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獵物出現了
六點五十,天剛亮透,系統就派了單——城東老小區,下單人還是林小優的母親,備注“送陽光小學”。
宋智孝到樓下,車還沒停穩就看見她奶奶牽著小優站在單元門口。今天她穿著朴素,灰色外套,手里拎著早餐袋。看到車牌對上了,奶奶走過來敲了敲副駕窗,語氣客氣里帶謹慎:“師傅,昨天也是您送的吧?小優說您人挺好的。” “是我,昨天連著跑了兩趟。” “她爸媽都忙,就我在這幫著帶。”她一邊說一邊拉開後門讓小優先坐進去,“今天有點趕,早上起晚了一會兒。”頓了頓又補一句,“師傅您慢點開,安全第一。” “放心吧。”宋智孝笑了一下,從手套箱摸出一顆水果糖,“來,小優,今天這個味跟昨天不一樣。” 小姑娘抱著書包,眼睛一亮,接過去小聲說“謝謝叔叔”。她奶奶在門邊看了兩秒,神色松了些,說了句“那就麻煩您了”才關上門。 一路聊的也是學校的事,什麼今天有美術課、上周被同桌借了橡皮沒還。到校門口她跳下車,宋智孝從後視鏡里看著她背書包跑進校門,回頭跟旁邊同學招手。
中午十一點半,收車吃飯。街邊小面館,一碗面加兩個鹵蛋,吃完重新上线。 第一單派下來,起點在市一中門口,目的地是城南一個高端小區。 上車的女孩子穿著藍色校服,馬尾扎得高,臉白白淨淨,眼尾有點上挑,整個人帶著剛結束考試的松快勁。她把書包往懷里一抱,坐進副駕,順手把校服外套脫下來搭在腿上。 “放假了?” “嗯,高二,今天考完最後一門就放了。”她語氣爽利,不認生,“往錦和灣走,謝謝。” “錦和灣挺遠的,你家住那邊?” “爸媽買的房,他們倆常年在外地出差,家里基本就我一個人。” “那吃飯呢?” “樓下有食堂,點外賣也行。”她笑了笑,“習慣一個人了。” 一路上她刷手機,聊到她爸媽做外貿,一年在家的天數湊不齊兩個月。說這話的時候她沒抱怨的意思,只是平鋪直敘。你從後視鏡里掃了她一眼,她翹著腿,校服褲腳挽起一小截,腳踝皮膚干淨,白襪搭在運動鞋口里,襪口平整,一點褶皺都沒有。 錦和灣到了,道閘刷卡進小區,保安登記,樓棟前綠化帶修剪得一絲不苟。她下車時跟宋智孝揮手:“謝謝師傅,開學估計還能碰到你。”宋智孝目送她進了樓棟,把她的地址記在心里——這種小區,門禁一層、電梯刷卡,想在門口鞋架上動手腳,根本沒機會。
下午正常跑,兩單短途,一單跨江。系統再沒派過陽光小學那片區域的單子,他多繞了兩圈周邊,也沒碰到小優母親那種代叫的單。天快黑的時候放棄,把車停到路邊歇了會。
晚上八點四十,手機鈴響——江曉薇。 接單,還是那棟寫字樓。 她上車的時候你就覺得不對。今天頭發沒別好,一縷垂在臉側,妝也有點花,眼尾發紅,不是哭過的那種紅,是熬夜熬出來的。她坐下沒系安全帶,愣了兩秒才想起來拉。 “怎麼了?”宋智孝發動車子,沒急著走。 “……沒事。”她吸了口氣,把包抱在懷里,“今天會開得有點難看。” 他沒追問,從手套箱里摸了一顆水果糖遞到副駕:“吃點東西,血糖低的時候更容易煩。” 她愣了一下,扭頭看你,那種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表情在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接過去剝開塞進嘴里。 “你手套箱里怎麼淨擱糖。” “拉活拉的,有時候夜車犯困。就整一顆,我也不抽煙,就當替代品了” 她含著糖沒說話,車子並入主路。開出去一段,她自己開口了:“甲方改了第四版,我們搞了半個月的東西,今天一句話要求推倒重來。我下屬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當場眼眶就紅了,我還得笑著安撫她。”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圖什麼呢。” “至少把那小姑娘穩住了。” “穩什麼啊,我比她還煩。”她扭頭看窗外,“有時候真覺得就一個司機跟你說說話最松快,不用端著。” “那你就當我是個樹洞。” 她“嗤”了一聲。剩下的路上沒再提工作,安靜地看路燈往後掠。快到翡翠灣的時候,她把吃剩的糖紙疊成很小的一小塊捏在指間。 到樓下她掃碼,推門前回頭:“謝了,師傅。” “早點休息。” 她點點頭,進去了。你今天留意著,她樓棟三層的燈亮起又滅,過了幾分鍾,三樓另一扇窗亮了。你看了一會兒,才開車離開。
今晚不想再跑一單了。回家的路上宋智孝還在想錦和灣那道門禁的解決辦法。 最後還是決定隨緣了,畢竟都不一定能再次接到蘇婉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