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超好的房東大叔
六月的第一個周末,空氣里飄著梔子花若有若無的香氣。
陳浩興奮地拉著我的手,走進這棟市郊的二層小樓:「芸芸,你看!客廳多
大,采光還好!」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撿到寶的孩子。
我環顧四周,確實比想象中好。實木地板,牆壁是新刷的米白色,客廳那扇
落地窗正對著後院的小花園。月租只要兩千八,在這個地段簡直是白菜價。
「王叔人特別好,兒子在國外,一個人住寂寞,就想找個人說說話。」陳浩
壓低聲音,「而且他說了,咱們要是租,他可以把二樓的小書房改成衣帽間給你
用。」
我的手指劃過光潔的窗台,心里那點不安被這實惠的價格壓了下去。剛畢業
的陳浩在互聯網公司做程序員,薪水不錯但也不寬裕。這里離地鐵站步行十分鍾,
已經是我們能負擔的最好選擇。
王振國就是這時候推門進來的。五十多歲的男人,身材保持得不錯,穿著普
通的Polo衫和休閒褲,手里拎著剛買的水果。
「小陳來啦?這位就是小趙吧?」他笑容和藹,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暫,但足夠讓我察覺到那種打量。
「王叔好,我叫趙曉芸。」我禮貌地點頭。
「好好,這姑娘真俊。」他把水果遞過來,「剛買的,你們年輕人多吃點。」
他的手碰到我的手背,指關節粗糙,溫度偏高。我下意識縮了縮。
搬進來那天是周六。陳浩的幾個哥們來幫忙,折騰到傍晚才把東西歸置好。
王振國做了幾個菜端上來,說是「暖房」。糖醋排骨、清蒸魚、蒜蓉西蘭花,
家常但精致。
「王叔手藝真好。」陳浩吃得滿嘴流油。
「一個人住久了,就這點愛好。」王振國笑眯眯地給我夾了塊排骨,「小趙
太瘦了,多吃點。」
他的筷子碰到我的碗沿,發出輕微的聲響。我抬頭,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那種五十歲男人特有的,帶著審視和某種我說不清的東西的眼神。
「謝謝王叔。」我低下頭。
陳浩完全沒察覺,還在和王振國聊裝修的事。他們很快就熟絡起來,王振國
講他年輕時的經歷,講兒子在德國的生活,講這房子是他早年買地自建的。陳浩
聽得認真,不時附和。
我安靜地吃飯,偶爾抬頭,會發現王振國在看我。不是直視,而是用余光,
那種不經意卻又刻意的掃視,從我的臉到脖頸,再到握著筷子的手。
飯後,王振國從屋里拿出瓶紅酒:「朋友送的,一直沒舍得開。今天高興,
咱們嘗嘗。」
陳浩推辭不過,倒了三杯。我本來不喝,但王振國舉著杯子說:「小趙,給
叔個面子,就一杯。」
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我抿了一口,酸甜中帶著澀。
「怎麼樣?」王振國問。
「挺好喝的。」我說。
他笑了,眼角的皺紋堆起來:「喜歡就多喝點。這酒啊,就得跟對的人喝。」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里王振國站在我床邊,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我。我想
喊,發不出聲音;想動,身體像被釘住。然後他伸出手,手指從我的額頭滑到嘴
唇……
我驚醒時天剛蒙蒙亮,陳浩在身旁睡得正沉。窗外傳來鳥鳴,一切如常。
也許真是我想多了……
搬進那棟二層小樓的第一周,我和陳浩都還沉浸在擁有獨立空間的喜悅里。
周末的早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我醒得早,側身看著陳浩熟睡的臉,
忍不住伸手輕輕描摹他的輪廓。他咕噥一聲,抓住我的手,眼睛都沒睜就把我摟
進懷里。
「再睡會兒……」他聲音沙啞,帶著晨起的慵懶。
我笑著推他:「都九點多了,不是說今天要去超市采購嗎?」
「不急。」他把我摟得更緊,腿跨過來壓住我,溫熱的氣息噴在我頸間。
我能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他蹭了蹭我,手不自覺地滑進我睡衣下擺。我們
在一起半年多,對彼此的身體已經很熟悉。他吻我的肩膀,另一只手解開我睡衣
的扣子。
「昨晚不是才……」我輕聲說,但身體已經軟了。
「不夠。」他含住我的耳垂,含糊地說。
我們的第一次有些倉促,在他的畢業出租屋里,床板吱呀作響,我疼得直掉
眼淚。陳浩很溫柔,也很克制,事後抱著我說對不起,說他太急了。但慢慢地,
我們找到了節奏。他很照顧我的感受,每次都會先把我帶到高潮,然後才進入正
題。
只是最近,我發現自己的身體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當陳浩的手指探入時,我比往常更敏感。那種酥麻感從小腹竄上來,讓我不
自覺弓起背。他察覺到我的反應,低笑了一聲,吻得更深。
「你今天特別濕……」他在我耳邊說。
我臉一熱,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確實,最近幾周我總是很容易就有
感覺。洗澡時熱水衝過胸前,我會心跳加速;穿牛仔褲時布料摩擦大腿內側,會
有種微妙的刺激感;甚至有時只是陳浩一個不經意的觸碰,身體就會有反應。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正常的,畢竟我們剛開始規律的性生活不久。也許只是身
體適應了,變得更開放了?
陳浩進入時,我抱緊他的背,雙腿主動環上他的腰。他有些驚訝地頓了頓—
—以前我都比較被動,需要他引導。但很快他就回應了我的熱情,動作變得更加
有力。
我們換了個姿勢,我在上面。這個姿勢通常讓我有些害羞,但今天我卻很自
然地坐了下去,自己找到節奏。陳浩的呼吸明顯加重了,他看著我,眼睛里有驚
喜和困惑。
「芸芸……」他喘息著叫我的名字。
我沒回答,只是俯身吻他,身體擺動得更快。一種陌生的、近乎貪婪的欲望
在體內涌動,我想要更多,更深,更……
「叮咚——」
門鈴響了。
我們倆同時僵住。
「誰啊……」陳浩懊惱地嘟囔,但沒停。
「叮咚——叮咚——」
門鈴又響了兩聲,很堅持。
我嘆了口氣,從他身上下來,抓起睡衣裹上。陳浩仰面躺在床上,一臉挫敗。
「可能是王叔。」我說,「昨天他說要送點他種的菜上來。」
陳浩抓了抓頭發,爬起來穿褲子:「我去開。」
果然是王振國。他站在門口,手里拎著個塑料袋,滿臉笑容:「小陳,小趙,
沒打擾你們吧?」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從陳浩凌亂的頭發滑到我身上。我睡衣的扣子還沒扣好,
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胸脯。我下意識地拉了拉衣襟。
「沒有沒有,王叔請進。」陳浩側身讓他進來。
王振國把袋子放在桌上:「剛摘的黃瓜和西紅柿,特別新鮮。年輕人多吃點
蔬菜好。」
他的視线又在屋里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我光著的腳上。我的腳趾不自在地蜷
了蜷。
「謝謝王叔。」陳浩說,「您太客氣了。」
「遠親不如近鄰嘛。」王振國笑呵呵的,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對了,二樓
衛生間的下水道有點堵,我下午找人來修一下。你們先用一樓的吧。」
他說這話時看著陳浩,但眼角的余光分明掃過我。那種感覺又來了——像有
濕冷的軟體動物爬過後背。我緊了緊睡衣。
「好的,麻煩王叔了。」陳浩說。
王振國終於走了。關上門,陳浩回頭看我:「還繼續嗎?」
我搖搖頭,突然就沒了興致:「你去洗澡吧,一身汗。」
他走過來從後面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上:「生氣了?」
「沒有。」我說,但身體有些僵硬。
「王叔就是熱心,沒別的意思。」陳浩在我耳邊說,「他一個人住,可能就
是想找人說說話。」
我點點頭,沒說什麼。
***
之後幾周,類似的情況時有發生。
有時是晚上,我和陳浩在沙發上看電影,王振國會端著一盤水果上來,說
「朋友送的,我一個人吃不完」;有時是周末早晨,我們還沒起床,他就敲門說
「修水管,十分鍾就好」;最讓我不舒服的一次,是我一個人在家洗澡時,隱約
聽到門外有腳步聲。
我關了水仔細聽,又沒了。
是我太敏感了嗎?
我把這事告訴陳浩,他笑了:「你想多了吧?王叔不是那種人。再說了,浴
室門鎖得好好的,他能怎麼樣?」
也許真的是我想多了。王振國確實對我們很好。我痛經時,他會煮紅糖姜茶
端上來;陳浩加班晚歸,他會留一盞院子的燈;有次我鑰匙忘帶了,還是他翻窗
戶幫我開的門。
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始終揮之不去。
還有我身體的變化。
欲望來得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強烈。有一次陳浩出差三天,我竟然在晚上
自己解決了兩次——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更讓我困惑的是,我幻想的對象…
…越來越模糊。有時是陳浩,有時是某個電影明星,有時甚至只是個輪廓,
一雙粗糙的手,一個低沉的聲音。
我為此感到羞恥,但又控制不住。
周末陳浩回來,我們做了三次。最後一次時,他有些疲憊了,但我還想要。
我從他身上爬下來,用嘴幫他。這不是我第一次這麼做,但以前都是他要求
的,而這次是我主動。
陳浩很享受,但他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結束後他抱著我,輕聲問:「芸芸,
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我把臉埋在他胸前:「可能吧,論文選題一直沒定。」
「別太拼。」他吻我的頭發,「有什麼事要跟我說。」
我點點頭,心里卻想:我要怎麼說呢?說我總是想要?說我洗澡時會幻想陌
生人的手?說我經過一樓時,會不自覺注意王振國有沒有在院子里?
說不出口。
***
王振國送的東西越來越多。起初是蔬菜水果,後來是奶茶、小吃,再後來是
一些「朋友送的補品」。
「女孩子要補氣血。」他遞給我一盒包裝精美的阿膠糕,「每天吃兩片,對
身體好。」
我推辭,但陳浩接過去了:「王叔一片心意,收著吧。」
我只好收下。那阿膠糕甜得發膩,但王振國每天都會問我吃了沒有,像個關
心晚輩的長輩。我不好意思浪費,就真的每天吃兩片。
奇怪的是,吃了之後身體確實感覺暖和些,但那種燥熱感也更明顯了。特別
是晚上,躺在床上,明明不熱,卻總覺得有股火在小腹燒。
我開始穿更輕薄的睡衣,睡覺時把腿露在外面。陳浩說我像個小火爐,抱著
睡出汗。
有次我痛經,王振國又送來紅糖姜茶。我喝了,當晚疼痛確實緩解了,但半
夜卻做了個荒唐的夢。夢里有人撫摸我,從腳踝到大腿,手很粗糙,指腹有繭。
我明明想推開,身體卻迎合上去。
醒來時內褲濕了一片。
我衝進浴室,用冷水洗臉。鏡子里的女孩眼神迷離,臉頰潮紅,嘴唇微腫—
—像是剛被狠狠吻過。
這不對勁。
我翻出王振國送的那些東西:阿膠糕、紅糖姜茶、還有一小瓶說是「調理內
分泌」的蜂蜜。包裝都很正規,生產日期也沒問題。
可能只是我想多了。可能只是因為和陳浩的性生活更和諧了,身體被開發了,
欲望變強了。
可能…………
***
那個周五,陳浩又加班。我一個人在家,王振國打電話上來:「小趙啊,我
燉了雞湯,你下來喝點?」
「不用了王叔,我吃過了。」
「吃過了也再喝點湯,補身體的。我一個人喝不完,倒了浪費。」
我猶豫了一下。雞湯的香味已經飄上來了,很誘人。而且,一個人吃飯確實
有點寂寞。
「那……好吧。」
我下樓時,王振國正在擺碗筷。他穿了件干淨的白襯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看上去比平時年輕幾歲。
「快來坐。」他給我盛了滿滿一碗湯,里面有大塊的雞肉和藥材,「這湯我
燉了四個小時,特別入味。」
確實好喝。我小口喝著,他坐在對面,笑眯眯地看著我。
「小陳又加班?」
「嗯,項目趕進度。」
「年輕人拼事業是好事,但也別太累了。」他給我夾了塊雞肉,「你也多吃
點,你看你瘦的。」
他的筷子碰到我的碗,很自然的接觸。我卻像被燙到一樣,縮了縮手。
「謝謝王叔。」我低頭吃飯,避免與他對視。
飯後他泡了茶,說是安神的。我本來不想喝,但他說對睡眠好,我就喝了半
杯。
味道有點怪,微苦,但回甘。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別沉,卻又特別多夢。夢里有很多手,很多聲音,很多模
糊的面孔。我在欲望的海洋里浮沉,醒來時渾身是汗,腿間一片濕滑……
***
周六陳浩回來時,我格外熱情。晚飯後我主動坐到他腿上,吻他的脖子,手
伸進他衣服里。
他有些驚訝,但很快回應了我。我們在沙發上做了一次,又在地毯上做了一
次。第二次時我特別主動,甚至騎在他身上,抓著他的手按在我胸前。
「芸芸……」他喘息著,眼神迷離,「你今天怎麼了?」
我沒回答,只是吻他,用身體告訴他我想要更多。
結束後我趴在他身上,聽著他漸趨平穩的心跳。滿足感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但很快又退去,留下更大的空虛。
還不夠。
我想要更激烈的,更失控的,更……
「我愛你。」陳浩摸著我的頭發,輕聲說。
我閉上眼睛,把臉埋在他胸前。
「我也愛你。」我說。
但身體里那個空洞,好像怎麼也填不滿。
六月中旬,陳浩接了個新項目,開始頻繁加班。有一個周五晚上,他發消息
說可能要通宵,讓我自己先過去。
我到的時候快八點,屋子里黑著燈。放下背包,我洗了澡,換了睡衣,靠在
床頭看書等他。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寂靜中只聽得見自己的呼吸和遠處偶爾傳
來的車聲。直到快十二點,才聽到鑰匙轉動門鎖的咔嗒聲。
陳浩拖著步子進來,臉上寫滿了倦意,眼下一片青黑。
「回來啦?吃飯了嗎?」我放下書,起身迎他。
他搖搖頭,把公文包隨手扔在沙發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癱坐下來。
「吃過了,公司叫的盒飯。累死了,這破項目……」他揉著太陽穴,聲音沙
啞。
我看著他疲憊的樣子,心里有些心疼,走過去幫他揉肩膀。「那快去洗個澡,
早點休息吧。」
他應了一聲,卻坐著沒動。我靠近他,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味和汗水味——
他平時不抽煙,看來今天壓力真的很大。我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聲說:
「我都一周沒見你了。」
陳浩這才轉過頭看我。我剛洗過澡,穿著絲質吊帶睡裙,頭發半濕地披在肩
上。他的目光在我裸露的肩膀和鎖骨停留了幾秒,伸手把我拉進懷里。他的吻落
下來,帶著煙草的苦澀和疲憊的急促。我回應著,手指插進他汗濕的頭發里。
這本來應該是個纏綿的夜晚。我們兩周沒做了。
但當他把我抱到床上,身體壓下來時,我能清楚地感覺到他的力不從心。吻
依舊熱烈,手上的動作卻有些心不在焉。我的身體已經准備好了,濕潤而柔軟,
期待著他的進入。可當他進入時,卻只是草草幾下,便悶哼一聲,趴在我身上不
動了。
房間里只剩下我們粗重的呼吸聲。短暫的靜默後,陳浩翻到一旁,抬手遮住
了眼睛。
「對不起,芸芸……」他的聲音里充滿沮喪,「太累了,狀態不好。」
我側過身,看著他緊皺的眉頭和寫滿歉意的臉,心里那點期待和興奮像被戳
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蕩蕩的失落。但更多的是心疼。
「沒事,」我伸手撫摸他的臉,指尖劃過他眉心的褶皺,「你太累了,早點
睡吧。」
他抓住我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嘆了口氣。「等項目結束,好好陪你。」
「嗯。」我點點頭,把臉埋在他肩窩里。
他很快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我卻睜著眼,久久無法入睡。身體深處那
股被撩起卻又未被滿足的燥熱還在隱隱作祟,腿間黏膩的不適感提醒著剛才倉促
的結束。我輕輕挪開他搭在我腰上的手臂,起身去浴室。
溫熱的水流衝刷著身體,卻衝不散心頭那點莫名的煩躁和身體里殘留的空虛
感。鏡子里的女人皮膚泛著情動未褪的粉色,眼睛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我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只是一個意外,我告訴自己。他太累了。
可是身體深處,某個地方,卻誠實而頑固地記得那種戛然而止的空虛,記得
那種被點燃卻無人接續的渴望。這渴望微小卻清晰,像一根細刺,扎在心底最柔
軟的角落。
那晚,我做了個模糊的夢。夢里有人撫摸我,很用力,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我在夢中掙扎,卻也有隱秘的顫栗。
第二天是周六,陳浩一大早就被電話叫回公司處理緊急問題。他走時吻了吻
我的額頭,再三道歉。我表示理解,催他快去。
房子里又剩下我一個人。午後陽光很好,我卻有些心神不寧。昨晚那種空虛
感並未完全消散,像一層薄霧籠罩著。我試圖用論文和家務填滿時間,卻總忍不
住走神。
傍晚時分,樓下傳來王振國的聲音,他在院子里修剪花草。過了一會兒,他
敲門,端著一盤剛洗好的水蜜桃。「小趙,剛摘的,嘗嘗鮮。」
桃子飽滿粉嫩,散發著甜香。我道謝接過。
「小陳又加班去了?」他狀似隨意地問。
「嗯,項目急。」
「年輕人打拼是好事,就是別累壞了身體。」他語氣關切,「你一個人吃飯
也冷清,晚上我燉了湯,下來一起喝點?就當陪我這個老頭子說說話。」
我想起昨晚的倉促和空虛,又看著他和藹的笑容,猶豫了一下。
「不了,王叔,我隨便吃點就行……」
「別客氣,添雙筷子的事兒。」他擺手打斷,「就這麼定了,六點半,我等
你。」
沒給我再拒絕的機會,他轉身下了樓。我站在門口,看著手里那盤桃子,甜
香鑽進鼻子,心里那點猶豫像陽光下的冰塊,慢慢融化了。
也許,只是吃頓飯。一個人確實有點孤單。
而且……他的湯,確實燉得很好。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窗外的夕陽把房間染成暖金色,昨晚那種莫名的煩
躁和此刻隱隱的期待交織在一起,理不清,辨不明。我只知道,當六點半的鍾聲
敲響時,我換下了家居服,挑了一件領口稍低的淺色上衣,搭配一條柔軟的棉質
長裙,對著鏡子仔細整理了頭發。
我到的時候快八點,王振國正在院子里給花澆水。夕陽給他的側臉鍍了層金
邊,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他其實長得不差——如果忽略那雙總讓我不舒服的眼
睛。
「小趙來啦?小陳還沒回?」他關掉水龍頭。
「他加班。」我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買了點涼菜,王叔一起吃吧?」
「那敢情好。」他接過袋子,手指又一次碰到我的手。
晚飯就我們兩個人。電視里播著無聊的綜藝,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他
說他妻子病逝十幾年了,兒子在國外成家了,一年回來一次。說這些時他語氣平
靜,但我看見他握酒杯的手很用力。
「您不容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都過來了。」他仰頭喝完杯中酒,又給自己倒滿,「小趙家里幾口人?」
「就我和我爸。我媽……很早就去世了。」我很少跟人提這個。
他頓了頓,給我夾了塊雞丁:「那更不容易。」
那一刻,我幾乎要為自己之前的戒備感到愧疚。
飯後我要洗碗,他堅持不讓:「你去休息,明天還上學呢。」
我上樓時,他在背後說:「小趙,以後要是小陳加班,你一個人吃飯孤單,
就下來陪叔說說話。」
我回頭,他站在燈光下,笑容溫和。
「好。」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