經意的時候,阿瑞變成了一個好玩、虛榮、好逞強的年輕人。

   “裝裝樣子”的字眼深深地刺痛她的心,這些年來,她不僅一次在母親與情人的角色之間為難、掙扎,她又何嘗願意這樣?只不過,每每阿瑞柔情萬千的對待她時,她總是想起過去自己的信念:“只要能一輩子相廝守,不管用麼形式都可以。”她也的確一秉初衷跟家瑞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

   “我們回去吧?”阿瑞沒有察覺雪姊姊驟間情緒的變化:“啊!對了!我跟同學約好一起去網咖,差點忘了,雪姊姊你先回去吧!我先走了。”

   阿瑞話一說完自顧自的往另一個方向跑去,雪姊姊望著阿瑞跑步的身影,喃喃的自言自語:“不行,這樣下去的話,阿瑞會離我越來越遠。”當下,她似乎做了什麼重大決定,拿起行動電話按下鍵:“喂,潘助理,請幫我查一下學校下次董事會什麼時候召開,我等你回覆。”

   踏上階梯拾級而上越過長長的走廊,雪姊姊忐忑不安的來到法律系大樓,走廊上時而傳來學生談話聲,她看起來有些緊張,畢竟以這樣的身分來到這里也是人生頭一遭,但是,她同時也是一個歷經大風大浪的成熟女人,她很清楚該用什麼方式撫平自己此刻紊亂的心情。

   走進教室,高跟鞋在地板上傳來“咯、咯”的聲響,萬頭鑽動的學生們倏地安靜下來,講台上一位標緻出色的女人像是天堂派來的天使一般亮麗使人震懾,這下換成學生個個滿臉錯愕。“各位同學,我是本班新任代課教師……”

   “雪姊姊?!”學生群里面傳來熟悉的聲音:“你……你怎麼會……?”

   所有學生的視线霎時都集中在這個學生身上。

   “阿瑞……”

   雪姊姊還來不及回應,另一個穿載整齊、身材高大的男同學語帶命令口吻:“請你先坐下。”

   阿瑞似有未甘眼神懷著抗拒,但也只好坐下,男同學轉而面對雪姊姊:“我是班長,我姓張,往後老師有什麼指示我會盡力配合。”語畢旋即恭敬的坐回位子。

   很有威嚴的班長……雪姊姊掃描了一遍學生名單,在班長一欄寫著:“張樹人”。

   這是她第一個認識的學生,看起來這是一個不錯的開始。

   “新的學期本班課業暫由我負責,各位同學可以稱呼我……”

   “我們可以叫你雪姊姊嗎?”

   一名個子矮小的四眼田雞搶著說,登時全班哄堂大笑。

   年輕真好,青春的氣息感染了雪姊姊,這里不是法院,輕松一點未嘗不可。

   “嗯,這樣聽起來很親切不是嗎?”

   學生們不禁拍手起鬨\,教室里洋溢著歡笑聲。

   但是,阿瑞可就不這麼想了,雪姊姊是他對她的暱稱,雪姊姊是他親愛的媽媽,更是他甜蜜的情人,一個發育期的青少年豈能容忍這神聖而隱私的稱謂,與人分享共用?不,應該說,這是每個男人都無法忍受的一件事。

   不過,現在他只想搞清楚這是怎麼回事,雪姊姊突然變成了他的班級導師?

   出乎意料,下課鍾聲一響,學生們男男女女圍著雪姊姊問東問西好不熱絡,阿瑞完全沒有機會找她問個明白,他泄氣的倚著陽台圍欄,此時,一個娟秀的女學生靠過來。

   “你認識她對不對?”

   這真是個一針見血的問題,阿瑞心頭一凜,把視线移向遠方。

   “你不說我也猜得出來,我只是比較好奇你是去哪里認識這麼漂亮的女人?況且……光看年齡應該都可以作你大姐了。”怎麼?打破砂鍋問到底?

   “林墨蓉,你管太多了吧?”阿瑞忿忿的沒好氣。

   “哼!你該不會跟她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系吧?干嘛氣成這樣?”

   林墨蓉對人心的掌握似乎很拿手,如果她是存心來挖什麼料的,顯然阿瑞很快就會泄底。

   不過,話一說完,她退了一步語帶柔和:“好了啦,我隨便問問而已,你不說就算了!放學後我們這票要去老地方,你來不來?”

   “我有事。”

   “不來嗎?”

   此時,雪姊姊在一堆學生的簇擁下恰好走出教室,對阿瑞來說這真是莫名其妙的氣人畫面。

   “誰說我不去!到時候見。”

   “那……等你喔!”林墨蓉得到滿意的答覆,轉個身輕飄飄的離開。她一走,阿瑞馬上感到後悔。

   “雪姊姊……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逐漸遠去的雪姊姊根本沒有注意到阿瑞,他不禁雙手抱頭,俯在水泥圍欄上,整顆心揪在一起。

   事實上,雪姊姊的計畫已經得到一個最理想的開始,要改變阿瑞縮短彼此的距離,基本上讓他吃點醋是一件好事,打從雪姊姊一踏進教室,她的心思就完全被阿瑞所牽引,只不過,她偽裝的很好,阿瑞也並未發現而已,想到這里她不禁得意洋洋,心情愉悅哼著歌的做起晚飯,不過,直到凌晨阿瑞都沒回家,雪姊姊再也輕松不起來。

   她不禁暗自警惕:“我得下更多工夫才行……”

   這一晚,雪姊姊失眠了。

  新婚母子II二章

   第二天,阿瑞上午並沒有出現在教室,雪姊姊不禁開始擔心,他會跑到哪里去?班上同時也有其他三個學生翹課。會不會是……

   “也許下午會回到學校。”她心里安慰自己。

   “老師,你有心事?”下課休息時間,雪姊姊坐在導師桌前不知不覺地發起呆,猛一抬頭原來是張樹人。

   “呃……沒事,張同學你有什麼事嗎?”

   張樹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是這樣,因為老師剛擔任本班導師,我這里有一些關於班上同學的資料或許可以給老師一些幫助。”

   “哦!真的?那先謝謝你了。”

   “是不是可以等我整理好的時候再跟老師報告。”

   “好啊!”

   “呃……如果是課外的時間會不會太打擾……?”

   張樹人眼神里有怪異的飄動,順延著雪姊姊緊握筆身白皙纖細的手指而上直達頸項,視线很容易被那張成熟美麗的臉龐吸引,長而濃密略帶彎曲的睫毛更是令人無法自拔。

   “這是我的行動號碼,如果在校課堂上會佔據你太多時間,下課後可以直接跟我連絡。”“啊!太好了,我一定盡快處理,謝謝老師。”張樹人鞠個躬便走回座位。

   “校長好。”

   順著學生問好的聲音方向望去,校長神秘的出現在教室門口,雪姊姊有不好的預感。

   校長引著雪姊姊來到走廊的角落:“或許應該先讓你知道,”校長稍靠近一些:“阿瑞在離學校不遠的一家網咖里。”雪姊姊神經一繃半天說不出話來。

   校長倒是一樣的慈藹笑容:“趁下節你沒課先去看看吧!”

   雪姊姊有說不出的感激:“謝謝校長!”

   “阿瑞,昨晚沒回去沒問題吧?沒看過你徹夜不歸哩!會不會挨打?”隔壁桌的大頭釘語帶諷刺,其他一同翹課的學生忍俊不住“噗哧”笑的咯咯響。

   “大頭釘你上次不是被你老子修理,聽說差點半身不遂不是?”

   林墨蓉坐在家瑞旁,話鋒之尖銳更是半點不饒人。

   “唉喲,姑奶奶害你心疼了啊!”

   “啊!對了,小蔡你的手骨折好了是不是?要不要老娘來驗收一下?”

   “喂!你們三個有完沒完啊?”阿瑞奈不住性子出聲喝止,隨即又撇過頭繼續盯著螢幕。

   林墨蓉回頭給他們兩個一頓白眼,小蔡、大頭釘兩個聳聳肩雙手一攤一副沒好氣的模樣。

   旁邊另一個較年長的男生也開腔道:“阿瑞,聽說你們新的班導秀色可餐極了,改天引薦一下怎麼樣?”

   多嘴的大頭釘接著說:“就是咩,昨天看到她還以為天仙下凡咧!不要說我們班,就是全校師生也找不出比她更嗆的。”

   “我說大頭釘,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你那副癩蛤蟆的尊容,天鵝肉輪得到你吃嗎?”

   “店長,你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阿瑞忽地滑鼠一甩:“你們愛吵,這里就留給你們吵個夠!”話說完,開始收拾桌上的細軟。

   “就是說,你們愛吵就吵個夠,我們要走了。”

   當場留下其他三人一臉錯愕,林墨蓉追著阿瑞往門口走去,阿瑞突然停住,林墨蓉撞個正著。

   “唉喲……阿瑞你干嘛突然停……”林墨蓉嬌嗔著還來不及發功,也被眼前出現的雪姊姊給嚇了一跳。尾隨而來的大頭釘跟小蔡張口結舌半天也說不完整一句話:“啊!是……是……班導。”

   只聞其後店長忍不住的讚嘆聲:“夭壽喔……真的有夠漂亮的。”似乎隱約聽見水滴聲。

   雪姊姊氣吁吁的望著阿瑞,一路上不停的跑過來,使她白皙的臉蛋看起來更蒼白。好一會兒,空氣像是凝結般讓人難以透氣,阿瑞自知理虧低著頭也不知怎麼面對她。

   “你們四個跟我回學校。”

   心理早已准備應付一頓臭罵的期待落空,雪姊姊溫柔夾帶命令的口吻讓四人有些難以置信,雪姊姊多看了阿瑞一眼,眼神里蘊含的千言萬語雖只是一刹間,林墨蓉卻全看在眼里。午後的教師室里阿瑞等四人不發一語,雪姊姊望著眼前排列站好的學生,視线停在林墨蓉身上,這個女孩長得清秀之外特別有一股難以馴服的感覺,即使在這麼嚴肅的地方她站在阿瑞身旁,都讓雪姊姊感受莫名的壓力。

   “父母辛苦賺錢供你們讀書求知識的那套經,我們就先省省,我剛到這個環境,大家都需要一點時間相互適應,我想,給彼此一個空間先做好自己的本分,再來談其他的。我不想責備你們,但是可以告訴我原因嗎?”

   阿瑞不敢正視她,其他三人當然吭都不敢吭一聲,總不能理直氣壯的把小男人吃醋的不成熟心情一一披露。

   “既然你們不想說……那麼,除了阿瑞,你們其他人先回教室去吧!”

   此時,林墨蓉倒是說話了:“老師,這不是阿瑞的主意,是我們一時貪玩所以……”

   這女孩莫非真如自己所想?雪姊姊心中莫名的壓力不由得轉為不安。

   “我並不是要責備阿瑞,你們先回去吧!阿瑞,你跟我來。”

   “老師……”林墨蓉還沒說下去,雪姊姊已經走出教師室,阿瑞也只好乖乖的跟在後面。

   在體育館後方校園,兩個人找一張椅子上坐下,接著就是長長的沉默。靜止的時間越長阿瑞心中就越感到愧疚:“雪姊姊……”

   雪姊姊的長發遮掩住她皎好的五官,阿瑞現在才注意到她今天穿著一件紫藍色的洋裝,樹蔭下更顯得皮膚白皙無暇。阿瑞很久沒有這麼注視過她了,也許是朝夕相處,很多身邊美好的事物在眼里都難免慢慢失去耀人的光澤,即使一如雪姊姊這般美貌出眾的女人。

   學校是一群發育中青少年聚集的地方,阿瑞漸漸明白,當雪姊姊出現在教室時,心中一大片的忐忑不安來自這樣的情愫,他不得不擔心,雪姊姊就像是羊入虎口,想到這里他不知不覺緊握拳頭。“我透過關系在學校召開董事會的時候提出代理導師的建議,雖然代價是從律師事務所撥出一部分預算,但因為只是短期的,校方倒是沒有多加刁難。”雪姊姊打破沉默,但她的話讓人感到意外,兩人雖比肩坐著,阿瑞此刻突然有一份陌生的疏離感。

   “是為了我?”

   “嗯。”

   阿瑞覺得好受多了,回想起兩人共同生活這些年來,雪姊姊在自己心里始終是完美的。於外,她的律師事務所業績蒸蒸日上,很難想像這樣外表出色的女人在商場上的表現同樣是這麼的出色。於內,她從來不在他面前端出母親的架子,只是像個溫柔善解人意的女人照顧心愛的男人般對待自己。也許,在某些時候,自己並不善於體貼她進而造成現在莫名的疏離感吧!

   “我有一個要求。”雪姊姊依然是低著頭若有所思。

   “什麼要求?”

   “在學校的時候,我們的關系僅止於師生的關系,你要答應我。”

   這是為什麼?剛剛不是說,她這麼做全都是為了我嗎?

   “我不懂,為什麼?”

   “阿瑞,我們在一起生活這麼多年來,你會不會開始厭倦我們之間這樣的關系?”

   “厭倦?你怎麼會這麼想?”阿瑞心頭顫了一下。

   雪姊姊忽地抬起頭望著阿瑞,眼框里淚光閃爍,突然之間,阿瑞不知如何以對。

   “我知道我會老,也許不是那麼快,但卻是以難以察覺的速度逐漸衰老,真正令人恐懼的就是現實的殘酷,雖然我們都不說,但我心里很清楚。阿瑞……有一天,當我只能做媽媽這個角色的時候,我無法想像……”

   她的淚珠緩緩地劃過雙頰,當不經意輕觸她內心的角落那一刻起,沒想到連呼吸都感到這般痛苦。

   “雪姊姊……我不會永遠都不會……”

   阿瑞不舍的將她緊緊地擁在懷里:“雪姊姊,我一輩子都不會這麼想,我永遠都愛你願意跟你廝守,你不要再這麼想,不要……”

   兩人情不自禁擁抱,這一刻又回到當初彼此屬於彼此的時光,時間為什麼不停止,歲月為什麼從不駐足。阿瑞不禁激動的哽咽:“雪姊姊對不起,我太任性了,我答應你的要求,你不要再那麼想。”

   阿瑞害怕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畢竟年輕人不懂預見未來是一件多麼無奈的事,他只能感到恐懼,然後盡量不去面對而已。另一方面,對自己而言具有雙重身分的雪姊姊,非但不慶幸自己擁有二擇一的優厚先天條件,反而只想以男女之情維系彼此的信念,雪姊姊的深摯真情更讓阿瑞感動。

   雪姊姊抑制情緒的波動,校園響鍾讓人想起這里是學校,於是輕輕的推開阿瑞。望著阿瑞胸膛被自己濡濕的一片校服,又禁不住心疼:“阿瑞,衣服……”

   “沒關系,曬曬太陽就好了。我只擔心你……”

   阿瑞的真情流露讓雪姊姊心里涌起莫大的溫暖,這陣子糾結的心事總算讓人感到撥雲見日,這孩子還是那麼純真善良,但這也是她擔心的地方。

   “阿瑞,不要再跟人家打架,記得學校的處置立場……還有我們的約定。”

   阿瑞點了點頭。雪姊姊整理一下衣服,舉止輕柔地撫順長發:“我們回教室去吧!”

  新婚母子II三章

   這天下午,阿瑞迫不及待的想早點離開學校,剩下最後一節課,讓他如坐針氈。跟雪姊姊稍早的懇談之後,他更想早些見到她,不過,他必須先熬過這節無趣的概論課程,盡管這節向來是學生們最愛的一堂課,擔任教授的侯芳老師素有本校學生第一性幻想的地下美名,跟雪姊姊比起來阿瑞顯然興趣缺缺。

   侯芳年約三十五、六,丈夫是本校董事之一,因為這樣特殊的背景,讓她在很短的時間便由實習老師轉為校方專聘老師擔任教職,這件事全體師生都知道,不過她倒是不太倚仗這份雄厚的關系,在學生的眼里,除了嚴厲之外,還有女人風騷的誘人氣息最是引人入勝。學校內有關她跟某某老師曖昧關系的傳聞向來不間斷,於是侯芳成了課余飯後閒聊話題的熱門人物。

   侯芳在講台上滔滔不絕,阿瑞充耳不聞,她今天一襲黑色連身裙,搭配一雙深綠色高跟鞋,及肩略黃卷發今天早上才特地整燙過,高挺的鼻樑上戴一副深綠色細邊眼鏡,眉彎如勾,飽滿的雙唇嬌艷欲滴,她也的確是個名符其實的美人胚子。班上許多同學對她為之迷戀,會把她當成性幻想的對象可想而知。但自從雪姊姊出現之後,同學之間的性向似乎有了微妙的變化,或者應該說是,幻想空間更大更豐富了。

   “有關民法與司法對類似訴訟案件的解釋……”

   她比雪姊姊年長,除了聽說另一半是學校的董事之外,還真的沒人看過她丈夫長得什麼樣。關於侯芳跟學校某人曖昧不清的傳聞是從去年夏天開始,對方是美術系新上任的教授,有學生在體育館更衣室聽見兩人親密的耳語,更有人在美術系的素描教室親眼目睹她依偎在那個男人懷里。令人百思不解的是,校方似乎完全不知道這些事,侯芳對這些傳聞不可能不知道,但對她也沒什麼影響,反倒是那個美術系的教授在今年開學後不曾再見過。想到這里,阿瑞不禁端詳外表一副不可侵犯的侯芳,卻暗自慶幸自己擁有雪姊姊。至少,雪姊姊的貞潔勿庸置疑,脫去愛戀的糖衣,母親是永遠也不會背叛兒子的,他不禁揚起嘴角滿心得意。此刻的阿瑞恨不得衝出教室飛奔到雪姊姊身邊,焦急的心情在緩慢流逝的時間里滾燙難耐,這真是世間上最苦的煎熬。

   “各位同學,下一堂課要複習今天教的重點,回家以後記得要多多溫習,好了,下課。”侯芳收拾起教課書搖擺著豐腴的雙臀離開教室,阿瑞則是第二個離開的人。

   一路狂奔到家,甫一進門就聞到濃濃的菜香,雪姊姊正在廚房料理最後一道菜。阿瑞探頭看著她的背影,穿起圍裙的雪姊姊有一種婦女特有的賢淑氣質,他一聲不響雙手自背後環抱她纖細柔軟的腰際。“回來啦?晚飯也差不多可以吃囉!”雪姊姊溫柔的回應他,顯然沒有被突然的擁抱嚇到。

   “雪姊姊,你比菜還香。”阿瑞甜蜜靠著她的肩膀嗅著她秀氣的頸項傳來的體香,一副幸福模樣。

   “貧嘴,快去洗手准備吃飯。”

   “如果在學校也能這樣該多好,讓我再抱一會兒。”

   在校就是師生,跟雪姊姊的約定,其實對阿瑞來說反而讓他更不喜歡學校生活。

   雪姊姊頓了一會兒,停下手邊動作,“阿瑞……”她欲言又止,事實上,若不是怕跟阿瑞的關系曝光她又何嘗願意這樣?

   “我去洗洗手。”阿瑞怕雪姊姊對自己沒信心,這話題不宜再繼續,轉身就離開廚房。

   望著阿瑞離去的身影,雪姊姊牙一咬:“不行,我不能動搖,這樣會害了阿瑞。”她強迫自己裝做若無其事,繼續准備晚飯。

   晚餐時光,兩人說說笑笑,雪姊姊期盼這樣的時刻已經有好長一段日子。自從阿瑞進入青春叛逆期,雪姊姊心情很久都沒有好過,這同時也是她最討厭的一部分,在阿瑞失常的時候,她討厭自己像是個老媽子放不下心,不過現在一切看起來都恢復了。

   飯後兩人在頂樓陽台上相擁欣賞夜景談天,一切都看起來這麼美好,雪姊姊不禁嘆了一口氣。

   “怎麼了?”阿瑞看著雪姊姊臉上迷樣的無奈表情。

   “只是感到太幸福,突然有點害怕不知能擁有多久。”阿瑞想起她在校園說的那句話:“我知道我會老,也許不是那麼快……”心頭一緊,把她擁入懷里:“當然是一輩子,我們會幸福一輩子。”阿瑞多麼希望知道該怎麼表達才能讓雪姊姊相信自己的決心。

   “但願如此,我跟阿瑞永遠都可以像現在一樣……如果有一天我老了,阿瑞……”雪姊姊正襟危坐認真的看著他,然後望向遠方燈火:“到時如果你想交女朋友的話,雪姊姊不會反對。”

   顯然雪姊姊在某一層面看得相當透徹,她是成熟明事理的女人,阿瑞這年紀沒想到的她必然要顧慮到,跟心愛的男人在一起固然滿足,但隱約中,兩個人隱藏在背後拋也拋不開的那段血濃於水的關系,迫使雪姊姊意識到未來有必須坦然面對的一天,想到這里,讓人難以快樂的起來。

   阿瑞倏地緊緊抱住她,那一瞬間讓她難以喘得過氣,他顫抖用力的說:“雪姊姊,嫁給我!你嫁給我這樣我們永遠都會在一起!”結婚?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雪姊姊深深的觸碰到阿瑞真誠熾熱的心意,淚珠不聽使喚便奪框滑下。

   “阿瑞,我知道你對我的心意,可是……可是……這是不可能的。”雪姊姊知道這麼一說一切都會變成灰暗,但是她不想隱瞞阿瑞。

   阿瑞放開她,兩只手孔武有力的抓住雪姊姊的臂膀:“不!這是可能的!我可以證明給你看!”

   阿瑞甩身奔下二樓,雪姊姊心疼得不能自己,這麼美好的時刻,干嘛說這些呢?雖然自己也認為長廂廝守不一定要用哪一種形式,但將愛情錯估為親情一般是她犯了最不可原諒的錯。於是,胸口撕裂的痛楚與日俱增,直到充滿再也承受不起為止。

   一晃眼阿瑞氣吁吁的回到她面前,神色斬金截鐵:“雪姊姊,你看!”

   雪姊姊淚眼婆娑,月色之下一時難以分辨阿瑞要給她看什麼:“阿瑞……”

   阿瑞迫不及待地在她身邊坐下,雙手一攤:“你看,這是你的戶口名簿。這里……”他指著雪姊姊名字之後的空欄位,瞬間,雪姊姊明白阿瑞所謂的證明是指什麼了,她趕緊拭去眼淚,她要仔細的看個明白。

   “這……這……”

   因為早年雪姊姊的際遇,使得她一直處於離異的狀態,因為父親的關系阿瑞也一直順理成章將繼母當作親生媽媽,後來真相大白,爸爸因為經商失敗,那個叫慶祥的男人三百萬讓雪姊姊生產三周後自己就成為沒媽媽的小孩,那個叫慶祥的男人交友廣闊當然有辦法在出生證明上動手腳,以致於自己的戶口是跟著爸爸但繼母卻是媽媽,那麼,想當然爾,雪姊姊除了離過婚之外,在戶政事務所的紀錄就不會出現子嗣這檔事。

   這就是阿瑞對於長廂廝守更具體的證明了,回想當年,現在他應該要感謝那個叫慶祥的男人還有父親。“在法律上,我們沒有母子關系。至少,在這方面沒辦法證明,那就表示雪姊姊可以嫁給我不是嗎?”道理上是這樣沒錯,突如其來的演變讓雪姊姊也不敢確定,她試著平復心中紊亂,她必須好好想個明白。不過歡喜之情瞬間如潮水涌來,簡直快把她淹沒。“這……阿瑞,我……我不知道……可是,的確像是你說的一樣,但是……我真的不知道……”雪姊姊撥開被微風吹亂的發絲,直盯著戶口名簿不敢放聲說話,彷彿太大聲會將這一切都變成泡影甚至是一場夢。

   阿瑞知道雪姊姊找不出辯駁的方法,心中一寬,順勢將雪姊姊擁入了懷里:“雪姊姊……我的雪姊姊……我知道可以。”他溫柔的手指理開她臉上的長發,無聲的將唇覆蓋在她的雙唇上,一股電流穿透兩人蠢蠢欲動的神經,雪姊姊全心全意的融入他張開濃情密意的網,深情的回應阿瑞令人窒息的情意。

   接著從緩慢變成狂亂,阿瑞手掌游走在她隆起堅挺的胸脯上,時而輕柔拂過時而施力搓弄。在夜風中,輕薄的衣裙滑過雪姊姊細緻白皙的皮膚,裙擺不經意揚起露出曲线佼好的雙腿,隨著心愛男孩的手順沿而下,傳來溫暖的膚觸讓人銷魂。

   “唔……”雪姊姊發出輕微的呻吟,阿瑞不敢怠慢將手探進她的衣襟,柔軟充滿彈性的乳房順勢入手,跨間陽物立時產生反應。雪姊姊玉手悄悄一握,年輕人陽剛之盛讓她不禁愛憐,手指轉而溫柔撫摸。

   “阿瑞,你想要在這里……?”

   阿瑞捧著她的臉頰點頭示意。

   她細心地解開拉煉,堅硬濕潤的陽具在夜色下泛著駭人的亮光,雪姊姊一手握著阿瑞的命根,一手撫著長發,看著阿瑞貪婪的眼神接著伸出香舌滑過龜頭,那模樣像是百般愛惜卻又意猶未盡,阿瑞不由得仰頭輕嘆:“啊……好舒服!”

   就在這個同時,雪姊姊頭一低將整根盡含口中,因雙唇緊密貼緊陰莖致使雙頰深陷,一會兒由下而上就快到達頂端之際又由上而下,她的嘴包覆著濕潤的肉棒,不時還用手讓陽具在嘴里回旋搗弄。

   “雪姊姊……喔……喔……”

   成熟女人對性事技巧最高境界在於精准的掌握時機,不消一會兒,在阿瑞就差那麼萬分之一秒之際,雪姊姊立即停止動作,抬起頭,眼里無限迷離的輕問:“舒服嗎?”

   “很……很舒服……雪姊姊,我差點就要繳械了。”雪姊姊滿意的淺笑。

   “那麼……”

   雪姊姊立直身子,雙手往後一撥卷起長發攀在腦後,風情萬種的跨在阿瑞身上:“我要你……進到我身體里面來……”

   說完纖細手指一帶腰際徐徐下沉,阿瑞堅挺的陽物盡根沒入,兩人盡情的感受結合的快慰不約而同產生顫動。

   “唔……漲得我滿滿的……阿瑞……”未稍事喘息,雪姊姊遂緩緩地扭動臀部,陽具在陰道里強烈的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壓迫,阿瑞將頭緊緊地貼在雪姊姊坦露的雙乳中間,雙手托住渾圓充滿彈性的臀瓣,不時的往上施力往下送迎,狂涌而來的淫欲,意圖讓痛快延續的更綿密更綿密,阿瑞發瘋地恨不得立刻將她吞入肚里。濃烈的男人氣息使雪姊姊思緒紛亂,理智蕩然無存,在不斷的侵入填滿過程中,雙臀猛烈的感受到男性孔武有力的撞擊,一次比一次更激烈,她不禁雙眉緊皺氣吁如絲:“嗯……嗯……快溶化了……喔……阿瑞……”

   阿瑞手臂更加賣力,臀瓣跟大腿撞擊出“啪!啪!”的美妙聲響,劇烈的震動使雪姊姊盤緊的發絲已然散亂,她在錯亂的進行曲中早已呈現更致命的媚態節奏,能與如此美麗動人嬌媚出眾的女人行魚水之歡,死一萬次恐怕也甘之如飴。

   “啊……啊啊……快死了……”

   “我好舒服啊……雪姊姊……”

   腰間酥麻感逐漸增強,阿瑞知道盡頭快到了,但在這之前總有什麼不甘願,於是他雙手使力緊握雪姊姊激烈彈跳的乳房。

   “啊啊……啊……”阿瑞奮力吼著,酥麻感刹那間消失,彷彿看到了天堂之光令人刺眼難耐,他緊閉雙眼,任憑不可抑制的抽慉持續下去。雪姊姊感受到阿瑞灼熱的精液猛然地竄入體內深處,短暫的僵直上身瞬間癱軟在阿瑞胸膛上,兩人斗大的汗珠交融成水滑落地面,靜鎰的夜空只剩下雙雙沉重的喘息聲。

   良久,阿瑞疲憊地睜開眼皮,對身上虛軟如絲的雪姊姊說道:“我……我剛剛……射進去了,萬一……怎麼辦?”

   雪姊姊只是滿足的抱緊阿瑞:“那就要娶我。”

  新婚母子II四章

   雪姊姊今早起床太晚,來不及張羅早餐先把睡在隔壁的阿瑞叫起床,看著他宛如小孩子的睡相,突然有些不忍,無奈時間緊迫她搖醒阿瑞推著他進盥洗室刷牙洗臉,自己則回過頭穿上套裝梳理頭發,檢視鏡中的自己怎地容光煥發?

   想起昨晚兩人激情歡愛,不禁紅暈飄上雙頰:“真糟糕,我居然跟阿瑞說娶我。”

   她不由自主雙手撫著下腹,里頭那股暖暖的感覺彷彿還在,即使成熟婉約如雪姊姊,此刻她卻依舊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女生一樣,心愛男人的一部份殘留在體內,那份結合的喜悅,雖無法用言語形容但也心滿意足,雖說萬一懷孕,近親血緣的危險基因令人擔憂,但是喜悅令焦慮失色,甚至令人有甘冒天大風險也行的念頭。“不會的,昨天是安全期……”

   “什麼安全不安全?肚子不舒服嗎?”

   阿瑞忽地拍拍她,雪姊姊望著鏡子出神,竟沒注意到他走進房間。“沒什麼,啊!快來不及了,我們趕快出門吧!”

   兩人匆匆的跳上車,油門一踩,車似飛箭一般駛離停車場。

   平時為了避免兩人關系曝光,雪姊姊都讓阿瑞自行上課,但是今天可不行,萬一遲到那就不好了。一路上,阿瑞體貼的幫雪姊姊拍拍肩上的發絲,一會兒又理理領口,雪姊姊察覺這年輕人今天特別窩心,不禁要問:“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錯喔!是為了什麼事?”

   “那當然,還不是因為昨天我跟你說的那件事。”

   他是指戶口名簿的事?想到這里,雪姊姊胸口一熱,不知該說是竊喜還是緊張,或是……難以想像。

   現在兩人的親密關系早已脫離母子之間的倫理范疇,現在一切都好,但是日子久了,等阿瑞更年長一些,或許他就不會再這麼想,那麼一來,一秉初衷是雪姊姊現在唯一可走的路,她怎麼也不想誤了阿瑞的一生。

   但是,一想到臨出門前自己喜悅的心情,卻又教人不知如何以對;她在心里反覆不斷的矛盾掙扎,想要放開的時候卻又想抓住什麼,很多事越來越教人不是那麼的確定。

   “雪姊姊,你在想什麼?怎麼半天不吭聲?”

   “呃……什麼事?”

   雪姊姊急欲掩飾未告段落的複雜思緒,表情顯得些許僵硬,但阿瑞並沒注意到,反而咧嘴一笑:“你看!”

   隨著他的手指方向望去,學校大門深鎖,雪姊姊怔了半晌,兩人四目交接,“噗哧”笑了出來。校門前立牌上寫著幾個大字:“周六及假日嚴禁校外人士入內”。

   因為疏忽,意外獲得了一個假日,兩人不禁笑到腹部僵直、眼淚直流,阿瑞情不自禁抱緊雪姊姊顫動的身軀,四片唇瓣熱烈交接,心頭那片陰霾登時蕩然無存。良久,兩人松開緊貼的身子,還是忍俊不住又笑了開來。

   “不如我們去逛街吃東西或是看電影干什麼的?”雪姊姊再度綻放明亮的容顏,今天何不像一對情侶出去玩呢?

   “好啊!像一對情侶渡個假日。”

   心有靈犀,兩人於是驅車駛往市區。“雪姊姊快來,這里沒人,我們兩個趕快拍一張。”阿瑞在大頭貼的機器前揮舞著手,雪姊姊微笑著點點頭。“卡滋”兩三聲拍完,兩人親蜜留影的大頭貼滑出送件槽,雪姊姊還來不及端看詳細,阿瑞又拉著她走進體育用品店,一會兒是麥當勞一會兒又是書店,年輕人用不完的精力,開始讓雪姊姊有些吃不消,她才稍微喘一下氣,阿瑞站在一間店面前又再招呼她。

   天啊!

   她好不容易走近,才發覺這是一家婚紗禮服店。模特兒身上展示各式各樣的美麗婚紗,一時之間,眼前的景像使她像被電流擊中,思緒不由得迷濛起來。

   如果有一天我將穿著其中一套,那麼新郎會是……

   想到這里,心頭一凜,雪姊姊意識到自己心靈深處的企望卻不敢輕易觸碰,轉過頭,身旁的阿瑞望著婚紗,眼里閃耀熾熱的期待讓她震攝。此時的阿瑞全身上下綻放著光芒,因為美夢在這里獲得短暫的釋放,雪姊姊無法直視他,深怕被撼動而喪失思考的勇氣。

   “雪姊姊,有一天我要你也穿著這樣的婚紗……做我的新娘。”

   阿瑞幾乎喃喃自語的陳述,她字字聽來鏗鏘有力,脆弱的心怎能抵擋,她只好在徹底昏眩以前逃離那里,不知跑了多久,直到阿瑞攔住她。

   “雪姊姊,你……你怎麼了?也不……等……等我。”

   阿瑞狠很的喘著,雪姊姊眼前忽地迷濛,整個人倒臥在他的懷里:“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我好害怕傷害你,阿瑞,我們就保持現狀一直過下去好不好?”

   阿瑞瞬間懂了,雪姊姊並沒有徹底放棄原先的想法。

   他只是靜靜的摟著她一句話也不說,時間帶來諾大沉重的壓力,一下子從天空掉下來使他感到窒息。

   “雪姊姊……”

   面對她心中深沉的枷鎖,阿瑞像是個無助的小孩,他不懂要怎麼解開,此刻他六神無主,亂了方寸。觸接她臂膀的手感應她身體啜泣的悸動,彷彿傳來雪姊姊心中的撕痛。

   是我太自私了,雪姊姊才會這麼痛苦。我沒顧及她的立場和想法,只是一廂情願的不斷催促,這樣愛一個人好自私,我真該死!

  新婚母子II五章

   星期六的下午,雪姐姐正在教師室批改學生的作業,再過兩周期中考馬上就要來了,身為老師的她如臨大敵,畢竟這是學校方面的大事,負責出考題的老師正忙著甄選考題,每個學生近幾周都有大量的輔導課程,但是對雪姐姐來說,彷彿像個局外人漠不關心。

   她的思緒全部都讓阿瑞佔據,她的腦海里無時無刻都充滿了阿瑞,阿瑞的純真、阿瑞的任性、阿瑞的執著還有阿瑞對她的好。

   想起兩人的真心相對讓她內心涌起無限甜蜜溫暖,想起阿瑞一顆單純而熾熱的心又讓她百般不舍,思緒一旦觸及未來,隨即又陷入無助的深淵。就在這種巨大而無邊的掙扎與矛盾中,雪姐姐逐漸感到心力交瘁,她深怕哪一天會被淹沒,然後再也回不來。

   看著堆積如山的學生作業,她不禁茫然頓住。

   “我是怎麼會在這里的……?”筆不知不覺地自手心滑落在攤開的學生周記上,她低頭嘆息,一段斗大的字映入眼簾。

   “我喜歡看著老師,特別是站在講台上老師娟秀的臉龐。我無時無刻不這麼想,如果一輩子都可以這麼看著老師,死了也是值得。”

   這是誰的寫的?周記封面的姓名欄上寫著:張樹人。

   “這學生……”腦際閃過張樹人的臉,她終於記起他的樣子。

   她苦笑著,自己已經自顧不暇又怎麼顧得了青春年華的情竇初開?不過,老師沒有放棄學生的道理,雪姐姐還是決定找個時間跟他談談。合起周記也正巧,張樹人此刻正好走進教師室,雪姐姐心想:“好吧,擇日不如撞期。”

   “老師,我是來向您報告福利金的……”

   “張樹人,我正好要找你談談。”雪姐姐打斷他,環顧四周回過頭來又說:“我們找個地方吧!”

   張樹人察覺她桌上的周記,心里已經有譜。兩人來到操場邊找了一張石凳坐下,雪姐姐雖然面色凝重,其實還不知道該如何跟他說起,倒是張樹人先行繳械:“我知道你要跟我談什麼,在我把心里的話誠實的寫在周記上時,已經做好心理准備。老師,我是真心的,我說的都是真的……”

   張樹人直接而坦白,這下雪姐姐反而有點措手不及。

   “呃??張同學,也許我說的可能是老掉牙的話,但是,你還很年輕並不清楚什麼才是適合自己的對象,我想,你小時候應該也愛慕過自己的母親才對,這是一樣的道理,我明白年輕人都會經歷這種過程,所以……”

   她忽地一怔,是啊!年輕人都曾經有過這種情結,那麼阿瑞是不是一樣呢?望著張樹人的臉,她突然不再那麼的確定。

   “老師你不明白,從你第一天走進教室起,我就知道那種強烈的感覺就是愛了,我很清楚是什麼人使我產生這種感覺。我知道您一時無法接受,但是,請不要……”

   “不要再說了!”事態的嚴重性出乎雪姐姐的意料,張樹人嚴肅認真的表情讓她感到如此熟悉,心頭劇烈絞痛起來。

   “我們只是師生的關系,不要把你所有的心力放在不可能的事情上,男女之間的事,不是你所想像的這麼簡單,除了年齡上的差距還有太多你無法想像的層面。現在,對你來說課業才是最重要,你……”那麼,對阿瑞來說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麼?想到這里,雪姐姐幾乎於崩潰。

   “時間會把這一切沖淡,我不希望你這種念頭繼續下去……”

   “老師,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麼,老師……”

   “夠了!不要再說了,你回家仔細想清楚,不要害了你自己!”

   雪姐姐話說完,甩頭就離開。雪姐姐腦海不斷回響著:“現在,對你來說課業才是最重要……”一次又一次,聲音越來越響。

   她不能相信這句話居然從自己口中說出來,撕裂的痛在心中逐漸擴大,阿瑞的臉龐就越來越清晰,她快速越過操場想把一切拋諸腦後,淚水無情地濡濕她的臉頰。

  新婚母子II六章

   女人的幸福有時取決於單純的滿足感,作妻子的只要丈夫忠於自己,作母親的只求兒女平安,當身為女兒的角色時,期望的是父母健康,這些滿足都是讓女人幸福的要素。但對雪姐姐來說,她在母親與妻子的角色間游移,幸福的定義難以對焦。

   雪姐姐跑累了,她一遍又一遍拭去如潰堤般的淚水,不知跑了多久,她猛然停下發狂的腳步。

   “我還能跑去哪里?我還能往哪里走……嗚……嗚……”

   她把妝哭花了,把心也哭碎了。路過的行人無不投以好奇的眼光,看著這麼一個美麗但不幸的女人瀕臨崩潰。她依稀記得,上一次心碎是離開了阿瑞,而這次是因為害怕擁有。

   “媽媽,媽媽……等我……”

   雪姐姐一怔,回頭望去,一個年幼的小男孩奮力邁開步伐追著一個婦人。

   “小偉,來追我啊,快呀,來媽媽這里。”小男孩一個踉蹌就快摔倒,婦人及時抱起他:“有沒有摔著?”小男孩朝著婦人嘶牙裂嘴笑了起來:“沒有。”

   當阿瑞在這個年紀的時候,我沒有在他身邊。他可能摔傷了好幾回,或許哭了,但我沒能來得及扶起他……一次也沒有。

   想著想著,心又開始隱隱作痛。雪姐姐腦海里浮現阿瑞溫柔的眼神,現在的阿瑞已經是男人,是個一心一意想跟她廝守終生的大男孩。小男孩長成男人的過程她來不及參與,但當兩種情愫糾纏在一塊,她也無法乾乾脆脆選擇舍棄一種就好。

   阿瑞有一天會離開我,那我該怎麼辦?

   雪姐姐不能理解為何自己竟自私的想永遠把他留在身邊,但是若非如此,她可能也活不下去。想到這里,她喃喃自語道:“或許……我們應該永遠廝守過一生。”思緒輾轉至此她啜泣起來,因為一生如此漫長,她無法保證阿瑞不會離開她,更無力承受曾經擁有的椎心之痛。

   恍惚間,雪姐姐發覺自己來到上次跟阿瑞經過的婚紗禮服店前,陽光揮灑在櫥窗內展示的新款婚紗禮服上,質料白皙宛如天使的羽翼,霎那間彷彿聽到一曲天籟,耀眼令人昏眩的夢幻色彩使她著迷,看著眼前的景象雪姐姐不禁失了神。

   這一片刻就像一世紀這麼久,刹那間,她發覺幸福竟是如此美麗。

   幸福……我的幸福是什麼?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曾經說過:“只要能夠一輩子相廝守,不管用麼形式都可以。”

   是啊,不管用什麼方式,只要能夠永遠在一起用什麼方式都可以。那意味不論是媽媽或是情人甚至是妻子,只要阿瑞需要我……

   刹那間,雪姐姐不禁怔住。答案竟是這麼的簡單又觸手可及,過去這只是一句美麗的誓言,但現在卻恍然發覺這應該是一切的真理。

   “原來如此,我從來沒有想過跟阿瑞永遠在一起必須真正不計任何形式,我陷入母親與妻子之間的天生矛盾中,因為這兩個角色永遠不會有交集啊……”

   彷彿是上天的安排,雪姐姐終於體認到幸福的泉源來自這份領悟。她看著自己的雙手:“越想要抓住卻什麼都抓不住,放開才能得到世界……我懂了……我終於明白了……”

   雪姐姐終於綻放出笑顏,在陽光下發自內心的笑了出來。她興奮的想要把這份喜悅在第一時間跟最重要的人分享。“阿瑞……我的阿瑞……”她往學校方向邁向腳步,然後從小跑步變成全力奔跑,忘情的一心想盡快投向阿瑞的懷抱。

   路口轉角忽地衝出一輛汽車,一切發生得很快……

   阿瑞……

   轎車在雪姐姐身後急停,輪胎發出慘叫……雪姐姐奮力地望著婚紗店里的天使。

   “天啊!天啊!小姐,小姐……你沒事吧?你聽得見嗎?”

   “誰快幫忙叫救護車!快!”

   “這個女人被車撞了!”

   我要穿著白白亮亮的婚紗……我……

   “她昏過去了,快……誰快幫忙叫救護車啊!”

   阿瑞端坐在操場邊的看台上,不知怎地就是渾身都提不起勁,還不時哈欠連連。林墨容緩緩拾級而上朝他走過去。

   “喂,體育課不是讓你做白日夢的。”

   林墨容一屁股就往阿瑞身旁坐下,阿瑞起身想要離開。“你干嘛躲我?”

   阿瑞回頭望著她,林墨容的視线飄向遠處。

   “誰躲你?”

   “哼,當然是一個愛上班導的癩蛤蟆。”

   阿瑞心頭一凜:“你說誰愛上班導?”

   她忽地站起來:“你敢說你沒有?”

   當然有,而且時時刻刻。阿瑞心里有鬼,他知道林墨容夠精明,這點小事瞞不過她,於是別過頭去:“都是你瞎猜的吧?班導雖然漂亮,但她年紀都可以當我……”

   “媽”這個字他硬生生吞了回去。但阿瑞不喜歡雪姐姐像媽媽。

   “看你一臉心虛還說不是,你們男人都一個樣。”林墨容沒好氣的嬌嗔。

   “誰男人都一樣?你是說誰?”

   “張樹人啊!那傢伙最近看班導的眼神都怪怪的,剛剛還看到他跟班導坐在操場邊聊天,後來……”

   林墨容沒敢再說下去,阿瑞的臉泛青眼神很是嚇人。

   “後來呢?快說,後來呢?”

   “後來……班導哭著跑走了……”

   雪姐姐哭了?張樹人這傢伙……

   “阿瑞!喂,你去哪里?喂……”

   阿瑞無視於林墨容在後面呼喊,拔腿逕自往教室方向奔去。而張樹人正巧換好體育服裝往操場走過來,阿瑞看見他,猛地欺身上前就往他臉上結實的揮了一拳。

   張樹人還來不及反應就倒在了地上,剛剛那一拳讓他眼冒金星,扭曲著臉:“你……你干嘛?!”

   “說!你這傢伙到底對班導干了什麼好事,把她氣哭?”

   “氣哭?你在說什麼?”

   張樹人吃力的站起來,眼里埋著恨意。阿瑞舉起拳頭又想往他身上招呼時,被隨後追來的林墨容攔住:“不要打了,阿瑞你干什麼呀?”

   “你問他啊!問他做了什麼好事!”

   “你也喜歡老師,對吧?怎麼,你可以,我就不行?起碼……我有勇氣說出來。”張樹人拍拍身上的灰塵。林墨容著實嚇一跳,那個平時一板一眼的張樹人該不會是吃錯藥了吧?

   阿瑞一時也楞住。這傢伙……他……他向雪姐姐表白?

   “愛情是不分年齡的,我想你也這麼想對吧?哼,總不能因為我比你更有勇氣因而捷足先登,就該讓你莫名奇妙的打著出氣吧?”

   “這個王八蛋!”

   林墨容拉住阿瑞的臂膀:“阿瑞!不要打了啦!”

   “放開我,我今天要好好的教訓這個自不量力傢伙,林墨容,你放開我!”

   林墨容忽地甩開了阿瑞的手:“好啊!你打死他好了,你們痛快的打一架好了,你心里難道只有那個女人嗎?”她邊說著粉拳邊往阿瑞身上搥打:“你這個笨蛋!笨蛋!大笨蛋!!”

   這下換阿瑞愣住,他一時被林墨容大幅轉變的態度嚇著,只得揚手抵擋她如雨下的搥打。

   “林墨容……你……你干嘛啦!”

   她兩手一垂,娟秀的臉上滾下兩行淚珠。兩個男人頓時忘了先前的爭執,林墨容站在中間啜泣著。

   “張樹人!張樹人!”訓導主任氣急敗壞的自操場另一頭跑過來呼喚著張樹人。

   糟了!被訓導主任看到了?三個人顯然沒想到要應付待會兒將發生的事情,林墨容別過臉急忙拭去淚痕,阿瑞跟張樹人則繃緊緊像根木頭動都不敢動。

   訓導主任氣喘如牛的來到跟前:“張……張樹人,原來你在這……你們老師出……出車禍了……你趕快……”他看了看阿瑞跟林墨容,接著說:“你跟這兩位同學趕快去醫院看看,校長已經先出發了。”

   雪……雪姐姐!雪姐姐……車禍?!阿瑞登時腦袋一片空白。

  新婚母子II七章

   阿瑞緊盯著手術室門口上“手術中”的紅底白字,雙手不時緊握不時又拍打著膝蓋,他想要抑制手部無法解釋的顫抖,他想要好好的向上天禱告,祈求雪姐姐一切平安,他現在能做的只有這個。

   半個小時了,怎麼那麼久……接著他在走廊間來回踱步,直到他坐下再度緊握雙手。

   “阿瑞……班導進去很久了,我們剛到的時候護士小姐就說已經進行二十分鍾了。”

   不會的,雪姐姐會沒事的,她……不會有事的。

   林墨容又轉過身去望著張樹人:“張樹人,手術這麼久,班導她……”張樹人倚者牆臉上毫無表情。“你們兩個倒是說說話呀!”

   這個時候醫生走出手術室,阿瑞率先迎上前去:“醫生,雪老師她……”

   “手術進行得很順利,患者現在需要休息。只不過……”

   三個人噤聲若蟬等著宣判。

   “患者顱內有血塊壓迫到腦神經,所以可能會有短暫失憶的現象……我們還需要觀察,不過情況很樂觀,只是需要一些時間讓她好好調養。”“失憶?你是說……老師她……她……”

   “她可能會對過去的事情沒有明顯的記憶,不過這是暫時性的。這是因為腦部撞擊帶來的後遺症,遇到這種外來因素輕則腦震蕩,目前已經是我們所能掌握到最好的情況了。”

   也就是說……雪姐姐不會記得我……?我不要,我……

   “不要!我不要!她會好起來的,她不會忘記我的!!”

   阿瑞緊繃的情緒加上這個天大的意外讓他幾近崩潰。林墨容趨前安撫:“阿瑞,你不要緊張啦!班導會好的,醫生不是說她需要調養嗎?”

   “這位同學你先不要激動,我說過這需要時間……喔,對了!如果患者家屬來探望請務必聯絡院方。”

   “家屬?這個……醫生,有什麼問題嗎?”林墨容瞪大著眼睛不明所以。

   “沒什麼,因為患者已經懷有身孕,根據醫院的規定需要家屬辦些手續。好了,患者在加護病房,你們現在可以去看看她,有疑問的話,護士小姐會幫你們的。”

   雪姐姐懷孕了?該不會是那天……

   這一切實在來得太快,阿瑞不知該竊喜還是擔憂。他從來沒有想過這點,雪姐姐懷有他的骨肉?聽起來好不真實,這是愛的結晶還是意外?想到這里阿瑞心里五味雜陳,不管怎麼說,雪姐姐畢竟是他的媽媽,如果媽媽懷孕是因為兒子,那這個肚子里的孩子……

   他會不會有天生的疾病?看過書上有這樣方面的描述……近親所生下的小孩……

   但是他心中又泛起一股暖意,雪姐姐是他的至愛,有了孩子會讓這份愛更堅固更完整,這樣一來,他就更可以跟雪姐姐廝守一生。

   “阿瑞,你發什麼呆,快來去看看班導吧!”

   林墨容一語驚醒夢中人。

   “對,我們走……”阿瑞環顧四周:“張樹人呢?”

   “他聽到醫生說班導懷孕還會有心情留下嗎?不要管他了,走吧!”

   校長剛辦理完住院手續,就看見張樹人往醫院大門走去。

   “張同學,張同學。”張樹人見校長呼喚便停下腳步。

   “你探望過老師了嗎?”

   “呃……老師……她……有其他同學會照顧,所以我要先回學校去了。”

   校長未發覺張樹人神情異樣,接著問道:“那……阿瑞來了嗎?”

   “來了,不過……這跟阿瑞有什麼關系嗎?”

   “喔,也沒什麼啦,畢竟他是老師的弟弟,姐姐遇到這種事總是要先知會他一下。”

   張樹人聽完不禁心中一驚,透過校長他才知道原來阿瑞跟老師是姐弟……這樣一想的話,難怪阿瑞對自己愛慕老師會醋勁大發了,自己一時還以為阿瑞是對她也有愛慕之情。盡管如此,他還是無法接受雪姐姐懷有身孕的事,看來這個背後的男人另有其人。愛慕的對象已經名花有主,想起來還真教人不甘心,張樹人於是暗自決定要找出答案。

   “校長如果沒其他的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我這就去探望老師。”

   雪姐姐平靜的躺在淡綠色的病床上,頭上包著紗布,手肘上有一些擦傷上了藥,臉色看起來很憔悴。阿瑞跟林墨容站在病床邊端望著,病房四周的藥水味讓人反胃。

   雪姐姐看起來很疲倦,不知道是哪個傢伙把雪姐姐弄成這樣。阿瑞心里萬分不舍雪姐姐。

   背後響起輕微的腳步聲,一個中年男人自顧自的靠近病床。

   “你是……?”

   “呃……聽說我撞到的是一位老師,你應該是她的學生吧?”眼前的男人原來就是肇事者,他抓著腦袋一臉苦笑:“我姓孫,巧的是我也是老師……呃……我在國中任職,正趕去要家庭訪問的學生家路上,沒想到……”

   令人訝異的是,阿瑞並不怨恨這個姓孫的男人,他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他應該好好的揍他一頓的。

   “這是個意外,你沒跑掉也算有擔當,只是這個意外可能會讓雪姐姐忘掉很多事……”

   阿瑞想說的當然不是這位孫先生可以理解的,不過也是因為這樁車禍他才知道雪姐姐肚子里已經懷有他的骨肉,這樣說來真是一則以喜一則以憂,阿瑞此時思緒複雜程度可見一斑。

   “她一定是個很受景仰的老師,看到有學生這麼關心她,實在讓人羨慕。”他邊說邊把手上的花束擱下:“你放心,醫療費方面我會負責到底,我已經跟學校報備過,這陣子我會好好的照顧她,這也是我應該做的。”

   “事實上,她除了是我的老師之外,也是我的……”

   話還沒說完,校長剛巧也來探望雪姐姐。

   “你是孫先生是吧?你好,我是跟你通過電話的校長。”“原來是校長,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呃……”校長望了我一眼,然後又說:“孫先生,為了不要打擾到病人,我們還是到外頭去說好了。”

   阿瑞隱約聽到兩人在門口輕聲的交談。

   “這個學生是她的弟弟,我想賠償相關問題你跟他談就可以了。”

   “這樣啊……我會的,你放心。”

   “他們姐弟倆感情很好,我想也沒其他家屬了,如果可以的話,希望這段時間請你多費心一點。”“這當然,這當然。”

   這位孫先生顯然是個正直的人,阿瑞就算想責怪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起頭,只能說這是雪姐姐的劫數。

   “那暫時就這樣吧!有問題我們再聯絡……我先回學校去了。”

   校長跟孫先生招呼完逕自離開,孫先生也禮貌的送校長。兩人甫離開,雪姐姐眼皮翻動,阿瑞迫不及待的握住她的手:“雪姐姐,雪姐姐,是我,阿瑞啊……”同時他的心里不禁祈禱雪姐姐還記得自己。

   雪姐姐困難的睜開雙眼,這個過程對阿瑞而言就像一世紀那麼久,她眼神迷離,眼皮眨了又眨,好不容易才看到身邊人影的臉孔。

   “雪姐姐……我……你認得我嗎?”阿瑞伸手指著自己,焦急的看著眼前心愛的女人。

   雪姐姐顯然還未恢復體力,她沒有出聲回答,然後旋即又閉上眼陷入昏迷。

   意外發生的兩天後,阿瑞自校長這聽到雪姐姐終於醒過來了的消息隨即奔赴醫院。雪姐姐當天已經從加護病房轉至普通病房,阿瑞一路上滿心歡喜卻又焦急萬分,他不斷念著:“千萬……千萬不要……”

   當阿瑞抵達病房門口,看見雪姐姐的一刹那,幾乎無法抑制眼眶里的淚水:“雪姐姐你終於醒了……”

   雪姐姐坐臥在病床上,面對突然出現的阿瑞先是一驚,然後神色旋即轉為溫和。

   “看你這個樣子,這兩天一定讓你擔心害怕吃苦了,對不起。”

   雪姐姐撫摸著他的頭,臉色已經比兩天前好很多,阿瑞不由放下心中大石。

   “看到你好起來,我吃點苦不算什麼,只要你沒事就好了。”

   雪姐姐笑靨逐開,她甜美的笑容就像陽光一般讓阿瑞打從心底感受到溫暖與寬慰。

   “阿瑞,你是阿瑞對嗎?他們告訴我,我有一個弟弟叫阿瑞,我看得出來你就是。”

   阿瑞的心情倏地從雲端跌落谷底,陽光躲進濃厚的雲霧中。望著雪姐姐熟悉的神情卻又生疏的話語,阿瑞不禁怔住:“不要……不要啊……”

  新婚母子II八章

   該來的終究還是躲不掉,這場車禍受到最多傷害的竟是阿瑞。

   雪姐姐清醒後這幾天,孫先生來得很勤,每次來探望都會拎一大把花束換掉舊的,不然就是一鍋雞湯、一籃水果。阿瑞知道雪姐姐此時需要的也正是悉心的照顧,那些要花大把錢的工作他心有余力不足。盡管如此,看見孫先生跟雪姐姐的互動,他心里還是忍不住泛起複雜的醋意。

   第五天了,我現在變成弟弟,雪姐姐恢復的也很快,越是這樣孫先生來得次數越多,兩人越來越熟稔我看了越生氣!

   傍晚時分,孫先生離開醫院,阿瑞怔怔看著躺在病床上休息的雪姐姐,他不禁伸手撫摸她的臉頰,他突然發覺自己根本沒有能力照顧她,打從相遇那天到現在,都是雪姐姐在照顧自己。

   我為她做了什麼?沒有,我什麼都沒有做,只為她添了很多麻煩……

   阿瑞不禁自問,如果雪姐姐就這樣下去,記憶完全沒有恢復的跡象,該怎麼辦?

   我應該怎麼做?直接把真相告訴她?那個聽起來自然發生的關系告訴現在的她,我一定會被當成瘋子。

   他望著雪姐姐,惦記起她現在肚子里有一個小生命,那是唯一能證明兩人相愛的證據。

   如果雪姐姐沒有恢復記憶,我把過去的事一五一十告訴她,那豈不是要她痛苦一輩子?

   思緒輾轉至此,阿瑞眼前不由得模糊一片,淚水順著臉頰淌落,雪姐姐正好睜開眼,看見阿瑞哀傷的表情。

   “阿瑞,你怎麼了?怎麼哭了?”雪姐姐雙手捧著他的臉不住的問。

   阿瑞躲開她殷切的眼神轉過身去:“沒什麼,沙子跑進眼里而已。”

   “是不是遇到什麼難題?你告訴我,如果是課業上的問題……”雪姐姐奮力的坐直身子。

   “我沒事,你只要安心靜養就好。”

   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雪姐姐想要說些什麼,話才要出口卻又哽在喉頭,空氣似乎也凝結了。而陌生的感覺就在彼此之間悄悄蔓延開來,對兩個曾經如此親密的人來說,這是多麼殘忍的現實,好像做了任何事也挽不回內心熟悉的系結,而什麼都不做的話,卻又難以抗拒疏離越發擴大。

   “對不起,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的心情,過去有些屬於我們的記憶我完全不記得,他們說你是我弟弟應該是錯不了的,現在我只希望大家給我一點時間,如果……”

   “如果時間也無法帶回我們的回憶呢?”

   阿瑞這麼一說,雪姐姐顯得有些徬徨無措:“不,不會的,我也不願意失去過去的記憶繼續未來的人生,阿瑞,你要相信我。”

   阿瑞背對著她,內心在淌血。

   雪姐姐,我的雪姐姐……我也不知道失去你要怎麼繼續未來的生活啊!

   “即使過去的記憶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樣,我是說……或許現在的你對我們才是最好的,你還會想找回它嗎?”

   雪姐姐怔住,她不明白阿瑞的意思,但身體卻不聽使喚的害怕起來……

   “怎麼……我怎麼突然覺得……好難過……”眼睛不知不覺流下兩行淚水,雪姐姐對自己的反應茫然了。

   “為什麼會有這種痛徹心扉的感覺……?阿瑞,你告訴我,我們之間過去到底發生什麼事好不好?不論如何,我都會歡心接受。”

   她善良的心讓阿瑞自責自己一下子給予她太多壓力,醫生也說過恢復記憶需要時間,雖然知道這個道理,阿瑞還是無法克制自己的焦慮。“你好好休養吧!以前都是你照顧我遷就我,現在應該是我學習長大的時候了,不管以後會怎樣,你永遠是我的……雪姐姐。”阿瑞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病房。

   當她從阿瑞口中聽到“雪姐姐”三個字,眼前突然一陣昏眩,但一股不知名的溫暖隨即涌上心頭。我們之間一定有什麼事,他剛剛叫我“雪姐姐”的時候……那是種喜悅的感覺……天呐!我怎麼會變成這樣,什麼都想不起來……

   正當她試著在腦海里找尋一些蛛絲馬跡卻苦無良策之際,張樹人正巧出現來探望她。

   “老師,呃……你應該不記得我了,我是班長張樹人。”

   站在眼前的男生看起來文質彬彬,不過對雪姐姐來說他只是另一個陌生的臉孔。

   “不好意思,過去的印象我還需要一點時間,不過沒關系……呃,請坐。”

   張樹人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把花束擱在床頭,習慣性的推推眼鏡又說:“你現在感覺怎樣?好點了嗎?我剛剛進來看到阿瑞剛離開……”

   雪姐姐腦際突然靈光一閃:“你是班長的話,那你跟阿瑞就是同班同學了對嗎?你能不能多少告訴我一些關於阿瑞的事?”

   “阿瑞的事?他沒告訴你嗎?”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起來很悲傷……”

   “這樣……其實我知道的也不多,阿瑞是你弟弟也是你的學生,我知道你也是這學期你成為本班導師以後的事,我能幫的不多。”

   看來張樹人似乎也知道的不多,雪姐姐情緒倏地低落。

   “不過我可以說說關於我跟你的事……”

   “我跟你?”

   “是啊!其實說來有點不可思議……特別是對現在的你說出這些有的沒的,我只是希望對你恢復記憶有些幫助而已。”

   雪姐姐點頭示意他繼續說完。

   “其實……打從你來到班上我們之間就產生了一些師生以外的情愫……你對我很照顧,我們時常天南地北的聊,當然,阿瑞不喜歡我跟你走太近,畢竟學校人這麼多,不過愛情就是這麼奇怪沒什麼道理……”說到這里張樹人順勢握住她的手:“聽到你發生這麼不幸的事你知道我有多痛苦,我不能在人前赤裸裸表達我的心情,面對現在的你又惶恐那段感情從此煙消雲散……”

   張樹人忽地流露真情,雪姐姐當下不知該怎麼反應。

   “這……這件事我一點記憶都沒有,我們不就是師生關系而已嗎?”

   “當然不只是如此,你會這麼想,那是因為車禍對你造成的傷害,但我願意等,我相信你可以感覺到我的真誠,然後重新接受我。”

   雪姐姐怯怯地抽回手:“很抱歉,你現在說的對我來說只有一片空白,對不起。”

   張樹人意識到雪姐姐在退縮,他必須換個方式。

   “阿瑞在學校有個女朋友叫林墨容,這件事他也沒跟你提過吧?”

   “女朋友?他倒是沒說過……”不知怎地,提起關於阿瑞的事她的心就會隱隱作痛。

   “他們很要好,不過你反對他們在求學階段談戀愛,也因為這樣,阿瑞也不能諒解我們的感情,甚至是進一步發生了那種關系。”雪姐姐頓時腦袋一片空白,張樹人暗示肚里的孩子是他的。

   那麼說……我跟他真的逾矩了師生關系……?我懷了他的孩子?

   眼前的男學生跟自己有不可告人的關系,這件事對尚在恢復的雪姐姐來說確實是個極大的負擔,阿瑞與張樹人先後的衝擊,讓她感到錯亂,眼前旋即迷離登時一片黑暗,隱約聽到張樹人急迫的呼喊著:“老師!老師!你怎麼了!”

   過了幾天,阿瑞仍然沒有勇氣去醫院探望雪姐姐,他也沒心情去學校,自從雪姐姐發生車禍之後,他的生活陷入一片渾渾噩噩,沒有她的家欠缺生命,她需要時間找回記憶,而他卻在漫長的時間漩渦里倍受煎熬,每每夜深人靜之際因為不能呼吸而驚醒。

   他曾經想過把一切都告訴雪姐姐,但他害怕得到的不是他所期待的。他在雪姐姐房里找到那本塵封的棗紅色日記,那里頭記錄了她跟阿瑞的宿命,寫下母子分開的那段日子里,她深沉的盼望與痛心。

   阿瑞望著日記怔怔的想:“就算讓雪姐姐看這本日記也不能證明什麼,畢竟我要的不是親情……”

   諷刺的是,似乎完全沒有證明兩人相戀的證據,阿瑞倍感絕望。

   這是天意嗎?我們的愛也許會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隨手翻開日記的同時,兩人合影的大頭貼自書頁中滑出來,阿瑞想忍住眼框里不聽使喚的淚水仍然狠狠地劃過臉頰。他再也無法待在家里,倉皇的逃出家門。不知走了多久,他來到名為“天使新娘”的婚紗禮服店前,他和雪姐姐曾在這里逗留,憶起他曾經告訴她:“有一天我要你也穿著這樣的婚紗……做我的新娘。”

   只不過現在這個美夢可能不會再有成真的一天。

   病床邊,孫先生剛削好一個苹果遞給雪姐姐,她望著苹果若有所思。

   “你這幾天看起來心事重重的,如果不放寬心對你的病情是沒有幫助的。”

   雪姐姐此時腦海里浮現出阿瑞悲傷的表情,她忘不了他眼里流露出深邃的哀痛,同時她也惦記張樹人那番話,她撫摸著肚子不知道什麼才是真的。

   “聽說做DNA比對可以驗證骨肉關系……”雪姐姐悠悠的說。“有很多例子是這樣沒錯,但真的要這麼做嗎?”

   “我住院這段時間,我相信孩子的父親應該來探望過,只是我現在的狀況無法判斷什麼,而且我很清楚這孩子會成為我找回記憶的關鍵。”孫先生頓住沒答腔,她的表情看來異常堅定。

   “也就是說,在我周遭的人里面,有一個人是孩子的父親,而真正的陌生人只有你一個。”

   雪姐姐笑了出來,這幾天她頭一次綻放笑靨。“說的也是,都是我不好讓你變成這樣……”

   “你不用自責,你也不是有意造成遺憾,現在要面對已經發生的事實,我也希望早日恢復。”

   雪姐姐沒發現孫先生臉色有異樣,他喃喃的說:“如果對你造成的遺憾可以讓我用未來的人生彌補的話……即使比對結果沒有一個圓滿的答案,我也願意這麼做。”

   他話才說完,雪姐姐甫發現阿瑞站在門口。

   “阿瑞!你來了。”雪姐姐喜出望外。

   阿瑞已經淚水滿盈,他顯然聽到剛剛那段話,望著兩人良久,他最後低下頭掙扎的說:“如果你身邊有一個讓我放心的人照顧你……那……那我也沒有遺憾了……我應該祝福你才對。”

   隨後他抬頭看著雪姐姐,那個眼神似乎在道別,正當雪姐姐感到不由自主的紊亂,阿瑞已經消失在門口。

   “他……他在說再見……孫先生,快!你快替我把他追回來!”

   孫先生錯愕的應允也連忙奔出病房。

   雪姐姐耳邊轟隆隆作響,她心里突然好混亂,身體里好像有一部份正逐漸死去似的,不禁暗自祈禱:“拜託,一定要把阿瑞找回來呀!”

  新婚母子II九章

   阿瑞宛如逃命般的跑出醫院,彷彿停下來就會即刻窒息,眼前越發模糊的街道已讓他辨不清方向,現在他只能發狂的向前奔跑,不知怎地,淚水無法沖淡刻畫在腦里那張熟悉的臉龐反而越來越清晰。

   一個踉蹌,阿瑞吃力的跌落紅磚道上,他大口的喘息伴隨紊亂的呼吸,但心里卻很清楚,他再也沒有氣力重新來過,如同他跟雪姐姐的關系,所有曾經擁有的都在這一刻離他而去。

   阿瑞不甘心的緊握雙拳,終於在眾目睽睽之下放聲嚎啕大哭。

   想起初相識,雪姐姐出現在家里客廳,那個自稱是自己親姐姐的女人,冷不防自此走進自己的生命。他根本沒有機會選擇,就像做母親的也不能選擇要一個怎麼樣的孩子一樣。事已至此,阿瑞心里明白,現在也無法成為母子了,面對雪姐姐,他無法剪斷已經綻放的情愫,根本沒辦法。

   為什麼就在這一切即將開花結果的時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伴隨不甘心而來的卻是回歸親情,再怎麼說,雪姐姐終究是媽媽,只要她能夠幸福,阿瑞願意讓這份奢望的感情成為心中永遠的遺憾。

   他能夠體會現在對雪姐姐來說是個轉捩點,過去兩人之間種種這麼多的矛盾與痛苦,如果能夠忘記,讓自己的人生重新來過,何嘗不是一件好事。阿瑞心里清楚,母子戀的情愫終究不會受到社會道德觀公平的對待,但礙於過去的執迷不悟,現在的中途點反而為他闢開烏雲,此刻阿瑞心中竟有股說不出的靜謐,不舍的痛苦與其說消失殆盡,倒不如說是深沉的自我催眠以藉此找到心中合理的平衡點。我就要這樣離開她了嗎?好奇怪,感覺不到剛剛的痛苦。

   阿瑞抬頭望著天空,晴朗的藍天就像一面無垢的鏡子,他看著看著良久不自覺癡迷起來。

   現在我應該到哪里去?回家?我已經沒有家可以回了。我沒辦法再次當著雪姐姐的面而又不再難過得想死,唉!這就是天下之大竟無處可去的感覺吧?

   或許不僅於此,年少情懷竟志想要實現的夢想也要在此一並割舍,阿瑞緩緩地閉起眼睛,雪姐姐溫柔的笑靨鮮明浮現,然後對他訴說用任何形式讓兩人廝守的諾言,他再度感到無力的悲慟。“阿瑞……阿瑞……”

   孫先生自後方遠處呼喊阿瑞,他緩緩站起身,望著這個男人的身影,阿瑞不禁心想:“如果是天意……這個男人或許可以帶給雪姐姐幸福。”

   孫先生快步來到阿瑞跟前,彎著腰痛苦地喘著氣。他還來不及說什麼,阿瑞先開了口:“你要好好照顧雪姐姐,就當是替我照顧她……我跟她的緣份大概是盡了……”

   “請她不用再來找我,如果過去的記憶必須在此做一個了結,那麼也是我該消失的時候,對我來說……沒有過去或許能活得更容易些……我離開,她找到新的人生,這也是我能為她做的唯一也是最後一件事。”

   “你替我轉告她……”阿瑞鎖緊雙眉,強忍不舍掙扎的說下去。

   “倘若自此擁有更美好的未來,才是比找回過去更重要的事。過去的終究會過去……”

   而孫先生扭曲的臉上夾帶ㄧ絲無法理解的神情,此刻的阿瑞流露出超乎他年齡的成熟感。

   “記得要好好照顧她,如果你連這點都做不到,我不會饒了你!”

   阿瑞說完轉身離去,他的背影似乎告訴孫先生:“不必追來了!”

   而阿瑞方才冷峻的臉孔讓他打心底有些害怕。他想叫住他,手才舉起來卻猶豫的喊不出口。

   “阿……”

   林墨容神色焦急的穿過醫院大廳,很快的走入雪姐姐的病房,醫生跟護士剛好結束例行訪診。“病情已經穩定下來,身體狀況也恢復得很好,下午就可以辦理出院手續。截至目前為止醫院方面已經幫不了你什麼,剩下的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我知道,謝謝你。”

   醫生和護士才轉身離去,林墨容便隨即撲向病床前:“老師!阿瑞……阿瑞他……”

   “醫生說我這是短暫失憶,聽起來不是什麼絕症,但也有可能無法復原,或許從此就會走入不同的人生,這也就代表……必須跟過去的記憶劃清界线……”

   雪姐姐望向窗外淡淡地喃喃自語,接著望著林墨容。

   “我現在應該算是很悲哀吧?其實我ㄧ點也不想遺漏任何過去的記憶,不管它是不是夠美好……”她的臉上有著難以解讀的無奈,林墨容ㄧ下子不知該怎麼說下去,房里回蕩著沉寂而冰冷的空氣。

   雪姐姐雙手揪著床單,沉靜的接著說:“我必須為心里無法解釋的不安找到答案,趁還來得及的時候……”

   “下午我就會請孫先生幫我辦出院,待在這里對我的記憶一點幫助也沒有。失去阿瑞之後可能再失去什麼之前,我得想辦法找回過去才行,即使是微不足道的蛛絲馬跡也沒關系。”她大概已經獲悉阿瑞已經兩天沒到學校的事了吧?我剛才還以為她不想找回過去。

   林墨容猜測雪姐姐對這幾天發生的事略有所知,從她的神情看來雖然異常鎮靜,但仍難掩悲傷。

   “林同學,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啊?”

   ㄧ輛黑色轎車停駐在ㄧ棟透天別墅前,穿著白色素裝的女人先行走下車,她望著玄關良久,車上ㄧ男一女才緊跟著來到她身旁。

   “原來我跟阿瑞住在這里。”雪姐姐在腦海里找尋线索,眼神流露出迷惘。

   “進去看看吧!或許會讓你想起些什麼。”林墨容推開門,三人魚貫走進客廳。由於ㄧ周時間沒人打掃,四周看起來有些髒亂,孫先生向林墨容使眼色,兩人逕自幫忙整理起來。

   雪姐姐四處張望就像走進別人的家里ㄧ樣,房子的格局以及擺設對她而言是那麼的陌生。她拾級上了二樓,看著一扇開啟的門便走進房間。從房內的擺設來看這是ㄧ間男生的房間,電腦、書櫃、單人床,簡單的設施陳列四周,雪姐姐被書桌上的ㄧ張相片吸引住,她順手拾起端詳,相片里是她跟阿瑞的合照,兩人比肩坐著綻放著燦爛的笑容,她注意到相片框背後寫著:“最愛”兩個字。

   此情此景讓雪姐姐心中簌地揪成ㄧ團,異樣的情愫涌上心頭,不知怎地,眼眶就這麼熱了起來。

   “阿瑞……我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蹙著雙眉用手指撫觸照片上的阿瑞,她逐漸期待在這個房間找到她想要的线索。

   放下照片,雪姐姐接著走到書櫃前,望著一排排各類的書刊雜志,她的視线停在一本棗紅色書本上,並未多想隨手就捧在手心打開它。隨著頁面的翻覆,當她知道這是她自己多年前的日記之時,她已經不能自己的淚流滿面,就像無意開啟潘朵拉盒子的小孩,雪姐姐終於了解為什麼每次想起阿瑞或是說起阿瑞,內心總是無法平靜,時而歡喜又時而痛徹心扉。

   “原來……原來他是我的兒子……怪不得……怪不得……”她捧著日記的雙手不住的顫抖,阿瑞那天告別的眼神再次浮現腦海,就像一把利刃劃過心坎,不斷地刺痛她。

   “傻孩子……就算媽媽失了憶也不必躲開呀……你還是我的孩子啊……”她的淚珠不停地滴落日記本上,雪姐姐還是為這遲來的真相懊悔不已。接著靈光一閃,她不由得狐疑。

   “那麼……為什麼其他人都以為他是我弟弟?既然是母子關系,又為什麼會是別人眼中的姊弟呢?”雪姐姐忽地怔住。

   “就日記上所寫,我跟阿瑞曾經分開過一陣子,這里頭確實記載了我懷孕的事,這個孩子就是阿瑞不會錯……但是……沒道理變成姊弟呀?”

   阿瑞道別的神情似乎是更具另一層意義,思緒至此,雪姐姐感到頭痛欲裂。

   或者……這不是唯一的一本日記?如果我始終有寫日記的習慣,那應該還有另外一本記載這之後的事情!

   為了證明自己的想法沒有錯,雪姐姐在阿瑞的房間仔細翻找,但沒有任何發現。她不死心也找了其他地方,整間屋子都快翻遍了,還是不見那也許並不存在的另一本日記。

   “想起什麼了嗎?你身體還沒完全恢復,不能太疲累,告訴我,讓我幫你找找。”孫先生看著雪姐姐東翻西找並不打算阻止她。

   “我也不知道我要找什麼,或許……根本沒有那種東西。”

   話雖如此,其實她並未放棄。

   “好吧!我ㄧ邊收拾你坐下來好好想想。”孫先生不敢打攪她,逕自在客廳收拾細軟。

   雪姐姐又回到阿瑞房間把棗紅色日記本打開翻到最後一日,上面寫著:“阿瑞真的長大了,雖然我從沒想過他可以像個男人讓我覺得可以依靠,但有他在身邊讓我覺得很安心。如果過去的一切就當昨日死,那我現在也算重生。如果這樣的日子像是一場美夢,那我希望一輩子都不要醒來。不論要用什麼樣的方式在一起,只要能夠廝守下去,我已經甘之如飴。”

   廝守……甘之如飴……唉,不幸的是我現在什麼都記不起來。

   她看著孫先生在她眼前忙進忙出,不自覺開口問他:“孫先生,這樣問或許有些失禮,但我沒別的意思,你還記得車禍的現場嗎?”

   孫先生聽她這麼一問,不禁頓住,好一會兒才回答:“車禍現場……當然記得。”

   “那請你陪我去一趟好嗎?”

   “現在嗎?呃……好……”

   雪姐姐不禁想知道……

   在那之前,我是在做些什麼?正要往哪里去?心里想些什麼?這一切的重要回憶,或許可以在那里重新找到些蛛絲馬跡……

   希望總讓人振奮,雪姐姐展露出難得的一絲微笑。

  新婚母子II十章

   來到似曾相識的街道上,陽光穿透紅磚道上的樹蔭披覆在雪姐姐臉上,孫先生手臂朝一個方向伸展,順著這個方向望去,那是個街角。

   “車禍現場就在那里。”她痴痴的凝視著不遠處的路口,記憶里卻沒有任何相關的訊息,雪姐姐踱步迎上前,心想也許接近點會看得更清楚。不過,在有限的思路里,這里看起來仍是如此的陌生。

   “想起什麼了嗎?你是從這里跑過去……我是從那邊對向過來……”

   雪姐姐不明白當時自己究竟趕著去哪里,或者有什麼重要的事急著處理,任憑她想破頭還是沒有半點蛛絲馬跡,就在她感到失望的時候,一旁的婚紗禮服店引起她的注意。

   ““天使新娘”?這里是……”她不由自主的望著玻璃櫥窗里的新娘禮服,透明白皙的禮服質地如羽翼般美麗,心中涌起的幸福感讓她不禁怔住。

   我的幸福是什麼?幸福……啊!

   雪姐姐忽地顫抖起來。

   “夢幻般的羽翼……”

   腦海響起諾大的巨響,而那個聲音是:“有一天我要你也穿著這樣的婚紗……做我的新娘。”

   “這個聲音……阿瑞……是阿瑞……”微風吹過,雪姐姐感到臉上一陣冰涼,她錯愕自己不知何時不自覺的流下眼淚,孫先生和林墨容緊張兮兮的扶著她。

   “想……想起什麼了嗎?你臉色好差……千萬不要太勉強。”

   白茫茫的暈眩感讓雪姐姐眼前逐漸迷濛,在還尚存的一絲意識中,腦海最後響起一個聲音:“只要能一輩子相廝守,不管用麼形式都可以。”

   午後的工地時光看起來跟廢墟沒兩樣,工頭吆喝著班底收拾吃飯傢伙准備收工,熟悉的放學鍾聲此時自對街學校傳來,工人黝黑的臉上堆著疲憊的笑容,三五成群自鷹架上剛搭好的便梯走下來。

   “收工!收工!肚子空空!”

   工人三兩間豪邁的打趣著。

   “福哥,你看那小子還是那個鳥樣。”

   一個堆著板模的工人指著不久前才搭建好的七樓頂台,眾人眼光隨即盯著上方,望著一個坐在邊牆上像似隨時會往下跳的人影上注目。一會兒,被稱為“福哥”約莫40來歲的男人揮了揮手:“別管他,反正不會跳下來啦!我們去填飽肚子比較重要,走!走!別看了。”

   除了幾個年輕的小夥子之外,較年長的工人自成一票往對街學校旁的小吃攤走去。

   直到天色暗下來,工人們這才甘心的捧著飽滿的啤酒肚准備打道回府。

   “糟!我的工具腰帶擺在工地忘了拿,媽的,你們先走好了,我折回去找一下。”

   “真的還假的?福哥你不會是去尿遁吧?”

   福哥沒應聲逕自過了馬路往廢墟奔去,還不忘了回頭呼喊:“明天早點來啊,下午可能會下雨,早上還可以趕點工,別給我遲到!”

   對街的工人笑成一堆應了幾句,福哥聽不清楚也沒時間理睬,回頭鑽進黑漆漆的工地現場,腳下一空硬是摔個跟斗。

   “干!死腰帶……哎呀……痛死我了……”

   福哥奮力的站起來,嘴里沒忘記咒罵幾句,拖著疼痛的腳繼續找腰帶。他四處不見腰帶蹤影,一肚子沒好氣的爬上頂樓,眼前一個男人的身影讓他嚇出一身冷汗。

   “阿娘喂呦……是人是鬼啊!”

   定神一看,原來是早先那個邊牆上的傢伙,他才寬心吁了一口氣。

   “你找腰帶嗎?呐,在那個層板上。”這人看都不看他一眼,手指著另一邊。

   福哥沒好氣的從層板取下腰帶,隨即系在腰間准備離開時,他回頭看著這人的背影,眉頭一皺不禁嘆氣走過去。

   “我說年輕人啊,你應該是失戀了吧?我看還是嚴重失戀……”福哥一屁股就往他身邊坐下接著說:“你來這里大概也有幾個月了,平常也很少說話,叫啥名來著?”

   “阿瑞。”

   “我看你年紀輕輕……唉,說來也悲哀,沒幾個年輕人吃的了我們這行的苦,那幾個跟你年紀差不多的少年仔多半是父親或親戚找來的,你就奇怪了,看你也不像吃我們這行飯的。”

   福哥邊說邊掏出一支煙遞給阿瑞,順勢幫他點著火。

   “不要怪福哥多嘴啊,幾個月前你到這工地來的時候我就不看好你,還以為你沒多久就會打退堂鼓,想著想著沒注意就過了那麼久,嘿嘿,如果不是很欠錢或是找不到工作又沒一技之長的人才會來這里混口飯吃,我也沒那麼老糊塗,總覺得你細皮嫩肉的斯文人應該是在外頭受到一點挫折才會這樣心甘情願啦!我說的沒錯吧!”

   阿瑞吞吐著煙霧看著對街良久,似乎不打算說什麼,兩人之間沉默一會兒。

   “你老是看著對面的學校,是干啥來著?你以前的母校?”

   聽福哥這麼一說阿瑞不禁一震。

   “我說對了?我就知道……你的馬子應該就在這所學校里沒錯吧?”

   “我也年輕過,談戀愛這種事難說的,但有經歷過總比沒有強,老了起碼還有這檔事可以回憶回憶,哎……你懷疑喔……我懂啦!你們現在比較好,我們那個時代哪有自由戀愛,呸!想給他死呦!”

   “戀愛這種事有時候真的會讓人想乾脆死了比較快活……”

   阿瑞這麼一說讓福哥怔了半響。

   “小子,你說真的假的?”

   阿瑞點了點頭,然後搔著腦袋:“放心啦!現在不會這麼想,已經過去了!”

   “麼壽喔,會被你嚇死!”

   兩人四目相望放聲笑了出來。

   “對啦,人生就是要看開點,笑一笑什麼都會過去,雖然你話不多干活也認真,”福哥說到這里神色正經起來。“不過說句良心話……你不屬於這里,早晚也會離開這行,聽我勸,放寬心去做你該做的事才對,福哥沒讀什麼書,但人生經驗比你多太多了,不要等一切都來不及的時候才後悔,那就完了!”

   阿瑞若有所思,福哥這番話顯然正中要害。

   “福哥,如果讓你年輕個20歲,就算不該愛的人你敢不敢去愛?”

   “不知道,我們這種人談情說愛很粗魯,不敢說愛不愛的問題,不過也沒啥該不該的問題啦,只有要不要而已。”

   之後又是短暫的沉默。

   “你現在都睡在工地對吧?這樣不好,入夜蚊子又多,我看你到我家來,弄個空床沒什麼問題。”“不用了,我哪里都可以睡。”

   “少囉唆,我是怕我下次又忘了啥東西回來找被你嚇出心髒病。”

   兩人的笑聲再度回蕩在安靜的夜晚。

   第二天下午果然下起傾盆大雨。

   孫先生把車停在學校大門旁,坐在車里安心等待熟悉的身影。他望著窗外陰霾的天空然後看看手上的錶,接著又將視线停在學生人群穿梭的校門前。

   一會兒,雨水模糊了車窗他轉動雨刷不自覺的嘟噥著:“怎麼還沒來?”

   隨著雨刷的擺動,他不禁注意到對街數月前才動工的建築,仔細端望一會兒猜測那是一棟學區新興的住宅大樓,雖然才完成七層,不過從基礎建構推測,大概會有十幾層樓高。

   “嗯……結婚後如果能住在這里倒也不錯,就是不知道還有多久會完工?”

   他注意到工地圍板上立了個公告牌,待在車內不容易看清楚上面寫些什麼,他把視线轉回校門前,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用很短的時間去解開心中的疑問。

   於是他下了車穿過馬路。

   ““凝露園”聽起來很高雅,嗯……還有半年的時間啊……按照這個施工進度大概要趕工了,不過算算時間……那個時候也差不多要結婚了,不錯不錯,拿一份簡介參考參考,說不定可行那就算是給她一個大驚喜了!”

   主意拿定,孫先生走進接待中心耗費了一點時間,擺脫了銷售人員的糾纏之後,回到車旁發現雪姐姐撐著雨傘不知等候了多久。

   “對不起,對不起……我剛剛……”雪姐姐微笑著揮揮手。“沒關系,我也剛到而已。”

   兩人坐上車後,緩緩地駛離“凝露園”。

   “都說好了嗎?”

   “是啊,校長也很體諒我的心情,我們用了很和諧的方式完成了離職的手續。”

   “呃,這麼說……你認為他不會再回來學校了?”

   下雨天交通狀況顯得壅塞,兩人意外的陷在學校前的車陣中動彈不得。對話至此,雪姐姐低下頭若有所思不發一語。“對不起……我不是有意問個不停的……”

   “其實我也不確定這樣做是不是對的,但總覺得等下去不是辦法,幾個月都過去了,希望也越來越渺茫……”

   “是啊,就算要找也得理出個頭緒來,總是有辦法的。”

   “你也認為還有希望?”

   “可能性雖不高……但懷著希望總好過失望。”

   孫先生話才剛出口就後悔不已,雪姐姐簌地臉色凝重起來。

   “對不起……我真是不會說話……我……”

   “呵呵,你不必一直對不起,你只是老實說而已。”

   想要安慰她卻反讓她先安慰自己,孫先生有說不出的尷尬,為了避免車內氣氛悶壞好心情,他只好趕快找些其他的話題。“真糟糕,雨天塞車動都動不了……”

   雪姐姐臉朝向另一面車窗,孫先生怯怯地望了她幾眼。

   “下班時間碰巧學生也放學,剛才應該先找個地方用餐才對。呃……那幾個學生真可憐沒帶雨傘好狼狽……”

   雪姐姐只是悄悄地點了點頭。孫先生意識到自己方才犯下了嚴重的錯誤,一味的想力挽狂瀾反而更顯笨拙,盡說了些無意義的事。

   “這些建築工人真辛苦,剛收工就遇到這種天氣……”幾個工人穿過車陣不疾不徐的經過他們面前。“不過中間那個看起來就不太像工人模樣,奇怪……這人看起來好眼熟……”孫先生下意識的讓雨刷轉快些,眼前的工人這個時候無意識的轉過臉來。

   “啊!啊!是……是……啊……”

   孫先生忽地指著前方大呼小叫,雪姐姐不明就里的順著前方望去。

  新婚母子II十一章

   眼前的年輕人異樣地定在原地,雪姐姐臉上的表情忽地又是驚喜又是意外,兩眼不明所以倏地淌下淚,兩個人就這樣隔著車窗互望半響,時空彷彿就停在凝視之間,靜謐的空氣似乎只要一點聲音就會破碎。

   雪姐姐殷切盼望這就是永遠,又怕只要眨眨眼才發現這只是一場夢。

   她開啟車門站在一旁,紋風不動僵在原地,眼前的真實讓雪姐姐不自主的倒吸一口氣,然後雙手摀著嘴。

   “阿……阿……瑞……”

   還來不及說完,雪姐姐已然撲倒在他的懷里,阿瑞先是倔強又強掩內心澎湃的波動,最後才忍不住張開雙臂緊緊地擁著朝思暮想的雪姐姐。

   “你到底去了哪里……?你為什麼不給我機會……嗚……為什麼要放棄……”

   雪姐姐嗚咽著,兩人在陰霾充滿詩意的雨天中重逢,孫先生怔在駕駛座看著這幅美好的畫面,久久不能言語。“你的記憶……”

   雪姐姐猛然揚起頭,淚眼婆娑的望著阿瑞猛點頭:“都還在,都找回來了!”

   阿瑞眼眶里盤旋的淚水終於溢出並且快意的劃過臉頰,他緊緊握住雪姐姐的手,扭曲的表情中洋溢著感激與不敢相信。

   “那……那麼……”他突然不知該如何表達此時此刻的心境,他有太多話想對她說,但無從說起。

   孫先生下了車趨向前來。

   “終於又聚在一起了,真好,真是太好了……外頭冷,還是上車再說吧!”

   阿瑞轉過頭望向車道的另一邊,福哥跟其他工人站在人行道上,當其他人還搞不清楚怎麼一回事,福哥對著阿瑞微笑點了點頭,彷彿對他說:“終於又找回人生的價值了嗎?該是你離開的時候了。”

   三人於是回到車上,緩緩地離開福哥那夥人的視线。良久,福哥不禁抬頭望著眼前待竣工的建築物嘆了一口氣。

   “年輕真好啊。”

   “你要結婚了?”

   “是啊!”

   阿瑞回頭望著雪姐姐,她點頭示意。

   “孫先生的未婚妻也是學校的同事,兩人郎才女貌非常登對。”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

   雪姐姐握住阿瑞的手,手心傳來暖暖的情意似乎要他安心。

   “我離開的這段時間原來發生這麼多變化……”

   “在我結婚之前能看到你們重聚,也算是給我最好的賀禮了。”

   車在雪姐姐白色別墅前停下來,兩人下了車臨別前,孫先生對雪姐姐說:“很久沒看你這麼笑過,我所造成的意外差點變成你這輩子的遺憾,想到這件事總是讓我非常過意不去。不過現在我真的安心了,你們一定有很多話要說,總之,我結婚那天你們一定要來,到時候我們再聊。”

   孫先生說完驅車離去,雪姐姐跟阿瑞兩人這才放心相視而笑。

   “今天一定是我這輩子最美好的ㄧ天,如果不是那也絕對是最好的第二個日子。”

   聽雪姐姐這麼說,阿瑞臉上迷惑著。

   “有兩個美好的日子?”

   雪姐姐緩緩地走進玄關,回頭牽起阿瑞的手。

   “嗯,當然,其中一天是生下你之後再次見面的那天。”

   阿瑞怔怔望著屋內半響,一切的擺設還是記憶中的模樣,這里有許多他跟雪姐姐美好的回憶。

   “你離開之後,這里還是跟以前一樣。原本打算如果找不到你,我要在這里終老,我相信有一天你一定會回來……”雪姐姐欣慰的輕嘆。“來,我讓你看一樣東西。”

   兩人來到曾經屬於彼此的臥室,雪姐姐在書櫃下層抽屜拿出一份文件,然後兩手謹慎的將它撫平緊貼胸口。

   “給你看之前,我只想說……經過這麼多的風風雨雨,我徹底的想過也明白了很多過去我們之間始終不能理解的問題,這些事是那麼的困擾我們……”

   “母子關系像是我們的枷鎖,親情並不能彌補我們之間十幾年的空白,我也知道我們有了超越這層關系的感情,不能否認……這的確深深的困擾我許久。我曾經害怕,也曾經感到迷惘,阿瑞……我愛你,你應該明瞭這份愛讓我們都很辛苦……”

   雪姐姐說到這早已熱淚盈框。

   “許許多多的錯綜複雜在我喪失記憶而你選擇遠離之後,我終於明白自己多麼想要和你長相廝守,不管要用什麼樣的方式,我都願意。如果你也是這麼想,那麼……”

   雪姐姐將文件交到阿瑞手中,他審慎的望著眼前厚重的牛皮紙套,在揭開那霎那,彷彿過了一世紀這麼久。

   “戶口名簿?這……”

   阿瑞突然想起自己曾經異想天開的告訴雪姐姐,由於爸爸利用關系讓雪姐姐在戶政事務所的資料庫里不再是阿瑞的母親,所以兩人在法律上並沒有登載實質的母子關系。因此,這反而造成雪姐姐跟自己有可能變成另外一種關系的起源。

   “你……你是說……我們可以……?”

   阿瑞雙手不禁顫抖。

   “我已經准備好了。我選擇拋開母親的身分用另外一種方式跟你廝守。”

   阿瑞張臂抱住她,心中有說不出的感激。

   “你真的願意?太好了,這真的太好了!”

   兩人緊緊擁在一起,正當這一切是這麼的美好之際,阿瑞眉頭一皺:“萬一這方法行不通呢?萬一這中間有什麼我們沒想過的漏洞,那麼就會被發現……”

   “不會的,你忘記我是律師嗎?所有的環節我都仔細想過,不會有問題的。只是……”

   “只是?只是什麼?”

   “只是我們必須遠離這里,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從新開始,所以我們不如先參加孫先生的婚禮再展開我們的計畫。”

   雪姐姐此時展現出成熟女人平穩的行事風格,阿瑞方才寬心露出笑靨。看見阿瑞燦爛的笑容,雪姐姐伸手撫摸他的臉頰。“這段時間你過的好嗎?吃的好嗎?你都在哪里過夜?我沒有一天不擔心你。”

   “雖然生活沒有以前這麼輕松,但我也從中學到了不少東西,你看……”阿瑞張手露出上臂結實的肌肉,雪姐姐不禁噗哧一笑。“呵呵,你變得更壯了,也更有男子氣概。”

   阿瑞忽地伸手攬住她纖細的腰。

   “但……有些時候還是很辛苦。”

   “真的?什麼時候?”

   阿瑞故作曖昧的將眼神移向雪姐姐飽滿的雙峰,她霎時才明白阿瑞說的是那一回事,雙頰簌地通紅。“呃……那……你都怎麼解決?”

   阿瑞淘氣的將手圈起來作上下套弄狀,雪姐姐登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所以……我現在是一頭餓過頭的野獸。”說完,阿瑞旋地吻住雪姐姐的雙唇,一開始她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就給予熱烈的回應。

   小別勝新婚,兩人的身軀激烈的纏在一塊。阿瑞粗魯的掀起雪姐姐的上衣,曲线豐滿的雙峰登時立現,手指竄進罩杯旋即感覺到暖暖的體溫與柔軟的肌膚,鼻間不時還嗅到陣陣女人芬芳的體香。

   “你的味道還是這麼地香……”

   雪姐姐柔軟富彈性的身軀正是阿瑞分離這段日子所朝思暮想的,他不假思索的在乳房上施力使白皙的雙乳留下淡紅色的痕跡。“喔……阿瑞。”

   雪姐姐在顫抖,阿瑞何嘗不是。此時此刻無聲勝有聲,兩人雙雙倒臥在羊毛地毯上,先是快速在彼此身上輕啄,讓兩個軀體緊緊地交疊、廝磨。當愛欲氾濫,兩人接著相互褪去對方的衣物,相互撩起彼此濃濃的欲火。

   “阿瑞……”雪姐姐溫柔地撫著阿瑞的陽具,雙眼癡迷的望著眼前碩壯結實的男人,輕細的吐露幾個字:“充滿我……”

   阿瑞翻騰起身,將手伸進雪姐姐雙腿內側,緩緩地將它們分開,再用手背順著大腿曲线往上游移,最後輕抵神祕花園,那里已經柔水潺潺。

   “唔……阿瑞……”

   她雙唇緊抿等待堅硬的陰莖侵入,阿瑞欺身上前腰際下沉,兩人在輕吟的號角聲中緊密的結合。雪姐姐緊緊地箍著阿瑞的頸項,用生命在感覺心愛男人在體內的那一部分,飽滿灼熱的充實感像是要將她溶化。而阿瑞也在久違並且緊密的包覆感中停止了動作,發出低沉的嘶吼。

   “我心愛的阿瑞,我們終於……終於又在一起了,這輩子不要再跟我分開,不要……”

   雪姐姐愛憐的淚珠自眼角劃過臉頰,阿瑞搖晃著腦袋:“不會的,我不會再離開你,雪姐姐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阿瑞的承諾卻讓她的淚水一發不可收拾。

   “傻瓜,我知道……我知道,我以後要做你的妻子,做你的終生伴侶,誰也不能讓我改變心意……現在,我要你就像對女人那樣好好的愛我,我以後只要做你的女人。”

   阿瑞滿腔暖意不住的感激隨即點了點頭,開始緩緩地抽動。雪姐姐逐漸提高喘息,朱唇輕啟發出女人獨特的呻吟聲,在那張美麗白皙的臉上綻放出痛楚的愉悅表情,她的模樣映入阿瑞冒火的眼里更是一劑煽情的催化劑,雖然過去兩人也有過魚水之歡,但他從未看過雪姐姐像現在這樣全心全意的投入。忽然間,他恍然明白現在的雪姐姐已經心無掛礙,從現在起,她已經拋開做母親所背負的罪惡包袱,而自己現在是以完完全全男人的身分跟她做愛。

   思緒至此,阿瑞猛烈加快進擊的節奏,堅挺的肉棒在雪姐姐不住的咽語中穿送。

   “瑞……喔喔……我的男人……那里……好燙……”

   癡迷的意識中,雪姐姐忽地發現身上壓著一頭猛獸,年輕孔武有力,她覺得自己正在溶化,下體快速撞擊的聲響,讓她越發迷離,這般無法承受也不願阻止的毀滅快感竟似永恆。越過了拋物线的頂點,意念之間,阿瑞知道那一刻即將來到,同時雪姐姐也似乎感覺到沸騰將近,拱起上身使力的抱緊他。

   “雪姐姐……我……我……”

   她知道這個節骨眼男人需要急迫的回應。

   “都給我……阿瑞……沒關系……”

   雪姐姐的善解人意,讓阿瑞肆無忌憚,猛暴的挹注最後一點氣力,接著背脊挺直肌肉僵硬。

   “啊啊……”

   兩人同時抓緊高潮的快速列車,接著癱瘓在彼此身上混亂的大口喘息著。

   雪姐姐雙手輕撫阿瑞的臉洋溢著幸福的眼神,短時間內她的男人無法回報她深深的情意,不過她並不介意,只是深深地凝視著眼前累壞的男人。

   “如果有了,我希望是女孩。”

   半響,雪姐姐似乎自顧自的說著,又像是對阿瑞說。稍作休息之後,阿瑞漸漸的恢復體力,才問起她。

   “為什麼希望是女孩?”

   雪姐姐眼中帶著笑意:“這樣的話,我就可以把她取名為“瑞雪”。”

   阿瑞一聽也笑了。

   孫先生的婚禮並沒有宴請太多的賓客,反而選擇簡單的公證儀式。這天,阿瑞跟雪姐姐一起出席了這場婚宴,原本帶著跟朋友話別的心情參加,但意外的遇到了幾個熟悉的面孔。

   “阿瑞!真的是你?”

   林墨容穿過幾個人身旁滿臉訝異的跑到阿瑞身邊。

   “喔,是你啊。”

   “你這傢伙什麼時候冒出來的?害我們找了好久,”她望著阿瑞身旁的雪姐姐。“老師你怎麼找到他的?”

   “呵,應該說是巧遇吧!”

   兩人相互凝視不約而同泛起幸福的笑靨,林墨容仍不住的嘀咕:“搞什麼嘛,也不告訴人家一聲。”

   “老師,好久不見!”

   張樹人不知什麼時候站在身後,伸手推了推眼鏡。“張班長,你也來啦!一陣子不見,你們好像都長高了。”

   “說的也是,阿瑞也變壯了呢!”

   校長堆著慈藹的笑容出現在林墨容身後。

   “對不起,讓您操心了。”雪姐姐像校長點頭示意。

   “哪里的話,看到你們團聚我也很高興,今天在孫先生的婚禮上知道這件事,也算得上是喜上加喜了,很好很好。”

   “其實……今天我們打算在這場婚禮之後離開這里的,阿瑞跟我經歷了這麼多事之後想換個環境做些別的計畫,所以……”

   “阿瑞,你要離開我們?”

   林墨容雙手摀著嘴一臉不敢置信。

   “嗯,我跟雪姐姐計畫好了,就在這場婚禮之後……”

   氣氛突然變得凝重起來,這個時候新郎伴隨著新娘完成了結婚儀式,緩緩地踏在紅地毯上走向教堂大門,來到阿瑞跟雪姐姐座席,孫先生停下腳步。

   “感謝各位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孫先生回過頭向新娘引薦。“這位是雪兒,旁邊的是阿瑞、墨容、樹人還有校長。”新娘露出生澀的微笑,兩人隨即在眾人的簇擁下走向禮車,阿瑞等人也來到大門口。

   “各位,謝謝大家出席我們的婚禮,那麼,現在……”孫先生向新娘示意,新娘猛地將花束拋向後方,不偏不倚的落在雪姐姐手上。

   雪姐姐不可置信的望著阿瑞,兩人相視而笑。

   當禮車逐漸遠去,婚禮賓客散去,校長偕同林墨容、張樹人告別了兩人。

   “遲來的幸福得來不易,不管你們有什麼計畫,我們都會給予祝福。希望以後還有機會碰面,現在只能說再見了。”

   校長拍拍林墨容的肩膀。

   “阿瑞,有空記得常聯絡……”

   “老師……我會記得你的,多保重。”

   張樹人無奈的向雪姐姐道別之後,三人驅車離去。

   阿瑞這才摟著雪姐姐,在她臉頰親密的一吻。

   “雖然我不能給你像這樣的婚禮儀式,但我的心意……”雪姐姐從皮包拿出戶口名簿。“這……這是?”阿瑞從她手上接過來迫不及待的打開來看。

   “從今天起,我不是你的雪姐姐,”雪姐姐挽起阿瑞的手溫柔地倚著他的臂膀。“我是你的妻子,你的另一半,你女兒的母親……”

   “我女兒……?咦!你……你有了?”

   雪姐姐點頭一笑,手指著腹部。

   “瑞雪?是瑞雪?這是真的嗎?太好了!”

   在阿瑞雀躍的驚呼聲中,雪姐姐開懷的笑著,兩人牽著手邁開迎向遲來幸福的未來。

   【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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