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亂倫 剛出獄的好色公公和冷艷巨乳脯乳期法官兒媳

第7章 五萬塊和那條白色棉質內褲

  十二月十號,周二。

  臨江市連續降溫第四天,早晨的氣溫降到了零下七度,車窗玻璃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花,出門前要發動引擎怠速熱車五分鍾才能把前擋風的冰慢慢融掉。

  陸明遠前天晚上接到律所通知,周二周三兩天要去省城跟進一個合同糾紛案的調查取證,當事人在省城,不能遠程處理,必須到場,周一晚上收拾了一個小行李箱,周二清早六點半就出門了,王淑芬五點五十起來給煮了碗面條,熱了杯牛奶,站在門口看著兒子把行李箱搬進後備箱,嘴里嘀咕著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別開太快。

  沈清禾被鬧鍾叫醒的時候陸明遠已經走了。

  枕頭旁邊留了一張便簽紙,是陸明遠的字跡,寫著:"老婆,走了,後天晚上到家,冰箱里給你留了酸奶。"

  後面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愛心。

  沈清禾看了兩秒,把便簽紙折起來放在床頭櫃的抽屜里,起床,刷牙,洗臉,換衣服,化妝。

  今天法院有一個上午的庭審和下午的合議庭討論,穿的是法官制服,黑色法袍掛在衣櫃門上,內搭是白色襯衫配黑色包臀裙,肉色連褲絲襪,黑色粗跟高跟鞋。

  哺乳內衣選了裸色前開扣款,防溢乳墊換了新的,左右各一片塞進內衣的兜里,貼合乳頭。

  出門前在嬰兒房看了一眼知行,小家伙還在睡,嘴巴一動一動的,不知道在夢里吃什麼。

  周姐已經起來了,坐在嬰兒房的角落翻手機等孩子醒。

  "周姐,我走了,中午不回來吃,下午可能五點多到家。"

  "好嘞沈法官,您放心去,知行交給我。"

  下樓,廚房里王淑芬在收拾早飯的碗筷,灶台上熱著一碗小米粥和一碟咸菜。

  "清禾,早飯給你留著了,吃了再走。"

  "媽,來不及了,八點要開庭,我在路上吃點。"

  "路上能吃什麼?大冷天的喝冷風啊?"

  "車里有面包。"

  "面包面包,天天面包,哺乳期得吃熱乎的,奶水才好,我說句不好聽的啊,你這當媽的也太不上心了。"

  "媽,我真來不及了。"沈清禾拿起包和車鑰匙,在玄關換鞋。

  王淑芬追到玄關口:"那中午呢?中午回來嗎?"

  "不回來,法院食堂吃。"

  "行吧行吧。"王淑芬擦著手退回廚房。"哎,對了,你公公今天也不在家吃午飯,說是去見一個以前的朋友,聯絡聯絡。"

  "嗯。"沈清禾應了一聲,拉開大門出去了。

  外面的冷空氣撲面而來,鼻腔里一陣刺痛,呼出的白氣瞬間被北風吹散。

  開車出小區的路上經過錦瀾山莊的物業中心,電子屏上滾動著天氣預報和供暖通知,車載收音機自動連上了本地交通頻道,女主播用標准的播音腔報路況:"臨江大橋西向東方向目前車流量較大,建議駕駛員繞行濱江路......"

  沈清禾調低了音量。

  方向盤握在手里,十點十分的標准姿勢,指甲修剪得很短,左手無名指上的白金婚戒在晨光下閃了一下。

  今天的庭審是一個房屋買賣合同糾紛案,爭議焦點在陰陽合同的效力認定,雙方律師都准備了厚厚的證據材料,預計要審一上午。

  沈清禾把思緒拉回工作。

  法官沈清禾,上班。

  ......

  下午五點二十分,沈清禾的車駛入錦瀾山莊的地下車庫。

  今天的合議庭討論比預期多花了四十分鍾,三個法官對陰陽合同的效力問題產生了分歧,沈清禾主張合同部分無效,另一位法官主張全部無效,書記員記了整整六頁討論紀要。

  下車的時候胸口又開始漲了。

  中午在法院的母嬰室擠過一次奶,用的是便攜式吸奶器,吸了兩百毫升左右存在了保溫袋里,現在距離上次擠奶已經過了將近五個小時,乳腺管道里重新蓄滿了奶水,脹得內衣都有點緊繃。

  進門換鞋。

  客廳里安安靜靜的,電視關著,茶幾上放著一只翻扣的茶杯和半碟花生米。

  "媽?"

  "廚房呢!"王淑芬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今天燉了排骨湯,你快上去換衣服下來喝。"

  "好。"

  "對了,你公公回來了,在樓上看書呢。"

  沈清禾換鞋的手頓了一下。

  "嗯。"

  上樓。

  經過嬰兒房,門開著,周姐正在給知行換紙尿褲,小家伙四仰八叉地躺在換尿台上,兩條小胖腿蹬來蹬去,嘴里啊啊叫著。

  "沈法官回來了,知行今天可精神了,下午就睡了四十分鍾就醒了。"

  "精神就好,周姐,等會兒我喂完奶你就可以歇著了。"

  "不急不急,我還沒給他洗澡呢。"

  沈清禾回到次臥,關門,脫法袍,解襯衫,換衣服。

  今天換的是一件淺灰色的高領套頭毛衣和黑色的棉質家居長褲,哺乳內衣換了一件白色的前開扣款,防溢乳墊換了新的,毛衣的領口高,遮到了下巴,把鎖骨以下全部包住了。

  這個選擇不是刻意的。

  或者說,不完全是刻意的。

  最近幾天在家總會不自覺地選領口高的衣服。

  沈清禾沒有細想這個習慣變化的原因。

  換好衣服出來,先去嬰兒房喂了一次奶。

  解開毛衣下擺掀上去,前開扣內衣打開左側,知行的小嘴立刻含住了乳頭,用力地吸吮,奶水在被吸的瞬間從乳孔里噴了出來,小家伙咕嘟咕嘟吞著,喉結上下滾動。

  右側的乳房也開始溢奶了,白色的奶漬從乳頭滲出來浸濕了內衣的布料,沈清禾用一塊紗布巾按在上面,等左邊喂完再換邊。

  喂了大約十五分鍾,兩邊都喂過了,知行吃飽後打了個嗝,眯著眼睛開始犯困。

  周姐接過去拍背哄睡。

  沈清禾扣好內衣,拉下毛衣,走出嬰兒房。

  走廊里安靜,二樓走廊盡頭主臥的門關著,靠近樓梯口的那間小書房的門半開著,暖黃色的台燈光從門縫里漏出來。

  那間小書房原來是陸明遠上大學時的書房,後來陸建國入獄,陸明遠搬去了次臥和沈清禾住,這間房就空了出來,書架上還留著一些陸明遠法學院時期的教材和參考書,沈清禾偶爾也會來這里拿幾本參考資料。

  今天下午的合議庭討論涉及到一個關於合同效力的學術爭議,沈清禾記得書架上有一本王利明的《合同法研究》,想拿來翻一翻明天寫判決書的時候參考。

  推門進去。

  台燈亮著。

  陸建國坐在書桌旁的轉椅上,手邊放著一杯茶,面前攤著一份報紙,戴著一副老花鏡,姿態很松弛,像是在這里消磨了整個下午的樣子。

  "回來了?"

  "爸。"沈清禾在門口站了一下。

  【他在這里。】

  "我來拿本書。"

  "拿吧拿吧。"陸建國摘下老花鏡放在報紙上,轉過椅子面朝門口的方向。

  沈清禾走到書架前,目光掃過第二層的法律類書籍,找到那本藍色封面的《合同法研究》,抽了出來。

  "找到了,我先下去了。"

  "清禾。"

  陸建國的聲音不大,語速很慢,音調平穩,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家事。

  "坐一下,爸跟你說個事。"

  沈清禾的手指夾著書脊,站在書架和門之間的位置,距離書桌大概兩米。

  "爸,什麼事?"

  "坐下說。"陸建國用下巴指了指書桌對面的那把折疊椅。

  "不用坐了,站著說就行。"

  陸建國看了沈清禾一眼,不大的眼睛在台燈的暖光下顯得格外沉穩,笑紋從眼角往太陽穴方向散開,像個慈祥的長輩准備跟晚輩聊聊家常。

  "那就站著說。"

  停了兩秒。

  "爸知道你和明遠日子過得不寬裕。"

  沈清禾的眉頭動了一下。

  "爸,我們挺好的。"

  "好不好,爸看得見。"陸建國的語氣沒有任何銳度,像是在陳述天氣預報一樣客觀。"明遠一個月掙多少,你一個月掙多少,爸心里有數,車貸、月供、孩子的奶粉尿不濕,加在一起不是個小數目。"

  "爸,這些是我們自己的事。"沈清禾的語氣冷了半度。

  "你是法官,公務員,工資就那些,漲也漲不了多少,明遠在律所拿的是底薪加提成,案子少的時候提成幾乎沒有。"陸建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上個月信用卡透支七千六,到現在還沒還上吧?"

  沈清禾沒有說話。

  這個數字是准確的。

  她不知道陸建國是怎麼知道的,可能是陸明遠跟他提過,也可能是王淑芬說漏了嘴,但這個數字的精確程度讓她的戒備又升了一級。

  "爸不是要干涉你們的生活。"陸建國的語速始終沒變,每個字之間都留著恰到好處的停頓。"爸手里有些錢,之前做生意攢下的,雖然被查了一部分,但還有一些是干淨的,給你五萬塊,零花錢,不用還。"

  "爸。"沈清禾打斷了。"這個我不能收,上次那一萬我已經說過了,我們之間不適合有私下的金錢往來,我是法官......"

  "清禾。"

  陸建國也打斷了。

  他的打斷不是提高音量的那種,而是在沈清禾的話和話之間精准地插入了她的名字,像是在對話的齒輪之間塞進了一顆小石子,讓整個節奏停了一拍。

  "條件很簡單。"

  沈清禾看著對面那張花白頭發的臉。

  "給爸一條你穿過的內褲就行。"

  書房里安靜了大概三秒鍾。

  三秒鍾里,台燈的燈光沒有變,窗外的風聲沒有變,走廊那頭知行的白噪音機嘶嘶聲沒有變。

  但空氣變了。

  沈清禾夾著書的手指收緊了,指尖掐進了藍色封面的硬紙板里。

  "......你說什麼?"

  "一條穿過的內褲。"陸建國重復了一遍,聲音平穩得像是在報菜名。"不過分吧?"

  沈清禾的臉色在三秒之內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變化:先是愣怔,瞳孔微微放大,然後是理解,眉心擰成一個很緊的結,最後是怒意,從下頜线一路燒到耳根,整張臉上的冷艷线條全部收緊了。

  後退了一步。

  背靠上了書架的邊緣。

  "爸。"

  聲音冷下來了。

  不是日常對話里那種禮貌性的冷淡,是法庭上那種溫度。

  "你知道你這種行為在法律上叫什麼嗎?"

  陸建國沒有回答,眼睛看著她,嘴角的笑紋沒有收。

  "以金錢為誘餌向女性索要貼身衣物,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十四條,這叫猥褻,情節嚴重的,可以適用《刑法》第二百三十七條強制猥褻罪,我可以直接報警。"

  每一個字都帶著法律條文的金屬感,擲地有聲。

  陸建國聽完,慢慢點了點頭。

  "嗯,你說得對,你是法官,法條你比我熟。"

  然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但是,清禾啊。"

  杯子放下,發出一聲很輕的叩響。

  "你報警?你一個法官,打電話報警,告訴派出所的人說,自己的公公跟自己要了一條內褲?"

  停頓。

  "這個事兒傳出去,不管最後怎麼處理,你覺得你還能繼續當你的法官嗎?"

  沈清禾的嘴唇抿緊了。

  "臨江中院的沈法官,被公公索要內褲。"陸建國的語氣像是在替她模擬一段新聞標題。"你覺得你的同事、你的領導、你審過的那些當事人,會怎麼看你?"

  書房里又安靜了幾秒。

  樓下廚房傳來王淑芬剁砧板的聲音,有節奏的,噔噔噔噔。

  "爸不是在威脅你。"陸建國攤開雙手,掌心朝上,一個表示坦誠的姿態。"爸是真的心疼你,就一條內褲,又不是讓你做什麼,一條舊衣服而已。"

  "你不要在這狡辯。"沈清禾的聲音壓低了,不是因為氣勢弱了,是因為隔壁嬰兒房里孩子在睡覺,走廊外面的聲音傳得遠。"內褲不是普通衣物,你心里清楚你要這個東西是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陸建國歪了一下頭。"爸老了,有些...怪癖,你是年輕人,不理解也正常。"

  "你少跟我裝。"

  "裝什麼?"陸建國站起來了。

  椅子在地板上滑出去一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站起來之後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近了,一米七八的壯實身材在台燈的暖光下投出一大片影子,把沈清禾面前的地面遮住了大半。

  沈清禾沒有退。

  不是因為不想退。

  是後面就是書架,沒有退路了。

  "清禾。"陸建國的聲音放得更低了,低到幾乎是在耳語,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爸給你五萬塊,你給爸一條穿過的內褲,公平買賣,你是法官,講證據講邏輯,這個買賣的邏輯不通嗎?"

  "買賣?"沈清禾冷笑了一聲。"你覺得這是買賣?"

  "不是買賣是什麼?你有需求,爸有需求,各取所需。"

  "我沒有需求。"

  "明遠上個月的信用卡還了嗎?"

  沈清禾的冷笑消失了。

  "車險下個月到期,六千三。"陸建國的聲音沒有任何攻擊性,像是在幫她復習賬單。"知行的奶粉一個月兩千五,你那個小公寓每個月倒貼八百,加上日常開支......"

  "夠了。"

  "你的工資條爸沒看過,但大致能算出來,你一個月到手一萬出頭,明遠五千到八千,兩個人的收入加在一起養一個孩子、供兩套房、還信用卡......"

  "我說夠了。"

  沈清禾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但馬上又壓了下去。

  走廊那頭,白噪音機的嘶嘶聲還在響。

  深吸一口氣。

  "爸,你聽好了。"

  沈清禾抬起頭直視陸建國的眼睛,台燈的光在她的鳳眼里映出兩個小小的光點,瞳仁墨黑,里面是冰。

  "不管你怎麼包裝,這件事的本質是性騷擾,你在利用家庭關系和經濟優勢對我施壓,我現在可以選擇不報警,但這不代表我接受你的條件。"

  "請你收回剛才那番話,以後不要再提。"

  "否則,後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說完,繞過陸建國,走到門口。

  手握住了門把手。

  "清禾。"

  背後傳來陸建國的聲音。

  "你回去想想,爸不急,五萬塊隨時都在。"

  沈清禾沒有回頭。

  拉開門,走出去,把門帶上了。

  不是摔門。

  是用了一種刻意控制過的力道,讓門板嵌進門框發出一聲干脆利落的"咔嗒"。

  比摔門更重。

  陸建國站在書桌旁邊,聽著走廊里的腳步聲遠去,次臥的門開了又關上了。

  嘴角那道彎了一整場對話的弧度終於收了起來。

  【沒有罵人,沒有扇巴掌,沒有哭。】

  【她在算賬。】

  陸建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了。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褲襠。

  沒有勃起。

  不是沒有反應,是他從頭到尾都在控制。

  但現在安全了。

  靠上椅背,閉了一下眼睛,腦子里浮現出剛才沈清禾背靠書架時的畫面。

  淺灰色高領毛衣把身體裹得很嚴實,但裹不住胸前那兩只F杯巨乳撐出來的弧度,毛衣的面料在乳峰頂端被拉得很緊,兩個隆起之間的那道深深的溝壑被高領擋住了入口但擋不住輪廓,隨著呼吸起伏的幅度在憤怒的時候明顯加大了。

  黑色棉質家居長褲,寬松的,但腰线收得很緊,襯出來的腰身細得不像是生過孩子的人,褲子的面料垂墜感很好,走路的時候能看出臀部的弧线在布料下面一左一右地交替運動。

  還有那張臉。

  鳳眼里的冰。

  下頜线的緊繃。

  嘴唇抿住的弧度。

  法官的臉,在審判席上宣讀判決書的那張臉。

  現在這張臉的主人正在隔壁的臥室里,翻來覆去地想著一條內褲值多少錢。

  【她會來的。】

  陸建國端起涼茶喝了一口,咽下去。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

  次臥。

  沈清禾進門之後反鎖了門。

  把那本《合同法研究》扔在了床上。

  不是放,是扔。

  藍色封面的硬殼書砸在床單上彈了兩下,翻開了,露出某一頁上密密麻麻的黑色鉛字。

  坐在床邊。

  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猥褻。】

  【《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十四條,猥褻他人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刑法》第二百三十七條第一款,以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方法強制猥褻他人或者侮辱婦女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法條在腦子里自動運轉,像嵌在主板上的芯片,不需要主動調取就會彈出來。

  但法條彈出來之後,緊跟著彈出來的是另一個聲音。

  "你一個法官,打電話報警,告訴派出所的人說,自己的公公跟自己要了一條內褲?"

  沈清禾閉上眼睛。

  他說得對不對?

  從法律層面來說,不對,猥褻就是猥褻,不因受害者的職業身份而改變行為定性。

  從社會層面來說。

  從現實層面來說。

  沈清禾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臨江市中級人民法院,民事庭,最年輕的法官,去年剛通過員額法官遴選,競爭比是十二比一,上個月的績效考核排名全庭第三,庭長專門在例會上點名表揚過。

  這些,全部會毀掉。

  不是因為法律,是因為輿論。

  "法官被公公索要內褲"這個標題一旦出現在本地新聞、微博熱搜、或者哪怕只是法院內部的小道消息里,她的職業生涯就結束了,不是被開除,是她自己沒法再坐在那張審判席上了,每一個站在她面前的當事人、每一個坐在旁聽席上的家屬、每一個走廊里跟她擦肩而過的同事,腦子里都會閃過那個畫面。

  法官的權威建立在不被質疑的尊嚴之上。

  這個尊嚴一旦出了裂縫,就再也補不回來了。

  沈清禾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錦瀾山莊的公共花園,冬天的灌木叢只剩光禿禿的枝條,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灑在冷硬的水泥地面上。

  手機震了一下。

  低頭看,是林嘉欣發的微信。

  "沈法官,明天中午一起吃?食堂換了新菜單,據說有酸菜魚。"

  沈清禾回了一個"好"字。

  然後退出微信,鎖屏。

  站在窗邊站了大概五分鍾,什麼都沒想,又好像什麼都在想。

  樓下傳來王淑芬喊吃飯的聲音。

  "清禾,下來吃飯了!湯好了!"

  "來了,媽。"

  ......

  晚飯在餐桌上吃的,四個人,沈清禾、陸建國、王淑芬、周姐。

  知行被周姐抱在懷里,已經吃過輔食了,坐在嬰兒餐椅上啃一塊磨牙餅干。

  排骨湯燉得很爛,湯色奶白,上面飄著幾粒枸杞和兩片姜。

  "這湯熬了三個小時,你多喝點,下奶。"王淑芬給沈清禾盛了一大碗。

  "謝謝媽。"

  "明遠打電話了沒?到省城了嗎?"

  "到了,下午發的消息。"

  "那就好,哎呀,這孩子也是的,一出差連飯都不知道好好吃,賓館附近有沒有像樣的館子......"

  王淑芬開始了例行的絮叨。

  陸建國在桌子對面吃飯,夾菜、喝湯、扒飯,動作正常,表情正常,偶爾接一兩句王淑芬的話。

  "淑芬你別操心了,明遠三十的人了,出個差還能餓著?"

  "你懂什麼,你五年不在家你知道這孩子吃了多少苦?大四那年考研沒考上,一個人在外頭租房子啃方便面啃了兩個月......"

  "行行行,都是我的不是。"

  "我也沒說是你的不是,我就是心疼。"

  餐桌上的對話跟過去二十幾天里的每一頓飯沒有任何區別。

  沈清禾低頭喝湯,沒有抬頭看對面。

  但筷子夾菜的時候,余光的最邊緣能捕捉到斜對面那雙不大的眼睛偶爾掃過來的方向。

  很快就移開。

  快到如果不是刻意注意就根本不會察覺。

  ......

  晚飯後,沈清禾洗了碗,把廚房的台面擦干淨,上樓給知行喂了睡前奶。

  九點,知行入睡。

  九點一刻,王淑芬上樓。

  "清禾,我睡了啊。"

  "好的媽,晚安。"

  九點二十,主臥的門關上了。

  走廊里又恢復了那種各自封閉的靜謐。

  沈清禾坐在次臥的床上,燈沒有開大燈,只開了床頭的小夜燈,橘黃色的光罩把床頭區域圍成一個小小的暖色區域,其余部分沉在暗影里。

  那本《合同法研究》還攤開在床的另一側,沒有翻過。

  從包里拿出今天的卷宗材料翻了兩頁,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腦子里全是那個聲音。

  不是陸建國的聲音。

  是自己的聲音。

  "你知道你這種行為在法律上叫什麼嗎?"

  說這句話的時候,嗓子是緊的,下頜是僵的,脊椎是直的。

  這是沈清禾法官的聲音。

  但是在說這句話之前的那三秒鍾里,在陸建國說出"給爸一條你穿過的內褲就行"之後的那三秒鍾沉默里,有另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沒有說話。

  那個聲音只是讓心跳加速了。

  沈清禾把卷宗合上了,放在床頭櫃上。

  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眼睛睜著。

  十點四十八。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微信消息的通知。

  拿起來看。

  陸明遠。

  "老婆,今天見了當事人,比較順利,取證基本完成了,明天下午再跑一趟法院調檔,晚上回來。"

  沈清禾回了一條:"好,注意安全。"

  打完發送之後,又彈來一條。

  "老婆,還有個事,這個月的車貸我可能要晚幾天還,你幫忙先墊一下,上次那個透支的信用卡我剛還了一半,手頭有點緊,下個月發提成了就還你。"

  沈清禾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車貸。

  每個月四千三百塊。

  加上信用卡剩余的三千八百,加上下個月到期的車險六千三百五十,加上知行的奶粉和日用品兩千五百,加上小公寓倒貼的八百。

  加在一起,一萬七千七百五十。

  接近兩個人一個月的總收入。

  沈清禾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後打了三個字:"知道了。"

  發送。

  把手機扣在床上。

  十一點十二分。

  十一點四十分。

  十二點零五分。

  一點十八分。

  天花板上沒有任何東西值得看,但沈清禾的眼睛一直沒有閉上。

  某個時刻,她翻了個身,面朝房間內側。

  床頭櫃的第二層抽屜里放著幾條替換的內褲,都是棉質的,哺乳期穿的那種高腰款,白色、淺粉、淺灰,疊得整整齊齊。

  沈清禾的視线落在抽屜的拉手上。

  一秒,兩秒,五秒。

  然後移開了。

  翻了個身。

  一點五十四分。

  又翻了個身。

  兩點零七分。

  被子被蹬到了膝蓋以下,又拉上來,裹緊,再蹬下去。

  兩點四十三分。

  沈清禾坐了起來。

  黑暗中只有小夜燈的一團昏黃。

  【一條內褲。】

  【五萬塊。】

  【一條穿過的內褲,舊衣物,洗都不用洗的舊衣物。】

  【他要去做什麼?聞?舔?用它來......】

  【別想了。】

  【五萬塊能解決三個月的經濟壓力,車貸、信用卡、車險,全部清掉,還能剩下一萬多。】

  【你是法官,你知道這是什麼性質的行為。】

  【報警?報給誰?你自己審理的那些猥褻案,受害者走上法庭的時候是什麼表情?你能承受那種注視嗎?】

  【不報警,拒絕,然後呢?他住在這棟房子里,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你確定他不會繼續?你確定他的手段只有這些?】

  【一條內褲而已。】

  【不是"而已",這是第一步,你知道的,你審過太多案子了,第一步之後會有第二步,第二步之後會有第三步,每一步都比上一步遠那麼一點點,遠到你回過頭的時候已經看不見起點了。】

  【......】

  【但是車貸明天就要扣款了。】

  沈清禾在黑暗中坐了大概十分鍾。

  然後伸手拉開了床頭櫃第二層的抽屜。

  手指在幾條疊好的內褲上停了一下。

  抽出了最底下的一條白色棉質高腰內褲。

  這條是今天換下來的,下班回來脫掉換了新的之後,隨手疊了一下塞在了最底層。

  棉質面料柔軟,襠部中央有一小塊淡黃色的痕跡,是日間分泌物留下的,旁邊還有一兩處微微泛潮的水痕,洗過會消失但現在還留著體溫。

  沈清禾把這條內褲攥在手里,攥了大概三十秒。

  然後松開手。

  疊好。

  起身。

  赤腳走到次臥門口,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五秒。

  走廊里沒有聲音。

  轉動門把手,拉開門,門縫只夠一個人側身出去的寬度。

  走廊里的感應燈亮了,昏黃的一小團。

  沈清禾沒有穿鞋,赤腳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腳底板接觸到冰涼的木面,腳趾微微蜷縮了一下。

  走廊盡頭,主臥的門。

  不到十步的距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走到主臥門前。

  門沒鎖,這棟別墅里除了浴室和衛生間,臥室門很少有鎖上的習慣。

  沈清禾把手伸到門的底部縫隙處。

  門和地板之間有大約一厘米半的間隙。

  那條白色棉質內褲被折成一個很小的方塊,從間隙里塞了進去。

  然後起身。

  轉身。

  赤腳走回次臥。

  關門。

  上鎖。

  上床。

  蓋被子。

  閉眼。

  沒有睡著。

  但也沒有再睜開。

  ......

  十二月十一號,周三清晨。

  陸建國五點四十醒了。

  監獄里養成的生物鍾比鬧鍾還准。

  睜眼,天花板,灰白色,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紋從燈座延伸到牆角。

  王淑芬還在睡。

  陸建國翻身下床,腳踩到了拖鞋,然後踩到了另一個東西。

  柔軟的,棉質的。

  低頭看。

  門口的地板上,就在門縫下方的位置,有一個小小的白色方塊。

  折疊得很整齊,四四方方的,大約巴掌大。

  陸建國彎腰撿起來。

  展開。

  白色棉質高腰內褲。

  哺乳期款式,腰部彈力寬邊,襠部有棉質內襯。

  陸建國把內褲翻到內側,襠部的棉質襯里上有一小片淡黃色的痕跡,中心位置顏色深一些,往兩側逐漸變淺,是分泌物自然沉積的形狀,用拇指按了一下,布料還是軟的,沒有完全干透,帶著極微弱的潮潤感。

  湊到鼻子下面。

  深吸了一口。

  那股氣味不是濃烈的,是清淡的,帶著一絲隱約的酸甜,像是熟透了的白桃被切開之後從果核附近滲出來的那層汁液的味道,混著棉布纖維本身的干淨氣息,還有一點點若有若無的奶香,是哺乳期女性身上特有的那種滲入每一寸布料的奶味。

  陸建國的鼻翼扇動了兩下。

  然後把內褲重新折好,夾在手心里,無聲地走到衣櫃前,拉開最下面那層抽屜,把它塞進了自己的一件舊毛衣下面。

  關上抽屜。

  轉頭看了一眼還在睡的王淑芬。

  鼾聲平穩。

  陸建國拿起手機,打開銀行APP,輸入了前幾天就保存好的一個賬戶。

  轉賬金額:50000.00元。

  附言欄空著,猶豫了一下,打了四個字:"給孩子用。"

  指紋確認。

  轉賬成功。

  到賬時間顯示會有延遲,預計上午十點前到賬。

  陸建國鎖屏,把手機放回床頭櫃上。

  重新躺下來。

  閉眼。

  嘴角彎了一下。

  ......

  十二月十一號,上午十點零四分。

  臨江市中級人民法院,民事審判庭法官辦公室。

  沈清禾坐在辦公桌前翻一份民間借貸糾紛案的卷宗,手邊是一杯泡了枸杞紅棗的保溫杯,杯蓋半開著,熱氣從縫隙里冒出來。

  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上彈出一條短信通知。

  "【臨江銀行】您尾號5873的儲蓄卡於10:03收到轉賬50000.00元,余額63,217.48元。"

  沈清禾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然後按下鎖屏鍵,手機屏幕變黑。

  拿起筆,翻開卷宗,繼續看第四頁的證據清單。

  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握著筆的右手,五根手指收得極緊,指尖掐著筆杆的力度把指甲根部的皮膚壓成了一片白。

  辦公室的窗外,臨江市十二月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見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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