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輪斜照，接近四點，兩人從內衣店走出。

　　 新買的胸衣提在手中，仿佛握著一塊燙手山芋。蘇韻低頭，跟在少年身後，走到人潮洶涌的街頭，等鄭明華。

　　 剛才試衣間里發生的事，在光天化日下淪為幻影。少年神色自若，陪她在路邊等人，微風吹拂起額前碎發，他的影子在地面拉出斜長。蘇韻攥著袋子，出神間，忽然聽到有人喊她。

　　 “蘇韻！”

　　 衛林抬眸，鄭明華在馬路對面招手，鏡片後的眼睛有一絲雀躍，目睹他的存在，又輕微一愣。

　　 信號燈結束，他穿過馬路，來到蘇韻身旁。唇瓣未啟，目光卻先落在衛林身上。

　　 “這是……”他囁嚅著，小心翼翼打量少年。

　　 蘇韻正要說話。

　　 “我是蘇韻的弟弟。”

　　 衛林先開口，語氣平靜：“鄭老師，很高興認識你。”

　　 鄭明華又是一愣，蘇韻在旁邊解釋：“阿林……我弟弟他……在黎城一中念高二。”

　　 “原來如此。”鄭明華抬了抬眼鏡，笑容靦腆，“原來你就是阿林……你好你好。”

　　 三人寒暄片刻，就要在此分道揚鑣。鄭明華邀他一起去看電影，衛林淡淡說了聲不用，目光落向蘇韻：

　　 “姐，我先回家了。”

　　 明明是母子，在外人面前，他們卻心照不宣扮起姐弟。蘇韻微微點頭，不敢與他直視。衛林盯著她，唇弧輕揚：

　　 “那你和鄭老師好好逛，晚點回來也沒事，我今晚在家寫功課。”

　　 蘇韻低垂著眼，又輕“嗯”一聲，幾不可聞。

　　 衛林拿走她手里的購物袋。

　　 而後下巴一抬，最後道別：“走了。”

　　 不等她開口，少年徑直轉身，朝另一頭跨步離開。目送他走出數十米，鄭明華才對她道：“我們去看電影吧。”

　　 “嗯。”女人輕輕點頭。

　　 兩人並肩，在人潮里齊步，一高一矮漸行漸遠，慢慢淹沒不見。衛林停步轉身，回望那抹嬌小身影，一如過去數十年里每次分別，都是他立在原地，看媽媽離開自己。

　　 他靜靜看著，直至女人身影徹底消失，才抬步，重新向前走去。

　　 ……

　　 電影院里，幽幽亮光在臉龐忽閃忽暗。

　　 蘇韻坐在椅中，望向熒幕，思緒卻在出神。

　　 鄭明華挑了一部喜劇片，全場座無虛席，影廳不時爆發陣陣笑聲。他坐在蘇韻身旁，注意力被劇情吸引，一直沒發覺她的異常。

　　 蘇韻攥緊指節，有點不太習慣……和男人近距離坐在一起，在黑黢黢的環境里。

　　 這點細微不適，很快又被另一種更為不安的情緒取代。

　　 她不知道……晚上回家後，要怎麼面對阿林。

　　 短短半個月，兩人之間……發生了那麼多，讓她難以啟齒的事。蘇韻咬唇，心中五味雜陳，她實在不知道……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個棘手的難題。

　　 她和阿林相處的時間太少，她對他的內心一無所知。他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樣……與她這個不稱職的母親，有脫不開的關系。種種跡象表明，阿林對她的依戀超出了正常母子范疇，她不能繼續縱容他……繼續縱容他罔顧綱常倫理，一再做出不理智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