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渡邊徹收拾好心情，好奇地問道。

　　清野凜重新看了一遍，點點頭說：“不愧是滿嘴謊言的渡邊同學，演技值得肯定。”

　　“總感覺你在罵我。”

　　“你有什麼不滿嗎？”

　　“不，完全沒有，演技得到夸獎我很高興。”

　　清野凜白了言不由衷的渡邊徹一眼，手上點擊剛剛拍下的視頻：“你看吧。”

　　渡邊徹把頭湊過去，正准備看，卻發生了意外——林子里的風吹過清野凜的頭發，傳來一陣讓他感覺非常舒服的香味。

　　渡邊徹目光情不自禁地移到少女的側臉上，肌膚潔白，明亮的雙眼專注。

　　剛洗過的烏黑長發根根分明，沒有一絲重量地輕輕搖曳。

　　一分鍾的鏡頭很快過去。

　　“怎麼樣？”清野凜抬起頭輕聲問，卻正好撞上渡邊徹的視线。

　　兩人靠得非常近，她自己被風吹起的發絲，不時滑過渡邊徹肌肉緊致、线條優美的修長手臂。

　　“確定要用這樣的鏡頭嗎？”渡邊徹站直身體，遠離少女兩步。

　　遠處神宮球場的喧囂聲，隱隱約約重新傳入耳中。

　　“......有什麼問題嗎？”清野凜把落在肩頭的長發拂去，眼神不自覺地偷偷看向渡邊徹的手臂。

　　近距離一看，他的手臂居然這麼粗，明明整個人看上去偏瘦。

　　“比起拍電影，我突然感覺拍寫真說不定能賺一大筆錢。”

　　清野凜有那麼一瞬間呆愣一了下，鎮定下來後，沒好氣地說：“麻煩你自戀也有個限度，渡邊徹先生。”

　　“這是自信，就像你認為所有人都喜歡你一樣，清野凜小姐。”

　　清野凜冷笑著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去哪啊？”渡邊徹得意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

　　能在和清野凜的對話中占據上風，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其他人是不是這樣想的不知道，至少他是。

　　“警察。”

　　“誒？等等等！”

　　渡邊徹連忙追過去，走了兩步，想起放在一旁的三角架和長杆話筒，又跑回去拿。

　　等追上清野凜，她已經走出這條幽暗偏僻的無人小道。

　　“清野，清野同學，清野神大人，部長，一句話，我就說一句！”

　　清野凜站在原地，看著他：“一句話，你說。”

　　“那兩句……”

　　渡邊徹話沒說完，清野凜頭也不回地繼續朝遠處走去。

　　“錯了錯了，真錯了！我自戀，我胡說八道，我不拍寫真了。”

　　渡邊徹像條纏著天鵝不放的癩皮狗似的，跟在清野凜屁股後面。

　　直到走進一處樹蔭，清野凜才停下腳步。

　　她看了眼裝出可憐兮兮樣子的渡邊徹，毫不客氣地說：“我渴了，給我買瓶水。”

　　“沒問題，但報警這件事......您看？”

　　“我有說要報警嗎？”清野凜疑惑地看著他。

　　“……你騙我？！”

　　“我從不騙人。快去吧。”輕描淡寫地說完，清野凜在長椅上坐下，然後把單反對著遠處主持秩序的警察，還有魚貫進入神宮球場的人群。

　　渡邊徹氣得咬牙切齒，因為清野凜從不撒謊，一時間竟然真的以為她要去報警。

　　不過，也是因為他虧心事的確好像做得多了那麼一點點。

　　幫清野凜買水是答應過的事，渡邊徹還不至於在這種事上言而無信。

　　附近就有一台寫著‘中獎率千分之七！！！’的白色自動販賣機。

　　渡邊徹拿出錢包，里面只有一枚100円的硬幣，只好塞了一張千円紙鈔，買了一瓶烏龍茶和波子汽水。

　　找零叮叮當當地落下來，毫無疑問沒有中獎。

　　千分之七的概率都能中的話，他渡邊徹也不至於把系統半廢棄地放置在那里。

　　這樣想也不對。

　　如果不是擔心表現出異常被九條美姬發現，他現在應該是體力突破人類極限、販賣水果刀和化妝品的商界新星。

　　“太慢了。”清野凜抱怨道。

　　“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了一會兒。”把已經布滿水珠的烏龍茶遞給她後，渡邊徹也在椅子上坐下。

　　兩人在太陽下走了很久，早就渴了，立馬喝起來。

　　補充完水分的清野凜，臉上略顯滿足地把還剩一大半液體的寶特瓶放在一邊，重新拿起單反，鏡頭對准密集的人群，不斷拍攝著素材。

　　遠處茜色的晚霞中，有劃破天空的飛機雲。

　　坐在夏日樹蔭下的渡邊徹，朝著空中比劃汽水瓶子，想象飛機飛進了瓶子里，然後品嘗飛機味道似的喝一口波子汽水。

　　兩人在長椅上一直待到女主角九條美姬登場。

　　一身黑色長裙，腰上緊緊纏著一條腰帶，凸顯出緊致的小蠻腰，整個人像是暗夜里的女妖精，邁著優雅的步子慢慢往這里走來。

　　渡邊徹感覺這身衣服很符合他的研究方向，但清野凜卻皺起眉：“這身衣服和形象差距太大了。”

　　“那就把女主角改成我的形象。”九條美姬說出十分符合她形象的霸道話。

　　“既然答應了出演，麻煩你遵從劇本。”

　　“那也要看什麼劇本。”九條美姬嗤笑一聲。

　　清野凜冷著臉，從編織袋一樣的包里，拿出包裹在透明書皮里的劇本，遞給九條美姬。九條美姬漫不經心地看了兩眼，呵呵笑道：“抄襲？”

　　她沒有看過《情書》，不過躺在一張床上睡午覺的時候，動手動腳不睡覺的渡邊徹和她大概說了劇本的來源。

　　“這是高中生的文化祭，吹奏部吹要收費的音樂，話劇部排練熱門話劇，人類觀察部改編熱門電影，有什麼問題嗎，九條同學？”清野凜一連串的排比，氣勢十足地直視九條美姬的眼睛。

　　“沒問題。”九條美姬把劇本還給清野凜，“只是改編得很普通而已。”

　　“你要是不想出演，現在可以走，女主角我會找其他人。”清野凜把劇本放回編織袋。

　　渡邊徹默默收回想去拿劇本的手。

　　他還沒看過呢。

　　算了，解決眼前的矛盾可比看什麼劇本重要多了。

　　渡邊徹走到九條美姬身後，雙手搭在她肩膀上，半推半強迫著讓她在椅子上坐下。

　　“美姬，不管劇本怎麼樣，你都必須出演女主角！”

　　“你在命令我？”一坐下來，九條美姬習慣性地架起修長雙腿，抱著手臂，擺出女王姿態。

　　“怎麼可能？”渡邊徹揉著她的細肩，“我不想和其他女孩子演男女主角，你就當滿足我一個願望，出演女主角，行不行？”

　　九條美姬閉著眼睛，感受著渡邊徹拙劣的按摩技巧。她的呼吸變得有些不穩，從鼻子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哼聲。

　　“你的手，往上一點。”她輕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絲慵懶的命令口吻，“肩膀下面那塊肌肉，酸得很。昨晚為了挑劇本睡得晚，脖子也僵。”

　　渡邊徹的手順著她細膩的脖頸滑下去，手掌覆上她後頸與肩膀連接處。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膚下微微緊繃的肌肉。他用力按壓，那塊軟肉在他指腹下緩緩松開。

　　“唔……”九條美姬輕輕呻吟了一聲，身體微微後仰，靠進他懷里，“對，就是那里。你這次總算沒白長那雙手。”

　　一旁的清野凜直皺眉，臉色難看。她看著九條美姬閉著眼，臉頰微微泛紅，喉間發出那種舒適的、帶著慵懶鼻音的呼吸聲，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渡邊徹朝她使了一個眼色。

　　‘這是為了劇組，你別搗亂。’

　　‘滿嘴謊言的男人，令人惡心。’

　　具體是不是翻譯成這樣渡邊徹不知道，但清野凜看他的眼神的確非常嫌棄和生氣，大概意思應該八九不離十。

　　清野凜完全不知道女主角如果是其他人，把柄多到怕警察的男主角會有多麼淒慘的下場——榨干？他自己也不清楚。

　　渡邊徹一邊揉著她的肩膀，一邊低聲在她耳邊說：“美姬，你就答應我這一次，好不好？你看，我也給你按摩了，服務到位。”

　　九條美姬嘴角彎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仍閉著眼：“就這種程度的按摩，就想收買我出演女主角？”她轉過臉，睜開眼睛，目光帶著促狹和一絲勾人的媚意，“渡邊，你要知道，本小姐的出場費可是很貴的。”

　　“那……你想要什麼？”渡邊徹的手停在她肩膀上。

　　“什麼都可以？”九條美姬側過頭，長發滑落，露出白皙光潔的脖頸，她的嘴唇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熱氣低語道：“比如，今晚回去，你好好‘補償’我。”她說著，那纖細的手指不動聲色地撫上他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背，指尖在他的手背上畫著圈，帶著一種曖昧的暗示，慢慢移到他小臂內側，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緩緩摩挲。

　　渡邊徹感覺一陣電流從小臂竄到脊椎。他喉結動了動。

　　“怎麼樣？”九條美姬輕輕含了一下他那微涼的耳垂，又迅速松開，“答應的話，女主角我就勉為其難地接下來了。”

　　渡邊徹感覺到她柔軟的身體緊貼著自己的後背，那堅挺飽滿的胸部隔著衣裙，緊緊壓在他手臂上。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兩團柔軟頂端的兩粒凸起，正隔著薄薄的衣物，若有若無地蹭著他的皮膚。

　　“你這是在耍賴。”渡邊徹壓低聲音。

　　“嗯哼……”九條美姬輕哼一聲，手指從他小臂滑到他大腿上，輕輕拍了拍，“那你吃不吃這一套呢，我親愛的男主角？還是說，你更想和那位冷冰冰的文學少女，在這里，在這條長椅上，演什麼純情的對手戲？”她說著，又故意用飽滿的胸脯蹭了一下他的手臂。

　　渡邊徹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她那不安分的手，緊緊捏了一下：“成交。但你得好好演，別給清野搗亂。”

　　九條美姬輕笑一聲，從他懷里坐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被蹭亂的長發，臉上恢復那副高傲的女王姿態：“那是當然。我九條美姬答應了的事，什麼時候敷衍過？”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渡邊徹，眼神帶著一絲戲謔和滿足：“倒是你，渡邊，記得你答應的事。今晚，我可要好好驗收你的‘服務’。”

　　一旁的清野凜看著兩人之間那旁若無人的曖昧互動，臉色愈發冰冷。渡邊徹搖了搖九條美姬輕柔曼妙的身體：“你就答應我這一次，行不行？”

　　九條美姬小巧精致的鼻子發出無奈的呼氣聲：“我真是上輩子欠你。”

　　“太好啦！”渡邊徹朝清野凜投去‘搞定’的得意眼神。

　　結果換來更加嫌棄的臉。

　　男主角太難了，真的。

　　渡邊徹突然羨慕起干雜務的啊虛，用攝影機對准穿女仆裝或兔女郎裝的學姐，那才是正經男主角該做的事啊。

　　不過那是因為涼宮春日是導演，根本不會允許自己喜歡的啊虛和其他女生演對手戲，換成九條美姬是導演，他也是雜務的命......

　　等等。

　　渡邊徹看向他豎在椅子邊的三角架、長杆話筒，還有剛買的飲料。

　　除了男主角，他這不已經干著雜務的活嗎？

　　再考慮到購買器材的資金、劇本創作、挑選女主角，弄了半天，出資人、劇本作家、助理導演也是他。

　　‘啊，真想回到八月二十六日——也就是昨天，把那個瞧不起問卷調查、提議拍電影的家伙，用不沾血的水果刀捅死。’渡邊徹手里捏著九條美姬的肩膀，目光無神地看著飛機雲。

　　說服九條美姬後，在天黑之前，清野凜抓緊時間和她說戲。

　　“女主角和男主角約好在神宮球場檢票口見面，一開始期待，然後等不到人......”

　　渡邊徹發現，清野導演和九條美姬說戲的時候，倒是能分清楚女主角和九條美姬的區別。

　　也就是說，清野凜是故意把他和即將死掉的‘男主角渡邊徹’說混。

　　等兩人圍繞劇本說完，渡邊徹開口：“男主角死掉的戲份什麼時候拍？小偷是你客串嗎？”

　　“《情書》里男主角怎麼死的？”

　　渡邊徹奇怪清野凜為什麼這麼問，嘴里回答：“雪天登山，遇上雪崩死的。”

　　“導演拍出來了嗎？”

　　“沒......你的意思，該不會是我已經死了吧？”

　　“你還不算無藥可救。”清野凜欣慰地點了點頭。

　　“不是，不是，是男主角已經死了！”一想到清野凜也許擁有和涼宮春日一樣心想事成的能力，渡邊徹對這一點就格外堅持。

　　他還年輕，就算運氣永遠不會好起來，但只要做到專一，最慘的結局也是變成‘九條徹’，和漂亮有錢的九條大小姐過一輩子，可不想這麼早就死了。

　　清野凜不打算和他爭論這一點，她看了看天色：“差不多了，走吧。”

　　她拿著單反，把烏龍茶放進肩上的編織袋，朝神宮球場入口走去。

　　九條美姬兩手空空，腳步輕盈。

　　渡邊徹一口氣把汽水喝光，抱著三角架和長杆話筒跟上去。

　　一開始還以為拍攝起來會很麻煩，比如九條美姬第一次拍電影，顧及周圍人目光之類，結果進度快得超乎想象。

　　她神情自然地站在那里，偶爾看向清野凜的攝影機，也沒有多余的動作，只是偶爾會整理一下自己的著裝。

　　僅僅只是這樣，就有種在期待約會的少女感。

　　如果和自己約會的時候，也能表現出這樣，變成‘九條徹’也不是不可以嘛——渡邊徹已經被美色迷惑了。

　　周圍大部分人都在用‘這個女孩超可愛’、‘是藝人吧？在拍電影嗎？’的眼神看著她......們。

　　渡邊徹真是佩服兩位大小姐，他自己完全做不到旁若無人。

　　舉著長杆話筒的他，比用單反對著九條美姬各個角度使勁拍的清野凜、被圍觀最嚴重的九條美姬兩人，還要羞恥。

　　‘這也是修行，不在乎世人目光的修行。’想要變得了不起的渡邊徹，不斷催眠自己。

　　煙火大會開始前1小時，神宮廣場會有一連串的表演，主辦方邀請的全是些當下有名的藝人。

　　“渡邊同學，報幕的聲音一定要收錄下來，這是電影顯示時間流逝的最好證明，知道嗎？”清野凜說。

　　“了解。”

　　此時兩位大小姐已經休息，只有渡邊徹一個人舉著長杆話筒，等待著不知什麼時候才能響起的報幕聲。

　　收錄完報幕聲，又要收錄藝人演出時，現場熱鬧的喧囂聲。

　　不知過了多久，音樂聲逐漸變小，煙火大會開始報幕。

　　遠遠傳來幾聲悶響，猶如流星般的十幾條火星衝上夜空，短暫的暗淡後，‘砰——’地炸裂，紅彤彤的火樹銀花，把明治神宮外苑映得一片通紅。

　　煙火大會正式開始。

　　九條美姬在人群驚嘆煙花的聲浪中，焦急地給男主角打電話，但不管打幾遍，顯示的都是無人接聽。

　　“咔。”清野凜喊停，檢查了一遍視頻後說，“可以了。”

　　“最後一組鏡頭之前我會回來。”九條美姬准備進去坐坐，順便看煙火打發無聊時間。

　　“嗯。我留在這里，在這個角度拍幾組女主角視角的煙火。”絢麗的煙花下，臉被照得通紅的清野凜，認真地拍攝著。

　　九條美姬轉身走向拍攝中途就候在遠處的主辦方。

　　正當渡邊徹想著，如果不跟過去不知道可不可以時......

　　九條美姬突然回過頭，用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眼神看著他。

　　“……”

　　渡邊徹乖乖走了過去。

　　主辦方彎著腰，伸手想幫忙拿他手里的三角架和長杆話筒，被他拒絕了。

　　兩人明明沒有買票，卻直接來到神宮球場的貴賓席。

　　豪華的設備，能俯俯瞰整個球場的角度。

　　在煙火彷彿就在自己頭頂炸開的同時，還有一種站在其他觀眾頭頂的高貴感。

　　外界能買到最好的SS看台席，和這里也完全不能比。

　　伴隨著“咚”“咚”炮彈般的響聲，一簇簇火焰箭矢衝向天空，到了一定高度猛然炸裂開來，變成一個個姹紫嫣紅的花環。

　　隨後，七彩煙火好像瀑布一樣，從夜空中掉落。

　　不等眾人驚嘆聲結束，更多、更絢爛的煙花又炸裂開來。

　　一萬發的煙花，絡繹不絕，整個新宿區成了不夜城，天地一片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