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

　　一道宏偉氣息出現在宮殿深處。

　　蘇晴雪猛然轉身，只見遠處石階旁。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多了一名身穿暗紅長袍的男子。

　　對方只是靜靜站在那里，就讓蘇晴雪瞬間生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而且像是在那觀察自己許久，她竟然完全沒有發現。

　　赤曜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玉匣，又看了一眼被截斷的神樹根須。

　　臉上的神色冷了下來。

　　蘇晴雪心里也跟著一沉。

　　蘇晴雪沒有後退，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寒魄劍。

　　赤曜緩緩走近，隨著距離縮短。

　　那股無形的壓迫感也越來越強。

　　蘇晴雪很快便確定了一件事。

　　眼前這個男人，絕不只是金丹。

　　很可能已經到了更高的層次。

　　“把根留下。”赤曜開口，聲音很平靜。

　　“果子也留下。”

　　蘇晴雪看著他。

　　“我只取了一小截新根。”

　　“並不會傷到神樹本體。”

　　赤曜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我不在乎你取了多少。”

　　蘇晴雪沉默片刻，她當然不可能這麼輕易把東西交出去。

　　這一趟。

　　本來就是為了顧辰而來，尤其是那截神樹根。

　　只要能夠平安帶回青雲城，種進系統靈田，以後帶來的價值遠不是一枚靈果能夠相比。

　　蘇晴雪緩緩後退半步。

　　寒魄劍上的寒氣也隨之凝聚。

　　赤曜看見這一幕。

　　身上氣息一震。

　　下一瞬。

　　蘇晴雪只覺得周圍空間像是驟然凝固。

　　“元嬰境！”

　　她還沒來得及揮劍。

　　一股龐大的力量便已經壓了下來。

　　寒魄劍發出一聲輕鳴，劍身上的寒氣瞬間被壓散大半。

　　蘇晴雪臉色微微發白。

　　她很清楚。

　　就算自己打不過，但也不能坐以待斃。

　　體內靈力再次運轉，《九玄劍訣》隨之催動。

　　可就在玄陰靈力徹底釋放出來的一瞬間。

　　赤曜的動作忽然停了。

　　他原本已經抬起的手，懸在半空。

　　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蘇晴雪身上。

　　那雙暗金色的眼睛。

　　“嗯？”

　　蘇晴雪心里一緊。

　　赤曜朝她又走近了一步。

　　蘇晴雪下意識後退。

　　可對方只是盯著她看，像是在確認什麼。

　　片刻後。

　　赤曜忽然開口。

　　“玄陰靈體？”

　　蘇晴雪臉色瞬間變了。

　　赤曜看著她。

　　原本冰冷的神色，第一次多出了一絲興趣。

　　他身上的至陽氣息，也在靠近蘇晴雪以後出現了一種極為細微的變化。

　　像是原本躁動不安的力量，突然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部分。

　　赤曜沉默了幾息，隨後目光落在蘇晴雪手中的玉匣上。

　　又重新看向她。

　　“東西可以給你。”

　　蘇晴雪微微一怔，可還沒等她放松。

　　赤曜下一句話便讓她心頭再次沉了下去。

　　“你留下。”

　　蘇晴雪握著寒魄劍，沉默了幾息。

　　“東西我可以不要。”

　　“但我必須走。”

　　造化神樹的根也好、靈果也罷。

　　確實珍貴可再珍貴，也不值得她把自己困在這里。

　　更何況，顧辰還在青雲城等她。

　　赤曜看著她。

　　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

　　赤曜只是隨手一揮。

　　蘇晴雪身後的通道驟然亮起一層赤金色光幕。

　　原本已經被她破開的那道屏障，重新閉合。

　　與剛才不同的是，屏障之中多出了一絲元嬰之力。

　　顯然。

　　赤曜重新修復屏障以後，又特意留下了一層力量。

　　估計也是為了防止再有人像蘇晴雪這樣，不走尋常路，從地下摸進來。

　　蘇晴雪看著這道屏障很快便明白，以自己現在的實力。

　　想要強行破開，幾乎沒有可能。

　　赤曜看了她一眼。

　　“你的玄陰之力。”

　　“對我有用。”

　　蘇晴雪眼神微微一變。

　　赤曜繼續道：

　　“本座不會傷害你。”

　　“你的至陰靈氣，與我的至陽本源相合。”

　　“若能交融，於你於我，都有好處。”

　　說完。

　　赤曜忽然向後退了數步。

　　蘇晴雪還沒反應過來。

　　下一刻。

　　整個地下宮殿的靈氣驟然震動。

　　一股遠比剛才更加龐大的氣息，從赤曜體內轟然爆發。

　　赤金色光芒迅速將他的身影籠罩。

　　緊接著。

　　那道人形輪廓開始迅速變化。

　　骨骼擴張，四肢拉長。

　　一股古老的血脈威壓，也隨之席卷整座地下宮殿。

　　蘇晴雪下意識握緊寒魄劍，等那片赤金色光芒逐漸散去。

　　出現在她面前的。

　　已經不再是剛才那個紅衣男子，而是一頭龐大得近乎占據半座宮殿的神獸。

　　龍首、麟身。

　　頭頂生著一對赤金色長角，渾身覆蓋著厚重而細密的鱗甲。

　　每一片鱗甲之間，都隱隱流轉著熾烈的金色光紋。

　　四足踏地，腳下甚至有淡淡的赤焰自然升騰。

　　而最讓蘇晴雪心驚的，還是他身上那股元嬰後期的氣息。

　　這一刻。

　　她終於真正確認了赤曜的境界。

　　也終於明白，為什麼剛才自己連反抗都顯得那麼無力。

　　結晶初期和元嬰後期之間，差得實在太遠。

　　赤曜低下巨大的龍首，暗金色雙眸落在蘇晴雪身上。

　　沒有繼續說太多。

　　只是讓她清楚地感受到。

　　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普通人族修士。

　　而是一頭真正活過漫長歲月的至陽神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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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

　　遠在青雲城的顧辰，一直沒有移開系統畫面。

　　從赤曜出現開始，他便始終盯著妻子那邊的一舉一動。

　　尤其是在赤曜顯露真身之後，顧辰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元嬰後期這個境界。

　　已經遠遠超出了蘇晴雪現在能夠應對的范圍。

　　顧辰的手落在系統那一次保命底牌上。

　　只要赤曜對蘇晴雪產生殺意，他就會使用系統給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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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曜龐大的真身靜靜立在宮殿中央。

　　龍首微垂，暗金色豎瞳落在蘇晴雪身上。

　　片刻後。

　　口吐人言道。

　　“你的玄陰之力。”

　　“可以平復本座的至陽本源。”

　　蘇晴雪握著寒魄劍沒有動。

　　赤曜繼續說道：

　　“而本座的至陽本源。”

　　“同樣可以反哺你的玄陰靈體。”

　　隨著他說話。

　　宮殿中的赤金色靈氣都在微微震動。

　　蘇晴雪抬頭看著眼前這頭真正的元嬰後期神獸。

　　沉默片刻。

　　“你說的交融。”

　　“是什麼意思？”

　　赤曜沒有立刻回答，龐大的龍首稍稍壓低。

　　“陰陽相濟、本源互融。”

　　蘇晴雪眉頭微微蹙起。

　　她自然聽得出來，這不就是人族所說的雙修嗎。

　　沉默了幾息。

　　她沒有急著表態，而是繼續問道：

　　“如果我不願意呢？”

　　赤曜沒有回答。

　　他抬起龍首，看了一眼被重新封住的通道。

　　隨後。

　　那道帶著獸性震動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那你只能—”

　　“在此處考慮到你同意為止了。”

　　蘇晴雪沒有說話。

　　赤曜繼續道：

　　“若是你答應。”

　　“只要不損傷神樹本體，樹上的造化靈果。”

　　“你想取多少，都隨你。”

　　蘇晴雪眼神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

　　但她心里其實已經明白了一件事。

　　為什麼赤曜明明擁有元嬰後期的修為，知道自己是玄陰靈體，但他從沒有強迫自己。

　　不是因為他性子善良，好說話。

　　玄陰靈體不同於普通體質，她可以自主控制體內的玄陰靈氣。

　　只要自己不願意放開玄陰本源。

　　哪怕被赤曜強制插入。

　　只要自己不願意，體內的玄陰靈氣就不會滋潤他的至陽本源。

　　最多只是徒有其表，享受一些毫無修為增長的快感罷了。

　　這一點。

　　她早就在秦伍的身上試過。

　　所以赤曜真正需要的是她主動配合自己。

　　想到這里，蘇晴雪心里的壓力反倒稍微減輕了一些。

　　至少現在，主動權並沒有完全落在赤曜手里。

　　她不願意。

　　赤曜就算把她困在這里，也得不到他想要的玄陰靈氣。

　　不過她也不得不承認。

　　赤曜的至陽本源，對自己的玄陰靈體同樣有著極強的吸引力。

　　她抬頭看向眼前那頭龐大的至陽神獸。

　　“我可以接受，但我有條件。”

　　赤曜暗金色的豎瞳微微一動。

　　“說。”

　　蘇晴雪沒有繞彎子。

　　“那截我已經取下的神樹根，歸我。”

　　赤曜沉默片刻，隨後低低應了一聲。

　　“可以。”

　　蘇晴雪繼續說道：

　　“我要先煉化造化靈果。”

　　“等修為再進一步以後，才會和你雙修。”

　　這一次，赤曜答應得更干脆。

　　“可以。”

　　蘇晴雪不過是結晶初期，修為和赤曜差距太大，若是能夠借造化靈果讓她的境界更進一步，玄陰本源自然也會更強。

　　對於赤曜而言，反而更有好處。

　　蘇晴雪見他同意。

　　這才說出最後一個條件。

　　“雙修結束以後。”

　　“你不能強行留我在這里。”

　　地下宮殿安靜了一瞬。

　　赤曜沒有馬上回答。

　　龐大的龍首緩緩抬起，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條件。

　　片刻後，那低沉的獸音再次響起。

　　“可以。”

　　蘇晴雪眼神微微一松。

　　可赤曜下一句話，很快又讓她重新皺起眉頭。

　　“不過。”

　　“要待本座突破化神之後。”

　　“你才能走。”

　　蘇晴雪神色一頓。

　　“化神？”

　　而遠在青雲城的顧辰。

　　在聽到這兩個字以後，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很清楚。

　　元嬰突破化神，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尋常元嬰修士為了跨過這一關，閉關數十年都算正常。

　　若是卡在瓶頸，上百年不得寸進，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哪怕赤曜已經是元嬰後期。

　　誰也無法保證他究竟什麼時候才能踏入化神。

　　如果只是幾個月，顧辰還能接受。

　　可真讓蘇晴雪被困在這里幾十年…

　　絕對不行。

　　雖然他清楚赤曜的至陽本源，對蘇晴雪而言同樣是一場極大的機緣。

　　但也無法接受這種完全沒有期限的分別。

　　更何況。

　　蘇晴雪自己也不可能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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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晴雪沉默片刻後，直接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三十日。”

　　赤曜暗金色的豎瞳微微一動。

　　蘇晴雪看著他。

　　“我最多留在這里三十日。”

　　“一個月以後。”

　　“不管你有沒有突破化神，我都必須離開。”

　　語氣很平靜，沒有多少商量的余地。

　　赤曜盯著她看了片刻。

　　隨後周身赤金色光芒緩緩涌動，龐大的神獸真身逐漸收縮。

　　不過幾個呼吸，便重新化作那名身穿暗紅長袍的男子。

　　他一步步朝蘇晴雪走來。

　　隨著距離拉近。

　　元嬰後期的威壓也隨之逼近，蘇晴雪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兩步。

　　直到穩住身形，才重新看向他。

　　赤曜停在她面前。

　　兩人之間已經不足數步。

　　“你不會以為。”

　　他的聲音恢復了人形時的低沉。

　　“僅憑你的玄陰靈體。”

　　“一個月就能讓本座突破化神吧？”

　　蘇晴雪沒有退讓。

　　“那是你的問題。”

　　赤曜眉頭微微一動，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回答。

　　蘇晴雪繼續道：

　　“是你需要我的玄陰本源。”

　　“我也同樣能從你的純陽本源獲得好處。”

　　“本質上這是一筆交易，而不是讓我在這當你的爐鼎！”

　　“我答應和你雙修，也會煉化神果將自身狀態提升到最好。”

　　“至於能不能借這個機會突破到化神。”

　　“看你自己。”

　　赤曜看著她，許久沒有說話。

　　地下宮殿一時間只剩造化神樹枝葉輕微搖曳的聲音。

　　蘇晴雪同樣沒有移開目光。

　　她知道自己面對的是元嬰後期神獸，雙方實力根本不在一個層次。

　　但在這件事上，她是絲毫一步不讓。

　　她不可能把自己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時間，壓在赤曜什麼時候突破這件事上。

　　更不可能讓顧辰等自己那麼久。

　　過了片刻，赤曜才緩緩開口。

　　“三十日太短。”

　　蘇晴雪皺眉。

　　“那是我能接受的極限。”

　　赤曜沒有立即反駁，他已經停留在元嬰後期多年。

　　嚴格來說。

　　真正欠缺的並不是靈力積累。

　　而是他體內的至陽本源始終無法徹底平衡，這也是他遲遲不能踏出最後一步的原因。

　　若蘇晴雪的玄陰本源真的能夠達到他預想中的效果。

　　三十日…

　　未必完全沒有可能，尤其是這里還有造化神樹。

　　赤曜需要她的玄陰本源。

　　而她同樣能夠借助對方的至陽之力，繼續提升自己的修為。

　　雙方各取所需。

　　想到這里。

　　赤曜沒有再繼續糾結時間。

　　只是淡淡說道：“先將你的修為提上去。”

　　蘇晴雪自然也有這個打算。

　　她抬頭看向眼前龐大的造化神樹。

　　樹冠之上。

　　一枚枚淡金色靈果散發著濃郁而純淨的靈氣。

　　蘇晴雪仔細感應了一會兒。

　　很快。

　　目光便落在其中一枚靈果上。

　　那枚果實明顯比其他靈果更加飽滿，表面的天然靈紋也更加完整，甚至連散發出來的氣息，都要厚重不少。

　　顯然。

　　這一枚的年份最高。

　　藥力也最強。

　　蘇晴雪沒有猶豫。

　　抬手將它摘下。

　　赤曜看了一眼。

　　本以為她會直接煉化。

　　可下一刻。

　　蘇晴雪卻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只玉匣。

　　又在其中鋪上一層能夠保存靈性的靈玉碎屑。

　　隨後。

　　才將那枚造化靈果小心放了進去。

　　玉匣合上，靈紋亮起。

　　其中的藥力也隨之被完整封存。

　　赤曜看到這一幕問道

　　“這一枚神果年份達到了千年。”

　　“為何不用？”

　　蘇晴雪沒有隱瞞。

　　“給我夫君留的。”

　　赤曜目光微微一頓。

　　“你夫君？”

　　“嗯。”

　　蘇晴雪點頭。

　　赤曜沉默了一會兒，顯然有些難以理解。

　　這種層次的靈果，拿到手以後，竟然不是優先留給自己。

　　不過他也沒有多問。

　　只是淡淡說道：

　　“人族的想法，確實復雜。”

　　蘇晴雪聽完也懶得解釋，就算解釋了它也未必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