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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糖

背著爸爸上媽媽 無人在意 4756 2026-05-13 10:47

  林月要繼續上學了,我想這下她總該不會再來了。

  雖然她只在我家呆了短短兩天,但她對我的影響和把一只蟬放在我耳邊沒什麼區別。

  我甚至無法去回想我媽媽。

  太折磨我了。

  今天是周一,早早的她就去上學了。

  等等我醒來從媽媽的臥室出來時她已經不在了家里,手機里她給我發了消息說她去上學了(附帶一個搞怪的表情包)——她一直嚷嚷著讓我取消對她的拉黑,我屈服在她的三寸口舌之下。

  餐桌上有些早餐,應該是她臨走時提前准備好的。

  蔬菜沙拉、牛奶、燕麥粥、糖沁蛋……我的目光落在糖沁蛋上……

  與媽媽做的相比一定差遠了吧。

  反正那家伙也不在。

  我拿起筷子,有些做賊心虛的嘗了一口。

  放入嘴中的那一刻我的瞳孔瞬間放大。

  我嘗到了味道,我的味覺恢復過來了,兩個多月來這是我第一次吃出味道來。

  表層的糖霜在高溫下融化成晶瑩的琥珀色,包裹著內部依舊嫩滑的蛋體。

  挖一勺入口,甜而不膩的糖漿絲滑地纏繞著蛋香,那種溫熱、軟糯、直抵心底的滿足感,瞬間驅散了我內心的陰雲。

  簡直……簡直和媽媽做的一模一樣……可惡,為什麼我哭了。

  我將糖沁蛋一口氣全部吃完了,順帶把別的也一起吃完了。

  幸好那家伙不在,不然她看見我這個樣子又要得意洋洋得了。

  吃完後我清理好餐桌。

  林月不在了今天家里安靜不少,林月在的時候還總是搗鼓著漏洞百出魔術要給我看,因為她操作的失誤我甚至都看明白了魔術背後的原理。

  今天是上學日林月應該不回來了。

  天已經黑了下來,但時間還算比較早,可以好好睡個好覺了。

  我正准備直接在沙發上躺下耳邊傳來了叮鈴叮鈴的熟悉聲。

  好像是從樓梯道傳來的。

  隨後客廳的門打開了。

  林月站在玄關後隨意的把腳上的鞋甩掉,書包往沙發上一扔,不偏不倚的砸在我身上。

  “我回來了!”林月撲了過來,我連忙躲開。

  林月和沙發來了個親密接觸。

  “想我沒?沙發。”林月的臉在沙發上揉來揉去。

  一回家就發神經,不,一回到我這就發神經。

  我這樣想著。

  “李磊,你想我沒,高二的任務還真是重啊……”巴不得你早點離開。

  我小心的坐在沙發的邊上。

  “又來干嘛?”我沒好氣的說。

  “我想來,生氣?那就趕我走呀?”面對這樣的無賴我又有什麼辦法。

  “你媽不會管你了嗎?”林月媽媽應該管林月很嚴的怎麼可能會這麼放任林月。

  “陪我爸出差去了,我爸之前回來過一段時間,然後說要去三亞出差,然後我媽就去了唄,反正一個人在家無聊的要死。”“來我這又有什麼好處呢?”“唔……我想想……”林月在沙放上擺動著雙腿,白色的高腰襪完美的勾勒出了小腿的线條,腳踝上銀白色的腳鈴更加引目。

  就讓她一直戴著也挺好的……好像……

  真是徹底把我家當她家了。

  “不知道……就是無聊,想來,有意見?”當然有,我想確實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無聊,但更多的一定是擔心我,想要照顧我。

  多愁善感的家伙。

  不過……我還在回想著早上那糖沁蛋的味道。

  如果可以,好想讓她再給我做一次,直接開個口的話林月一定不會拒絕。

  可我無法說出口,就是無法說出口,她一定會嘲笑我。

  “欸!早餐你全吃了,我還以為……不對,你全扔了吧。”林月在餐桌上和冰箱里都沒有看到她做的早餐。

  林月眯著眼睛狐疑的看著我。

  “還是不太可能……李磊……你全吃了吧?”我沒有說話,被她看穿後不知為何有股羞恥感。

  林月注視著我表情漸漸耐人尋味起來。

  “我做的早餐好吃嘛?”林月湊近。“嗯——”我下意識的後仰。

  “不……不好吃……我就是太餓了而已……”“是嗎?那真可惜呀。”林月嘆了一口氣,表情失落下來。

  “吃了就好,你還沒吃晚飯吧,想吃啥,本小姐給你做。”我想吃糖沁蛋。

  “隨便。”“行吧。”走到廚房門口林月回過頭。

  “李磊,你媽媽的事情……我很抱歉……”為什麼突然說這個,又不是你的錯。

  “嗯。”吃著林月做的晚飯我又意識到一件事,那就是只有吃到林月做的糖沁蛋我的味覺才會短暫恢復。

  這頓晚飯飯我吃不出任何味道。

  飯後林月又要給我表演魔術,她最近也變的特別喜歡魔術。

  “李磊同學,先閉下眼睛。”我閉上了眼睛。

  “好了,可以睜開了。”“李磊同學看好了。”林月神經兮兮的說。

  她將一枚硬幣放在手上,然後雙手合十,再次張開時硬幣不見了。

  “當當!猜猜硬幣在哪里?”“在我頭上……”“唉!?可是……怎麼會……不對不對你磊同學你一定偷看了,這次明明沒有出問題的!”你當然沒有出問題,因為這個魔術媽媽之前給我變過了。

  林月懊惱的耷拉著耳朵。

  過了一會林月又振作起來。

  “對了,李磊,期末要到了,要不要參加考試?幾個月沒學了肯定考不過我了。”無聊,我要睡覺了。

  我無視林月走向臥室。

  “別走呀,你去不去呀?”夜晚我躺在床上。

  林月在我家一直睡在我的臥室,她怎麼睡得著?

  很快暑假就來臨了。

  在暑假的第一天林月就直接拎包入住了。

  喂喂喂,這是我家,你還真打算一整個暑假在這住下。

  我震驚的看著拎著大包小包站在玄關處的林月。

  “干看著干嘛幫我拎包呀?”我自己都不相信我真幫她了。

  這個假期看來不會無聊了,但也不會好到哪里去。

  我承認林月確實給我帶來了一些正面的影響。

  但我始終沒有從失去媽媽的傷痛中出來。

  我活著的唯一目的是睡覺時夢見自己的媽媽,醒著時回憶那些和媽媽創造的美好回憶。

  如果我連這都做不到我活著也沒有意義。

  如果天堂存在,死去了也許還可以見到媽媽呢。

  林月我不需要你救贖我,快點離開吧。

  ————————————————————————————————————暑假里林月總是用盡辦法想讓我從過去中走出來。

  暑假第三天得傍晚。

  她在我面前放了一只紙折的青蛙。綠色的,用糖紙折的,大概是今天吃的那顆糖的包裝紙。

  青蛙蹲在那里,鼓著眼睛看我。

  我閉上眼。

  夜里睡不著,我起來喝水。

  客廳的燈開著,林月趴在桌上睡著了。

  桌上攤著一本魔術入門的書,旁邊放著一副撲克牌,還有幾個硬幣。

  她的臉上壓出了書頁的印子,睡得很沉。

  我站在那兒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我回房間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天都是這樣。

  她變著花樣在我眼前晃,切不同水果,折不同的小動物,有時候哼歌,有時候拿撲克牌在手里翻來翻去。

  我知道她是在逗我開心,但那些東西落到我眼里,就像落到水底的石頭,沉下去,沒有回響。

  有一天下午,下了很大的雨。雨砸在瓦片上,嘩啦啦響成一片。

  林月沒在屋子里,我找了一圈,發現她坐在陽台上,抱著膝蓋看雨。

  她的頭發被飄進來的雨打濕了,貼在臉頰上。

  我在她身後站了一會兒,她沒發現我。

  雨很大。屋檐的水像簾子一樣掛下來。她的肩膀小小的,縮在那里。

  我轉身回了房間。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夢。

  夢里媽媽還在,她就站在橋的那一邊,回頭衝我笑,說,磊磊,你看這煙花多好。我想走過去,但怎麼也走不過去,腿像灌了鉛。

  她的臉開始模糊,我拼命想看清楚,可她越來越遠,越來越淡。

  醒來的時候,枕頭是濕的。

  窗外天已經快亮了。

  遠處有鳥在叫。

  我躺著沒動,忽然聽見隔壁有動靜。很輕很輕的,像是有人在用氣聲說話。

  我坐起來,貼著牆壁聽。

  是林月。她在背魔術的台詞。

  “各位觀眾,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跡的時刻……”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像怕吵醒誰。“這個硬幣,會從我的左手,消失,然後出現在你的右手……”她在練習。

  每天給我表演的那些,原來她都在偷偷練習。

  為什麼就一定要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我重新躺下。

  那天上午,她照常來我房間,手里拿著一副撲克牌。

  她在我面前坐下,開始洗牌。牌在她手里不太聽話,掉了一張,她慌忙撿起來,耳朵紅紅的。

  “我給你變個魔術吧。”她說。

  我沒說話。

  她開始變。一張牌藏進袖子里,假裝吹口氣,再從另一個地方拿出來。動作很慢,有些笨拙,一看就是剛學會的。

  變完之後,她看著我,等我的反應。

  我看著那張牌。

  過了很久,我說:“牌掉出來了。”她愣了一下,低頭看,果然有張牌從袖口露出了一角。她的臉騰地紅了,手忙腳亂把牌塞回去,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再變一次——”“不用了。”她的魔術還是漏洞百出,就和媽媽一樣。

  那天夜晚我望著吊墜里媽媽的照片望的出神。

  “李磊同學,我再來給你變個魔術吧。”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什麼小秘密。

  “這次保證讓你震驚。”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就把我往客廳的沙發上一按,自己鑽進臥室里,咔噠一聲鎖上了門。

  “就十分鍾,你等一下!”我坐在沙發上,聽著臥室里悉悉索索的聲響,有點莫名其妙。

  窗簾沒拉,窗外霓虹的燈光斜斜地照在地板上,能看見細小的灰塵在光线里漂浮。

  天色晚了。

  以前很喜歡和媽媽在這和時間獨處,因為很有氛圍感。

  ……我搖了搖頭,把腦子里那些畫面趕走。

  臥室的門開了。

  一開始我沒抬頭,以為是林月變完魔術出來了。

  然後我看見一雙腳,穿著我媽一片常穿的那雙兔子拖鞋。米色的,上面還繡著一朵小雛菊。

  那雙拖鞋我太熟悉了。我媽穿著它們在家里走來走去,早上給我煎蛋的時候穿,晚上給我熱牛奶的時候也穿。

  她走了之後,我把那雙鞋收進了鞋櫃最里面,再也沒拿出來過。

  我的視线慢慢往上移。

  棉質的家居服,淺灰色的,袖口有點長。

  我媽以前也喜歡買大一碼的衣服,說這樣活動起來舒服。

  再往上——我的呼吸停住了。

  那張臉。

  那張我每天都會在夢里看見的臉。彎彎的眉毛,笑起來會眯成月牙的眼睛,還有右邊臉頰上那顆小小的痣。

  我媽。

  是我的媽媽。

  可是——不對。

  有什麼地方不對。

  身高。比我媽高了一點。雖然穿著同樣的家居服,雖然頭發扎成同樣的低馬尾,雖然臉上的表情和記憶中一模一樣,但是——高了一點。

  不是媽媽。

  是林月。

  我完全愣住了,大腦像一台卡住的舊電腦,什麼都運轉不起來。

  我想說話,但喉嚨里像堵著什麼東西。我想站起來,但腿動不了。

  她就那樣站在臥室門口,逆著光,臉上帶著我看了十幾年的那種笑容。溫柔得像三月的風。

  然後她開口了。

  “磊磊——”那兩個字的音調,那個拖長的尾音,那種只有媽媽才會用的語氣。

  “你怎麼瘦了呀。”她走過來,腳步輕輕的,和我記憶里的腳步聲一模一樣。她在沙發前面蹲下來,仰著頭看我,眼睛里的心疼和我媽以前看我時一模一樣。

  “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她伸出手,想摸摸我的臉,但手指在快要碰到我的時候停住了,像是不敢,又像是怕嚇到我。

  客廳里很安靜,能聽見冰箱壓縮機嗡嗡的聲音。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她肩膀上落下一小塊光斑。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只有幾秒鍾,也可能過了很久很久。

  有什麼東西從我眼眶里滑下來,啪嗒一聲掉在手背上。

  熱的。

  她慌了。

  “對不起對不起——”她一下子站起來,那點和我媽一模一樣的神態突然消失了,變成了林月自己的慌張表情,“我是不是太過分了?我就是想……我……”她手忙腳亂地要往臥室跑,大概是想去把妝卸掉。

  我拉住了她的手腕。

  很細,和我媽的一樣。

  但我還是沒松手。

  “……再一會兒。”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我自己,“就這樣……再待一會兒就好。”她愣了一下,然後慢慢蹲回來,重新仰起頭看我。

  這次她沒有再演了,只是安安靜靜地蹲在那里,讓我看著她那張和我媽一模一樣的臉。

  陽光慢慢移動,從她肩膀移到了她頭發上。她頭發上有股淡淡的洗發水香味,不是我媽用的那種。

  但沒關系。

  “你餓不餓?”她突然小聲問。

  我沒說話。

  “我去給你做飯吧。”她站起來。

  “糖沁蛋。”我說她回頭笑著對我說話。

  我看著她往廚房走的背影。

  比我媽高一點。比我媽瘦一點。走路的時候左腳會稍微往外撇一點,我媽不這樣。

  “林月。”我叫住她。

  她回頭。

  “……謝謝你。”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和剛才演出來的不一樣,是林月自己的笑容,有點害羞,有點不好意思,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和我媽笑起來有點像,又不太像。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那個笑容也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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