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害方舟——寵物曉歌的飼養日記
“博士,我曾無數次幻想過,如果當初,救我的人是你,該有多好。”
“我是不是就不會做錯,是不是也能深受信任,是不是就不會像今天這樣害怕……”
“我曾經說過,在博士的帶領下,我不會再走錯路了。這份宣誓一般的箴言,深埋在心底,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種更為僭越和冒犯的情感。”
曉歌深吸了一口氣,她的身體都有些微微顫抖。
“博士,雖然可能會被拒絕,但…我已經不再想隱藏自己了。”
夕陽的余暉灑在羅德島的艦橋上,空中殘留的余熱,隨著太陽的西沉,已經帶上了一絲涼意。
一如長久沉默中藍發女性那顆漸漸下沉的心。
沉默,只有沉默。
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
站在曉歌對面的博士,自聽到告白後便一語不發,將寬闊的環境釀成了粘稠的驚惶。
心中的惶遽席卷曉歌的全身,從心髒到喉嚨,又從喉嚨逆流而上。
就在曉歌再也支撐不住的時候,博士終於開口了。
“曉歌。”
博士的聲音緩慢,一字一句都吐的很清楚,平靜中帶著難以言說的從容。
“對我而言,親密的感情是一種束縛。”
“那意味著你要承擔某些責任,履行某些義務;意味著你將我解救出來的自由又親手桎梏。”
“我不願用戀人的身份去約束你,也不願用戀人的身份來約束我自己。”
“所以,曉歌願意做我的寵物嗎。”
曉歌猛然抬起頭,臉頰的淚痕還沒有擦干。
她的腦袋陷入了某種無法形容的情緒衝擊中,她甚至搞不懂自己該喜悅還是該傷心,更搞不懂博士在說什麼。
在她的視野里,博士背著光,舉起手掌放在了她的頭頂,撫摸她藍色的絲發如同撫摸一只藍色的貓。
“戀人的感情太過復雜,悲歡離合繁復羈縻。但寵物,會永遠跟隨主人的身影,永不分離。”
“曉歌再也不用擔心自己會做錯了,因為你是跟隨著我牽引的頸鏈而行的。”
“曉歌再也不用隱藏自己心緒的,因為寵物不管是撒嬌還是求愛都是合理的。”
“曉歌也再也不用對我的信任受之有愧了,因為主人會永遠愛自己的寵物,如愛他自己一樣。”
“約會、親吻、撫摸……一切戀人之間可以做的事,寵物都更有資格接受。”
“比起戀人,曉歌為什麼不做我的寵物呢?”
或許是仍有淚花在眼眶沒有掉落的原因,曉歌並沒有清楚的看見博士的神情,她只是感受著頭上博士溫暖的手,覺得或許做寵物也不錯。
……對嗎?
羅德島的艦船上,風景一如往常。各人都在忙碌著各人的事,就連伊芙利特也在繼續躲避著醫師的追捕。
但對於曉歌來說,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她牙齒發顫地推開博士辦公室的門,走進辦公室,房門在她身後閉合,隔絕了她與羅德島平凡的日常。
她覺得自己的大腦有點發昏,昏到昨天傍晚的事都有些記不清了。
她只記得博士對自己說:如果你願意的話,就在這里說出“讓我成為博士的寵物吧”。
後面呢?自己是怎麼回答的?她竟有些記不清了。
她只知道自己答應了今天要成為助理。
她逃避似的站在辦公室門口,沒有動作,也沒有說話,甚至連看博士一眼都不敢。
幸好博士先開口了。
“我很高興能在助理的位置上看到你,曉歌。這代表著你也在乎我,我很高興。”
博士從自己的位子上站起來,溫柔地牽起曉歌的手,將她帶到副手的位置。
“我……我需要做什麼、博士……”
曉歌抬手,想掩飾地捋捋頭發,又覺得這麼做暴露了自己的不安;強迫自己垂下手去,又覺得窘迫。
緊接著,她感受到了博士的慍怒,但語氣又是那麼溫和,絲毫聽不出來責怪:“我對你很失望,曉歌。”
“寵物會有工作嗎?”
“寵物只要懶散地待在主人身邊,陪伴主人就好了,當沒有命令的時候,你就應該看著我,懂了嗎?”
“寵物是不需要工作的。”
曉歌的心跳加快,她自己都說不清楚是因為什麼?是慌張不安?還是……喜悅?
“對不起,博……主人,我會安靜待著的。”
“寵物會道歉嗎?”
曉歌的身體一僵硬,遲疑了一下,她低下身去,蹭了蹭博士的手。
博士果然很滿意她的表現,他抬起手,捧著曉歌的臉,大拇指一下又一下撫過曉歌的眼角。
“真聰明,真漂亮。”
“嗯?”
曉歌抬起頭,從喉嚨中發出嗚咽的疑惑。
“你柔順的細發,你眼角的淚痣,都很漂亮。我很高興自己能有這麼一只漂亮的寵物。”
曉歌不知道怎麼回應,她想開口說點什麼,又生怕這不合規矩,反倒惹惱了博士,只好又用臉頰去蹭了蹭博士的掌心。
接下來,好幾個小時,博士都沒有再理會過她。
他只是將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了桌案上的工作中。
一開始,曉歌不知道該做什麼,她不是沒享受過孤獨,但她從沒有在離一個人如此近的情況下,感受這麼長時間的寂靜。
而且……她被要求視线一直追隨著他。
她只能強迫自己將視线集中到博士的身上,漸漸的,她忘記了羞恥,倒錯般的感受到了某種心安。
那是一種不需要承擔錯誤的心安理得,她不用去思考自己該做什麼、怎麼樣才能做好、失敗後會失去什麼……
她只是一只寵物,不需要自己去判斷任何事,只要聽從主人的命令就好了。
在這種心安中,她又堅持著盯著博士看了一個多小時。
盯著同一事物的時間太久,她的思維有些恍惚,視线不由自主地遲滯漂移,連背也有些僵硬。
她張口想道歉,又想到了博士說過的話。
她想到了什麼,愣了愣,咬緊下唇。
片刻後,她終於下定決心,裝作若無其事地低下身去,將頭顱擱在博士的腿上供自己休憩。
她果然沒有做錯,或者說,對於一個寵物來說,這正是寵物該有的舉動。
博士的左手放棄處理工作,垂下來緩緩撫摸著她的頭發,就像撫摸一只寵物。
這種舉動舒服的她想要呻吟,她的喉嚨震動,不經意發出了某種“呼嚕”聲。
“咔嚓——”
辦公室的門被推向,隨後她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她的心髒狂跳。
她現在的視线看不見外面是誰,也不知道對方能不能看見自己。
如果對方注意到了自己,對方會怎麼想呢?自己和博士的關系要怎麼向眾人解釋?他們知道自己做了寵物會怎麼看待自己?
這一切所有的想法都讓她舌根發麻。
“咦?”
她聽到了來人的聲音,這個音色很明顯,是桃金娘。
曉歌聽到了衣物摩擦的聲音,顯然是桃金娘在伸頭看,嚇得她連忙閉上了眼。
“為什麼曉歌可以睡在博士的辦公室?”
她聽到了桃金娘的氣鼓鼓的聲音,似乎是在為自己的某種特權而感到不公。
“我也想在上班時間跑到沒人敢打擾的辦公室睡覺!”
“曉歌和你不一樣。”
博士耐心地解釋。
“有什麼不一樣?”
這樣的問話又是讓曉歌心頭一慌,她開始恐懼博士會怎麼回應,博士會直接告訴這個杜林兩人的關系嗎?直接告訴所有人,自己已經是他的寵物了?
博士似乎察覺到了曉歌的心情,原本輕撫她頭發的手掌停了下來,幾根手指一下又一下地依次撓過她的下巴。
“曉歌是特殊的。”
“我也可以特殊!我也可以要求待遇!”
“……滾出去,記得把門帶上。”
“……哦。”
桃金娘的語氣中有著掩不住的失落。
隨著又一聲門鎖閉合,曉歌終於舒了一口氣。
博士在座位上神了個懶腰,扶著她的頭坐了起來,看向她。
“做的不錯,雖然你可能覺得自己有沒做好的地方,但我並不介意,主人總要對寵物大度一點。”
“最重要的是,我們都相信你可以做得更好,對嗎?”
曉歌下意識地點點頭,她確信自己可以做的更好。
“那麼,曉歌想要一點獎勵嗎?”
她想要!
曉歌迫切地想要點頭,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作為一只寵物,一直點頭是很不合理的。
可她要這麼做呢?蹭蹭博士嗎?這個動作已經做過很多次了,難道主人不會覺得厭煩嗎?
她不想當一只沒有新意的寵物。
她的目光四下胡亂掃視,感受到博士蓋在自己臉頰的掌心後,她愣了愣,一種屈辱與安心共存的心理刺激的她胸口發悶。
可下一刻,她還是按照心中所想的,伸出舌頭舔了舔博士的掌心。
博士也愣住了,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做。
不過下一刻,博士就欣慰地點點頭:“很好。”
隨後,博士扶正她的臉,在她的嘴唇上輕輕一點:“現在,你覺得,當寵物是不是比戀人更好呢?”
當天夜晚,曉歌一整晚都沒睡好。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心情?恐懼嗎?恐懼這段貌似不正常的關系?還是期待?期待自己被博士珍重對待,就像一對甜蜜的戀人。
又或者,她只是不敢去想。
盡管如此,她還是定好了鬧鍾,確保自己會在博士之前起床,好提前一步在辦公室里等著他。
沒想到,即使她已經做足了准備,博士仍比自己來得早。
自己這樣算是一只負責的寵物嗎?博士會不會對自己不滿?
她的擔憂還未徹底升起,視线就看到了擺在博士桌子上的行李袋。
似乎是早就在等著自己了,看到自己的目光,博士笑了笑:“來得很早,曉歌,我很高興。”
“袋子里是我送給你的禮物,你可以去試試。”
一種沒來由的恐懼攫住了她的心髒,幾乎不需要思考,曉歌就知道那禮物是什麼。
她覺得一切都太快了,自己還沒有做好准備,自己只是想體驗和昨天一樣,與博士的親密互動。
她從沒想過要戴著什麼東西,向任何人宣布博士的占有。
“博士、這、我、”她有些語無倫次,“會不會有點太……”
她話沒有說完,因為她看見博士的笑容消失了。
當然,博士並沒有慍色,他只是不笑了而已。
沒有對自己生氣,只是恢復了平靜的臉色,但卻讓曉歌沒來由心里發慌。
“我理解你,曉歌。”博士走到自己身前,替自己捋了捋頭發,他雖然不笑了,但語氣依舊溫和,就像所有干員共同承認的那樣。
“你還沒有做好准備、不想承認我們的關系、不希望我對你指手畫腳、覺得我對你管得太多……”
“我很鼓勵每個人有自己的想法,羅德島是一個友愛的大家庭。”
“我只是希望你能正確認識這段關系。你可能認為在我們之間,主動權在我手里,但其實不是的。主動權一直在你的手里,只要你願意,你隨時可以結束這段關系離我而去,而我什麼都得不到。”
“我甚至不會阻攔你,如果你缺錢,我送你一筆足夠未來幾個月開銷的費用也未嘗不可。”
“我向來不會苛刻對待自己人,這你是知道的,對嗎?”
博士停下來,和自己抵著額頭,靜靜地看著自己的眼睛。
好片刻後,他說道:“那麼現在,可以告訴我,你要離開嗎?”
離……開……離開博士?
這個想法令曉歌恐懼,她當過殺手,當過奴隸,當過難民……她失去了很多,得到的卻微乎其微。
如果離開了博士,離開了羅德島她到底還會剩下什麼?到底還能擁有什麼?
如果沒有博士在指引自己……
她連連搖頭,發絲在博士眼前亂舞。
“非常好。”博士並沒有介意,反而輕吻了一下自己的眼睛,隨後握住自己的手,將某個東西交到自己手上。
曉歌低下頭,正是她猜測的項圈。
博士……是什麼時候把它拿在手里的。
她沒有空去思考,因為博士已經在呼喚她的名字:“那麼現在,能為我去戴上它嗎?”
他把“為我”兩個字咬的很重。
“我……會的,主人。”
曉歌低下頭,項圈並沒有她想的那麼張揚,昏黑的色調反而與自己本身的穿著相得益彰,除了上面“Dr.”的銘刻,離遠了甚至沒人會看出了自己和往常有什麼不同。
曉歌松了一口氣,她甚至不由得在心里感激起博士的大度。
她沒費多少力氣就戴上了博士給自己的禮物,有點不舒服,她試著揚了揚脖子,這在某種程度上也造成了一丁點的吞咽困難。
博士伸出手,手指從下方卡緊脖頸與項圈的縫隙中,向內輕輕一勾,曉歌就被迫向前帶去。
博士用手指將曉歌拉在懷里,抱住她,一下又一下輕撫著她,從頭到背:“好孩子、好孩子。”
博士這麼夸獎她。
在博士的懷里,她將頭埋進去,盡情放縱自己安心的心理,享受著博士的獎勵。
博士撫著她的背,在上方開口:“知道嗎,雖然我並不生氣,但我還是會有點失望。”
“因為我很尊重你,可你並不尊重我們之間的關系。”
“幸好你最後做了正確的選擇,對嗎?”
曉歌用頭顱蹭著博士的脖頸,希望用這種態度來表達自己的肯定。
果然,博士接收到了。雖然沒有看到,但曉歌還是感受到了博士在上面點頭的動作。
“既然曉歌是個好孩子,那麼就要做好寵物的一切。”
“寵物是不需要思考的,對嗎?”
曉歌在博士的懷內吞咽了一下,這聲吞咽是這樣的明顯,她確信博士一定察覺到了。
她也知道博士為什麼會對這一點不滿。
寵物是不需要思考的,所以,自己剛才看到禮物的時候也不應該去思考。
“我相信主人的判斷,我只要服從就好了。”
她很驚訝自己這句話說的沒有一點磕絆,更驚訝的是,說出這句話後,一股電流從尾椎骨一路逆流而上,劃過了她的脊椎,刺激的她打了一個輕顫。
接下來的整個上午,博士都沒有主動理會過她。
她受不了被博士無視的寂靜,她學著昨天的樣子,將頭擱在博士的腿上,用腦袋去蹭博士的肋間,用舌尖去輕輕舔舐博士的脖頸。
博士終於分出手來撓了撓她的下巴。
這讓她感受到了一種被獎勵的喜悅,也讓她更加體會到了被作為寵物對待的關愛。
如果自己還是“曉歌”,而不是一只寵物,自己敢在博士工作的時候打擾博士嗎?
那一定是不敢的。
可是作為寵物的自己,可以隨意地做著自己想要做的事,而主人不僅不會有任何責怪,更會獎勵自己的親昵。
這讓她忍不住沉溺其中。
在她又一次用腦袋在博士懷里輕拱的時候,博士終於處理完了部分作業,停下手來,將椅子略微推離辦公桌,而後轉向了自己的方向。
他從桌上拿起伊芙利特留在這里的零食,拆開一袋餅干,從中取出一塊捏在手里遞向自己。
曉歌愣了一下,抬手想要去接住那塊餅干,但博士的視线讓她的手停頓在了空中。
博士並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她抬起的那只手,她的手背卻不由自主地發燙,好像要灼燒自己似的。
終於,她放回了手,向前探著脖子咬住了那塊餅干。
博士手腕輕輕用力,餅干被掰成了兩半,她的舌頭輔助著將自己嘴邊的半塊餅干帶進嘴里。
吞咽聲響起的那一刻,某種羞恥和恐懼並存的情緒從心底涌上腦海,幾乎是在一個瞬間就占據了她的全部思維。
“好孩子,真乖。”
博士大力地揉搓著自己的頭發,讓自己沒空遐想那突然升起的情緒究竟是什麼情況。
她的舌頭輕輕地舔了一下博士的手腕,等到博士的動作停下來後,她將自己的臉放上去,一下又一下地蹭著博士的掌心。
她期待更多獎勵。
不僅僅是摸頭和撓下巴,而是更多的、更親密的那種。
在她這麼做的時候,她的尊嚴在腦內瘋狂地喊著些什麼。
但博士用兩只手握住了她的脖子,輕輕的將她拽到了身前,隨即就是她從未體驗過的,濃烈而深厚的吻。
她再也顧不得腦內的呐喊了。
她只覺得作為寵物的自己是那麼的安心。
她在原地喘息了好久,才意識到博士早已和自己沒有了身體接觸。
他又從辦公桌上拿起了自己的水杯,倒滿了水,舉到了曉歌面前。
這次曉歌沒有猶豫,她知道怎麼做。
她先是試探地伸出舌頭卷了一下水珠,博士沒有阻攔,於是她便知道自己做的是正確的。
她用舌頭一下又一下的從杯子中卷著水,她突然感到鼻頭一酸,她莫名的很想哭。
可揉著自己耳朵的掌心又是那麼令人滿足。
她實在找不到自己悲傷的理由。
她不再思考,只是繼續學著寵物的樣子去飲著水。
等到她吃過了零食,也喝過了水,博士又繼續投入到了工作中。
曉歌這次沒有打擾博士,她生怕主人厭棄沒有分寸的寵物。
她只是跪坐在博士腳邊,伏在博士的膝蓋上,緩緩呼吸。
直到午飯時間,被博士的動作驚醒後她才回神。
博士很滿意她的表現,給了她一個持續時間很長的擁抱。
在去食堂的時候,她落後半步追隨著博士。
脖子上的項圈此刻似乎像是在發燙,又或者只是她的脖子在發燙,這讓她有些疑惑,但她並沒有去多想。
因為寵物是不需要思考的。
她被博士安置在了一處位子上等待,隨後,她看到博士端來了兩份餐食。
她疑惑地看向博士。
她並沒有愚蠢到認為自己不需要食物的地步,她只是好奇自己要如何進食。
或者說,主人想要自己怎麼進食?
她放棄了思考,只是等待著指示。
然後,她便看到桌對面的博士,用筷子夾起了一塊肉,遞到了她的嘴邊。
“來,張嘴。”
她幾乎是以一種無意識的狀態咬住了那塊肉,咀嚼、吞咽,渾渾噩噩。
她似乎被從喧鬧的食堂當中剝離了出來,能天使的吵鬧聲,伊芙利特的叫喊聲……和群體有關的一切都離她遠去。
她甚至沒有去思考會不會有人注意到這里,會不會有人猜測她和博士的關系。
她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主人的喂食,理所應當,就像一只寵物。
“好孩子。”
博士已經很久不用曉歌稱呼她了,主人只叫她好孩子。
她在食堂接受博士對她耳朵的撫弄,用頭輕輕蹭動主人的手腕表達親昵。
她只是希望做一個好孩子。
讓主人再叫她一聲好孩子。
夜晚,曉歌並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她被主人帶到了主人的臥室。
主人用手輕撫著她的後腦,順著發根移動到她的耳廓,獎賞似的撓了撓她的耳廓後,又沿著下頜撓了她的下巴。
在主人撓她下巴的時候,曉歌輕咬住主人的一根手指,含在嘴里用舌頭舔舐。
她想要更多獎勵。
好孩子需要更多獎勵。
但主人拒絕了她。
她嗚咽著表達自己的委屈,環著腰身不住地蹭著主人的脖頸。
她相信自己哀求的眼神一定能被主人看見,自己求索的親昵一定能被主人理會。
但主人只是蹭了蹭她的頭。
“好孩子,你今晚想睡沙發嗎?”
主人這麼問她。
曉歌遲疑地看向床鋪,為什麼寵物不能和主人睡在一張床上呢?
“啊哦——”主人擺了擺手指,“不行哦,最少現在還不行。我想給你更多時間來適應你的身份,這是因為我尊重你。好孩子一定能理解的,對不對?”
曉歌沒有回答,只是舔了舔主人的掌心。
“那麼,現在告訴我,好孩子想要睡沙發嗎?”
“如果不願意的話,也可以摘掉項圈回到自己的臥室哦。”
曉歌不願意,她甚至有了一種恐懼。
如果摘掉了項圈,自己還剩下什麼身份呢?
沒有了項圈,自己還會是誰呢?
失去了與主人的聯系,自己這只寵物還是一只合格的寵物嗎?
她焦躁地用腦袋蹭著主人的掌心,眼睛在房間內四下亂撇。
撇到床鋪的時候,她想到了什麼,趴臥在床邊的地毯上,眼睛朝上巴巴地望著主人。
“好吧,如果這是你自己的選擇,那我願意尊重你。”
“我會給你一條毛毯的。”
關燈後,主人從床邊垂下了一條手臂。
曉歌在黑暗中輕輕舔舐主人的手指,隨後窩在這條手臂的旁邊。
她在黑暗中仰視著手臂,有那麼一個瞬間,她很想衝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間,像以前一樣躺在床上蓋上被子,閉眼數著自己的呼吸。
她的身體甚至因為這個想法微微動了一下。
但很快,她便自己停住了這種衝動。
在自己的床上真的會睡的安心嗎?她想。
就算被褥能帶來些毫的安全感,但又真的比得上在主人的身邊嗎?
就算真的要躺在床上,她也應該像一只撒嬌的寵物那樣,占據主人的床鋪、趴在主人的身上。
半夜的時候,她醒了一瞬間。
她茫然地環視周圍低矮又陌生的環境,直到緩慢的思維讓她意識到自己在哪里。
她在黑暗中觸碰了一下那只手,確認它還在,才又重新睡了過去。
接下來的幾天,曉歌越來越適應自己新的身份。
她不再懼怕被人看到自己在博士的辦公室了,脖子上的項圈似乎也不再發燙了,她甚至已經熟練的用嗚咽和磨蹭表達自己的感情。
她不再理會羅德島的任務,也不再懼怕任務失敗帶來的後果。
偶爾閒下來思考的時候,她會想,主人果然是正確的,寵物是一種比戀人更為親昵的存在。
她越發的安心和喜悅。
某一個清晨,當她醒來的時候,並沒有看見主人的身影。
她從窗戶看見了外面的朝陽,但她趴伏的位置太低了,看並不太清楚。
於是身體的本能指引著她站了起來。
她怔怔地望著窗外的朝陽,等到回過神,已不知何時坐在了床沿邊。
這是一種久違的體驗。
她突然想到了在羅德島看過的情侶。
那是兩個小職員。
他們手牽著手在羅德島的甲板上散步,在走廊上親昵地咬著耳朵說悄悄話,在查閱資料的時候頭挨著頭共看同一部分內容。
為什麼呢?
她殘存的尊嚴突然冒出了頭,從她的心底燒出最後的余暉。
明明不管博士想要做什麼,自己都是會答應的。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她?為什麼非要是用這種方式?
為什麼偏偏……
她伏在床邊,毫無征兆地嚎啕大哭。
等到主人重新回到臥室的時候,她早已擦干了眼淚,但臉上的淚痕還是太明顯了。
“你哭了嗎?為什麼呢?”
主人關切地詢問。
曉歌並沒有回答,她只是環住了主人的脖子,將主人的手按在自己的脖頸上:“讓我成為主人的寵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