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楊玉環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像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
沉甸甸的,喘不上氣。她翻了個身,錦被從肩頭滑落,晨風從窗櫺的縫隙里鑽進
來,涼絲絲地拂過她裸露的鎖骨。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訶子還好好地
裹著,素白的絹帛在晨曦中泛著淡淡的青光。她昨夜沒解下它,穿著它睡的。似
乎穿著它,就能在睡夢中也守住一道防线。
可那道防线管用嗎?
她慵懶的坐起身,銅鏡里映出她的臉。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昨夜沒睡好。翻
來覆去想的都是昨天的畫面——他那雙眼睛從腳尖一寸一寸往上爬,他那兩只粗
糙的手指捏住了她的身子……
她下意識地夾緊了腿。
“娘娘今日起得早。”春鶯端著銅盆進來,聲音里帶著一絲意外,“天還沒
大亮呢。昨兒個您不是說要多睡一會兒嗎?”
楊玉環沒有回答。她不想承認自己是被那股焦躁趕下床的,更不想承認那股
焦躁的源頭——他在卯時三刻來請安。現在還差一刻。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
還是在等。
洗漱比平時慢了些。不是故意的,是手不太聽使喚——描眉的時候歪了一下,
抹胭脂的時候多抹了一層,褪去的中衣被汗浸濕了,得換一件。春鶯要上來幫
忙,被她擺手止住了。她挑了一件領口最高的衣裳。緋紅色的宮裝,交領從鎖骨
一直裹到下顎,層層疊疊的衣襟嚴絲合縫地遮住胸口。訶子在下面又裹了一層,
素白的絹帛勒得很緊,把乳房的輪廓壓得扁平,看不出起伏。她又對著鏡子轉了
一圈,確認除了臉和手之外沒有一寸多余的肌膚露在外面,才微微松了口氣。
可緊接著她又覺得自己可笑——在自己的寢宮里,見一個外臣,為什麼要裹
成這副模樣?三郎在的時候她都沒這麼嚴實過。三郎喜歡看她穿薄衫、著輕紗,
說她“芙蓉如面柳如眉”。她在三郎面前從不設防,因為三郎的目光是溫柔的、
欣賞的,像在端詳一幅畫。可安祿山的目光不是。
安祿山的目光像是刀子,會切開身上的衣服。穿上再多衣裳都沒用。他的眼
睛能穿過衣料,一層一層地剝開她,剝到最里面那件訶子,再剝開訶子,剝出她
不想讓他看到、卻偏偏被他看到了的東西。
“娘娘,”門口的宮女來報,“安節度使求見。”
楊玉環深吸了一口氣,走向偏廳。這一次她走得很慢,腳步很穩,脊背挺得
很直。她在心里給自己排演了一遍——讓他跪著,讓他說幾句場面話,然後打發
了。平身兩個字咬死不出口。就讓他跪著,跪著能出什麼事?他總不能在青磚地
上翻出花來。
她想得挺好。可她忘了。他就算跪著,那雙眼睛也是活的。偏廳里的光线比
昨日暗一些,晨光還沒完全透進來,角落里點著兩盞紗燈,昏黃的光暈在地上投
出模糊的影子。安祿山已經跪在廳中了,和昨天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姿勢——額
頭貼地,肥碩的身軀縮成一團,像一頭匍匐的熊。他今日穿著官袍,紫色的大袖
鋪在青磚上,倒是比昨日的胡服便裝收斂了幾分野氣。
“兒臣安祿山,叩見母妃娘娘。願母妃福壽安康。”安祿山聲音洪亮,在偏
殿里回蕩。
“安節度使有心了。”楊玉環在鳳榻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聲音平穩
如常,“本宮說過,配藥已收,節度使不必每日來請。”
話說完了。按理接下來就該讓他平身,然後說幾句客套話,端茶,送客。可
那個“平”字到了舌尖,硬是被她壓了回去。讓他跪著。跪著安全。跪著他就不
能站起來繞到她身後,不能站在三郎站過的位置上俯視她的領口。跪著他就比她
矮。
她故意把他晾在地上,不叫起來,也不說話。偏廳里安靜了一瞬。她端起茶
盞,低頭呷了一口,眼睛看著茶湯上浮著的葉片,余光卻不由自主地掃向地上那
團紫色的身影。他沒說話,也沒動。乖得很。可這種乖讓她更不安——像一頭猛
獸突然收了爪子,不是因為它變成了貓,而是因為它在等,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然後她感覺到了。一雙眼睛正從下往上看著她。安祿山沒有抬頭。他的額頭
還貼著地,紫色的官帽擋住了他的臉。可她知道他睜著眼睛,知道他的目光從帽
檐下方的縫隙里鑽出來,正落在她的腳尖上。那目光落在她繡著金线的鞋面上,
停了片刻。然後開始往上爬。不是一般的看。他的目光有力道,有質地,像一條
厚實的、滾燙的舌頭,從她的腳尖開始,緩緩地向上舔。鞋面上繡的鳳紋,鞋頭
露出的裙擺邊緣,腳踝上方裙裾的褶皺——每一處都沒有放過。他的目光在她腳
踝的位置停了一下,似乎在感受紗裙下面那道弧线的走向,然後繼續往上,舔過
她的小腿,舔過她的膝彎,舔過她的大腿。楊玉環握著茶盞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了。她穿了三層衣裳,訶子裹得嚴嚴實實,可他的目光落在她大腿上的時候,她
依然感受到了昨天那只手探入她薄衫時同樣的溫度——滾燙、粗糲、無所顧忌。
那目光爬到她小腹時停了一瞬,她的小腹隨即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仿佛真的
有什麼東西從上面碾了過去。
她端茶的手開始發抖。茶盞和盞托之間發出極細微的磕碰聲,在寂靜的偏廳
里聽得分明。她立刻用另一只手穩住盞托,可腿上的顫抖卻怎麼也壓不住——膝
蓋在裙擺下微微打顫,小腿肚的肌肉一陣一陣地痙攣。她拼命夾緊雙腿,想把那
股莫名的顫抖鎖在腿間,可夾得越緊,顫抖就越往深處鑽。那股顫抖匯入了另一
種悸動中——更隱秘的,更不可言說的悸動。
他的目光已經爬到了她的胸口。她今天穿了最高的領口,緋紅宮裝裹得密不
透風,訶子在下面層層疊疊地纏著。可他的目光還是在那里停住了。不是掃過,
是停住。像昨天那只手一樣,穩穩地、牢牢地、不容抗拒地覆在她的胸口上,在
那層層疊疊的衣料上,准確地找到了訶子下面那對指印的位置。她知道他在看那
里。她甚至能感覺到左乳上的紅痕在他目光的注視下開始發燙,像被重新烙了一
遍。她的乳頭在訶子的壓迫下悄然硬了起來,硬得發疼,硬得她不得不微微含胸,
怕被他看出來。
可她含胸的動作剛一做出,就意識到自己又犯了一個錯誤——他跪在地上,
她從上方含胸,這個姿勢恰好把領口微微撐開了一條縫。雖然他那個角度看不到
什麼,可她心虛。她立刻又挺直了脊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坐也不是,站也
不是。他不過是在地上跪著,連頭都沒抬,可她渾身上下已經沒有一處安生的地
方了。
“祿兒……”
她終於忍不住開了口。聲音比預想中虛了許多,末尾那個字微微發顫。她想
說“不必每天來請安”,把這折磨人的例行請安從根上掐掉。只要他不再來,她
就不必再受這種煎熬。這是最理智的選擇,最安全的決定。可她剛一開口,就意
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叫了他的名字。祿兒。這是三郎給恩准的稱呼,
她平時也這麼叫,可此刻這兩個字從她嘴里滑出來,軟綿綿的,濕漉漉的,不
像是在叫一個臣子,倒像是在叫一個……情郎。
話到一半她自己也察覺了,急急頓住,改口道:“不必每日來請安。”她加
快了語速,試圖用公事公辦的口吻把前面那聲軟綿綿的“祿兒”衝淡,“節度使
軍務繁忙,不必日日到後宮來。”
安祿山終於抬起了頭。他從地上直起上半身,雙手還規規矩矩地撐著地面,
可那張臉抬起來的時候,楊玉環看到了一雙讓她心悸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一
絲恭敬,沒有一絲臣子的卑微。那雙眼睛是滾燙的,直勾勾地、毫無遮擋地看進
她的眼底。他的嘴角微微翹著,不是諂媚的笑,是一種篤定的、了然於胸的笑——
他把她剛才每一個微小的顫抖都看在了眼里。他聽到了她聲音里的軟弱,看到
了她膝頭的戰栗,感受到了她含胸又挺胸時的那一瞬間慌亂。
“兒臣每天都想念母妃。”
這句話說得不輕不重,可在場的兩個人都知道它的意思。他想念的不是母妃。
他每天跪在這里,不是因為想念母妃。他是來確認他的獵物還在不在籠子里,
是來查看他昨天烙在那片乳肉上的指印消了沒有,是來提醒她——你躲不掉的。
然後他做了一個動作。極其大膽的、不可饒恕的動作。他撐著地面的右手抬
了起來,像是要整理衣襟,卻指節一彎,勾住了官袍的下擺。紫色的綢緞被撩開
一角,往旁邊一分……
楊玉環瞪大了眼睛——衣擺下面什麼都沒有。沒有中褲,沒有褻褲,什麼都
沒有。兩條粗壯的腿赤裸裸地暴露在晨光里,大腿上黑毛濃密,像野獸的皮毛。
而兩條腿之間,一根棕褐色的陽具正直挺挺地豎著,昂揚的頂端不偏不倚地指向
她。像是一根長矛……
她趕緊四下張望。這是本能反應——看有沒有人看到,比自己意識到看見了
什麼還要快。殿門口的太監和宮女都垂手立著,春鶯站在門邊,離她倒是不遠。
但偏廳進深大,鳳榻在廳堂最深處,安祿山跪的位置恰好有一根柱子擋著。從門
口看進來,只能看到節度使跪在地上,衣袍整齊,完全看不到被撩開的衣擺下面
是什麼光景。這讓她稍微松了一口氣。
可那口氣還沒松完,她就意識到自己的眼睛又挪了回去。明知道不該看,不
該看。三郎之外的男人,一個臣子,一個胡人,還是個肥碩粗野的胡人。她是貴
妃,他是外臣,她應該立刻閉上眼睛,拍案而起,喊人把他拖出去杖斃。這是最
正確的做法,最體面的應對,最能保全她名節的選擇。可她沒有。她的眼睛不受
控制地被那根東西吸住了。偏廳里光线昏暗,紗燈的光暈恰好照在他腰腹下方,
把她不該看的一切照得纖毫畢現。那根東西從濃密的黑毛中昂起,根部粗如兒臂,
往上略略收細,到了頂端又驟然膨大成一截紫紅色的龜頭。它沒有三郎那樣白
皙秀氣。它是野蠻的、粗壯的、充滿力量的,像它的主人一樣毫不遮掩。棕褐色
的柱身上,一條條青筋盤虬凸起,像青龍環繞,在紗燈的光照下隱隱泛著青色。
它在跳。一下接一下地跳,像一顆獨立的心髒,每一次跳動都讓頂端的龜頭微微
昂起,那截紫紅色的肉菇在昏暗中泛著一層亮晶晶的水光。
她知道那水光是什麼。她的小腹深處猛地一抽,一股熱流不受控制地涌了出
來。她能感覺到衣褲濕了。那條素白的絹帛,昨天被她親手系在胸前的那條,正
在被另一種液體浸透。燥熱的香汗爭先恐後的從毛孔里往外鑽,她的手死死抓著
鳳榻的扶手,指節發白,指甲嵌進雕花的縫隙里,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沒有讓自
己從椅子上滑下去。
大膽。她想說這兩個字。這是身為貴妃此時此刻唯一正確的反應。可她的嘴
唇抖得厲害,舌尖抵著牙關,那個“大”字在喉嚨里滾了三滾才勉強擠出來。“
大……大膽……”聲音軟得不成樣子,不像是在呵斥,倒像是在呻吟。安祿山聽
到這兩個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的手沒有收回衣擺,反而垂了下去,那只粗
糙的大手自然地、隨意地、如同做過千百遍一般地握住了自己粗壯的陽具。五指
環住柱身,指節上的老繭刮過青筋凸起的表皮,從根部緩緩向上擼動。
那層厚重的包皮隨著他的動作慢慢褪下,龜頭一點一點地、一寸一寸地從包
皮里鑽了出來。完整的、飽滿的、濕淋淋的——頂端那道細縫張合了一下,擠出
一滴晶瑩的黏液。楊玉環的雙腿痙攣起來。不是顫抖,是痙攣。大腿內側的肌肉
一抽一抽地跳,膝頭撞在一起又彈開,再撞在一起。她想夾緊,夾不住。腿間的
濕熱已經蔓延到了褻褲上,黏膩膩地貼著大腿根,而她的膝蓋像被抽去了骨頭,
兩只腳在裙擺下交替踩著地面,腳趾在繡鞋里蜷成一團又松開,再蜷成一團。
“母妃,”安祿山的手還在緩緩擼動,眼睛卻直直地盯著她,“兒臣之前和
母妃說的事情,母妃想得怎麼樣了?”
他說的“那件事”。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把她從恍惚中澆醒了幾分。而他此
刻亮出這根東西,擼動這根東西,就是在追問她那個沒有出口的答案……
楊玉環閉上了眼睛。這是她能做的最後一件事。眼睛閉上了,就能假裝什麼
都沒看見。眼前一片漆黑,紗燈的光暈消失了,安祿山那張篤定的臉消失了,那
根棕褐色的、青筋盤虬的、頂端亮晶晶的陽具也消失了。可眼睛閉上了,其他的
感官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她聽到他的手在擼動時發出的聲音——那種皮肉摩
擦的滑膩聲響,在寂靜的偏廳里細密而清晰。她聽到他粗重的呼吸,帶著微微的
鼻息,像一頭壓抑著低吼的獸。她還聞到了——那種混合著皮革、汗液和雄性氣
息的味道,穿過偏廳里凝滯的空氣,鑽進她的鼻腔,沉進她的肺腑。
“本宮……本宮……知道了。”
她聽見自己說出這幾個字。不是“滾出去”,不是“拖走杖斃”。說完她自
己都愣住了——這是心理的那個她在妥協。他也知道她心底的想法。果然,她聽
到了他低低的笑聲,極輕的,只有一口氣的幅度,卻讓她從頭皮麻到了腳趾。她
閉著眼睛不敢睜開,可腦海里全是那根東西的樣子——棕褐的柱身、盤虬的青筋、
紫紅的龜頭、泛著水光的尖端。小腹深處又是一陣劇烈的抽搐,那股濕熱徹底
漫了出來,浸透了褻褲,她甚至能感覺到有一絲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內側緩緩滑
下。
再讓他待下去,下一秒她就會從椅子上滑下去,然後當著殿門口那些宮女太
監的面癱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
“且退下……”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牙齒在打戰。
安祿山終於收回了手。衣擺落下,那根東西被重新遮住。他端端正正地磕了
三個頭,聲音洪亮而恭敬:“兒臣告退。”
他站起來,後退三步,轉身走向殿門。就在他跨過門檻的一刹那,他的聲音
又飄了進來,像是說給春鶯聽的,又像是說給她聽的——
“母妃留步。兒臣明日再來請安。”
楊玉環坐在鳳榻上,一動都不敢動。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擺,緋紅的宮
裝裙面干干爽爽,什麼都沒透出來。可她知道,裙子下面那條素白的襯裙,有她
自己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