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NTR 一諾千精(我一個不小心把高傲的母親變成了拾荒少年的肉便器)

  二狗子那張滿是坑窪的丑臉埋進那片濕熱交疊的肉縫里時,鼻子差點被上下

  兩團軟肉夾得喘不上氣。他索性張開嘴,那條又長又糙的舌頭從下往上一刮,像

  條泥鰍似的鑽進兩具身子緊貼的罅隙里,一並舔舐過母親渾圓的臀溝和劉燕緊窄

  的縫口。

  舌苔上的粗糲肉刺刮過敏感處,趴在下頭的母親「嗯」地悶哼一聲,腰肢猛

  地塌下去又彈起來,臀肉抖得厲害。仰面躺在她背上的劉燕則細聲細氣地抽了口

  氣,兩條小腿繃得筆直,腳趾頭蜷成了蝦米。

  「啊啊,啊啊啊!哦哦哦,好,好,好爽!對對對,就是那!嗚嗚嗚,嗚嗚

  嗚,主人的舌頭好厲害,舔得欣奴,舔得欣奴又,又,又要尿啦!啊啊啊,啊啊

  啊啊……」

  「呼呼,呼呼呼,二狗子抓住娘!哦哦哦,哦哦哦,你的舌頭插得娘,插得

  娘好舒服!啊啊啊,別,別,別裹娘的,娘的……唔唔唔,唔唔唔,娘尿了,娘

  被親兒子舔尿啦!」

  趴在下面的母親和她上面仰倒著的劉燕被二狗子舔得嬌喘連連,呻吟聲呼喊

  聲一浪高過一浪,像是兩只拉拉隊在競賽一般。

  二狗子上上下下、來來回回舔了好幾遭,終於憋不住抬起頭來。他剛直起脖

  頸,那張丑臉上濕噠噠的活活像剛洗過,舌頭上沾滿了黏滑的汁水,順著嘴角淌

  下來。

  只是他渾不在意,只管把臉埋得更深,用鼻尖拱開那些濕漉漉的軟肉,直到

  兩人身下都泛濫成災,臀縫間滑膩得再也夾不住,他才喘著粗氣抬起腦袋,吃飽

  喝足了似的一抹嘴邊的亮光。

  舔弄了好半天,他胯下那根大黑雞吧早已脹得發紫,青筋盤虬,粗得像小孩

  兒手臂,龜頭高高翹起紫紅紫紅的泛著亮光,馬眼出瀝瀝拉拉淌著晶瑩剔透的前

  列腺液。

  二狗子喘著粗氣,一手掐住劉燕的細腰,一手摁住母親那高高隆起的臀峰,

  將那根粗碩的東西對准兩片疊在一處的濕潤入口——上邊是劉燕那緊窄的、被水

  浸透的牝戶,下邊則是媽媽那肥厚大張的熟穴。

  「都給本大爺吃好了。」二狗子低吼一聲,腰猛地往前一送。

  那根巨物先是撞進劉燕的窄道里,被一層層嫩肉死死箍住,可他不停,借著

  那股滑膩勁兒繼續往里捅,龜頭碾過她體內最敏感的那一處軟肉,操得仰倒在母

  親背上的她不住地哆嗦,只一下就瀝瀝拉拉地噴出來好多尿汁。

  劉燕的淫水順著二狗子的大黑雞吧往下直淌,二狗子見狀又狠插了幾下,接

  著才滿意地低哼了一聲,「啵——」地抽出大黑雞吧,就著劉燕滴下來的淫水又

  「呱唧」一下頂進了媽媽的腔道里。

  他的那根肉屌,好似一柄彎刀,高昂的刀身仿佛竟同時貫穿了兩具疊在一處

  的身子,操得媽媽和劉燕同時尖叫了起來。

  媽媽膣內濕熱緊致的肉壁從四面八方裹上來,像張嘴輪流嘬吮著,二狗子仰

  起頭,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渾濁的嘶吼。

  身下的母親也被那股衝勁撞得往前一撲,兩顆飽滿的奶子緊緊貼著地板磨蹭

  ,悶哼聲從牙縫里溢出來。

  二狗子咬著牙,腰胯開始緩緩挺動。他故意放慢速度,九淺一深地一下下往

  里鑿,操兩下母親的蜜穴,又拔出日幾下劉燕的騷逼,每一下深入都碾著兩具身

  子交疊處最敏感的那團軟肉,每一次拔出都能帶來一股激射而出的晶瑩淫水,上

  頭劉燕的細喘和下頭母親的悶哼混在一起,像兩條發情的母貓在夜里對唱。

  「叫啊,」他喘著粗氣,一巴掌拍在劉燕那結實的小屁股上,又順勢往下一

  滑,捏住母親肥厚的臀肉,「讓老子聽聽,你倆誰叫得好聽……」

  「哦哦哦,主人的大雞吧好棒,好,好,好厲害!操得欣奴要上天啦!哦哦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主人的大雞吧快來,快來,再操操欣奴!啊啊啊,啊

  啊啊,就是這樣,就是這麼操!啊啊啊,欣奴的陰道都被主人無敵的大黑雞吧撐

  開了!主人的大黑雞吧是世界上,世界上最棒的,最強的,啊!嗚嗚嗚,嗚嗚嗚

  ,大黑雞吧操到欣奴花心啦,嗚嗚嗚,欣奴的花心給主人,給二狗大人,只為二

  狗大人綻放!哦哦哦,哦哦哦,主人的大雞吧頭,主人無敵的大龜頭把欣奴的,

  欣奴的子宮都要,都要填滿了!啊啊啊,啊啊啊,求求二狗大人把您尊貴的精液

  賞賜給我,賞賜給欣,欣奴!嗚嗚,嗚嗚嗚,欣奴要為二狗大人生娃子,快來,

  主人快用熱乎乎的精液澆灌欣奴的,欣奴的……」不等媽媽的浪叫喊完,二狗子

  竟無情地拔出肉屌,去操躺在她背上的劉燕去了。

  「啊!又進來了,我的好大兒!哦哦哦,哦哦哦,你。你,你要把娘操死啦

  !啊啊啊,啊啊啊,這大雞吧可太,太,太大啦!娘的下面都,都要被你操爆啦

  !嗚嗚嗚,嗚嗚嗚,又粗了,又大了,插得好深,好深!二狗子,你,你這大雞

  吧要,要把娘操,操,操穿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娘的花心都被你操碎啦,

  嗚嗚,嗚嗚嗚,救命啊,救命啊,親兒子要日死,日死他親媽啦!啊啊啊,啊啊

  啊……」二狗子只幾下就操得媽媽背上的劉燕像條離了水的大魚一樣不住扭動蹦

  躂個不停,要不是她的被二狗子死死壓住,只怕早就顛下來了!

  二狗子邪笑著挺著大黑雞吧,一會兒上,一會兒下,呱唧呱唧地把兩女操得

  欲仙欲死,一個勁兒的高潮,不到半個小時就已泄得淫水四濺、魂飛魄散,差不

  點只剩下半條命了!

  可二狗子瞅著表情渙散的兩女,竟冷笑一聲毫不憐惜地提起了速度,那公狗

  腰胯如打樁一般,每一次抽出都帶出大片黏膩的汁水,再惡狠狠釘回去,將兩個

  女人的呻吟撞得支離破碎。上面的劉燕仰著頭,脖頸繃出細長的筋,嘴里只剩斷

  斷續續的氣音,那結實的小屁股被撞得啪啪作響,每一下都深深陷進高大女人肥

  碩的臀肉里,帶起層層肉浪。底下的母親咬著地板上自己剛剛脫下的睡服,不停

  地悶哼,她雖幾乎爽得過了過去,可纖腰肥臀仍舊本能地一抖一抖地迎合著主人

  的衝擊。

  二狗子越操越猛,原本憨厚的丑臉因快感而扭曲得更加猙獰就像是只發狂的

  猴子。他俯身下去,咬住劉燕胸前那塊最最細嫩的乳肉,交錯的黑黃犬齒刺進女

  人嬌嫩的大白奶子里,一滴滴鮮紅的血液正從他的嘴角滲出來。他上面咬著劉燕

  的奶子,下面同時伸手攥住了母親那雪團雲朵般橫向溢出的肥美臀肉,他死命地

  掏弄著,手里就像扯著兩大團新鮮出爐的牛軋糖!

  「呃啊!」忽地二狗子低吼一聲,猛地一退,竟把大黑雞吧從母親狼藉的下

  體里抽了出來。

  他喘著粗氣,站起身來,手里握著自己的大黑雞吧就像握住一把寶劍。二狗

  子晃了晃手里的巨屌,輕蔑地淫笑道:「干媽,親娘,你們的好兒子又要射啦,

  還不快用你們那漂亮的小臉蛋兒來接受主人的賞賜!」

  「哦哦哦,哦哦哦,主人的精液,欣奴要主人的精液!」媽媽迷迷糊糊的嘟

  囔著,被操得渾身發軟的她掙扎著起身,足足用了一分多鍾才爬到二狗子的胯下

  。

  從母親背上翻身下來的劉燕卻沒有回復,她像灘爛泥一樣趴在地板上,有氣

  無力地輕喘著,只有眼珠子不停地轉動,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呃呃,呃呃呃,來了,來了!哼,還是我的姜媽媽好!兒子,兒子把精液

  都給你,都射給俺的……啊!」二狗子把大黑雞吧懟到媽媽臉巴前兒,雙手拼命

  地擼動著,那速度那力度差不點都要把自己的雞吧搓出火星子了。

  只見他那大龜頭一陣劇顫,接著便「噗嗤噗嗤」地噴射出來。白花花的濃精

  一波接一波的向著澆在媽媽臉上,足足持續了半分鍾!

  房間里頓時靜了下來,只見媽媽那紅紅的臉頰上還掛著汗珠,那彎彎的眉還

  翹著,那微微張著的嘴唇還帶著喘。那白白的、稠稠的精液就這麼狠狠地落在了

  她那張帶著無限滿足的俏臉上,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雪落在一片正在燃燒的晚霞上

  。

  那微微泛黃的濃精落在她光潔的白膩的額頭上,那里方才還掛著一層細細密

  密的汗珠,現在則全被那白白的稠液蓋住了,蓋在那眉骨的上方,像一小片白色

  的雲落在那黑黑的眉梢上。那眉梢被不斷噴涌而出的精液壓著,微微往下墜了一

  點,像那雨後的柳枝,沉甸甸的,掛著水珠,墜著,又彈不起來。一滴滴白濁從

  她的眉心滑下來,白白的,稠稠的,填滿了那紋路的縫隙,把那蹙過的痕跡描得

  更深了。濃精從那眉心滑到她的鼻梁,那鼻梁挺挺的,直直的,像一道小小的山

  脊。那白色的稠液就掛在那山脊的左側,順著那鼻梁的弧度往下淌,淌過那汗濕

  的、亮晶晶的皮膚,留下一道白白的、彎彎曲曲的痕跡,像一條小小的、白色的

  河流從那山脊上流下來,流到那鼻翼的旁邊,流到那紅紅的、翕動著的鼻翼邊緣

  。母親鼻翼還在翕動著,是喘氣的翕動。那呼吸從那鼻翼間進進出出的,把那正

  要淌下來的精液吹得微微顫著,像那小小的、白色的湖面被風拂過,蕩起一層細

  細的、幾乎看不見的波紋。那不斷從上而下流淌著的精液在那鼻翼的旁邊積了一

  小灘,白白的,亮亮的,映著那白晃晃的燈光,像一面小小的、不規則的鏡子。

  媽媽的嘴角還翹著,那是壓也壓不住的、從心底里涌上來的笑。那翹起的弧

  度還在,可那弧度被那腥臭的白濁遮住了一半,像那月亮被雲遮住了一半,露出

  一半,藏著一半。那精液從那嘴角滑進那法令紋里,那法令紋淺淺的,平日里幾

  乎看不見,可那笑的時候,那法令紋就出來了,彎彎的,兩道,像那括號,把那

  笑意括在里面。現在那括號里裝滿了拾荒少年的精華,白白的,稠稠的,把那笑

  意襯得更明顯了——那笑意沒有被遮住,反而因為那白白的陪襯,顯得更深,更

  濃,更藏不住了。

  母親尖尖的,圓潤的下巴上,方才還在滴著汗,現在那汗和那二狗子的濃精

  混在一起,從那下巴上掛下來,形成一條細細的、白白的线,搖搖欲墜的,像那

  屋檐上快要滴落的冰凌。那线顫著,是她笑得顫的——那笑從那胸腔里涌上來,

  從那微微張著的、還沾著男人精華的嘴唇間溢出來,帶著那身子一起顫。那顫傳

  到那下巴,那白白的线就在那下巴上顫著,晃著,像那掛在蛛網上的露珠,不知

  什麼時候就會落下來。

  那灼熱的精液噴得到處都是,也有幾股射到了劉燕的身上。可不知怎地,被

  二狗子的濃精一燙,劉燕竟好像一下子從肉欲中清醒了過來。她的大眼睛亮晶晶

  地似想明白了什麼。她深吸一口氣,不知從那來的力氣,竟翻身坐了起來。

  「你,你,你……」劉燕靠在牆邊,一手扯起地板上的睡袍遮住赤裸裸的嬌

  軀,一手顫抖著指向二狗子。她臉上那性愛之後的紅暈不知何時早已散去,此刻

  仿佛是看到了什麼可怕之物,變得無比蒼白,驚恐而扭曲。

  二狗子側臉看著她,「嘿嘿」一笑,沒有回答,卻伸手向我指來。

  「啊——」劉燕似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她順著二狗子的手指瞥見了門後的

  我,只一眼便嚇得尖叫出來。

  她慘叫著掙扎著爬向我,可體力不支,只幾步就摔倒在地上。

  劉燕跪在那走廊的榻榻米上,那深紫色的絲綢睡袍皺巴巴地鋪在她膝蓋周圍

  ,像一朵快要凋謝的花。她的頭發散著,那栗色的卷發亂了,濕了,貼在臉頰上

  ,貼在脖頸上。她的臉抬著,仰著,朝著我,朝著這扇終於打開了的門。那臉上

  的表情又驚又怕!

  那驚從她睜大的眼睛里溢出來,從那瞪大的、圓圓的、黑黑的瞳仁里溢出來

  ,像那被驚擾的湖面,所有的漣漪都從那最深的地方往外擴散。

  然後那驚變成了怕,從她那睜大的眼睛里滲出來,從她那微微張開的、顫抖

  的嘴唇間漏出來,從她那僵住的、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的手上傳出來。

  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一下,那縮很輕,可那縮里有一種東西,是那

  怕得太厲害了、本能地想躲、又知道自己躲不了的本能。她的下巴在抖,那抖從

  那尖尖的下巴傳上來,傳到那微微張開的嘴唇,傳到那翕動的鼻翼,傳到那擰著

  的眉心。那眉心擰著,擰成一道深深的褶,那褶里藏著什麼東西——是那愧疚,

  是那從心里涌上來的、堵在喉嚨里、怎麼也咽不下去的東西。

  那怕之後,是愧疚。那愧疚從她那低下去的眉毛里透出來,從她那垂下去的

  眼簾里透出來,從她那抿緊了的、卻又忍不住顫抖的嘴唇里透出來。

  她的眼睛不敢看我了,那目光從那瞪大的、圓圓的瞳仁上移開了,移到我胸

  口,移到我腳邊,移到我身後的地板上,就是不敢看我的臉。那睫毛垂著,濕濕

  的,粘在一起的,像那被雨淋過的合歡花,一簇一簇地垂著,顫著,接著晶瑩的

  水珠從那睫毛尖上一串串地滴下來,落在她那皺巴巴的睡袍上,洇開一小塊深色

  的印記。

  她的嘴唇抿著,抿得緊緊的,把那所有的聲音都抿在嘴里,可那聲音太多了

  ,太滿了,從那抿不住的縫隙里溢出來,是那細細的、像老鼠啃木頭一樣的、壓

  得極低極低的哭聲。

  在驚、怕和愧疚之後,是痛苦。那痛苦從她那擰著的眉心蔓延開來,蔓延到

  她那紅紅的眼眶,蔓延到她那蒼白的臉頰,蔓延到她那死死攥著自己睡袍下擺的

  、骨節發白的手指上。她的身子在抖,那抖從那瘦削的肩頭傳下來,傳到她那跪

  著的膝蓋上,傳到她那伏著的背上。那睡袍隨著那抖微微顫著,那紫色的綢緞在

  那白晃晃的燈光下,像那被風吹皺的湖面。她的臉埋下去了,埋在自己手心里,

  那手指插進那亂糟糟的頭發里,攥著那發絲,攥得緊緊的,像要把什麼東西從那

  頭發里拽出來。那哭聲從她那捂著臉的手指縫里漏出來,悶悶的,沉沉的,像那

  從地底下傳上來的聲音。

  還有那不甘。只是那不甘藏得太深了,藏在眼淚的下面,藏在哭腔的後面,

  藏在那抿緊的嘴唇的角落里。那不甘在她那偶爾抬起的、濕漉漉的、紅紅的眼睛

  里閃了一下,像那熄滅的火堆里最後一點火星,亮了一下,又滅了。那不甘在那

  痛苦的最深處,像一根刺,扎著,扎著,拔不出來。

  她抬起臉,看著我。只一瞬間那張俏臉就已經被淚水衝花了——那彎彎的眉

  暈了,那翹翹的嘴角花了,那精心畫過的妝容被那眼淚和那汗水混在一起,衝成

  一道一道的,像那雨後的泥濘。她臉頰上掛著淚痕,一條一條的,亮晶晶的,從

  眼角一直淌到下巴。那鼻尖紅紅的,那嘴唇紅紅的,那眼睛更是紅得不像樣子,

  那紅從眼白蔓延開來,把那黑黑的瞳仁襯得像兩粒泡在血水里的黑葡萄。那睫毛

  上掛著淚珠,亮晶晶的,在她眨眼的時候顫著,像那荷葉上的水珠,風一吹就要

  滾下來了。

  「良子——」她再次試著從地上爬起來,那爬起來的動作太快了,快得她整

  個人晃了一下,幸而她手撐著地板,才沒有摔倒。她朝我撲過來,那手伸向我,

  想抓住我的手,想抓住我的胳膊,想抓住我身上任何一寸可以抓住的地方。她忘

  了自己渾身赤裸,什麼都管不了了,只是朝我撲過來,那臉上的淚甩出來,亮晶

  晶的,落在榻榻米上,落在那皺巴巴的睡袍上。

  我往後退了一步。那一步退得很輕,可那退的幅度太大了,大到她撲了個空

  。那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落下來了,落在我剛才站過的地方,落在那空空

  的空氣里。她抬起頭,看著我。

  「你聽我說——」那聲音從她那紅紅的、腫腫的嘴唇間逸出來,帶著那哭腔

  的濁音,帶著那鼻塞的嗡鳴,帶著那急切到快要碎掉的顫,「你聽我說,良子,

  我不是,我不知道——」

  就在她發現我的那一刻,我便從臥室走了出來,此時後退一步,正倚著門看

  著她。我看著她那張哭花了、衝亂了、紅紅白白一片狼藉的臉上,落在那紅紅的

  眼睛和那腫腫的嘴唇上,落在那還在微微顫著的皮膚上。

  我抬起手。那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像是要指向她,像是有很多話要說,有

  很多字要罵。可那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上不來。我本以為自己會發狂,會瘋

  了一般去懲罰她,懲罰自己,可那怒火似乎早就在我心窩子里燒干了,燒得如今

  連一絲灰燼都看不清蹤影!

  於是我的手憤怒地在半空中揮了揮,接著,楞楞地停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

  落下來了。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感覺從胸腔深處漫上來,漫到指尖,漫到那垂下

  去的手臂,漫到那轉過身去的後背。我沒有說話,一個字也沒有說,轉身,往那

  臥室里走。

  「良子——」她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像那被風吹著的紙片,打著旋,顫著

  ,抖著,「你別走——你聽我說——我——」

  我轉身走進臥室,那紙門在我身後合上了。那門框發出極輕的吱呀聲,那紙

  門關上時帶起的風撲在我後背上,涼涼的。我靠在門上,看著那白晃晃的光從那

  門縫里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亮亮的线。

  門外有聲音。是膝蓋落在地板上的聲音——她又跪下了。那手拍在門上的聲

  音,一下,又一下,又一下,不重,可一直在。她的哭聲從門外傳來,隔著那層

  紙,悶悶的,像沉在湖底隔著厚厚一層的水。

  她的聲音又從門縫里擠進來了:「你出來……你出來聽我說,良子,我對不

  起你,可我真的想要傷害你……我是為了……為了我們……」

  我沒有說話。那沉默從門的這邊傳過去,像一堵牆,又像一層霧。那拍門的

  聲音從一下一下變成斷斷續續的,從那急促的拍變成那無力的滑。她在叫我的名

  字,一遍一遍的,那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啞,像那快要用完的電池,燈一閃一

  閃的,就要滅了。

  「你走吧。」我說。那聲音從我的喉嚨里出來,不高,不低,平平的,沒有

  起伏。「我不要再看到你了。」

  門外一瞬間安靜了。那拍門的聲音停了,那叫我的名字的聲音也停了。只有

  那呼吸聲,那細細的、顫顫的、像什麼東西在裂開的聲音,從那門縫里傳進來,

  一下一下的,越來越遠。

  那腳步聲很輕,很慢,從那門口挪開,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又過了一會兒

  ,那腳步聲從門前的走廊移到客廳,從客廳移到玄關。接著一陣涼涼的、帶著雪

  氣的風從門縫里鑽進來,撲在我臉上,涼涼的,像那看不見的手。似乎是她打開

  了大門,我仿佛看到她踟躕在門口,那張美麗精致的俏臉正梨花帶雨地看著我。

  可就在我忍不住即將回頭的瞬間,咔嗒一聲,風沒了,門關上了。

  那屋外安靜了。

  什麼都沒有了。

  她走了。

  那之後的日子,像一碗放涼了的粥,稠稠的,膩膩的,什麼味道都沒有,可

  就是咽不下去。我整日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那盞燈,從早看到晚,從晚看

  到早。

  媽媽一開始像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樣。她照常上班,照常做飯,照常在客

  廳里看書。平時她偶爾會提起劉燕,是在飯桌上,夾了一筷子菜,像是隨口說起

  來的:「她怎麼忽然就走了,東西都沒收拾完,那幾件睡衣還晾在陽台上呢。」

  那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不太要緊的事情。

  我沒有接話,她也沒有追問,只是把那晾干了的睡衣收下來,疊好,放在客

  房的櫃子里,似乎是等著什麼人回來取。

  後來,似乎是從二狗子那里,她大概知道了些什麼。

  一天早上她坐在沙發上,手里端著杯剛剛泡好的咖啡,看著我從臥室里走出

  來。

  「良子,」她說,「你過來坐一下。」

  我坐下,她看著我,那右眉微微抬著,那嘴角那絲弧度彎著,可那抬著的弧

  度里,那彎著的弧度里,沒有平日的冷,只有一種被什麼東西泡軟了的、像那放

  久了的茶葉一樣的軟。

  「有些事情,」她說,「不是你想的那樣。二狗子他——」她頓了頓,像是

  在斟酌什麼,「他也是無辜的。那酒里被人下了東西,媽媽後來睡得死死的什麼

  都不知道,二狗子他,他也是渾渾噩噩的,都不知道那晚到底在做什麼!」

  媽媽的語氣里帶著憐惜和關懷,可我卻感受不到絲毫的歉意與溫度,仿佛她

  是在演戲。多年來,我雖已了解母親的為人,了解她身為律師的所謂公平公正背

  後藏著的自私自利,可如今她這種裝模作樣的關切對我來講卻比冷漠更絕情!

  我抬起頭,看著她。那杯咖啡的熱氣從她那杯沿升起來,薄薄的,淡淡的,

  在她臉前籠了一層霧,忽然間我的視线有些模糊,甚至看不清母親的長相了。

  「你是在替他求情?!」我淡淡地反問。

  母親的臉突然有些紅,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把那杯咖啡放下,又站起來。她

  走到窗邊,背對著我,那藏青色的家居裙在她身上垂著,那腰還是那樣細,那臀

  還是那樣滿,那背影還是那樣高挑,那樣好看,可那好看里有了別的東西——對

  我來講那是說不清的、被什麼東西壓著的、像那已然到來的隆冬一樣的冰冷。

  新年過後,氣溫驟然回升,可我的心中依舊是壓抑苦寒。

  那是一個普通的傍晚,冬天快要過去了,可那風還是冷嗖嗖的,撲在臉上,

  帶著那還沒化盡的雪的潮氣,令人不得不縮起脖頸,擺出一副認慫服輸的模樣。

  我漫無目的的走在街上,沒有目的地,只是不想回家,不想見任何人。母親

  發過消息,說她和二狗子在外面吃飯,讓我自己解決晚飯。我沒有回,也沒有打

  開看第二遍,那消息就躺在那里,像一塊石頭,沉在湖底。

  不知不覺的,我走到了城里最熱鬧的商業街,街道兩旁是亮堂堂的櫥窗,那

  櫥窗里的模特穿著薄薄的春裝,擺著一些我看不懂的姿勢。人很多,擠擠挨挨的

  ,有人手里拎著購物袋,有人牽著孩子,有人低著頭看手機。我走在人群里,低

  著頭,看著自己腳尖前面的那一小塊路。

  然後一個不經意間的抬頭,我看見了他們。

  二狗子走在前面,他一反常態,穿著一件板板正正的黑色行政夾克,那夾克

  的領子豎著,把那黝黑的脖頸遮住了大半。下面是一條深灰色的西褲,褲线筆直

  ,那褲腳蓋在黑色的皮鞋上,皮鞋是鋥亮的,反著光。他的頭發梳起來了,梳成

  油頭,整整齊齊的,貼在頭皮上,和他平時那邋里邋遢、亂糟糟的樣子完全不同

  ,可看上去卻不像個好人,倒像是什麼斯文敗類,有種令人不安的感覺。他站在

  那里,腰板挺得直直的,那又黑又瘦又矮的身子被那身衣服繃著,像是被包進一

  個不屬於他的殼里。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有那琥珀色的眼睛,在那路燈初

  上的光线里,微微眯著,像一只剛睡醒的、慵懶的狐狸。

  媽媽站在他旁邊,攬著他的胳膊。她穿著一件銀白色的貂皮大衣,那毛又長

  又密,亮晶晶的,在那路燈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像那月光灑在雪地上,又像

  那從深海里撈出來的、會發光的魚鱗。那大衣沒有扣,直敞著,露出里面那件黑

  色的緊身衣。那緊身衣是低領的,領口開得很低,低到那鎖骨完全露在外面,低

  到那胸的上緣都若隱若現地露在那黑色布料的邊緣。那布料是那種彈力極好的、

  薄薄的、像第二層皮膚一樣的材質,緊緊貼著她的身子,把她那飽滿的胸部描得

  清清楚楚,那兩團白膩膩的美乳在那黑色的布料下面,像兩只關在籠子里的、不

  安分的鴿子,鼓鼓的,顫顫的。緊身衣的下擺很短,只到肚臍下面一點點,露出

  那一小截白膩膩的、細細的腰,那腰上有一顆小小的、紅色的痣,在那白膩膩的

  皮膚上,像一滴沒有干透的血。

  母親下身是一條豹紋短裙。那豹紋是那種俗氣的、花里胡哨的、像夜市地攤

  上二十塊錢一條的裙子,那黑和那黃混在一起,一圈一圈的,像那被人踩爛了的

  香蕉皮。只是那裙子太短了,短得只能包住她那豐腴結實的大腿根兒,短得只要

  她輕輕一動,那裙擺就會往上縮一小截,露出那裙擺下面那一小段白膩膩的、圓

  滾滾的翹臀。那白嫩嫩的屁股邊緣在那豹紋裙擺的下面若隱若現的,像那月亮從

  雲層後面露出一點點,白白的,圓圓的,飽滿得不像話。冬日的風從那裙擺下面

  鑽進去,把那薄薄的豹紋布料吹得微微鼓起來,又貼回去,又鼓起來,仿佛是媽

  媽的大白屁股在不停地呼——吸,呼——吸……

  母親的腿被黑色的絲襪裹著。那絲襪是那種薄薄的、幾乎透明的材質,可那

  上面印著大朵大朵的巴洛克式宮廷圖案,卷曲的藤蔓和花葉,從那腳踝一直蔓延

  到大腿根,在那路燈下閃著細碎的光,像那古老宮殿牆上的壁畫,又像那被人精

  心描過的刺青。那鏤空的圖案把她的腿襯得格外白膩。從那縫隙里透出來的皮膚

  ,在那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像是畫在白紙上的金线,又像是被誰用細筆一筆一

  筆描上去的。那絲襪的頂端是一圈蕾絲,寬寬的,勒在她那大腿根處,把那軟軟

  的肉勒出一道淺淺的痕,那痕在那薄薄的絲襪下面,像一條細細的河,從那大腿

  流下來,流過膝蓋,流過小腿,流過那細伶伶的腳踝。

  她腳上踩著一雙猩紅色的恨天高。那鞋是那種極細極尖的款式,鞋頭尖得像

  一把刀,鞋跟細得像一根針,那鞋跟的高度讓她的腳背幾乎要直立起來,那腳踝

  的筋在那薄薄的絲襪下面繃得緊緊的,像那拉滿了的弓弦。那鞋是猩紅色的,紅

  得像血,像那熟透了的車厘子,像那被人潑在地上的紅酒。她原本就高,這一下

  更高了,高到那銀白色的貂皮大衣在那人群里像一座移動的、亮晶晶的燈塔,所

  有人的目光都被那燈塔吸過去,挪不開了。

  她的頭發燙過了。但卻不是從前那種溫柔的、自然的卷,而是那種浮夸的大

  波浪,蓬蓬松松的,每一縷都彎成一個大大的、圓圓的圈,像那海浪,像那被風

  吹皺的絲綢。那頭發是栗色的,帶著一層薄薄的光,在那路燈下泛著微微的暖意

  ,那大波浪披散在她肩上,遮住了那銀白色貂皮大衣的一半領子,又從那領子下

  面滑下來,垂在那露出來的鎖骨上,垂在那黑色的緊身衣的邊緣上。

  母親反常地化了濃妝——那妝濃到幾乎要將她臉上的冷艷與知性完全覆蓋,

  濃到我幾乎認不出她。那臉被厚厚的粉底蓋著,白得像那剛刷過的牆,白得有些

  發青,那白把所有的瑕疵都蓋住了,也把她所有的生動都蓋住了。那眉被描得又

  細又長,彎彎的,像那用尺子畫出來的弧线,那眉尖往上挑,挑出一個刻意的、

  鋒利的角度。那眼影是煙熏的,深灰和黑色暈染開來,把那眼眶框成兩個深深的

  、幽暗的洞,那眼线畫得很重,從那眼角一直畫到眼尾,眼尾往上挑,挑出一個

  像貓一樣的、勾人的弧度。那假睫毛又長又密,是那種黑色的、厚重的、像兩把

  扇子一樣的東西,在她眨眼的時候啪嗒啪嗒地扇著,把那眼睛下面的陰影壓得更

  深了。那鼻梁被高光打得亮亮的,從那眉心一直亮到鼻尖,像一條細細的、亮晶

  晶的线。那顴骨上掃著兩片粉色的腮紅,是那種很俗氣的、玫瑰色的、帶著細閃

  的腮紅,在那厚厚的粉底上面,像兩片被人剪好貼上去的紙片。那嘴唇塗著暗紅

  色的口紅,紅得像血,像那熟透了的、快要爛掉的櫻桃,那唇线被描得整整齊齊

  的,一絲不苟的,那唇峰被畫得很高,像那人工搭建的、尖尖的屋頂。

  媽媽變了,她從來不會這麼穿的,此時的她哪里還像是我的母親,哪里還像

  是個冷靜無情的律師,那模樣分明就是像是個從古代穿越來的娼妓!

  她攬著二狗子的胳膊,一步一步地走著。那恨天高太高了,她的步子走得不

  太穩,身子微微晃著,像只風里的蠟燭,左搖右擺的。那銀白色的貂皮大衣隨著

  她的步子一晃一晃的,白色的毛在路燈下閃閃發光,像流動的銀河又像面庸俗不

  堪的廣告招牌。

  只是她走幾步就要停一下。那頎長的身子微微地彎下去,臉上眉頭忽地蹙起

  ,那眉心那道豎紋在那厚厚的粉底下面,像一道被掩蓋住了的、卻還是透出來的

  裂痕。她額角隨即沁出細細的汗珠,在那厚厚的粉底下面,亮晶晶的,像那清晨

  草葉上的露珠。臉上也同時泛起一種不正常的緋紅,不是羞的紅,不是熱的紅,

  是一種說不清的、從身體深處蒸出來的、被什麼東西催著的紅。那紅從那厚厚的

  粉底下透出來,把那粉底都染紅了,染成一種斑斑駁駁的、像被雨水打濕過的牆

  面的顏色。她的嘴唇微微張著,暗紅色的口紅在那微張的嘴唇上泛著濕潤的光。

  她在喘,那喘息從那紅紅的、潤潤的、畫著整齊唇线的嘴唇間逸出來,在那冷冷

  的空氣中凝成一小團白霧,又散了。她的目光有些散,沒有平時那種聚攏的、審

  視的、能把人看透的銳利。那光是散的,軟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泡過了,泡得那

  棱角都化了,泡得那冷都散了。

  她的雙腿會不自覺地夾緊。那夾緊的動作很輕,可那輕里有一種東西,是那

  忍不住的、快要控制不住的、像那壞了肚子時才會有的急促和慌亂。那黑色絲襪

  上的鏤空花紋在她夾緊的雙腿間擠在一起,那的精致藤蔓和那耀眼的花葉擠成一

  團,像那被揉皺了的信紙,看著莫名的有些狼狽。

  街上的人都在看他們。男人停下來,張著嘴,那目光黏在那銀白色的貂皮大

  衣上,黏在那豹紋短裙下面那一小截白膩膩的臀上,黏在那絲襪鏤空的花紋上,

  黏在那猩紅色的恨天高上。那口水不知不覺的從嘴角滴下來了,吸了一下,又滴

  下來了。

  女人挽著身邊的男人,那目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那不自然的緋紅臉上,落

  在她那彎下去的腰上,那目光里有嫉妒,有憎恨,有「你憑什麼」的咬牙切齒,

  也有「你怎麼穿成這樣」的鄙夷。她們拉緊身邊的男人,嘴里嘟囔著什麼,那聲

  音被街上的嘈雜蓋住了,聽不清,可那嘴型我看得懂——是「不要臉」,是「騷

  貨」,是「什麼玩意兒」。

  可媽媽她卻像是沒有聽見,沒有看見。她只是攬著二狗子的胳膊,挨得緊緊

  的,似乎只要有他在身邊,自己就什麼都不怕。她一步一步地走著,那恨天高在

  那硬硬的水泥地上,發出篤篤的聲響,一下,又一下。

  那冬天的風還在吹著。那風掀起她那銀白色貂皮大衣的下擺,掀起那豹紋短

  裙的裙擺,掀起那大波浪的發梢。那風里裹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那她彎下去

  的腰,是那緋紅的臉,是那夾緊的雙腿,是那從濃妝下面漏出來的、藏不住的、

  快要繃不住的表情。

  我站在那人群里,看著他們。那路燈的光落在我身上,薄薄的,涼涼的。若

  在以前,我一定會追上去,偷偷跟著他們看個究竟!可現在,我默默轉過身,往

  另一個方向走了。那冬天的風還在吹著,涼涼的,吹在我臉上,吹在我那松開的

  手心里,什麼也沒有抓住。

  轉眼間冬天過去了。地上厚厚的雪化得一干二淨,窗外的樹枝上冒出了嫩嫩

  的綠芽,那風吹在臉上不冷了,帶著那泥土翻開的腥氣,帶著那新草生長的澀味

  。

  只是,雖然春天來了,可我的心卻有一部分始終走不出那個冬天。好像還有

  雪堆在那里,在那看不見的地方,在那最深的角落里,積著,壓著,一直不化。

  這天傍晚,我的手機震了一下。低頭一看,卻是母親發來的微信——

  「來二狗子家的垃圾站一趟。」

  那消息很短,就一行字,沒有表情,沒有語氣。我看了很久,那屏幕的光映

  在我臉上,亮亮的,冷冷的。

  我回了一個字——「好。」

  於是我出了門。天邊的雲被落日燒成橘紅色,一層一層的,像那翻開的書頁

  ,又像那被誰撕碎了丟在天上的信。去往垃圾站那條路我很久沒走過了,那巷子

  還是那樣窄,那路燈還是那樣稀稀拉拉的,那垃圾站門口紙殼子山還是那樣堆著

  。我忽然意識到,意識到了自己應該從那噩夢般的冬夜里走出來。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不知不覺中已走到垃圾站門口。那扇大大的鐵皮門

  虛掩著。我輕輕推開,那門軸發出澀澀的聲響,像那很久沒有打開過的鎖。

  我快走兩步,來到鐵皮房——二狗子原本的家。我像往常一樣,沒打招呼直

  接推門而入。

  屋里點著一根蠟燭。是白色的,細細的,插在一個空啤酒瓶的瓶口上。那燭

  光小小的,黃黃的,在那鐵皮房里投下一圈圓圓的、暖暖的光。那光里,那堆紙

  殼子被推到牆角去了,那舊沙發被擦過了,那地板被掃過了。桌上有兩碟菜,一

  碟花生米,一碟鹵雞爪,還有一瓶黃酒,那蓋子已經擰開了,酒香混著那鐵皮房

  特有的、鏽和紙漿的氣息,在這小小的空間里飄著。

  傍晚的陽光從鐵皮房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暖黃的光。屋里很靜

  ,只有遠處垃圾場偶爾傳來的機器轟鳴聲,和窗外風吹過塑料布時的嘩啦聲。

  二狗子站在屋子中央,他手里正擺弄著一卷麻繩。

  我記得那是他特意買的,他還讓我幫他在網上查了很久,選了最細最軟的那

  種,買回來又自己在開水里煮過,晾干,揉搓了好幾天,直到繩子變得柔軟順滑

  ,不再扎手。

  當時我就看得莫名其妙,此時依舊是一頭霧水。可當我微微轉頭,眼前忽然

  一亮,自己那顆死寂了一個冬天的心竟然撲通撲通地熱烈地跳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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