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有新情況。”

　　雷恩正躺在一張改裝過的合金躺椅上，閉目養神。聞言，他那只金色的獸瞳緩緩睜開一條縫。

　　“說。”

　　“還記得前幾天捕捉到瑪雅去的家酒嗎，然後就沒再出來過。”鷹眼回到。

　　“記得，不過那婊子多半早就開星門跑回老窩了。”雷恩從躺椅上坐起來，機械臂的關節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指節捏得咯吱作響。

　　天花板角落那只巴掌大的黑色機械鳥無聲地亮了一下紅色的光學鏡，將實時畫面投在牆面上。那是一只正在等車的畫面，一個扎著粉色雙馬尾的小女孩和另一個年輕的女大學生站在路邊。面部識別程序迅速給出匹配結果。

　　鷹眼：“系統監控了那家酒店，匹配到這兩個人點了個叫車的單子，這小女孩正是之前和傑諾克一起炸我們駐地的其中之一。先對她們下手，如何？”

　　“好。”雷恩站起身來，全身的金屬關節發出一連串蓄力的脆響，“就先取一點利息。”

　　……

　　蘇語茉坐在後座上，腦袋靠著車窗，閉著眼睛。

　　“我睡一會，養精蓄銳，蘇蘇交給你了。”她對賀婉明說，“到地方了叫我。”

　　賀婉明嗯了一聲，抬了抬下巴，操控了一番駕駛屏幕。

　　蘇語茉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再睜眼時，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變得清澈。

　　車廂里安靜得很。自動駕駛相當平穩，穿過一條又一條燈火昏黃的下城街道。

　　“唔……姐姐真是太淫蕩了……”

　　話音剛落，一道道光束驟然從四周的高樓間撕裂夜幕。

　　光能武器的攻擊太快了，快到出租車的防御系統連警告都來不及發出。那道光束精准命中車身，下一秒便像是引线被點燃一樣，整輛車的炸開一片火花，轟然爆炸。

　　“啊——！”

　　蘇蘇驚叫出聲。

　　汽車爆炸的瞬間，一道淡粉色的魔法護盾自動從她身上彈了出來，在她和賀婉明周身展開一個半透明的光罩。碎裂的金屬碎片打在護盾上，發出雨點般的輕響，紛紛彈開。

　　“蘇蘇小心！”

　　賀婉明已經回過神來。她一把撈住蘇蘇的胳膊，另一只手向四周一抹，一片片冷冽的鏡面便憑空在她掌心鋪展開來，不僅將汽車的殘骸撐開，順勢將第二波襲來的光束原封不動地反射回去。鏡面消失，爆炸聲在他們四周轟然炸響。

　　賀婉明腳下凝聚出一片鏡面，將兩人托起，急速升空。

　　“快變身起飛！”

　　蘇蘇的腦子還沒有完全跟上節奏，平時都是語茉來戰斗，倒是身體本能地反應，搖搖晃晃地變身小魔仙形態。

　　就在這時，上方的氣流驟然一變。

　　一道身影以極快的速度逼近，背後展開的金屬翅膀在夜色中泛著冷冽的銀光。賀婉明余光一瞥，差點將那對機械翅膀誤認成了夜鶯，待對方近前，這才看清了那張戴著銀邊眼罩的臉。

　　是個傻逼鳥人。

　　鷹眼手中那根長杖的頂端電弧暴閃，劈頭便砸了過來。賀婉明撐開一片鏡面格擋，電弧砸在鏡面上炸成一片藍色的火光，她趁機帶著蘇蘇驟退。

　　賀婉明的御鏡飛行速度不快，通常只用來懸空，雖然可以在不同位置的鏡面之間跳躍來高速移動，但抱著一個人根本沒法發揮。

　　蘇蘇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在拿出小魔杖，粉色的魔力炮聚了又不知道射向哪。

　　“姐姐……姐姐！”

　　她試著在心里呼喚，但語茉的回答懶洋洋的，似乎還沒全醒。

　　“別急，你先飛到一邊，交給我。”賀婉明自信道。

　　“好、好的！”

　　賀婉明腳下發力，借著折光之鏡的能力反衝出雙倍力量彈上了空。她現在的屬性已經比修為停滯的陳墨還要高出一大截，這一蹬快若閃電，整個人直接來到鷹眼上空。

　　她從空間背包中抽出雙槍，槍口噴吐出一串流光，光束如暴雨傾瀉，朝那個鳥人潑灑過去。

　　鷹眼將長杖橫掃，一棍逼得蘇蘇再次下調高度，隨後猛地擰身，背後的金屬翅膀向前一收。那對翅膀表面的能膜驟然亮起，光束打上去，像是被那層銀色質地吸收了絕大部分，只有零星幾道從邊緣漏過，在翼面上留下幾縷焦痕。

　　他回身，幽藍的光學義眼鎖定了賀婉明。

　　“找死。”他拍動翅膀，速度極快地在空中折返，長杖掄出一道電弧，朝著賀婉明劈來。

　　賀婉明在空中無處借力，但她隨手在便擦出一面鏡子，腳掌一蹬，身形在鏡面與鏡面之間跳躍，瞬間橫移出好幾米，鷹眼的電弧劈了個空。

　　下方，一道金色的身影從街面猛地騰空而起。

　　那身影如小山般龐大，速度還很快，片刻便衝到了蘇蘇面前。雷恩的機械臂五指張開，帶著一團壓縮空氣轟過來的爆能衝擊。

　　“Law Aias！（熾天覆七重圓環）”

　　七層粉光如同花瓣般在蘇蘇身前層層展開。雷恩的攻擊力不俗，但很明顯不夠打穿護盾的DPS，粉色的花瓣護盾在身前一層一層地疊，每碎一層便重新撐起一層，像是一面打不穿的牆，蘇蘇只是被震得不住後退，狼狽得很。

　　空中的戰斗更加激烈。

　　鷹眼明顯地調整了策略。他懸停在半空，手指在三維終端上劃過幾道指令，周遭出現數十個體型小巧的浮游炮，像一群銀色的飛螢，同一時間從四面八方瞄准了賀婉明。

　　“你那鏡子反射光能不錯。”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光學義眼在暗夜里格外亮，“但是遇到動能，卻會碎呢。”

　　話音剛落，浮游炮齊齊開火。

　　這一次它們射出的不再是光束，而是高速旋轉的穿甲彈頭，裹著淡藍色的電磁加速光。賀婉明撐開鏡面格擋，第一發彈頭撞上去，鏡面直接裂開。

　　他猜的沒錯，折光之鏡反射能量不錯，但對動能的反射上限會低上很多，很容易碎裂。

　　賀婉明被打得節節後退，在腳下不斷凝結新的鏡面借力躲避，空氣中的鏡面碎裂聲此起彼伏，碎片的熒光在夜色里炸開，如同一場破碎的煙火。

　　“蠢貨。”

　　賀婉明在連續的躲閃間隙，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她朝著那些還在碎裂、飛濺、懸在半空的鏡子碎片發射光束。光束擊中碎片，沒有穿透過去，而是被鏡面精准地反射了出去，反射後的光束折點更刁鑽，速度被鏡面增幅，威力憑增數倍。

　　她朝著那些還在碎裂、飛濺、懸在半空的鏡子碎片發射光束。光束擊中碎片，沒有穿透過去，而是被鏡面精准地反射了出去。反射後的光束折點更刁鑽，速度經過鏡面增幅，威力憑增數倍，一次次地從意想不到的角度折返。

　　“還能這樣？”鷹眼心頭微驚，光學義眼急速調焦。他的身形在空中做出連續幾個高難度的變向，翅膀幾乎貼著光束的邊緣擦過，有幾道又被他用金屬翼面硬接了下來，在夜空中留下幾道焦痕。

　　不行。他迅速判斷局勢——這女人的光束越打越密，而浮游炮搭載的實彈是有限的，再這樣打下去，遠程對射自己必敗。

　　他操控浮游炮陣列持續射擊，但改變了戰術。不再是直线瞄准，而是采用交叉火力的方式封死賀婉明的走位，逼迫她不斷地在同一片區域里進行短距離的閃避位移。與此同時，他本人則借著火力掩護，以翅膀的推進力收縮距離，躲閃逼近，實在躲不掉的零星光束就硬接，一步步把雙方之間的間距從百米壓縮到十幾米。

　　“上鈎了。”

　　賀婉明嘴角微微一勾，就著他逼近的這幾秒鍾，忽然抬手。

　　鷹眼心頭一緊，但慣性讓他已經無法刹車，他只能加速做最後衝刺，想搶在某種未知變化之前拉近距離。

　　“起！”

　　賀婉明一聲輕喝。

　　鷹眼這才發現，那些在先前戰斗中被他躲過、擊碎、震飛的鏡面碎片，竟不知何時一片片地浮在了他的四周，靜靜懸浮著，像一圈埋伏已久的鏡面，無聲地圍攏過來。而那些被他躲過的光束並沒有消散，全都封存在這些鏡片之中。

　　而那些被反射回去的光束也從意想不到的角度射回，像是一顆顆從四面八方跳回來的流星，反過來朝著鷹眼和他的浮游炮撲去。

　　鷹眼瞳孔一縮，翅膀急速收攏護在身前。

　　“咻咻咻——”

　　“他媽的，你的龜殼怎麼這麼多！快給本大王滾出來！吼吼吼！！”

　　地面上，雷恩憤怒地拍打著那層粉色的護盾，兩只沙鍋大的拳頭一下一下地砸上去，每砸一下都震得地面裂開。他的面目猙獰，那一聲聲獅吼像是貼著蘇蘇的耳邊炸開，嚇得她小臉煞白，閉著眼睛跌坐在地，帶著哭腔大喊：

　　“八嘎內醬，快來救我！”

　　“咻——”

　　一顆銀色的鋼珠就這樣從側面飛進護盾，一道人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前。

　　雷恩被突然出現的身影嚇得猛地後跳一步，本能地將機械臂橫在身前，金色獸瞳縮成兩條豎线。

　　一時間，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蘇語茉！”

　　姐弟倆不約而同地睜開眼，仰起頭。

　　是那張臉。銀白的短發在煙火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領帶被夜風吹得微微揚起，那雙紫色的眼眸在光影之間明滅不定。

　　較小的身軀呼吸滯了一拍。

　　——她身著潔白的禮服，在漆黑的夜幕下登場，一道道絢爛的光束折射出流星的軌跡，失控的浮游炮炸出一團團煙火，像是刻意為她布置的盛大開幕。

　　就這麼突然出現在眼前，叫住她的名字，牽起她的手。

　　蘇蘇在心里小聲地“啊”了一聲。

　　——我的白馬王子……英俊帥氣，有志凌天下的氣概，在絢爛的煙花下，堅定的輕喚我的名字，牽起我的手……

　　一模一樣！

　　語茉的思維全亂了，早已忘記此刻的危機，眼里只有她憧憬的王子，小腦袋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在重復打轉：她到底拉了誰的手？

　　語茉張了張嘴，沒有問出口。

　　她們能感受到她的手的溫度，那雙手霸道地將她們拽起，掌心又穩穩地托住她們的腰，一拽一托之間，整個人就被帶離了地面。爆炸裹起的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她們的心跳卻比風聲更響。

　　美麗的煙花在頭頂綻滿。藍色的、黃色的、金色的，層層疊疊地炸開，火光映在陳墨的側臉上，明滅不定，那雙眼睛就那樣望著她們，沉靜又篤定，像是在說——

　　我來了。

　　同一顆心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撞得又急又響。

　　兩個靈魂當機般地胡思亂想。

　　——這麼叫真的好犯規。

　　——那是在叫我吧！

　　——一定是叫我了！

　　這一刻，她們像是成了一個人，那些翻涌的念頭在腦海里亂成了一團，她們紅著臉、咬著唇，把那四個字吞回了心里。

　　白馬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