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雪的目光落在沈逸身上。

　　眼前這小子不過是個沒有靈根的凡人，在沈家做著最普通的靈田雜役。

　　每個月領著不多的工錢，吃的是粗茶淡飯，穿的也是最尋常的布衣，無憂無慮。

　　蘇晴雪有些羨慕他這種簡單的生活。

　　她當然明白，若真讓她放棄如今的一切，她也未必舍得。

　　可人有時候就是這樣。

　　明明已經擁有了許多東西，卻還是會懷念從前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而沈逸此刻卻完全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麼。

　　他只知道，眼前這位漂亮得不像話的蘇姑娘，已經盯著自己看了好一會兒。

　　那雙杏仁眼清澈明亮，離得又近，甚至連她纖長的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逸只覺得臉頰有些發熱。

　　他想看她，又覺得這樣直勾勾地看回去實在失禮。

　　想低頭吧，又怕蘇晴雪覺得自己不願搭理她。

　　一時間，雙手不知道該往哪里放，連眼睛都不知該看向何處。

　　他偷偷咽了口唾沫，終於忍不住輕咳一聲。

　　“咳……蘇姑娘。”

　　“您……您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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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晴雪沒有回答他的話。

　　她依舊蹲在沈逸身旁，雙手托著臉頰，看著不遠處隨風輕輕搖晃的靈草。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問道：

　　“沈逸，如果有一天你要離開沈家，你最想去哪里？”

　　沈逸愣了一下。

　　“離開沈家？”

　　“嗯。”

　　蘇晴雪偏過頭看他。

　　“就是不在這里干活了，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你最想去什麼地方？”

　　沈逸想了想，隨即笑道：

　　“那肯定是回青禾鎮啊。”

　　“青禾鎮？”

　　“對，在中州南邊，離天元城可遠了，地方不大，周圍都是些凡人村落。”

　　說起故鄉，沈逸的話就多了起來。

　　“聽家里的老人說，先祖當年見修仙這條路走不通，索性帶著一家老小去了青禾鎮，在那里買田置地扎下了根。”

　　“我們沈家這一支，祖上其實也出過修士，不過後來幾代人都沒什麼修煉天賦，慢慢就成了普通人。”

　　“我小時候還偷偷拿過一根木棍，站在院子里學那些仙長御劍呢。”

　　“結果從牆頭摔下來，屁股疼了好幾天。”

　　蘇晴雪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還真是……”

　　“傻是吧？”

　　沈逸笑著接過話。

　　“我娘當年也是這麼罵我的。”

　　提起家人，他的神情柔和了些。

　　“不過後來想想，當不了修士也沒什麼，我們鎮上那麼多人，不都是這麼過來的？”

　　“種田的種田，做買賣的做買賣，到了年紀娶妻生子，日子照樣過。”

　　蘇晴雪聽著，沒有打斷他。

　　沈逸隨手拔起腳邊的一根雜草，繼續說道：

　　“我來沈家做事，也就是想著趁年輕多攢些錢，等以後年紀大了，干不動了，就回青禾鎮。”

　　“到時候蓋間小院子，院前種點菜，院後養幾只雞。”

　　“要是還有余錢，就在鎮上開間小鋪子，賣賣茶水什麼的。”

　　蘇晴雪靜靜地望著他。

　　“你就沒想過去更繁華的地方看看？”

　　“想過啊。”

　　沈逸回答得很干脆。

　　“可再繁華的地方也不一定適合我。”

　　他抬頭望向遠處的山巒。

　　“就像這天元城，地方大，修士多，隨便一件東西都貴得嚇人，我一個凡人，掙那點工錢，能把自己照顧好就不錯了。”

　　“青禾鎮雖然偏僻，可那里有我熟悉的人，也有我從小住慣了的地方。”

　　沈逸頓了頓，又笑道：

　　“再說了，外面再好，待久了也總會想家的。”

　　蘇晴雪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青禾鎮……”

　　她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一個遠離中州繁華之地、少有修士往來的凡人小鎮。

　　沒有世家之間的紛爭，也沒有那些修煉瑣事。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聽起來，倒真是個適合安穩過日子的地方。

　　“挺好的。”

　　蘇晴雪輕聲說道。

　　沈逸轉頭看她。

　　“什麼挺好的？”

　　“你說的那些日子。”

　　她彎了彎唇角。

　　“有自己的家，有一間小鋪子，每天不用想太多事情，確實挺好。”

　　沈逸嘿嘿一笑。

　　“是吧？我就說嘛，人活一輩子，圖的不就是個舒坦？”

　　蘇晴雪沒有再接話，只是望著遠處的山色，若有所思。

　　過了片刻，她又輕輕點了點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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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間，又是一個月過去。

　　這一個月里，蘇晴雪幾乎每天都會去沈家後山。

　　沈逸也漸漸習慣了她的到來。

　　兩人有時坐在田埂上閒聊，有時干脆搬兩張竹椅到木屋前，一邊喝茶，一邊看著遠處的山景發呆。

　　沈逸的話不少，從青禾鎮的鄉間趣事，到沈家雜役之間的雞毛蒜皮，什麼都能拿出來聊上幾句。

　　蘇晴雪偶爾也會說起自己從前的生活，只不過涉及藍星的事情，她大多含糊帶過。

　　日子久了，兩人倒是越來越聊得來。

　　對於蘇晴雪而言，這段時間難得有了些消遣。

　　直到這日。

　　蘇晴雪像往常一樣來到靈田，卻發現沈逸沒有干活，而是在木屋門前收拾東西。

　　一只舊布包放在桌上，里面裝著幾件換洗衣裳。

　　“沈逸，你這是做什麼？”

　　沈逸聞聲抬頭，見是蘇晴雪，先是一喜，隨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蘇姑娘，你來得正好，我還想著走之前怎麼跟你說一聲呢。”

　　“走？”

　　蘇晴雪腳步一頓。

　　“你要去哪兒？”

　　“回青禾鎮。”

　　沈逸將最後一件衣裳塞進布包，系好繩結。

　　“家里出了點變故，前兩日托人捎了信過來，讓我趕緊回去一趟。”

　　蘇晴雪微微蹙眉。

　　“出什麼事了？嚴重嗎？”

　　“家里的事，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

　　沈逸嘆了口氣，隨即又恢復了平日里的笑容。

　　“不過你也不用替我擔心，我一個大男人，總能想辦法解決。”

　　蘇晴雪看著他，沒有立即說話。

　　沈逸接著道：

　　“我已經跟管事辭過工了。這次回去，估計以後也不會再來沈家做事。”

　　“以後都不回來了？”

　　“應該吧。”

　　沈逸撓了撓頭。

　　“本來就想著再干幾年，攢夠錢便回老家。如今既然家里有事，索性提前回去算了。”

　　他說得輕松，蘇晴雪心里卻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這一個月來，她早已習慣每天來後山坐坐。

　　有時候心情不好，聽沈逸胡扯幾句。

　　“既然家里有事，那就早點回去吧。”

　　沈逸笑著點頭。

　　“嗯，等會兒就走。”

　　蘇晴雪想了想，翻手取出幾顆下品靈石，遞到他面前。

　　“拿著。”

　　沈逸愣了一下。

　　“蘇姑娘，這是……”

　　“路上的盤纏。”

　　“這怎麼行？”

　　沈逸連忙擺手。

　　“我在沈家做事這麼多年，多少還是攢了些錢的，哪能要你的靈石？”

　　蘇晴雪白了他一眼。

　　“讓你拿著就拿著，怎麼這麼多廢話？”

　　“可是……”

　　“你不是說家里出了變故嗎？多帶點錢，總歸方便些。”

　　見他仍舊猶豫，蘇晴雪索性將靈石塞進他手里。

　　“行了，又沒給你多少，別推來推去的。”

　　對她而言，幾顆下品靈石根本算不得什麼。

　　可沈逸只是個沒有修為的凡人，若是身懷太多靈石，反而容易招來麻煩。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她自然明白。

　　沈逸低頭看著掌心里的靈石，沉默了片刻。

　　最終，他還是收了下來。

　　“那……多謝蘇姑娘了。”

　　“謝什麼。”

　　蘇晴雪擺擺手。

　　“以後有機會，我若是去了青禾鎮，說不定還得找你討杯茶喝呢。”

　　沈逸聞言，頓時笑了起來。

　　“那敢情好！”

　　“別說一杯，到時候你想喝多少都行。”

　　“這可是你說的。”

　　“當然！”

　　沈逸拍了拍胸口。

　　“等我回去安頓好了，若真開了茶館，蘇姑娘就是我那兒的貴客！”

　　蘇晴雪被他逗得輕笑一聲。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

　　直到沈逸背起布包，走出木屋，蘇晴雪才將他送到後山的小路口。

　　“蘇姑娘，那我就走了。”

　　“嗯，一路小心。”

　　沈逸朝她揮了揮手。

　　“你也多保重！”

　　說完，他轉身沿著山路走去。

　　蘇晴雪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著布包的身影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山道盡頭，才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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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逸離開後，蘇晴雪的日子又變得無聊起來。

　　起初幾天，她倒也沒覺得有什麼。

　　每日待在住處修煉，偶爾看看書，或者在沈府里四處走走，時間很快便過去了。

　　可沒過多久，她便發現自己有些靜不下心。

　　蘇晴雪睜開眼睛，頗為煩躁地吐了口氣。

　　“真是奇了怪了。”

　　“以前一個人閉關十天半個月，也沒覺得有什麼。”

　　“現在怎麼連半天都坐不住？”

　　她索性不修煉了。

　　蘇晴雪還去過幾次天元城。

　　青辰丹閣的分閣已經正式開業。

　　憑借顧辰五品煉丹師的名頭，再加上丹閣出售的丹藥品質上乘，短短一個多月，便在天元城闖出了不小的名聲。

　　不少金丹修士慕名而來，就連一些元嬰修士，也會派人前來打聽丹藥的消息。

　　各大世家與宗門更是紛紛遞來拜帖，想方設法與青辰丹閣建立交情。

　　而作為沈清瑤的娘家，沈家自然從中得到了最多的好處。

　　不僅參與了丹閣的部分經營事務，還借著這層關系，與不少原本難以接觸的勢力搭上了线。

　　如今沈天岳每天都是滿面紅光，逢人便夸沈清瑤有眼光。

　　至於沈清瑤本人，更是忙得不可開交。

　　這日午後。

　　蘇晴雪獨自來到青辰丹閣附近。

　　丹閣門前人來人往，幾名伙計正忙著招呼客人。

　　她並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在街邊停下腳步，隨意打量著眼前的熱鬧景象。

　　就在這時，旁邊幾名剛從丹閣出來的修士，忽然聊起了顧辰與沈清瑤。

　　“聽說沒有？這青辰丹閣的顧閣主，年僅不到30！”

　　“這還用你說？如今整個天元城，誰不知道顧丹師是整個中州最年輕的五品煉丹師？”

　　“沈家這回可真是走了大運。”

　　一名身穿灰袍的中年修士笑著接話。

　　“可不是嘛，聽說丹閣如今的生意，都是沈家那位沈清瑤在打理。”

　　“沈清瑤？就是當年與顧家少主定過婚約的那位？”

　　“對，就是她。”

　　“嘖嘖，難怪當年不願嫁給顧凌霄，原來是在外面遇見了這麼一位人物。”

　　另一人感慨道：

　　“顧丹師不僅丹道天賦驚人，聽說相貌也是一等一的俊朗，再看那沈小姐，容貌出眾，又精明能干，二人站在一起，當真是郎才女貌。”

　　“哈哈，確實！”

　　“一個煉丹，一個經商，這不正是天作之合嗎？”

　　“沈小姐能遇上這樣的道侶，也算有福氣了。”

　　幾人說說笑笑，漸漸走遠。

　　蘇晴雪站在街邊，將這些話聽得清清楚楚。

　　聽著那些人一口一個“郎才女貌”，又是什麼“天作之合”，蘇晴雪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撇了撇嘴。

　　“什麼郎才女貌……”

　　“明明我才是他老婆！”

　　聲音很輕，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蘇晴雪在丹閣外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

　　隨後，蘇晴雪回到住處，院子里依舊安安靜靜。

　　蘇晴雪推門進屋，隨手將門關上。

　　最後干脆往床上一躺，望著頭頂的紗帳發起了呆。

　　過了好一會兒，房間里才響起她悶悶的聲音。

　　“臭顧辰……”

　　“你到底什麼時候才忙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