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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側門

母親的第二張結婚證 remember 3881 2026-09-09 20:30

   高一開學後沒多久,廠里趕完兩單積壓的貨,連著轟鳴了好幾天的機器終於停了。

   連日緊繃的忙碌突然停下,整個廠房瞬間安靜下來。

   傍晚的熱氣悶得人發慌,屋里混著鐵屑和機油的味道,不透風,坐得久了胸口發沉。

   離晚飯還有一小段時間,屋里待不住,我推門出去,站在台階上透氣。

   廠房邊角堆放鐵筐的地方,大劉、小劉、小王三人湊在一起蹲著。

   他們忙完活閒著沒事,扎堆抽煙嘮嗑,腦袋湊得很近。

   “今晚必須去鎮上那家SPA。”大劉捏著煙,“上次送貨的師傅跟我說,店里新到兩個小姑娘,年紀特別小,看著也就十八九,剛入行沒多久。”

   小王一下子來了興致,往前湊了湊,笑得輕浮:“真的假的?之前那批早就玩膩了,死板得很,一點放不開。新來的有多小?水嫩不水嫩?”

   “絕對夠頂。”大劉壓低聲音,“臉嫩,身子也嫩,看著跟沒怎麼被碰過似的。”

   小劉吐出口煙,跟著起哄:“還是年輕的好,又嫩又軟、看著干淨,膽子還小,讓張開就張開,讓含就含,最主要的是逼也緊。”

   聊得熱鬧,小劉直接抬頭,朝著車間方向揚聲喊:“老顧!出來歇會兒!”

   車間里傳來一陣金屬零件挪動的輕響,老顧慢慢走了出來。他手上沾著一點淡黑的機油印,臉上帶著隨和的笑。

   老顧走到幾人邊上站定。

   “喊我干什麼?”

   大劉把聲音壓下來,湊近了些,煙頭的火在兩人之間亮了一下:“今晚跟我們去鎮上按摩放松?新來兩個小的。”

   老顧笑著搖頭:“不去。我這歲數,玩不了你們那些。”

   小劉立馬打趣:“看看,果然是歲數上來了,力不從心,玩不動了吧?”

   大劉、小王都低低笑出聲。笑聲壓著,還是從廠房這邊漏過去。

   老顧也不惱,只說:“你們去吧。我在家待著。”

   幾人玩笑過後,也不勉強。

   大劉擺擺手:“行,那你在家待著。我們哥幾個憋了大半個月了,今晚必須舒服一回。”

   說完三人繼續低頭私聊。

   這時廠房那頭,母親的聲音傳過來,喊我們吃飯。

   三人把煙掐了,在褲腿上拍了拍灰,往屋里走。

   走到台階下,這才看見我站在門邊。

   看清是我,幾人臉上放肆的笑意瞬間收斂,飛快換上正經神色。

   大劉隨口圓了一句:“小少爺,出來吹風啊。我們隨便嘮兩句。”

   小劉跟著開口:“大人的閒話,別聽。”

   只有小王,嘴上跟著敷衍,眼神卻飛快掃過我,趁著另外兩人不注意,悄悄對我眨了一下眼。

   小王嘴上跟著應,眼神卻飛快掃過我,趁那兩個人先邁門檻,悄悄對我眨了一下眼。

   江邊那晚他跟我說過工地臨時夫妻的事。有些事,他知道我已經懂了。

   我神色平靜,輕輕應了一聲:“嗯。”

   幾人不再多說,一起往吃飯的棚子走去。

   晚飯桌上,大家各自扒飯,偶爾聊兩句廠里的活。

   吃完,母親把碗筷收進廚房,水聲嘩嘩響起來。

   天還沒全黑,廠房外的路已經有些涼意。

   大劉伸了個懶腰,椅子在地上刮了一下,對小劉、小王說:“走走,出去遛一圈,待著悶。”

   三人出了廠房。

   過了快兩個鍾頭,腳步聲從門口傳了過來。

   大劉走路都有些輕飄飄了,像把白日里扛貨的那股勁卸干淨了。

   小王嘴里哼著不成調的音,碰到門框還笑了一下。

   他們經過台階,看見我還在燈下看書,只說了句“小少爺早點睡”,便各自回屋。

   經過的時候,身上有一股香水和煙混在一起的味道,隔著過道也能聞見,一夜都未散盡。

   日子一晃,到了周末傍晚。

   晚飯吃得早,天還亮著。

   父親說晚上還要對兩筆賬,母親把碗洗好,用圍裙擦了擦手,把幾張零錢遞到我手里。鈔票上有一點潮,是她手上的水。

   “家里牙膏和香皂快用完了,去路口小店買點回來。”

   “知道了。”我揣錢出門。

   路口那家雜貨鋪亮著燈,貨架矮矮的,牙膏擺在最外一排,香皂用塑料紙包著,有著一股很衝的香氣。

   鋪子斜對面隔著一個早餐店,掛著「美容發廊」的招牌。門簾常年厚重下垂,遮得嚴嚴實實,我以前無數次路過,只當是普通小店。

   牙膏和香皂都買好了,塑料袋勒在指頭上,我往回走。

   途經西邊小店時,那家店常年緊鎖的側邊小門,忽然從里面輕輕推開。

   一道人影側身低頭走出,動作輕快卻謹慎,順手帶上門簾,刻意避開路人。

   是老顧。

   他換過衣服,領口扣得整齊,最上面那顆平時干活從不扣的扣子也扣上了,頭發用梳子理過,額前一點灰沒有,身上也沒有平時的鐵屑。他只顧著往前趕路,一心回廠房,完全沒發現陰影里的我。

   我腳步一頓,靜靜站在暗處看著。

   門簾合攏前的一瞬,一只細膩白皙的手輕輕撩開布邊,門里探出一個女人的身子。

   看著三十多的樣子。皮膚是常年少見日光的細膩白皙,領口開得低,鎖骨下面那一道乳溝在門簾陰影里輕輕起伏。眉眼嫵媚,妝容淡,卻格外勾人。身段飽滿,肩背圓潤,腰肢豐盈,胸和臀把里面那件薄衣撐得滿滿當當。不像大劉口中那些渾身繃得緊實的小姑娘,她身上的肉是松松軟軟鋪著的。

   她目光很銳利,一眼鎖定到了馬路對面的我。

   視线坦蕩,從我眉眼、肩膀、校服,慢慢掃下來,在胸口停了一停,又落到我攥著牙膏香皂的手上。

   眼尾輕輕上挑,唇角勾著似笑非笑的弧度,下唇微微咬著,指尖勾著厚重門簾,慢悠悠來回輕晃。

   門簾被她帶得更開一點,里面暖黃的燈光漏出來,能看見她大腿根那截肉色,和衣擺底下沒穿整齊的痕跡。

   她一眼看穿我的年紀,知道我是未經世事的學生,卻並不把目光收回去,像在看一件還沒拆封的東西。

   我被她看得渾身燥熱,耳根發燙,褲襠里不受控制地緊了一下。

   我不敢再對視了,慌忙低頭攥緊手里的東西,腳步倉促往廠房方向走去。

   身後,門簾輕輕晃動。

   晚風里飄來一陣女人軟軟的咯咯輕笑,散漫又戲謔,像是笑我逃得太快。那笑聲黏黏的,一路跟著我到廠房門口。

   我頭也不敢回,快步踏進廠房。廚房燈還亮著,母親在擦灶台,抹布來回走,灶沿被擦出一條深色的濕痕。她頭也沒抬,隨口問:“買好了?”

   “嗯,回來了。”我把東西放在窗台。牙膏倒了,我又把它扶正。耳根還熱著,腿間那一點緊繃也還沒完全退下去。

   又過幾日,深夜。

   夜里十點過後,廠房徹底沉寂。

   工人宿舍全部熄燈,四下無人走動,整間廠房安靜得只剩晚風輕響。

   廠房里的浴室是自家搭建的矮紅磚房,牆面縫隙多,老舊門板變形關不嚴實。廁所就在隔壁,對著同一條過道。夜里洗澡,熱氣、燈光、人影,都會順著縫隙一點點漏出來。

   廠里一直是這樣,母親永遠最晚洗漱,獨自燒水、獨自洗浴,安靜不打擾人。

   我半夜被尿憋醒,起身去廁所。

   剛走進狹長過道,腳步瞬間停住。

   浴室門關著。

   門外的陰影深處,靜靜立著一道人影。

   人影隱在昏燈照不到的暗處,看不清高矮、看不清模樣,就那樣貼著門板縫隙,一動不動佇立著。像把整張臉都送進那條細縫里。

   整條過道的風瞬間變得潮濕黏膩。

   浴室里面的水聲一下一下,有時是手抹過身體的聲響,有時是水從胸口、從腰上往下淌的聲響。門外那人隨著水聲微微側了一下肩,又更貼近了些。

   我鞋底在水泥地上不小心蹭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

   暗處人影像是驟然驚醒,猛地一僵,立刻轉身,腳步又輕又快,轉瞬融進車間深處的黑暗,徹底消失不見。

   過道瞬間空空蕩蕩,像什麼都沒發生。

   只有浴室門前的水泥地上,印著幾片淺淺未干的濕鞋印,淡淡的輪廓清晰,正在夜風里慢慢風干。

   浴室里傳來母親的聲音,隔著溫熱的水汽悶悶散開:“誰在外面?”

   我壓下心口翻涌的感覺,語氣平穩應答:“是我,上廁所。”

   “上完早點回屋睡,夜里涼。”

   “嗯。”

   我站在燈下沒動。

   過道那盞燈是昏暗的,燈罩上積著灰,光只能照到門口一塊。

   老舊門縫里,絲絲暖黃燈光不斷搖曳漏出,隨著門內動作忽明忽暗。溫熱的水汽順著磚縫漫滿整條過道,帶著皂香,也帶著洗過熱水的皮膚味道。

   門內水聲淅瀝,細碎連綿。

   光影透過細縫投在門板上,映出一道柔軟朦朧的人影輪廓。肩线柔和,腰收得窄,胸前那一團隨著她抬手洗的動作輕輕晃。

   影子一下拉長,一下又貼上門板,應該是母親在狹小的地方側過身,把水從脖子淋下去,經過胸口,再到小腹。水聲一陣密,又一陣疏。

   我盯著那片晃動的影子,腦子里亂糟糟的。路口那個女人咬著唇看我的樣子,和門縫里這個輪廓,纏在一起,分也分不開。褲襠里又悄悄熱了一下。我沒有再往門縫上靠近。

   片刻後,我進了隔壁廁所。隔板很薄,那邊的水聲仍在。

   上完廁所,我回屋躺下。牆外傳來母親提桶出水、緩步回房的輕響,隨後主臥動靜落定,廠房重歸死寂。

   我睜著眼望著黑暗的屋頂。路口女人的乳溝、她的笑聲,過道里消失的黑影,門縫里那一團隨著水聲輕輕晃的輪廓,在腦子里來回打轉。

   我沒有開口提這件事,也沒有跟任何人說起。只是安安靜靜把這些畫面收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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