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 女鏢頭寒毒侵玉腿 王兆興贈藥為前塵
翌日清晨,鏢隊收拾停當,離開了悅來客棧,進入了繁華的鎮街。陽光灑在
青石板路上,兩旁店鋪陸續開張,叫賣聲此起彼伏,暫時衝淡了昨日血戰的陰影
。
然而,行至一處街角,一陣喧嘩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只見幾個穿著流里流
氣的壯漢,正圍著一個蜷縮在牆角的討飯老人拳打腳踢,嘴里還不干不淨地罵著
。
「老不死的,擋你爺爺的道了!」
「這點孝敬錢都拿不出來,我看你這把老骨頭是不想要了!」
老人抱著頭,瑟瑟發抖,連求饒的聲音都已微弱。
柳瑤見狀,眉頭立刻蹙起,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她並未親自出手,而是側頭
對身旁的兒子低聲道:「坤兒,去,教訓教訓這幾個不長眼的東西,讓他們知道
知道,這世上還有公道二字。」
她本以為兒子會像往常一樣,雖武藝不精卻血氣方剛地衝上去,豈料——
楊健坤看著那幾個地痞,下意識地皺了皺眉。他腦子里閃過的全是現代社會
的經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糾纏不清反惹麻煩。他湊近柳瑤,壓低聲音,帶著
幾分勸誡的語氣道:「娘,我看……還是算了吧。咱們押鏢要緊,何必節外生枝
?萬一到了官府,他們反咬一口,說我們仗著會武欺凌弱小,豈不是平白惹上官
司?而且……您看那老人,若我們動手時不小心誤傷了他,被他家人纏上碰瓷訛
詐我們銀子,那可真是有嘴都說不清了。」
這一番話,聽得柳瑤目瞪口呆。她猛地轉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子,仿佛第
一次認識他。她那雙鳳眸里先是充滿了困惑,隨即被一種深切的失望所覆蓋。她
記憶中的兒子,或許頑劣,或許學藝不精,但骨子里始終有著一份屬於江湖兒女
的俠義和熱血,絕說不出如此冷漠、算計的話來。
「你……」柳瑤胸口微微起伏,最終只是深深地看了楊健坤一眼,那眼神復
雜至極,包含了震驚、痛心與不解。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猛地一甩衣袖,留下
一句冰冷的低語:「我雲雁鏢局,沒有見死不救的規矩!」
「住手!」
話音未落,她白影一閃,已如一道疾風般來到眾人面前。
「哪里來的娘們,敢管閒事!」地痞們見有人插手,紛紛叫囂著圍了上來。
柳瑤心中本就因兒子的言行憋著一股火,此刻盡數化為凌厲的招式。亮銀槍
包裹在皮囊內未曾出鞘,她僅憑拳腳,掌風呼嘯,步法靈動,轉眼間便放倒了兩
個。
然而,交手幾下,柳瑤心中一凜。這幾個地痞身手矯健,進退頗有章法,絕
非普通市井無賴,更像是練家子偽裝的!她立刻收起了輕敵之心,全力應對。
就在柳瑤與剩余三人纏斗,將其逼得節節後退之際,異變陡生!一名原本在
旁的「路人」,眼中凶光一閃,手腕一抖,一枚烏黑的飛鏢悄無聲息地射向柳瑤
毫無防備的後心!
這一鏢角度刁鑽,時機狠毒,柳瑤正全力應對前方敵人,已然不及回防!
「小心!」
千鈞一發之際,一聲沉穩的斷喝如同驚雷炸響。與此同時,一道更為迅疾的
銀光破空而來,「鐺」的一聲脆響,精准無比地將那枚偷襲的飛鏢擊飛出去,釘
入一旁的木柱之上,尾羽仍在劇烈顫動。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街角不知何時立著兩人。為首是一名中年男子,面容剛
毅,目光如電,方才那聲提醒正是出自他口。而他身旁的青年,約莫二十出頭,
手持一杆點鋼槍,槍尖猶自微微顫動,顯然剛才擊飛飛鏢的那一槍,正是他所發
!
他一擊得手,更不怠慢,身形如豹般躥出,長槍一抖,直取那名發射暗器的
歹人。那歹人還想抵抗,卻被王振威一槍逼開架勢,緊接著一記窩心腳,狠狠踹
在其胸口,將其直接踹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時爬不起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柳瑤也抓住了敵人因同伴被襲而分神的瞬間,亮銀槍終於
出鞘,如銀龍出海,點、刺、掃、挑,將最後三名敵人盡數打倒在地,再無反抗
之力。
街道上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地上呻吟的歹人和驚魂未定的討飯老人。
柳瑤收槍而立,氣息微喘,她先是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歹徒,確認他們已無
威脅,隨後目光便落在了出手相助的父子身上。她抱拳行禮,聲音清越卻帶著一
絲劫後余生的鄭重:
「多謝二位英雄出手相助!在下雲雁鏢局柳瑤,感激不盡!」
那中年漢子抱拳還禮,神色沉穩:「路見不平,份所應當。在下天下鏢局王
兆興,這是犬子王振威。柳鏢頭好俊的功夫。」
王振威也收槍行禮,目光掃過柳瑤,又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站在後方、臉色一
陣紅一陣白的楊健坤,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而此刻的楊健坤,站在原地,母親的失望眼神,與眼前這真正「路見不平,
拔刀相助」的古典俠義之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他這個來自現代的靈魂,感
到了前所未有的羞愧和衝擊。
就在那討飯老人千恩萬謝地被鏢師攙扶到一旁安撫,幾名被打倒的歹徒也被
柳瑤吩咐手下捆縛起來,准備送交官府之時,柳瑤整理了一下因打斗而微亂的衣
襟,再次走向王兆興父子。
她抱拳行禮,這一次,語氣中除了感激,更多了幾分同道中人的鄭重與欣賞
:「王總鏢頭,小王鏢頭,方才多謝援手。若非二位,柳瑤今日恐怕要遭小人暗
算。」
王兆興沉穩還禮:「柳總鏢頭言重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我輩份
內之事。更何況,久聞雲雁鏢局柳總鏢頭一杆亮銀槍使得出神入化,今日一見,
果然名不虛傳。」 他話語誠懇,並非虛言客套。明朝的鏢局行當說大不大,說
小不小,似柳瑤這般以女子之身撐起偌大鏢局,且二十年來金字招牌不倒的人物
,他自然是聽說過的。
柳瑤微微一笑,真誠道:「王總鏢頭過譽了。」天下鏢局「王兆興的名號,
才是如雷貫耳,一手王家槍法威震河朔,今日得見,方知盛名之下無虛士。令郎
年紀輕輕,槍法已得精髓,方才那一槍,又快又准,後生可畏。」 她的目光轉
向一旁的王振威,帶著毫不掩飾的贊許。
王振威被這位名氣不小的美女前輩當面夸獎,有些不好意思,但依舊持禮甚
恭,抱拳道:「前輩謬贊,晚輩只是恰逢其會。是前輩武功高強,吸引了賊人全
部注意,晚輩才僥幸得手。」
雙方這番對話,雖是初識,卻因彼此在行內的名聲和剛才並肩作戰的經歷,
生出幾分英雄相惜之感。同是開鏢局,走江湖,其中的艱辛與風險,彼此心照不
宣。
又簡單寒暄了幾句,互通了此行的大致方向(皆言說押送普通貨物,心照不
宣地未提火炮機密),王兆興便拱手道:「柳總鏢頭,我等還需趕路,就此別過
。山高水長,江湖路遠,望各自珍重。」
柳瑤亦抱拳:「後會有期。王總鏢頭,小王鏢頭,保重!」
王兆興點頭,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站在柳瑤身後、神色有些不安的楊健坤,並
未多言,隨即與王振威轉身,牽著馬,帶著他們天下鏢局的人,很快便匯入街道
的人流中,消失不見。
直到王兆興父子的身影徹底看不見,柳瑤臉上那因遇到同道而略顯舒緩的神
情才漸漸斂去。她緩緩轉過身,目光重新變得沉靜而極具壓力,落在了楊健坤身
上。周圍的鏢師們察覺到氣氛不對,紛紛低下頭,默契地退開幾步,整理貨物馬
匹,留給了總鏢頭與少東家談話的空間。
「坤兒,」柳瑤的聲音很輕,卻像鞭子一樣抽在楊健坤心上,「你過來。」
楊健坤硬著頭皮走上前,不敢直視母親的眼睛。
「告訴我,」柳瑤看著他,語氣里是壓抑不住的痛心,「方才為何說出那樣
的話?」官司「?」碰瓷「?我雲雁鏢局行俠仗義,何時變得如此斤斤計較,畏
首畏尾了?」
楊健坤張了張嘴,那些在現代社會被視為「成熟」、「理智」的理由,在母
親清冽的目光下,竟顯得如此蒼白和卑劣。他無從解釋,只能訥訥道:「孩兒…
…孩兒只是擔心……」
「擔心?」柳瑤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極致的失望,這失望比之前的厲聲斥
責更讓楊健坤難受,「楊健坤,你可知道,為何給你取名」健坤「?」
她不等兒子回答,便一字一句,清晰而又沉重地說道:「天行健,君子以自
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這是你爹為你選的名字!」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他希望你像蒼天一樣剛毅
堅卓,奮發圖強;像大地一樣容載萬物,胸懷寬廣!可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她的目光掃過楊健坤那仍帶著現代思維痕跡的躲閃眼神,「遇事退縮,見義不
為,斤斤計較於自身得失,你這般……對得起你爹對你的期望嗎?對得起我這些
年的教導嗎?」
說到亡夫,柳瑤的眼圈終於紅了,一層水霧迅速蒙上了她那雙向來堅毅的鳳
眸。她猛地別過頭去,不想讓兒子看見自己落淚,但那微微抽動的肩膀,卻將她
內心的悲傷與失望暴露無遺。
這一瞬間,楊健坤如遭雷擊。
「天行健……地勢坤……」他喃喃地重復著這六個字。在他的時代,這不過
是書本上的一句古文,甚至被用濫在企業的口號里。可在此刻,從母親口中,帶
著對亡夫的追憶和深切的期望說出來,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他想起了圍觀古屍時那莫名的淚水,想起了記憶中母親深夜算賬的辛勞,也
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看著武俠片,也曾夢想著鮮衣怒馬,仗劍天涯,鋤強扶弱。
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是父母的叮囑「少管閒事」,是社會的毒打「明哲保身
」,是無數次的「吃虧是福」教育,讓他漸漸磨平了棱角,學會了「苟活」。
而眼前這位古代的母親,她或許沒有那麼多大道理,但她用行動詮釋了何為
「俠」,何為「義」。與她的光明磊落、擔當無畏相比,自己那套來自現代的「
生存智慧」顯得何等渺小與不堪!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愧感席卷了他,緊接著,是一種豁然開朗的明悟。穿越,
不僅僅是時空的轉換,更是一次靈魂的洗禮,一個讓他找回初心的機會!
「娘!」楊健坤猛地抬起頭,眼中之前的猶豫和算計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堅定的光芒。他不再猶豫,向前一步,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青
石板上,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和悔恨:
「娘!孩兒知錯了!是孩兒糊塗,忘了根本,忘了爹娘的教誨!從今往後,
孩兒定當痛改前非,謹記」健坤「二字,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絕不再讓您失望
!」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直視著柳瑤含淚的雙眼。
柳瑤看著跪在眼前的兒子,看著他眼中那久違的、甚至比以往更加清亮堅定
的目光,心中的失望和悲傷漸漸被一種復雜的欣慰所取代。她深吸一口氣,伸手
將楊健坤扶起,輕輕為他拂去膝上的塵土,語氣緩和了許多,卻依舊帶著不容置
疑的嚴肅: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走吧,路還長。」
她轉身,白色身影依舊挺拔,率先向鎮外走去。楊健坤站起身,握緊了拳頭
,感覺體內仿佛有什麼東西被打破了,又有什麼新的東西在悄然生長。
鏢隊出了鎮子,行不過十余里,便轉入一處僻靜的山野小道。兩側林木漸密
,鳥鳴幽深。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多久,前方驟然傳來的兵刃交擊之聲與呼
喝之聲便打破了寂靜。
「有情況!」柳瑤神色一凝,抬手示意隊伍停下戒備。
眾人悄悄潛行上前,撥開樹叢,只見前方一片空地上,王兆興、王振威父子
正率領著天下鏢局的鏢師們與一群黑衣蒙面人激烈交戰。那些蒙面人身法詭異,
時而騰挪跳躍,時而擲出奇形暗器,甚至有人能瞬間爆出一團煙霧,借機隱匿身
形。
「是東瀛忍者!」柳瑤瞳孔微縮,瞬間明悟,「王家父子押送的,恐怕與我
們一樣,也是大明支援朝鮮的火炮!」
眼見王兆興父子雖武藝高強,但忍者人數眾多,詭詐難防,已漸漸落入下風
,王振威的衣袍甚至已被劃破幾處。柳瑤不再猶豫,厲聲道:「兄弟們,隨我助
天下鏢局的同道一臂之力!坤兒,護好鏢車,伺機策應!」
話音未落,她已如一道白色閃電般掠入戰團,亮銀槍抖出漫天寒星,直取一
名正欲從背後偷襲王振威的忍者。
有了柳瑤這支生力軍的加入,戰局瞬間扭轉。柳瑤的槍法靈動狠辣,專克忍
者詭異身法,與王兆興剛猛霸道的王家槍法相互配合,竟生出奇妙的默契。
激斗中,柳瑤為救一名被兩名忍者夾擊的自家鏢師,側身疾刺,雖解了圍,
但大腿外側卻被一名忍者趁機擲出的四角手里劍劃傷,鮮血頓時染紅了白色的褲
管。她悶哼一聲,動作卻毫不停滯,反手一槍便將那忍者刺倒。
王兆興見狀,眼中閃過一絲關切與更深的震驚。他剛才就覺柳瑤的槍法路數
隱隱有些眼熟,此刻近距離看她全力施為,那如狐般靈動狡黠,於方寸間尋隙制
敵的槍意,與他記憶中一個封塵已久的代號緩緩重合……
終於,最後一名忍者見勢不妙,擲出煙霧彈遁走,戰斗結束。
場中一片狼藉,眾人各自處理傷勢。柳瑤拄著銀槍,忍痛想要拔出腿上的手
里劍。
「別動,這鏢刃可能帶毒,硬拔恐加速毒性擴散。」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
王兆興已走到她面前,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我這里有金瘡藥,先敷在傷處
,其他的再從長計議。」
柳瑤抬頭看他,四目相對,兩人眼中都不再是方才街市上的客氣與欣賞,而
是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探究與一種恍如隔世的復雜情緒。
柳瑤忽然笑了,那笑容帶著幾分苦澀,幾分懷念,她輕輕開口,喚出了一個
塵封已久的代號:「……幽狼。」
王兆興身體微微一震,隨即也露出一絲了然而悵惘的笑意,看著柳瑤,回了
一句:「……白狐。」
「娘!王前輩!你們……以前就認識?」剛剛趕過來,正擔心母親傷勢的楊
健坤聽到這奇怪的稱呼,愕然問道。
柳瑤靠在兒子身上,看著王兆興,又看了看一臉疑惑的楊健坤,輕嘆一聲,
決定不再隱瞞:「坤兒,事到如今,也該告訴你了。王前輩與為娘,還有你爹…
…我們曾同屬一個組織——」龍騎禁軍「。」
她緩緩道出那段隱秘的過往:「那是先皇秘密召集天下武功高強、背景清白
之士組成的隊伍,專司執行一些見不得光的危險任務。我們彼此不以真名相稱,
只以代號呼喚,且執行任務時均戴上面具,故而龍騎禁軍只認識同僚的武功,卻
不知對方真實姓名與樣貌……」
她的目光變得悠遠,陷入了回憶:「當年一次任務後,我與你爹楊海川與大
部隊走散,遭遇不明勢力追殺。我們二人拼死殺出重圍,卻迷失在連綿山林之中
,度過了數月之久……在那段與世隔絕的日子里,我們……我們違背了龍騎禁軍
的規矩,摘下了面具,互生情愫,行了男女之事並私定終身,甚至連孩子以後的
名字都想好了,我們約定待走出山林,過段時間就退出禁軍,開一家屬於自己的
鏢局,過安穩日子。」
「後來,我們終於找到路徑歸隊。然而,在下一次任務中……海川為了護我
,被……被殺死了。」柳瑤的聲音哽咽了一下,強忍著繼續道,「我本想隨他而
去,卻發現自己已懷了他的骨肉……為了你,我才隱姓埋名,離開了龍騎禁軍,
創辦了雲雁鏢局。」雲雁「,便是你爹當年在龍騎禁軍的代號。」
王兆興看著楊健坤,眼中充滿了感慨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嘆道:「原來
令郎便是雲雁兄的兒子。」
楊健坤如遭雷擊,喃喃道:「娘……你,你以前不是說,爹是在運鏢時被賊
寇害死的嗎?」
柳瑤淒然道:「那是不想讓你知道這麼多黑暗的往事……娘只想你平安長大
。如今你也長大了,又卷入了這等事關國運的是非中,是時候讓你知道真相了。
」
她轉而望向王兆興,關切地問道:「王……幽狼,龍騎禁軍……後來如何了
?自我離開後,便再未聽聞過組織的消息。」
王兆興神色驟然變得沉痛而肅穆,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你離開後不久
,禁軍內部出了叛徒,就是」無常「……他出賣了幾乎所有兄弟,導致一次大型
任務中,龍騎禁軍幾乎……全軍覆沒,現在只有我一人尚在人世……已經名存實
亡了。」
就在這時,柳瑤發現自己中了苦無的右腿冰冷刺骨,她試著活動了一下,竟
發現僵硬無比,她大吃一驚道:「呃……我的腿……」
柳瑤感覺那股冰冷的麻木感正沿著大腿向上蔓延,嘗試挪動腳趾都已十分困
難,整條右腿如同被冰封了一般。
「此地不宜久留,需盡快為柳總鏢頭療傷。」王兆興當機立斷,他目光掃過
在場眾人,皆是男性,眉頭緊鎖,「只是……柳鏢頭傷在大腿,男女有別,我等
皆不便查看。」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楊健坤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囑托:「楊賢侄,眼下唯一
合適的人選便是你了。你速扶令堂去那邊岩石後僻靜處,仔細查看傷口狀況,再
詳細告知於我。」
楊健坤心中一緊,看到母親額角滲出的冷汗和蒼白的臉色,立刻應道:「是
,王前輩!」他不敢耽擱,小心地攙扶起柳瑤,「娘,我們過去。」
來到一塊巨大的山岩之後,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线。柳瑤靠坐在岩石上,疼痛
和寒意讓她微微喘息。楊健坤深吸一口氣,此刻也顧不得什麼避諱,小心翼翼地
用匕首割開母親右腿褲管被苦無撕裂的部位。
傷口暴露出來,只見被四角手里劍劃破的創口不大,但周圍的皮膚卻呈現出
一種極不正常的青紫色,觸手冰冷堅硬,仿佛摸到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塊寒冰。
更令人心驚的是,數道細微的、如同蛛網般的黑色絲线正從傷口邊緣,沿著血脈
經絡向上緩慢延伸。
「娘,傷口周圍是青紫色的,很冰,而且……有一些黑线正在往上爬!」楊
健坤強壓著心中的驚惶,盡量准確地描述。
柳瑤也凝神感受著體內的異樣,虛弱地補充道:「我感覺……整條腿像是泡
在冰窟里,寒氣還在往腰腹方向鑽……」
楊健坤記下母親的話,立刻返回,將所見所感詳細轉述給王兆興。
王兆興聽罷,面色凝重地點點頭:「果然是東瀛忍者慣用的」寒冰瘴「,此
毒陰狠,能凍結氣血,侵蝕經脈。幸好事發不久,寒毒尚未攻心。」他迅速從行
囊中取出一個略顯陳舊的朱紅色葫蘆,扔給楊健坤。
「這是我們天下鏢局特制的」鏢酒「,」王兆興解釋道,「用料極烈,融入
了至陽至剛的藥材,專克各種陰寒毒性。你將其傾於掌心,搓熱後用力揉搓令堂
傷腿,尤其是傷口四周與那些黑线蔓延之處,務必將藥力滲透進去。初時或有刺
痛,但必須忍耐。每日一次,連續數日,應可驅散寒毒。」
楊健坤接過葫蘆,觸手便感到一絲溫熱。他不敢怠慢,立刻返回母親身邊。
「坤兒,來吧。」柳瑤閉上眼,將頭靠在岩石上,准備承受療傷的痛楚。
楊健坤拔開塞子,一股濃烈辛竄的酒氣立刻彌漫開來。他倒出一些在掌心,
那酒液竟隱隱泛著赤色,觸手溫熱。他搓熱雙手,然後一咬牙,按照王兆興的吩
咐,將滾燙的掌心覆上母親冰冷僵硬的性感美腿,開始用力揉搓。
「呃……」藥酒接觸皮膚的瞬間,柳瑤身體猛地一顫,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那感覺,仿佛冰層被烙鐵燙化,極寒與極熱在她腿上激烈交鋒,帶來一陣陣鑽
心的刺痛與灼熱感。
楊健坤心疼不已,但手上動作不敢稍停,更加賣力地揉搓著,試圖將那至陽
的藥力盡快化開冰冷的寒毒。白色的霧氣絲絲縷縷地從他指縫間、從柳瑤的腿上
蒸騰而起,帶著一股奇異的腥甜與寒氣。
那濃烈的酒氣刺激下,楊健坤的手掌愈發滾燙,藥力一點點滲透進母親僵硬
的肌膚。然而,隨著治療深入,他發現寒毒已滲入更深的地方。
「娘,藥力似乎難以滲入足部經脈...」楊健坤皺眉道,「我需要更好地
引導藥力下行驅寒。」
柳瑤聞言輕咬朱唇,「坤兒...你明白怎麼做就好...」
楊健坤深吸一口氣,輕輕握住了母親纖細的腳踝。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一邊
褪去她的白色長靴。隨著靴子與肌膚分離,一股混合著酸味和臭味的氣息悄然彌
散開來。
靴子脫下後,他又小心除去母親的白襪。柳瑤修長白皙的玉足暴露在空氣中
,腳趾纖巧粉嫩,足弓優美如月。然而隨著襪子的剝離,一股更為濃烈的氣味隨
之釋放,那是柳瑤特有的、混合著汗香與酸臭味的獨特氣味。
「娘...」楊健坤喉結滾動,努力集中精力,「恕孩兒冒犯了...」
柳瑤俏臉泛紅,「你...你快些便是...」
楊健坤將更多藥酒倒在掌心,搓熱後輕輕包裹住母親柔軟的玉足。他的指尖
觸碰到溫熱滑膩的肌膚,能感受到細微的濕意。那股混合著藥酒與腳汗的氣息更
加濃烈,鑽入鼻腔。
隨著揉搓,更多溫熱的汗液從柳瑤的足底滲出,她的腳變得愈發濕滑。楊健
坤專注地按摩著母親每一根纖細的腳趾,沿著足弓來回撫弄,感受著掌心傳來的
溫熱觸感與那若有若無的咸濕味道。
「呃...坤兒...輕些...」柳瑤難為情地輕哼,玉足在他掌心微微
蜷縮,「那里...有些癢...」
楊健坤額頭沁出汗珠,不知是因專注還是其他原因。他繼續按摩著母親敏感
的足底,感受著那逐漸升溫的身體與越發濃郁的氣息。藥酒的香氣、靴子的咸濕
、腳汗的酸臭在狹小空間里交織成一種難以言喻的魅力。
「娘...感覺如何?」楊健坤強壓下心中的雜念,專注問道。
「好些了...」柳瑤羞澀地低語,「腿...不那麼冷了...」
楊健坤點點頭,手掌沿著腳踝向上滑動,「孩兒繼續為您驅寒。」
他的指尖劃過每一寸肌膚,將溫熱的藥力緩緩送入。柳瑤的氣息變得急促,
玉足在他手中不斷扭動,卻無法逃離那雙執著而專注的手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