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宗後山,風信堂。
大門就這麼敞開著,人來人往臉上都掛著陰郁,這地方常年吃不到陽光,陰氣得很。作為整個宗門的情報中轉站,每天都有成百的玉簡和密信從東域各地匯聚於此。
裴一站在堆積如山的案卷中間,十分顯眼。他個子太高,比堂里那些尋常修士高出大半個頭。肩膀寬闊,身板挺得筆直,像一棵松樹扎在辦公區域。
他在屋子里吸足了目光,大家都打量著這個新人。
裴一五官輪廓深,鼻梁挺直。眼神掃過幾個弟子,就讓他們有種當兔子被鷹盯上的感覺,渾身不自在。
他沒像其他弟子那樣把頭發規矩地束進發冠里,還是隨意扎成一束高馬尾聳於腦後,習慣了。還好宗門也沒對這方面有什麼約束。
偶爾堂外吹進一陣風,發尾揚起,活像拖曳的刀刃,金靈根的氣息也在他周身凝而不散。
這種銳利,加上他不善言辭、死板的脾氣,讓他這幾天在風信堂里沒交到朋友。別人跟他客套寒暄,他連個笑臉都欠奉,只認自己覺得對的理。
遇到自己不喜歡的話,他連解釋都懶得解釋,直接無視。在青州城那會兒,他就是靠著冷臉和直來直去的拳頭,打出了些名頭。到了流雲宗,這脾氣也沒改,他也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
初來乍到,風信堂的管事沒給他安排什麼重活兒,只讓他跟著一個姓趙的副執事,在最外圍的偏廳里整理各路散修和商隊送來的雜亂消息。
裴一識字不多,那些寫得密密麻麻的紙片,他看著費勁。但他有自己的辦法。
下午,偏廳里堆了兩大筐剛從山下送上來的线報。趙副執事正愁人手不夠,轉頭就看見裴一站在筐邊。
他沒去看紙上的字,而是抓起一把信件,放在鼻尖下嗅了嗅。
“這幾封,紙上帶著海腥味和魚鱗草的澀味,是從雷州那邊海港過來的。”裴一將幾封信挑出來,扔進左邊的木格子里。
接著,他又拿起另外一疊,“這上面有火硫磺的味道,還有點燒焦的木頭味,越州火山帶那邊的消息。”
趙副執事坐在一旁,手里端著茶杯,看著裴一像揀白菜一樣,把那些雜亂無章的情報按照氣味、紙張的質地,快速精准地分門別類。
他記性好得出奇。趙副執事前天隨口念過一遍的幾個重點關注的地名和人物,裴一全記在腦子里。只要經手的情報里沾點邊,他立刻就能挑出來。
“這他媽的都聞得出來?你這家伙,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趙副執事笑罵著,吹了吹茶沫子,心里暗自點頭。
雖然脾氣臭了點,不愛搭理人,但干活利索,不偷奸耍滑,比堂里一些老油條子強多了。
幾天的外圍整理做下來,趙副執事對裴一的辦事效率挺滿意,決定給他派個正經活兒試試水。
一天清晨,日頭剛升起來,偏廳里還沒多少人。趙副執事把裴一叫到桌前,遞給他一塊青色的木牌。
“宗門西邊,百里外有個叫黃葉鎮的地方,這兩天出了點岔子。”趙副執事敲了敲桌子,示意裴一聽好,“那個鎮子大部分人都搞靈獸養殖。半月來,幾家大戶養的拉車靈獸,還有附近山林里一些低階妖獸,突然變得暴躁不堪,甚至開始主動攻擊人。已經有十幾個鎮民被咬傷撞傷了。”
裴一接過木牌,大拇指在牌子邊緣摩挲了兩下,沒說話,等著下文。
“鎮長派人來宗門求援,懷疑是鎮子附近的水源或者草料出了問題,沾了什麼不干淨的東西。”趙副執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任務本身難度不大,但總得有人先去實地跑一趟,摸摸底。看看到底是水質汙染,還是有什麼不長眼的邪修在附近搞鬼。你把情況收集清楚了報回來,宗門這邊再決定是掛到任務堂讓內門弟子去練手,還是直接讓鎮武堂的人去平事。”
裴一把木牌塞進腰帶里,點了點頭:“行。”
多余的字都沒有,轉身就往外走。
出了風信堂,裴一沒有直接下山。他雖然行事直接,但並不莽撞。這地方不是青州城的貧民窟,他現在是流雲宗的人,凡事得講個規矩。
更何況,他對這里的人生地不熟,百里外的鎮子到底是個什麼情況,誰也說不准。
他順著山道,徑直去南雲的洞府找他。
南雲剛從演武場回來,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擦拭短劍。看到裴一大步流星地走進來,南雲放下手里的布巾,倒了杯水推過去。
“最近在風信堂怎麼樣啊。看你火急火燎的,找我有事?”南雲看著他。
裴一沒坐,站在桌邊,把那塊木牌掏出來放在桌上。“副執事派的活兒。百里外黃葉鎮,靈獸發瘋傷人,讓我去探個底。”
南雲拿起木牌掃了一眼上面的符文印記,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你自己覺得有問題嗎?”南雲問。
“探路沒問題。”裴一的回答干脆利落,“但如果真是邪修或者高階妖獸搞鬼,我一個人可能兜不住。來跟你說一聲,備個底。”
南雲聽完,摸了摸下巴。這是一個機會。
這段時間,他們的資源雖然不缺,但沒什麼配合。東域大會在即,幾人想要精進實戰還差得遠。
南素微擅長點陣和水系法術,上官虹風靈根機動性強,裴一是個純正的近戰劍修,加上自己,這陣容配置其實相當不錯。
缺一場能把這幾個人捏合在一起的實戰。
黃葉鎮這事兒,聽起來不大不小,正好拿來練手。
“這事兒你別一個人去了。”南雲站起身,把木牌拋還給裴一,“把任務改了,咱們四個一起走一趟。就當是拉出去溜溜腿,磨合一下。”
裴一接住木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四個?”
除了他們倆姐弟,還有誰?不過他認南雲這個主心骨,既然南雲發了話,疑惑歸疑惑,照做就是。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南雲沒耽擱,帶著裴一直接去了內門任務堂。
堂里人頭攢動,接交任務的弟子進進出出。大堂中央的巨大玉璧上,密密麻麻地滾動著大量任務信息,各色靈光閃爍不停。
南雲走到一個空著的櫃台前,把自己的真傳身份玉牌推到桌上。
櫃台後的執事一看有人打擾自己偷懶,原本還有些不耐煩,一看那玉牌上的紋路,立刻換了副笑臉站了起來。
“南師兄,有何吩咐?”
“風信堂剛派給這個預備弟子的探路任務,黃葉鎮那個。”南雲指了指身後的裴一,“給我升級成內門聯合任務。把南素微、上官虹,還有他的名字,一起登上去。”
執事愣了一下。一個外圍的調查任務,居然要出動幾位真傳,還有太上大長老的寶貝徒弟?
這陣仗確實少見。但他哪敢多問,手腳麻利地拿出一塊空白玉簡,將四人的名字和任務信息刻錄進去。
隨著玉簡上一道金光閃過,這趟任務算是正式在宗門里過了明路。
傍晚時分,南雲來到了清風苑。
上官虹正站在院子里,玩弄著一把青色長劍。風靈根真氣在她周身流轉,帶動她的發絲吹得微微揚起。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練功服,領口束得嚴嚴實實,那股子活潑靈動的勁兒又回到了她身上,完全看不出前兩日在床上那副淫蕩求歡的模樣。
聽到腳步聲,她頭也沒抬,只是手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怎麼,南雲哥哥在素月洞府的床睡膩了,又想起虹兒這清風苑了?”
南雲一臉黑线,心想你們兩個至於嗎??
幾步走過去,直接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握住她拿劍的手腕。上官虹的手指修長溫熱,常年握劍卻還是出奇的細膩。
“吃醋了?”南雲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語氣里帶著幾分調笑。
上官虹抽回手,把長劍入鞘,“錚”的一聲脆響散開。“誰吃你的醋。有事說事。”
“明天要出趟任務。”南雲收起臉上的笑意,說起了正事,“風信堂那邊有個調查黃葉鎮靈獸發狂的任務。我尋思著東域大會快到了,咱們幾個還沒一起動過手,就把任務提成了內門聯合任務。把你和素微的名字都報上去了。”
上官虹微微蹙眉,目光落在石桌的紋理上。“黃葉鎮?那地方離宗門不過百里,能有什麼大亂子。”
“就是因為離得近,這是好事,去看看也方便。”南雲靠在石椅背上,“咱們就當去練練手,沒有大問題的話,回來的也快。順便帶你認識個人。”
上官虹沒有多問。她也覺得幾人組隊歷練歷練也好,而且又能和南雲一起出去玩了。
“知道了。”她站起身,將長劍掛在腰間,“明天什麼時辰?”
“卯時,山門集合。”南雲看著她嬌俏的背影,目光不由自主地順著她的腰线滑向那飽滿的臀部。回想起那兩瓣白肉在自己手下泛紅的模樣,心里美滋滋的。
上官虹察覺到他那侵略性的目光,轉過頭表情扭捏。“南雲哥哥下回再拍我,我真要生氣了,起碼…起碼提前跟虹兒說一聲。”
南雲輕笑一聲,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頭湊近她的耳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白皙的頸窩里。“小狐狸精,你不喜歡嗎?”
上官虹身子扶上南雲,耳根泛起紅暈。她伸手摸在南雲的胸膛,語氣羞澀:“也不是啦。嗯,有點喜歡。”
南雲笑出了聲,低頭吻了一口上官虹的嚶唇,隨即轉身離開了清風苑,“明天見,虹兒可不要賴床啊。”
“胡說!誰會賴床!”上官虹小貓炸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