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總有許多巧合，兩條平行线也可能會有交匯的一天。人生總有許多意外，握在手里面的風箏也會突然斷了线。就像我遇到了這輩子我最不想遇到的人，看到了我最不願意回憶的東西。
照片上——是一個渾身赤果果的女孩子，不成型地癱軟在地板上，眼神迷離，神情恍惚，交歡後的余韻讓她瓷白的肌膚蒙上一層淡淡的粉紅色。
而她烏黑的秀發上、秀致的臉蛋上、微微隆起的胸膛上，粘著各種形狀的白色汙穢液體，淫迷的景象和少女那嬌俏玲瓏的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簡直看一眼便會激男人心中最深處的欲念。
照片底部，有一雙男人的腳，顯然那是拍攝者。
記憶一下子回到了剛剛和妹妹換身那天，父親帶著一個胖子闖入我的房間，我沒逃跑成功，然後被父親捆綁著扔回去，然後那個胖子把我，把我……
那是我最不堪回首的恥辱的一天。
事後，我隱約記得胖子好像用手機拍了什麼，沒想到照片卻出現在了劉妍洋的手中。
“你到底是誰？你怎麼會有這張照片！”我咬著牙，看著這個討厭的女人。
劉妍洋似笑非笑地盯著我，眼神中也帶著一絲嘲諷與怒意。
“托你的福，我爸爸和我媽媽離婚了，就是因為你這個勾引我爸的小碧池。你知道我媽媽有多傷心嗎？你知道嗎？！”
離婚？你父母離婚了與我又有什麼關系呢？不去找你的渣父親反而來我面前抱怨？真是不可理喻。
心中郁結。
“你爸爸？就是那個惡心的胖子？離婚，離得好，這是他咎由自取！”
“呵。”劉妍洋笑了，笑容格外扭曲。
“邵敏，我給你個機會，今天下午體育課，把衣服脫光，當著全班所有人的面光著身子繞操場跑一圈，我就原諒你的所作所為，怎麼樣？”
“我若是不做呢？”我壓抑著最後的怒火。
“你不這麼做……哼，到時候我就讓所有人看看照片里的你是什麼樣……”
啪！
巴掌落到了女生的臉上，留下一個淡淡的紅印，清脆響亮的聲音生生打斷了她的話。就在她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向我的同時，我奪過她手里的照片，撕得粉碎。
“你……你敢打我？”她眼中泛出淚光，怨恨地盯著我。
估計從小到大從來沒怎麼挨過打，直接被我打懵了。這還是這身體力氣小，要是以前的我，這一巴掌下去，她的臉立馬就會腫起來。
冷冷地回瞪她，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怎麼樣。她要敢反抗我就敢繼續打，我才不管對方是男是女，我不會因為是女生就不下手。我或許打不過男人，但收拾她這個初中生我完全不虛的。
劉妍洋低頭捂著臉，眼球向上瞟著我，透過散亂的劉海，我看到她那混雜著畏懼、驚訝和怨恨的目光。
“好……你等著……”
丟下這小混混一般的話，她從我旁邊倉皇走過。
我望著她的背景，又看了看手里的碎紙片，一天的好心情徹底消失了——不管怎麼說，已經有人知道了我的秘密，知道了我所不願意回想的恥辱的事。
她要是告訴別人了怎麼辦？
沒事的，我把證據銷毀了，她憑口去說，沒人會信的。
我安慰著自己，但心情並沒有好轉，一中午的情緒都是低落的，連可樂喝著也不是那麼好喝了。想起劉妍洋臨走前的目光，心里很不舒服。
今天多雲，午後的太陽被一層雲遮住了，使得天色沉了下來。一個人坐在食堂角落，手里捧著面包，一邊吃一邊望著窗外發呆。
快要下午一點的時候，食堂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我扔掉了垃圾袋，慢慢地走向教學樓，回到了班級。
然而……
或許之前周圍沒什麼認識的人，我沒什麼感覺，直到我回班以後，什麼都變了——在我進班前，同學們正像往常一樣小聲喧嘩著，當我進去後，快要回到座位時，突然發現氣氛不對勁——班里逐漸靜了下來。
我愣愣地扭頭看向同學們，發現所有人都在看我。
目光各異。
有幾張面孔還掛著奇怪的笑容，像是發現了新奇事。
我坐下之後好一會，終於恢復了喧鬧，然而即使喧鬧的氣氛也是如此詭異，似乎所有的人都在討論我。
有很不好的預感。
“發生什麼事了？”我問向同桌呂西遷。
他沉默著，半天沒出聲，正當我以為他沒聽到，要再問一遍的時候，我突然聽到了身後人的討論聲。
“這不是那個新來的嘛？真的假的？還有視頻？”
“臥槽，給我看硬了。”
“……這上面到底是在做什麼啊？”
“這你都不懂，你真是太純潔了。”
“你快說啊。”
“就是援交啦，和不認識的大叔發生關系，然後就會被大叔弄得滿身都是……嘿嘿嘿。”男生的竊笑聲。
“難怪她看起來那麼漂亮，原來是吸收了不少男人的精華啊……”女生嘀咕道。
“好惡心啊，這種人怎麼會來我們學校！”
“該不會潛規則進來的吧？”
“山哥也參與了吧？”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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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鈴響了，我再也無法集中注意力聽課，耳邊回蕩著剛才聽到的那些聲音，像幽靈一樣在腦海中晃著。
心如針扎般的難過。
同學們相信劉研洋的話了嗎？
……
坐在第一排的我看不到身後，卻能感覺到各種視线向我投來。就連同桌呂西遷也縮在了最里面，和我拉遠了距離，生怕碰到我——就好像我身上攜帶著病毒一般。
腦子好亂，課完全聽不下去了。
不知什麼時候，下課鈴響了，老師拿起課件，離開了教室，喧嘩逐漸取代了安靜。
他們是不會相信的吧？不會信的吧？
胡思亂想的時候，一個人站在了我旁邊，抬頭看去，是劉研洋。
中午被我打過的臉還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紅印，艷紅的嘴角上揚，露出玩味的戲謔笑容，狹長的眸子中滿是輕蔑與快意。
她微微彎腰，湊過來低聲說道。
“你以為，把照片撕了就沒事了嗎？我電腦里有無數個備份，足夠讓你身敗名裂了，呵呵呵……”
憤怒伴隨著屈辱，幾乎讓我一時失去理智。
我突然拽住劉研洋的領子，在她的尖叫中把她按在地上。女生拼命掙扎起來，踢得周圍的桌子椅子東倒西歪，我用膝蓋頂著她不讓她動，一手按著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揚了起來。
“啊！打人啦！救命啊！邵敏打人啦！！”
我的拳頭還沒有落到劉研洋身上，她就殺豬般慘叫起來，刺得我耳膜疼，隨後，身後有幾個人拉住我把我從劉研洋身上拽了下來，然後又有幾個人攔在了我和她之間。
“邵敏你怎麼打人啊！”
“就是啊，本來以為是個文文靜靜的女生，怎麼像個小混混似的！”
人群中零星響起了幾句指責聲。
我甩開了身後的幾個拽著我衣服的人，看著眾人，怒道：“你們都瞎了嗎？是那個叫劉研洋的先惹的我！打人？我打的就是她！”
劉研洋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我大聲說道：“你們看清這人的真面目了嗎？罵人，打架，最關鍵的是，還和男人亂搞，這種人憑什麼來我們學校？”
“鈴鈴鈴~”
上課鈴響了。
聽到鈴聲的同學漸漸散開，回到自己的座位。劉研洋瞥了我一眼，冷笑一聲，也回去了。
今天，我經營的好學生形象徹底破滅了。
同學們看著我的目光已經不再像以前一樣親切友善了，已經……把我當成了一個異類。
但更糟糕的事情還在後面。
第三節體育課的時候，學生自由活動，可以去外面玩，也可以在教室里學習。然而很多人沒有出去，反而聚到了我周圍。
“哇，果然和視頻里面的一模一樣，真的誒，毫無ps痕跡！”
“居然沒被和諧，大家趕緊下載，不然待會就沒了。”
“我靠，張劍，這視頻在咱們班群里看看就行了，你發到別的班群里干啥啊！”
“沒事沒事……對這種女人沒必要那麼客氣。”
我不知道他們說什麼，只覺得都不是好意。
“你們能不能滾遠點，煩人！”我瞪著這幾個男生，心里很火大。
黑衣服男生笑嘻嘻地看著我，把手機里的內容給我看，並點開了播放——令人血脈僨張的畫面就彈了出來，仿佛三級片里的女優一樣，雪白的酮體暴露在所有人面前，香艷的場景在我看來宛如噩夢一般。
視頻……
劉研洋不但有照片，也有視頻，她把我的視頻發到群里面了，讓我的屈辱的姿態被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邵敏你知道嗎？你這個視頻已經在群里傳開了，幾乎所有人都觀摩過了……這種視頻還有沒有了？”
“多少錢一次啊？這價格怎麼算的啊？”
“……”
“那個……”一直旁觀的呂西遷突然弱弱的發聲道：“你們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人家說不定也不想那樣啊……”
呂西遷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嘲笑聲打斷了。
“舔狗！”
“tgsm！”
“舔狗一邊去！”
“剛擼完的人說話就是和別人不一樣啊！”
呂西遷臉色一黑，默不作聲了。
“邵敏……被大叔中出的時候啥感覺啊？爽不爽啊？”
“……”
“肯定爽透了吧！看那表情，眼睛都直了。”
“……”
“哈哈哈！”
又是一陣哄笑聲。
已經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了。
手指緊緊捏在一起，羞恥、恐懼、憤怒……種種負面情緒像打翻了的水一樣淋在我心頭，讓我渾身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好想把眼前這些討厭的臉給撕碎，把這些取笑我的、調笑我的人狠狠揍一頓，讓他們再也笑不出來。
然而我做不到，完全做不到。
眼前的世界一片混亂，一張張笑臉看起來是如此諷刺，即使是開玩笑也太過分了。
不要再討論我了，不要把那些難堪的照片晃來晃去了……
我忍無可忍，使勁一拍桌子，猛的站了起來。
笑聲、說話聲戛然而止，男生女生們愣愣地注視著我，離我較近的黑衣男的手機都沒抓牢，掉在了地上。
不想再看他們的表情，我低著頭，近乎逃離般跑出了教室。剛踏出門的時候，還看到劉研洋站在走廊另一段，遠遠地望我，身邊站著很多人，看到我出來，所有人都在指著我笑。
逃跑，就像完全不敢面對那種怯懦。所有人突然都變得像是惡魔一樣，撕碎了我構建的全部美好幻想，並在我的傷口上狠狠地踐踏……
不知不覺，我發現我已經出了校門，雖然仍在林蔭路中，但學校已經被其它建築淹沒了。
在路邊找了個長椅坐了下來，我默默地望著前方稀疏的行人車輛，發愣。
賣身這種事，我都快漸漸淡忘了。這段經歷明明不是我親身經歷的，為什麼我還會這樣在意？甚至比妹妹本人更加在意？
當暴露之後，他們都在笑我。之前對我還很友好的……現在我在他們眼里已經變得下賤了吧？已經不值得認交往了吧？
明明只是一群十五六歲的家伙……
好難受。
我的形象已經塌了，因為劉研洋那個讓人厭惡的女人。而之後緊接著的，很多人開始揭我的傷疤，以此為樂。
很好笑嗎？真的很好笑嗎？
多雲漸漸轉晴，陽光撒了下來，給午後重新帶來溫暖。而我心頭卻是一片陰霾。
沒有回家，也沒有去上課，我就這樣呆坐了好久，直到街邊漸漸有了一些背著書包回家的學生，我才意識到，已經下午四點半，放學了。
我該怎麼辦？
去學校取書包？恐怕會碰到值日的同學吧？我真的誰都不想見到。
回家？連書包都沒拿，怕是作業都寫不了了吧。
正想著，一個身影出現在視线前方。正是這幾天一直追著我不放的周凱華。
我幾乎每天都能看到他，甚至在課間的時候他還會來找我，只為了和我說會話。也許這個早戀的少年確實迷上了我，不，應該說是迷戀上了妹妹的臉蛋，在荷爾蒙的作用下，讓他可以堅持不懈地追逐愛情。
但今天周凱華看到我時，並沒有露出欣喜之色，反而是在用一種陌生、疑慮、探究的目光。
“邵敏姐，你怎麼在這里？”他的語氣略含擔憂。
我沒心情說話，把目光轉向別處。
“邵敏姐，下午我在一個群里看到了別人轉發有關於你的圖片和視頻……”
我身體一震，又頹然松懈。
手機真是一個神奇的東西，明明誰都不認識誰，卻能把一件事傳得那麼遠。看來不只是班里的人看到，連其它班的同學都知道。早有這種預感，沒想到真的發生了。
周凱華呼了口氣，笑道：“反正那些東西都是騙人的吧！一定有人嫉妒邵敏姐漂亮，故意從那種片子里面截的片段p的用來抹黑你，這些全都是假的，視頻里的是別人吧……”
“不是假的。”我突然打斷了他的話，把目光對向他，說：“那是我一個同學她爸拍的，然後把視頻發到了你們手機里。”
“奧……啊啊？你……騙我的吧？”
“我騙你做什麼？”
“這……”
那一刻，雖然周凱華沒有露出嘲諷之色，但他的表情變得震驚而又不可置信。轉瞬又變成了痛苦，就好像失去了什麼的樣子。呆了幾秒，似乎再也接受不了，扭身跑開了。過了一會，背影也消失在了街角。
我自嘲地笑了笑。
說不出什麼感受，如果硬要說的話，大概是失落吧。我竟然指望一個小孩子來安慰我，然而，他也選擇了和我拉開距離。
——我不會放棄的。
看，這不是已經放棄了嗎？
……
像往常一樣獨自回了家，一個人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的斜陽逐漸西沉，我的心情沒有絲毫好轉。
很低落。
以前我遇到讓我生氣的人，大不了打一架，而現在我不能打架，不僅是因為成了女孩子，而是為了不再重復我曾經走過的老路——原本我想改變自己，讓自己好好完成學業的。而且即使打也打不過誰了。
晚上6點半，小敏回來了，伴隨而來的是一陣香味。
工作了一天的他看起來並沒有疲憊，反而精神十足，看起來不像是打工的。
他手里不知提著什麼，香味正是從那里散發而出的。
“哥！猜猜我買什麼啦？”他把拎著的袋子背在身後，笑著問道。
“……面條？”
“很接近啦，是餛飩！”
“哦。”我懨懨的垂下頭。
“餓了吧？等我一下，我去拿碗和筷子。”小敏說罷，走向了廚房。
小敏不擅長做飯，做也只會熱下剩飯剩菜、煮面條之類的，太復雜的就不行了。而我是壓根一點也不會。所以平時我們吃飯，在家一般就是吃面條。想改善一下伙食只能從外面買。
身體確實餓了，但我沒有心情吃。但如果不吃的話，小敏又要問我為什麼……我總不可能把學校那些事和他說吧。前幾天還和他炫耀說我在學校多麼受人歡迎，現在說這些豈不是打自己的臉？
邵敏熟練地支起折疊桌，拿過了干淨的白瓷碗，連湯帶餛飩倒了進去，然後輕輕把碗端到我面前。
“哥，小心點，有些燙哦。”
我接過小敏遞過來的筷子和勺，蒯了半勺抿了一小口。
湯鮮香濃郁，帶著淡淡的蔥花味，很好喝。和那個冰冷的班級相比，碗里的湯才帶給了我一絲慰藉與溫暖。
這一冷一熱的讓我有種不真實的感覺，愣了幾秒鍾後，我抬起頭，望著對面那個展露出甜甜的笑臉的青年，難言的情緒在心頭蔓延。
只有妹妹對我好，除了他，沒人喜歡我，沒人願意和我在一起。我努力地改變自己，換來的是嘲諷和鄙視的目光，換來的是傷人的話語。
我這是為的什麼？
……
眼眶酸酸的，眼前突然模糊，下意識眨眨眼，有液體從眼眶滑落，滴到了碗里。我連忙用手背使勁擦了一下眼睛。
在學校忍住了，可在家里居然松懈了，糟糕。
不知什麼時候，我的內心變得纖細敏感，不再像以前一樣沒心沒肺，不再那樣單調。遇到難過的事也想哭，也想被靠得住的人安慰。
“哥？”
真討厭，又被小敏看到我丟臉的樣子了。我感覺自己“哥哥”的形象在逐漸遠去，哭什麼的，怎麼可以在妹妹面前？
一聲不吭的，我撂下筷子，匆忙邁出幾步，正要往出走，但肩膀處傳來了阻力。
“哥，發生了什麼事？”
背對著他，我壓低了自己的音調：“沒事，你吃你的吧。”
“一定是有什麼事！哥，我早就覺得你的情緒好像不太對，我好擔心，不要憋在心里，告訴我好嗎？”
小敏並不是一塊木頭，他之前就意識到了，只是沒有問出口……真是的，我才不需要你的關心！
“告訴你有用嗎？你當你是我什麼人！”我的聲音一下子拔高，嗓音變得尖銳而歇斯底里。
沒來由的，我把從學校帶回來的委屈與怒火發泄到小敏身上，然而正當我感到不妥時，他卻從背後輕輕地抱住了我。
我一怔，感覺自己失去了力氣，身體軟軟的放松下來。
小時候妹妹也是喜歡這樣，有時從背後輕輕抱住我，安安靜靜地一句話也不說，卻能把無言的信賴與祝福傳達給我——好溫暖，有種被治愈的感覺。
他什麼都不知道，也許他只是想用這種溫柔而笨拙的方式安慰我，而之前的我卻什麼都不告訴他，反而朝他發起了無名火，想想是我太過分了吧。
離開了他的懷抱，我回到座位。對上青年的目光後，我赧然別過頭，悶悶地道，“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不過學校里的事讓我很不爽而已。”
“什麼事呢？”
我把下午發生的事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不知不覺，妹妹也可以成為我委屈與煩惱的傾訴對象了，以前的我一直把她當成什麼都不懂的孩子，我從不會和小敏說有關於我的事情，打架受傷了，被別人欺負了，一句“沒事”就搪塞過去。而現在，小敏已經不是當初的小敏了，有時候我覺得他的思想很成熟，能做出一些我辦不到的事。
蠻佩服的…我當然不會這麼想，只是有些驚訝罷了。
我沒講多少，大多數只是發泄情緒上的不滿，具體事情三言兩語的帶過了。
小敏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變得凝重，最後又化為憂慮與愧疚。“哥，你們學校現在還開著嗎？”
“開著吧……怎麼了？”
“我要去還回哥哥一個公道！”他起身說道。
我一驚，“你到底要干什麼？學生都走光了。”
“找老師，找校長，找學校的管理者……把這件事反應給他們，讓他們懲罰那些欺負哥哥的人。”小敏說罷，就要離開。
“回來！”我大叫出聲：“不許你去！”
“可是……”
“這事算了吧，你還想讓我更丟臉嗎？”那樣做了，恐怕真的會有更多人知道這種不光彩的事，這是我無法忍受的。我很感動他能為我出面，但我真的不想這件事擴大下去。
他和我對視著，欲言又止，沉默了許久，最終他默默的低下頭。
“哥，為什麼不怪我呢？”
“怪你什麼？”我歪著頭盯著他。
“要不是我以前做這種事，哥哥就不會被人嘲笑了。對不起，沒有給哥哥留下一個清白之身……”小敏的語氣一轉，“哥，這件事我會負責到底，別人不接受你的話，我來接受，別人不想和你做朋友，我來做朋友。畢竟……哥哥是我最愛的人……”
“不要用‘愛’這個字，太肉麻了！”我叫著阻止了他的話，“你就像以前一樣，說‘喜歡’就……就好啦……”聲音越來越小。
“好的！”他笑著應允。
被小敏這樣一說，我那種失落的情緒也很難滋生了。他已不只一次這樣傳達“喜歡我”的意思了，但我從來沒有給予他正面回應，說出“我也喜歡”之類的。這種事……怎麼可能答應，話也說不出口啊……
就算回應，也不能用女生的狀態，如果我們換回來，我想我會很干脆地答應的。
“小敏。”我咳了一聲，把話題扳正。
“嗯。”
“我不想上學了，去打工也好，撿垃圾也好，我不想去學校了。”
小敏看了我一會，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見他最後點了點頭，說道：“也好，回頭和爸還有秦阿姨說一下吧。”
……
之後吃完飯以後，為了讓我開心起來，小敏安慰了我一會，還講了很多笑話。盡管笑話並不好笑，我的心情還是好了許多。
心中有一股暖流融化開來，讓我想要依賴在他身邊。如果沒有小敏的話我會怎麼辦呢，我一定會郁悶死的吧？
不不不——如果沒有他，我根本不會變成女生，就不會遭遇到這些事了，我應該討厭他才對——我努力說服著自己。
可是，根本討厭不起來呢……
有時對上他柔和的目光，我居然會短暫忘記心中的煩惱，轉為淡淡的喜悅。好想說一句“謝謝”，但脫口而出的卻是“好了，別說了”——這樣打斷了小敏的冷笑話。
……
小敏收拾干淨桌子後，像往常一樣打掃了一遍屋子。
天色漸暗，環境也漸漸靜了下來，偶爾能聽到鄰居家的狗叫。
八點多的時候，父親回來了。
雖然比往常早了些，但他作息很不規律，所以也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只是回到家後不久，客廳就傳來噼里啪啦的聲音，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打碎了，這樣的聲音持續個不停。
“你干啥呢？瘋了？”實在忍受不了他發的什麼瘋，我拉開臥室門，瞪向客廳里的男人。
桌子歪斜，玻璃煙灰缸摔成了碎塊，地板散落著碎紙片和翻倒的垃圾。中年男人沉重地喘著氣，面目猙獰。
“md，那些該死的城管……”邵建武坐了下來，點上一根煙，平靜了下來。
小敏從我身後走出來，收拾著被父親弄出來的狼藉。邵建武看來也沒心情打理我和小敏，只是罵罵咧咧地詛咒著。
通過他的只言片語，我大致明白了父親發火的原因。
最近由於市場改建，對於店家經營的管理突然變得嚴格起來。而邵建武一直可以說是無證營業，沒有進駐市場，也沒有辦過任何相關手續。結果今天下午被城管逮個正著，東西都被沒收了，也不知能不能拿回來。
而以往城管是從來不管那里的。
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對於父親的遭遇，我並不關心，他賺的錢又不會給我，生意做不成了是他自己的事。但回到家就亂摔東西這點很討厭。
“爸，明天我不去上學了，過段時間我會出去打工，要是學校老師給你打電話，你就把這事告訴他……”
話沒有說完，正打掃的小敏突然著急地看向我，做出“停”的手勢，似乎在阻止我繼續說下去。
我一愣，才反應過來。這老頭貌似還在氣頭上，突然和他這麼說豈不是火上澆油。
“為什麼不去上學？”男人平靜地盯著我，並沒有向我想象的一樣發怒。又或許那些情緒被隱藏在最深處，沒有表現出來。
“因為……因為同學們都很不好，我呆夠了！”我硬著頭皮回道。
沉默。
小敏打掃完了，站在我和父親中間，緊張地左看右看，似乎怕我們倆發生衝突。
最後父親並沒有做什麼，或許是氣過頭了，又或許城管的打擊比我不上學來的更嚴重。
他只是說了一句：“老子就不該供你這小崽子上學。”之後便回到自己臥室了，丟下我和小敏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