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寢室時是十點,宿舍內已經拉起床簾,於元把衣服披在椅子上,打開一頁課本。
數學先自學。
裸照的問題,於元不咸不淡地思考,把自己置身於事外,手肘撐著桌面,五指轉著筆。
比起經歷者,更像是旁觀者,始終有一個信念,於元在課本上畫线,認為自己是特殊的,像小說主角一樣,達到“寒門貴子”。
周是允在下鋪,在讀一本書。
於元忽然搭話:“在讀什麼?”
“言情小說。”周是允清秀地說,“我包里還有,你也要讀嗎?”
讀“言情小說”的周是允,在數學測驗中達到了全班第一,自學數學的於元,名次止步在第四十一,余之彬的成績不是名列前茅,也達到第八名。
“這道題有簡便方法。”於元做題時,周是允在旁邊看,用手指了一下題干,“你用的笨方法,計算量太大,數學是邏輯的學科。”
於元說:“聰明的方法是什麼呢?”
周是允看著紙張,開始演示,每個步驟簡便扼要,是一名好講師,在邏輯方面透徹,能夠精確表達出自己的想法。
“試一試。”在午休時間,周是允說,二人沒有去吃飯,周是允未有午餐習慣,於元下定決心減肥。
第一次失敗了。
“3不是這樣消的。”
第二次失敗了。
“你落下了一步。”
第三次成功了,於元激動到跳起來,別過身抱住周是允,周是允很顯然不習慣親密接觸,於元有些語無倫次了:“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女性化的喉結向下。
“是嗎?”周是允抱著於元,不明白異樣感出自何處,在擁抱中有一種感覺,於元一定是磨到了什麼位置,否則為什麼又硬了?
性器官的位置,那根不應存在的東西。
數學題以後,於元繼續留在教室,而周是允回到寢室,打開在抽屜里的applewatch,發送了一條微信。
“媽媽,今天的勃起次數是兩次,一次是晨勃,一次是和同學接觸,不當心碰到了。”
“8月21和28也勃起了,對嗎?”
“是的。”
“距離上次只有兩周,會不會是發育了?你從前不是都沒有感覺?”
“但是我……”
“周末的時候回家,你爸爸很高興,打算帶你再去看看醫生,如果發育到能改性別,你爸爸打算讓你出國把學念下去,或者是給你辦轉學。”
“我先午休了,媽媽。”
“剛剛光跟你爸爸說你的事去了,沒看見你的消息,你剛才想說什麼但是?”
周是允拿著applewatch,從小受的是女性教育,聲音更女性化,一時間難以接受,但再難以接受,旁人的期望像鉛球,拿在手里扔不遠,片刻後尚需拾起。
女性深呼吸了一下,向下看襠部的位置,寬松的校服褲子下,隱約露出器官的形狀,周是允打了一下,自己痛到蹲在地上。
applewatch被放回去了。
——
周四,周五,日歷從來快,於元的周末一向在宿舍,這一周余之彬不回去,於元約了周是允在周末的時間。
半個月過去了,自從裸照以後,風吹草動很少,於元看到過課本被劃爛,看到過水瓶里有蟲子,座位上有水。
但在周是允視线范圍內,余之彬和沙麗不再約她出去,已經是很好的結局。
“今天周六,我們去吃飯嗎?”
於元是用“感謝教授”的借口留下周是允的,周是允真的相信,在手腕上戴著applewatch,一起走在街上。
“華萊士嗎?”
周是允眉毛皺著,搖了搖頭。
“麻辣燙?”
周是允看著不是很有食欲。
“煎餅果子?”
周是允把外套脫下來,說:“有點熱,我們吃冰淇淋吧?”
於元被帶到了商場,在商場感受到了“市內”的繁華,在鄉鎮見不到的,通通在眼前浮現。
珠光的首飾,科技的車輛在大廳,讓人望而卻步的餐廳,只是一件小食,張貼在玻璃上的價錢,掏空她的口袋才付得起。
但是她只帶了20塊錢?
於元表現得很局促,張了張嘴,又閉回去,額頭上汗要出來了,拿袖子試去,不斷地在腦子中溫習話語,最後變成自暴自棄的一句:“我可能……”
周是允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可能?”
“我可能沒帶夠錢……”
於元認為這比被霸凌更恥辱,像是被扒光了,查看她的貧窮,她已經用知識偽裝自己,用“聰明”偽裝在天鵝之中,但只有一層皮不夠用,內核還是青蛙。
“那我們要留在這里洗盤子了?”以周是允的氣質,不像是服務員,反而更像君子。
周是允說:“我聽你說請客,也沒有帶錢,但是冰淇淋已經點了。”
冰淇淋一個又一個被打出,店員在等他們結賬,問:“請問是用什麼支付方式?”
於元對著店員問:“請問我們的做了嗎?”
兩個貴重的冰淇淋擺在她的眼前,於元驚訝於制造的速度,周是允用手表結了款。
一共消費54元。
於元拿著賬單,吃著冰淇淋,吃得很小心,生怕掉下去一滴,用穿破了袖口的衛衣接著:“冰淇淋的錢,我回去會還給你的。”
“我不是很缺錢。”周是允說,“這句話像不像霸道總裁?”
“什麼是霸道總裁?”於元不是很能理解:“霸道我知道是什麼意思,總裁是什麼意思?”
“那個是言情小說的術語。”
冰淇淋一路融化到公園,在公園上閒坐的時候,一輛黑車停在於元眼前。
於元問:“那輛車是什麼牌子的?”
她們已經認了很多個車的型號,像w字母的是大眾車,像人字形的是奔馳。
黑車的車身古朴,能出現在近代史,造型是上個年代的產物,里面出來一位女人,臂彎上一個品牌的包。
目光交匯的一瞬間,周是允的眼睛躲開了。
“允允,為什麼不回家?”女人親身蹲在周是允眼前,用濕巾擦周是允的手,問,“吃的什麼?跟媽媽回家。”
“我先回去了,於元。”周是允留下一句話。
於元打算告別,對著車窗搖手,周是允已經上車,車窗有防窺膜,從外面窺不到里面。
車輛內部,黑到不見底,只有啞的黑色,素的皮質座椅前,主駕駛上坐著司機,副駕駛上坐著中興省“省委書記”。
周志發。
在單位叫“省委書記”,回家了叫“爸爸”。
“在外面不扇你,是為了給你體面,周是允。”女人坐在後座,打開手機,“回頭再說你為什麼不回家,現在先去醫院。”
周是允被扇了一巴掌,下巴紅了一邊,打開applewatch,終於知道是什麼在定位,第一次產生叛逆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