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普通日常的崩壞(葉冰視角)
周三早上醒的時候,天還沒有完全亮。
我躺在床上看了一會兒窗簾縫里的光,直到鬧鍾快響才起身。昨晚睡得很差,腰眼那一塊又酸又沉,像是被人用手掌將我平坦緊致的小腹一下下揉進了骨頭縫。走進浴室時,嬌嫩的皮膚被睡衣輕輕蹭過,一股惱人的熱意就順著腿根網上爬,弄得我又羞又麻。
我把水開得很熱,長發散落在肩膀上,我用劉海遮住眼睛沒敢往鏡子里看。
其實也沒什麼好看的,反正還是我原來那副高冷,生人勿近的形象。但其實,那張巴掌大的冷艷瓜子臉上,已經浮上了一層誘人的紅暈,點綴在冷白色的精致皮膚上,顯得格外動人。
熱水從頭頂澆下去,順著後頸、肩膀往下走。胸前那一對沉甸甸的乳肉被水流一砸,自己晃了兩下,玫瑰色的粉嫩乳頭卻先挺起來,又紅又硬,被熱流打得發顫。我下意識用手臂去擋,臂彎一夾,乳肉從縫里擠出來,又白又燙,擠出一道仿佛由白雪鑄成的深溝。水珠滾進溝里,積了好久才緩緩往下掉,掉在小腹上,最後熱熱地澆進兩腿之間。
我盯著那顆水珠澆在兩腿之間光潔滑膩的軟肉上。肥嫩的陰戶圓圓地鼓著,兩瓣軟熱如蜜桃的肉唇並得很緊,中間只剩一條粉嫩的細縫,看上去像是有人在蜜桃上精准地切了一道。
水珠順著縫口往下滾,整團飽滿的軟肉被燙得細細地跳了一下,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腿間猛地一縮。尤其是水珠滾過中間那一點時,麻意如同一道電流直竄上我的腦門,仿佛有人用指腹極輕地刮過那處羞人的地方。
”嗯~“
嬌羞軟糯的音調從唇瓣間溢出,我連忙用手撐住瓷磚,指甲刮過牆面,才沒讓那口氣全都漏出來。
我把水溫又調高了一格。
煩死了。
為什麼我的身體現在這麼不爭氣?
我閉著眼睛衝了一會兒,直到皮膚都有些發燙,才關掉花灑。擦干身子後,像往常一樣把胸罩和白襯衣穿好,還略微濕著的乳頭頂在蕾絲布料上,在白色花紋後面圓圓地、清楚地頂出兩個小點。我好像有點......豐滿得過分了,領口再嚴,乳肉的弧线還是把襯衣撐出夸張的弧度。我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又用手掌把胸口按平。
按下去的時候,乳肉從指縫里溢出來。我像被燙到似的松開,趕緊從框里拿出內褲套上。
淺香檳色的冰絲丁字褲緩緩提上腰際時,我恍惚了一下,以前根本不會考慮這種款式。過去我只會選擇那種高腰、全棉的款式,嚴絲合縫地包裹住整個臀部,貼上去暖暖的,走一天也不會想起自己穿了什麼。現在不一樣,前面只被一小片三角擋住,輕薄得近乎透明,邊緣是纖細的蕾絲,後面更不是能完美托住屁股的布,而是一條堪堪勒住臀逢的細帶。冰絲一貼上嬌嫩細膩的肉丘,先是一陣冰涼,冷得皮膚微微一顫,隨即被體溫捂熱,粘在那團肥嘟嘟,白嫩嫩的陰阜上,像是給那道粉嫩細長的刀口上貼了一張小巧的創口貼。
我穿上西裝裙,把絲襪從腳尖往上拉。小腿還好,布料越過膝蓋,來到大腿中段,黑絲開始咬進那層又白又膩的肉里。再往上,黑色尼龍徹底包裹住肥臀和胯間被鼓脹嫩肉頂起的三角,那種冰涼真空的感覺才緩緩消失。
等頭發挽成干練的馬尾,我才敢看向鏡子,里面的倒影已經和平時沒什麼區別——清冷,嚴肅,認真,拒人於千里之外。對,這才是我。
恒恒出來的時候,我已經把粥盛好了。
“醒了?過來吃飯吧。昨晚回來那麼晚,今天就別再往外折騰了。”
他坐下來,我把碗推過去,先看了一眼他的臉色。比昨晚好一點,只是眼底還是有些壓不住的疲憊。
“頭還疼嗎?”
“好多了。”
“好多了也按時吃藥。”我把剝好的雞蛋放進他碗里,“別每次一舒服點,就覺得醫生說的話都可以不算數。”
恒恒低著頭喝粥,沒有像以前一樣嫌我囉嗦,也沒有開那些傻傻的玩笑。
他這兩天安靜得有些過頭。
我當然看得出來。
有時候他會盯著我看,像是想問什麼;等我抬頭,他又把目光挪開。昨晚尤其明顯。那種眼神讓我很不舒服,因為這不是我熟悉的那個乖巧懂事,藏不住心事,甚至有些膽小懦弱的可愛兒子。
我知道他一定察覺到了什麼。
反正不可能……
我沒敢讓那個念頭繼續往下走。
也許只是碰巧撞見了一點不該撞見的東西,也許聽到了幾句話。反正事情已經夠亂了,沒必要再把每一件都扒開來看。
有些事知道得少一點,對誰都好。反正......反正我會處理好一切......肯定!
“今天就在家好好歇著。”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下周能回學校就回去。課已經落了不少,再拖下去,還能考上好大學……找到好工作……?”
恒恒抬頭看我,眼睛里沒有任何溫度。
又來了,又是那種眼神。
“看我干什麼?”
“沒什麼。”
“沒什麼就趕緊吃飯。”我皺了皺眉,拿出教導主任的嚴肅語氣,又把旁邊的小菜也推過去,“粥喝完,昨天晚上你根本沒吃多少,媽媽做排骨湯很麻煩的......”
他說了聲知道了便不再言語。
我也懶得繼續問,反正人好好的坐在這兒就行,只要身體健康,乖巧懂事比什麼都好。
上午九點,我照常到了學校。
遲到名單、紀律處分、家長電話,還有兩個班主任為了學生打架的問題吵了起來。我把名單看完,該圈的圈,該退回去補材料的退回去。年輕老師急得臉都紅了,我板起臉訓了兩句:“學生打架,你先把自己氣成這樣,事情能處理好嗎?學生要有學生的樣子,老師更要有老師的樣子……”
對方被我說得不敢吭聲。
這種時候反而讓我感到輕松。學校里的事情總歸有規矩,誰做錯了,錯在哪里,要找誰,接下來怎麼處理,基本都有辦法。
十一點多,手機亮了一下。
我本來正在簽字,筆尖停了一瞬。屏幕上的名字只露出來一下,我還是認出來了。
等到辦公室里的人都出去吃飯以後,我才慢吞吞地拿起來看。
王凱問我這幾天為什麼不回消息,按摩棒有沒有好好插在里面,後面又跟了一句,讓我別裝死。
我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半天,臉上先是一熱,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大腿下意識地並攏,兩腿之間那條嚴絲合縫的粉溝將冰絲三角輕輕咬住了一點,貼肉的地方被一股小小熱意沁出一小塊深色的印記。
“呸......荒唐至極。” 我輕啐一聲把手機塞進抽屜,繼續批閱材料,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反正,我不會再讓他繼續為所欲為下去了,下次他再敢亂來,我就直接報警。
下午下班,我順路買了菜。回到家以後煮飯、洗菜,又把恒恒的藥放到桌角。兒子回來得又是很晚,菜都涼了,真是不讓人省心。我聽見開門的聲音,抬起頭看了一眼。
“怎麼又這麼晚回來?”
“出去走了走。”
“你身體還沒好,出去走能走到這個點?”我看了眼時間,“以後至少給我發個消息。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不想天天追著問,可人一直不回來,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萬一暈倒在路邊,你讓媽媽怎麼辦?”
恒恒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知道了。”
我本來還有些生氣,聽見這句,感覺心里堵得慌,又是這種語氣。
“吃過沒有?”
“吃了。”
“藥呢?”
“也吃了。”
“那去洗澡吧,早點睡。今天別再熬夜了。”
他嗯了一聲,往房間走。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剛才那句“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聽起來有些別扭。
昨天我倒是真沒覺得有什麼,現在卻莫名不舒服。不問歸不問,他也不能什麼都不告訴我吧?
不是小孩子了又怎麼樣?
再大也是我兒子!
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心里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覺得有點可笑,又有點煩,於是干脆拿遙控器把電視聲音調大,不去想了。
周四也差不多。
白天照常上班,下午照常回家。恒恒還是話少,我也沒追著問。兩個人各做各的,我也不再多想,反而比前兩天省心。
晚飯的時候,我給他盛了碗排骨湯。突然發現這周好像天天都做排骨湯,是不是該做點別的菜了?
我優雅地咀嚼著食物,忍不住說了一句,“明天還出去的話別太晚。周末把落下的東西整理一下,下周盡量回學校。”
恒恒抬眼平靜地看著我:“你很想讓我回去?”
“你是學生,不回學校准備干什麼?”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他沉默了一會兒:“沒什麼。”
我一下有點來氣,好煩,最近不知怎麼的,兒子總是讓我不爽,我都有點難以維持該有的氣度了。
“恒恒。”
他抬頭直視我的雙眼,目光里沒有一絲溫度。
“你這兩天總這樣。有話就說。別一會兒盯著我看,一會兒又說沒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話剛出口,我就有點後悔,我不該這麼情緒化的。
他繼續平靜地看著我,讓我越來越不自在。
最後他輕輕地說:“有些事,不說就能當沒發生嗎?”
我夾菜的動作停住了。這是什麼意思……我心里一驚。
“有些事情你現在不用管。”
“那你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
問得太快了,我的大腦越來越亂。
恒恒沒再說話。
我開始莫名緊張起來,那些原本模模糊糊、懶得去觸碰的東西突然離得很近。可他越這樣看我,我就越煩。
“你到底想問什麼?”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媽媽,你真的覺得你能處理好嗎?”
胸口像被堵了一下。 他在說什麼?怎麼最近老是莫名其妙的說一些奇怪的話?
“我能不能處理是我的事。”說完我又覺得語氣太衝,當母親也要有當母親的態度才對。於是我只好往回收了一點,嘴角強行勾起一抹連我自己都覺得難看的溫柔笑容,“恒恒,我不是故意什麼都不告訴你。可有些事情你知道了也幫不上忙,反而只會把自己扯進去。你現在身體才剛好,學校的課也落了這麼久,先把自己的事顧好,不行嗎?”
“所以還是讓我別管。”
“我不是讓你別管,我是讓你先別管。”
“有什麼區別?”
“怎麼沒區別?”
手機就在這時候亮了一下。
我沒看,伸手直接把它扣過去。
恒恒的目光跟著落在我手上。
我心里的火蹭的一下冒了出來。
“吃飯。” 我冷冷地說。
他沒有動。
“聽見沒有?”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已經帶了點脾氣,聲音甚至都變得有些尖銳。
恒恒看了我一會兒,最後還是拿起筷子。
你看,他還是聽我的。孩子就該有孩子的態度。想到這里我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幼稚。胸口那股火莫名下去一點,也懶得再跟他計較,低頭喝了口湯。
當天晚上洗完澡,我站在鏡子前看了一會兒。
霧氣散開一點,鏡子里先露出的是傲然挺立的乳房。乳尖只是被熱氣蒸得微微翹著,沒有前兩天那種一碰就酸軟無力的感覺。再往下,是我鍛煉得纖細有肉的腰肢,豐滿有力的大腿以及緊致挺翹的蜜桃臀。兩腿之間那一處如同皎月般光潔飽滿的陰阜,兩瓣肥厚的陰唇合在一起,像是心藏幽怨,抿緊嘴唇的少女。
我伸手小心翼翼地按了一下。當指腹觸碰到嬌嫩肌膚的瞬間,沒有那種過電般的麻意,也沒有上竄的熱流。我靜下心來看了自己兩秒。
鏡子里的女人把毛巾扯過來,從胸口蓋到小腹。乳肉還是把毛巾頂出兩團夸張的弧度。但是沒有恥辱,沒有羞意。我只覺得:身體是身體,跟我無關。
回來了,原本保守,禁欲的我,我的內心甚至有一絲小小的雀躍。
我忽然覺得,這段時間的苦難好像真的就這麼過去了。
明天還要上班。恒恒周末得把落下的課整理出來,給他治頭痛的藥也快吃完了,得記得再買。
至於王凱......再想辦法拖一拖。
周五上午十一點半,校長讓人來叫我。
推門進去的時候,副校長和德育處主任也在。茶幾上擺了三杯水,卻沒有一個人碰。
我一看就知道不是小事。
“出什麼事了?”
校長讓我先坐,可我剛把包放好,他就開口,語氣有些急促:“跟王凱有關。”
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指不自覺攥緊,指甲扣進肉里,心髒跟著抽了一下,“難道......他把我做Coser的事......捅出去了?”
“他怎麼了?”我咽了口口水,嗓子有些發干。
“昨晚人被帶走了。”
我愣了愣,昨天還給我發消息,怎麼突然就被帶走了?我這兩天甚至已經把後下周怎麼拖都想好了。
“因為什麼?” 我連忙追問。
校長愁容滿面,一張老臉五官都擰在一起。“現在知道的情況還比較復雜。有人舉報他在私人場所聚眾淫亂,另外他還涉及一些女性侵害方面的問題,具體怎麼定還沒有正式結論。”
我機械地點了點頭,一時間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
王凱被抓了,按理說應該是好事,可事情來得太快,我反而有些發懵。
“學校需要我怎麼配合?”
校長看了我一眼:“你是他的班主任,但暫時沒有要求你回避工作,不過這件事後面可能還會發酵。學校的意思是,大家先不要私下回應。”
“可以,我會通知其他班主任也先別評價內容,更不要提前說什麼不實信息。正式情況沒出來以前,只做紀律提醒。” 我本能地開始安排這些事。這些話說出來以後,心里那點亂反而慢慢壓下去,至少學校的事情我知道該怎麼做。
“還有一件事。”校長停了一下,“有很大一部分證據,是浚恒提供的。”
突如其來的話語讓我一時沒反應過來。“誰?”
“浚恒。你家孩子。”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我只覺得天旋地轉,差點沒喘過氣來,但我還是強裝鎮定地低頭把裙擺理平了一點,然後淡淡開口:“什麼證據?”
“具體內容我們沒有看到完整的。現在知道的有聊天記錄、照片、錄音,還有一些視頻。”
視頻......
我抬起頭的時候,慘白的臉和發紅的眼睛正好撞上副校長的視线。他很快移開了。我胸口再次一縮。他們到底知道多少?剛才我進門的時候,他們是不是已經知道了?我下意識坐直了一點,連放在腿上的包都重新擺正,可我的腳趾死死蜷縮在一起。
“是他自己交的?”
“目前收到的信息是這樣。”
“誰經手的?”
校長看了我一眼:“這個我們也不清楚。”
我點點頭,沒有再問。再問就顯得太急了。可就在那幾秒里,這幾天的事情突然全連上了。恒恒一直往外跑,我每次問的時候,他都說是出去走走,說在家待得煩,說很快就回來。周二晚上那麼晚才到家,周三又出去,昨天也是。
原來不是在散心......原來他一直在騙我......
這個念頭先冒出來,緊接著聊天記錄,照片,錄音,視頻。這幾個詞在我腦內炸開。
我只覺如墜冰窟,他到底看到了多少?這個問題剛冒出一點,我就不敢繼續,腦內只剩下:他......他全都知道了?
“學校接下來准備怎麼處理?” 我咬住嘴唇,聲音發顫地問。
後面的事情反而出乎我意料,沒有指責或怒罵,只是關於學生口徑、班主任回應、如果有人來了解情況怎麼配合,我一句一句聽,也一句一句接。德育處主任提到如果學生之間開始傳播,可以先按“不實消息”處理,我直接打斷他:“事實還沒出來,不要用這個詞。還是只做紀律提醒,別替任何一方定性。”
談完以後,我拿起包起身。走到門口,校長在後面叫住我:“葉主任。”
我回頭目光慘然地看著他。校長猶豫了一下:“浚恒這幾天還在養病吧?這件事牽扯得不小,你回去多留意一下他。要是有什麼新的消息,知會我一聲,學校也好提前做准備。”
我的手還搭在門把上,“我知道。”
說完就把門拉開了。走廊里兩個學生迎面過來,看見我立刻站直,有些驚慌地向我問好:“葉主任好。”
我點了下頭,從他們身邊走過去。高跟鞋踩在地磚上,一步比一步穩。拐過樓梯口以後,我才發現自己一直攥著包帶,手松開的時候,掌心全是汗。
下午四點多,我提前回了家。一路上沒給恒恒打電話。本來想問他在哪,手機拿起來以後又放了回去。
我才不問。他不是挺有主意嗎?這麼大的事情都敢瞞著我,去哪兒還需要跟我說?
過了一會兒,我又看了眼時間。才四點四十七。我把手機扔進包里,走了幾步,又忍不住拿出來看了一次。
煩死了!
回家以後,我還是把飯做了。不知不覺間菜比平時多炒了一道菜,做到一半才發現做多了,但是做都做了,他不吃也得吃。
門那邊傳來開鎖聲的時候,我已經在餐桌邊坐了很久,雙腿並攏,神態冷淡高雅,正是我一如既往的模樣。我故意低頭看手機,沒有馬上理他。
恒恒進門,換鞋,把鑰匙放進玄關的小盤里。和平時一樣,像什麼都沒發生。我忍不住抬眼看他,他也只朝我這邊輕描淡寫地看了一眼,就准備往里走。
“站住!” 我喊了一聲。
看到他停了下來,我輕輕吐出一口氣,聲音放緩,“你這幾天到底去哪兒了?”
恒恒的語氣毫無波瀾:“有事。”
又是這副無所謂的態度,太討厭了。
“什麼事?”
“已經辦完了。”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手指慢慢收緊,手機屏幕上的膜被都我的指甲劃出好幾道深淺不一的痕。“學校今天找我了。”
恒恒終於抬眼看向我。
“他們說,證據是你交的。”
“嗯。”
“所以你這幾天出去,就是為了這個?”
“嗯。”
“周二晚上也是?”
“嗯。”
就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就這麼敷衍我......我氣得發瘋,把筷子重重摔在桌上,聲音徹底冷了下來:“我問你去哪兒的時候,你怎麼跟我說的?”
他沒回答。
“出去走走。”我咬著銀牙替他說了,“在家待得煩。是不是?”
他低垂著眼,半晌才淡淡說了一句:“差不多。”
胸口那股火一下頂到了嗓子眼,讓我幾乎昏厥過去。他到底知不知道我的一切要被他毀了?
“差不多?”
恒恒沒有接。
“我這幾天問你頭疼不疼,藥吃沒吃,幾點回來。你每次都答應得好好的。結果你一邊跟我說沒事,一邊背著我跑出去弄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你現在不是知道了嗎?”
我一下愣住。
他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多少情緒。偏偏就是這種語氣最讓我受不了。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什麼叫現在知道了?”
恒恒抬起眼看我:“就是字面意思。”
我猛地站起來,椅腳在地上擦出一聲悶響,本就緊窄的絲襪也裂開了一道口子。
“浚恒。” 這麼多年以來我第一次完整地叫他的名字。
他卻只是看著我。
“這麼大的事,你連一句都不打算跟我說?”
“你不是一直讓我先管好自己嗎。” 他的聲音還是淡淡的。
我只覺得有人一拳重重打在我的心口。
“我是讓你養好身體,不是讓你背著我去做這些!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是什麼人?真出了事怎麼辦?”
“知道。”
“知道你還去?”
“嗯。”
又是這個“嗯”。
我徹底火了,什麼體面,優雅全被我一股腦扔到一邊,我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使勁搖晃。
“你除了嗯還會不會說別的?”
恒恒面無表情地看著我:“你想聽什麼?”
“我想聽什麼?”我聲音尖銳得幾乎破音,“我是你媽!你搞出這麼大的事,我居然要坐在校長辦公室里聽別人告訴我!你心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媽媽!”
他眼里終於有了一點變化,卻不是心虛和歉意,他怎麼可以這樣?
“你不是也什麼都沒告訴我嗎。”
這句話,很輕,但是卻如同利刃一般狠狠刺進我的胸腔,剜出我的心髒,帶出我所有的不堪。我所有的話全被卡在嗓子眼里,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半天,我才有些泄氣地說:“那不一樣。”
恒恒沒有問為什麼,只是看了我一會兒。
這種態度,這種眼神比讓我聽他頂嘴,發脾氣,罵我不要臉還難受。
“你這是什麼表情?”
“沒什麼。”
“又是沒什麼。”我盯著他,心里愈發委屈,眼淚已經在大眼睛里打轉,可我的聲音卻冷得像冰,“你現在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有本事?什麼都能自己做,什麼都不用跟我說了?”
恒恒移開目光,看了一眼桌子上還冒著熱氣的飯菜。
“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沒必要。”
我整個人一下僵住,豆大的淚珠一顆一顆劃過臉頰,但我強忍著沒有哭出聲。
“沒......必要?”
他眉毛抽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以前什麼事情你不是都先跟我說?你還說要和媽媽永遠在一起,永遠相信媽媽,永遠愛媽媽?”我的聲音越來越哽咽,“現在你覺得沒必要了?”
恒恒還是不看我。
“恒恒。”
沒有反應。
“我在跟你說話。”
“我聽見了。”
“那你看著我。” 我委屈巴巴地盯著他,雙手用力抓著他的肩膀,強迫他面對我,像一只被即將被趕出家門的小狗。
他這才把視线從餐桌轉向我,那眼神很淡。
我突然覺得特別難受。下午坐在辦公室里,被三個領導看著的時候都沒有這麼難受。
“你就這麼跟我說話?” 軟糯得發黏的委屈聲調讓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恒恒沉默幾秒才緩緩開口——“你以前也是這麼跟我說話的。”
屋里一下安靜了。
我嘴唇動了一下,半天沒說出話,像是被雷劈中了。恒恒也不再看我,身體轉向他的臥室,像是不准備繼續這場對話了。
這一下反而讓我更慌,別走,別不理我。
“你站住。”
他沒走,只是停在那里。
“我話還沒說完。”
“那你說。”他的語氣還是淡淡的,像是被冰凍的湖面。
我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系到領口的扣子都被崩開了一顆,明明有一堆話,真正到了嘴邊,卻只剩下一句:“以後不准再瞞著我。”
恒恒看了我一眼,邁步向屋里走去,“再說吧。”
“什麼叫再說吧?”
他沒回答。
“恒恒!”
“媽,我累了。”他的語氣不重,可卻像一塊巨石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一下安靜了。他擦著我的肩旁走向臥室,我站在原地,愣了兩秒才猛地轉身,沙啞著嗓子。
“飯不吃了?”
恒恒停了一下。
“沒胃口。”
“沒胃口也得吃!”
我徹底破防,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
他沒有回頭。
我盯著他的背影,心髒被兒子的鈍刀割得千瘡百口,我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聲音也徹底啞了。
“恒恒......不要媽媽了嗎......” 那層冷硬的外殼在這一刻徹底碎,露出了那顆藏在里面不知道多久的脆弱少女心。
恒恒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轉回來,在桌邊坐下。
我有些倔強地把臉扭到一旁,用袖口擦了擦眼淚,伸手把湯往他面前推了推。
“涼了自己熱。”
他說:“嗯。”
又是嗯。我咬著嘴唇,差點又想罵他。最後還是忍住了。我把那盤不小心多炒出的菜也往他那邊推了推。
“這個也吃掉。” 我悶悶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