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凌辱 仙子失憶被老漢撿去

第二十六章 競道篇 生路

仙子失憶被老漢撿去 米酒啊 20173 2026-07-25 23:01

  萬里雲層之上,那艘通體漆黑的飛舟正破風北行。舟身兩側的禁制紋路泛著幽幽藍光,在高空烈風中嗡嗡作響,將凜冽的罡氣隔絕在外。舟尾那杆玄色旌旗獵獵翻卷,紫陽紋徽在日光下若隱若現。

  甲板之上,四道身影各據一隅。

  南宮婉兒負手立於船頭,一身素白勁裝被高處的寒風吹得緊貼身軀,腰肢纖細如柳,胸脯雖不算碩大,卻也飽滿如兩只倒扣的雪白瓷碗,將勁裝前襟撐出兩道微微的弧线。她那張清秀可人的臉龐此刻卻沒有半分少女的嬌俏靈動,一雙杏眼中滿是愁緒,黛眉緊蹙,貝齒咬著下唇,目光怔怔地望著北方天際。

  她的右手攥著一截破碎的紅色布料。

  那是前幾日在一處山坳里搜尋到的,乃是柳心瀾慣用的制式。布料上沾著幾片已經發黑的血漬,她動用了宗門秘術驗過,確是柳心瀾的血無疑。

  她將那截碎布貼在胸口,指腹摩挲著上面干涸的血痕,眼眶微微泛紅。

  瀾姨……

  "趙師兄、孫師姐。"

  她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不像話。

  身後,一男一女走上前來。

  那男子約莫三十來歲的樣貌,生得面如冠玉、劍眉星目,著一襲青灰色道袍,身量修長挺拔,舉止間透著一股子世家子弟的從容——正是凌天宗執法堂內門弟子趙長風,元嬰中期期修為。他抱拳行了一禮,姿態恭敬而恰到好處,既不過分諂媚,也不顯怠慢。

  "南宮隊長。"

  那女子緊隨其後,約莫二十五六的模樣,面容清冷端麗,身段高挑纖瘦,一身玄色勁裝將她裹得利落干練。一雙鳳眼狹長上挑,目光中帶著幾分精明與審視——此乃執法堂內門弟子孫玉娘,元嬰初期修為。

  "南宮隊長。"

  她微微頷首,語氣淡淡的,恭敬中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

  南宮婉兒終於轉過身來。她的目光在二人面上一掃而過,杏眼微眯,嘴角扯出一個不算好看的弧度:

  "昨日你們脫離隊伍自己行動,怕是已經有了不少收獲了吧。"

  "可否跟我這位隊長匯報一二?"

  南宮婉兒語氣揶揄。

  趙長風與孫玉娘對視一眼。

  趙長風率先開口:

  "這些日子來一直沒有找到线索在下實屬著急,昨日是在下私自帶玉娘行動,還請南宮隊長恕罪,不過我們還是發現了线索,柳峰主與那王鐵柱的逃竄軌跡,應是直奔天劍宗而去。依屬下之見,柳峰主靈力盡失,那王鐵柱不過築基修為,二人腳程有限,若此刻全力追擊,在其進入天劍宗地界之前,應當可以截獲。"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只是……天劍宗畢竟有大乘期的太上長老坐鎮,若在其地界動手,恐生枝節。前幾日傳訊回宗,宗主有令,務必在二人抵達天劍宗之前……將人帶回。"

  話說到最後,那"將人帶回"四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孫玉娘接話:

  "趙師兄所言有理。南宮隊長,屬下斗膽進言——這些日子咱們的搜尋路线,似乎……"

  她微微偏頭,鳳眼半闔,似笑非笑:

  "繞了些路?"

  此言一出,甲板上的氣氛驟然凝滯了半分。

  南宮婉兒的杏眼猛地一縮,面上卻不動聲色。她攥著那截碎布的手指緊了緊,隨即松開,將碎布收進懷中,負手而立,下頜微微揚起。

  "孫師姐此言何意?"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幾分被冒犯的薄怒。

  "本隊長奉師尊之命率隊追緝,你是在質疑本隊長敷衍了事?"

  孫玉娘微微一笑:

  "屬下不敢。屬下只是提醒南宮隊長——宗主對此次追緝頗為重視,若耽擱太久,恐宗主那邊……不好交代。"

  "你——"

  "夠了!你們是在教本隊長做事?"

  南宮婉兒猛地提高了聲音,杏眼中迸出幾許怒意,一掌拍在船舷的欄杆上,震得那漆黑的金屬嗡嗡作響。

  趙長風連忙抱拳打圓場:

  "南宮隊長息怒,孫師妹並無冒犯之意。"

  他使了個眼色,孫玉娘便不再多言,只是微微垂首,唇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卻未曾收去。

  "退下。"

  南宮婉兒冷冷吐出兩個字。

  趙長風與孫玉娘對視一眼,齊齊抱拳,轉身退向船尾。

  ——

  待那二人的身影走遠,南宮婉兒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她轉回身去,重新望向北方天際。日頭已近西斜,天邊染著一抹淡金與緋紅交織的霞光,將雲海映得絢爛如錦。可她此刻無心賞景,心中翻來覆去盡是愁腸百結。

  她與柳心瀾雖名為師侄,實則情同姐妹。柳心瀾性子古怪奔放,旁人怕她避她,南宮婉兒卻偏偏喜歡往百草峰上跑。

  那般好的人……如今卻被師尊通緝追拿,說她偷了太上大長老的虛天鼎叛出宗門?

  南宮婉兒不信。

  瀾姨不是那種人。

  可她又有什麼法子?師命如山。她南宮婉兒不過是金丹後期的修為,在這追緝隊中,真正做主的是那兩個元嬰期的"隨行弟子"。她不過是一面幌子,一枚棋子罷了。

  她低頭,摸著截碎布。

  我到底該怎麼辦……

  ——

  船尾處,趙長風與孫玉娘並肩而立,二人背對著南宮婉兒,以傳音之術低語。

  「果然與宗主所料不差,南宮隊長果然在故意拖延。」

  孫玉娘微微頷首,目光中閃過一絲精光:

  「她與柳心瀾素來親近,若非宗主親令,怕是要直接放了人去。趙師兄,接下來……當如何?」

  趙長風沉吟片刻,目光越過船舷,望向北方那片漸暗的天際线。

  「宗主早有安排。你我只需……在關鍵時刻,按宗主的吩咐行事便是。」

  「她可是宗主親傳。」

  「無礙,宗主自有了斷,屆時……不必留手。」

  孫玉娘聞言,鳳眼微眯,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那便……按宗主的吩咐辦。」

  ——

  飛舟破風北行,漸漸沒入暮色之中。

  飛舟方才駛過的那片虛空,忽地泛起一陣極細微的漣漪如石子投入湖心,波紋一圈圈蕩開,卻又無聲無息。那漣漪之中,一道人影緩緩浮現,起先只是一抹淡淡的輪廓,如水中倒影般虛幻,繼而漸漸凝實,化作一位身著紫色道袍、頭戴星冠的中年修士。

  李清玄負手而立,腳下是無盡虛空,頭頂是浩瀚星河。他那一身紫袍在凜冽天風中紋絲不動,三縷長髯垂在胸前,面容儒雅俊朗,瞧著便是一派仙風道骨的模樣。可此刻,他那雙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望著飛舟消失的方向,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陰鷙。

  他周身並無半分靈力波動,仿佛只是一個偶然路過的尋常修士。可若是有返虛境以上開始感悟空間法則的強者在此,便能察覺到此方天地的法則正因他的存在而隱隱扭曲那是一種極微妙的共鳴,周遭的天地正迎合他的存在微微改變。

  合道巔峰。

  只差半步,便是大乘之境。

  “……婉兒。”

  聲音如平日般溫和如春風拂面,語調中帶著幾分師長特有的慈愛,仿佛只是在喚一個頑皮的弟子回堂上課。可那溫和之下,卻藏著一絲旁人聽不出的冷意。

  他從一開始便在南宮婉兒身上設下了標記。

  臨行前拍的那一下肩膀,藏著一縷神念。這縷神念平日里沉睡不醒,唯有當婉兒接觸到柳心瀾之時,才會悄然蘇醒,將方位傳回李清玄的識海。

  本是隨手布下的一著閒棋,沒想到竟真的一舉中第。

  “為師就知道……你能找到她。”

  他輕輕摩挲著指間的玉扳指,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那笑意儒雅溫和,可若是仔細看去,便能發現那笑意深處藏著一絲獵人看見獵物入網時的志得意滿。

  婉兒那丫頭,果然還是心軟了。

  她與柳心瀾素來交好,自己忙於宗門事務,從小就把那丫頭交托給師妹照看。此番奉命追緝,她雖嘴上應得干脆,還主動擔任一方追緝隊隊長,可李清玄作為她的師尊,豈會看不出她那點小心思?故意拖延行程,故意繞遠路,故意在無關緊要的地方停留——這些伎倆,在他眼里不過是孩童的把戲罷了。

  “畢竟是女兒身,婉兒啊,這是你最大的短板,即便天賦再強也會被情感所左右,修仙一途,最忌諱的便是心軟。婉兒啊婉兒,為師教了你這麼多年,你卻還是不懂這個道理。”

  他微微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幾分失望,卻又有幾分意料之中的淡然。

  “也罷。既然你不懂,為師便親自教教你——”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那雙深邃的眸子中,溫和之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幽深的光芒。

  “何為……取舍。”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

  虛空中的漣漪漸漸平復,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只有那隱隱扭曲的天地法則,還在訴說著方才有一位合道巔峰的大能在此停留。

  ——

  與此同時,中洲與東洲交界處,一片荒僻的山林之中。

  王老漢與柳心瀾沿著一條崎嶇的山間小徑往北而行,腳下的碎石枯枝被踩得噼啪作響。路旁是密密匝匝的雜樹野藤,枝葉間偶有雀鳥撲棱棱飛過,驚起一片窸窣聲響。

  柳心瀾走在前頭,那身淡青色窄袖長裙雖已穿戴齊整,可裙擺處沾滿了草屑泥點,袖口也蹭上了幾道汙痕,瞧著狼狽不堪。她腳上那雙藕荷色繡鞋踩在碎石路上,鞋底柔軟,倒比先前赤足時好了許多,只是走久了腳掌上的舊傷依舊隱隱作痛。

  她那張美艷的臉龐上此刻沒有多少表情,桃花眼望著前方幽深的山徑,眉心那顆朱砂痣在暮色中愈發鮮艷。偶爾有晚風拂過,吹起她鬢邊幾縷散亂的青絲,露出那截白膩如凝脂的後頸。

  只是她的步子……微微有些異樣。

  雙腿並得較緊,每走幾步便不自覺地頓上一頓,臀胯間的動作略顯僵硬。那是因為——褻褲襠部那一片黏膩潮濕的痕跡尚未干透,方才被那老東西扣弄泄了身後,溫熱的花漿混著殘精糊了一褲襠,走起路來那布料便黏在腿心肉縫上,每邁一步都磨得那兩瓣微微紅腫的陰唇一陣酥癢。

  她咬著銀牙,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在暗罵。

  這該死的老東西……把本座這處折騰成這般模樣……走起路來都不得安生……

  身後,王老漢光著一雙黑黢黢的腳丫子,踩在碎石上卻渾然不覺疼痛。他那佝僂瘦小的身影顛顛兒地跟在柳心瀾後頭,渾濁的小眼兒滴溜溜地盯著她那隨著步伐微微晃動的渾圓臀胯,嘴角掛著一絲饜足的憨笑。

  方才那一場扣弄,他倒是舒坦了。師尊那道無毛的肉縫里頭,溫熱緊窄,媚肉層層疊疊地絞著他的手指,每一次攪動都帶著"咕嘰咕嘰"的黏膩水聲,那股子混著殘精與淫液的腥膻味兒直往他鼻子里鑽——美得很。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回味無窮。

  "師尊……天色不早了,要不找個地兒歇歇?"

  他小跑兩步湊上來,腆著臉問。

  柳心瀾頭也不回:

  "歇什麼歇?後頭追兵不知何時便到,多走一步是一步。"

  "可師尊您這腳上還有傷……再走下去怕是要磨破了……"

  "本座說了無礙便是無礙。"

  她語氣不耐,腳步卻微微一頓——確是腳掌上那幾道傷口被繡鞋磨得生疼,那股子刺痛從腳底往上竄,惹得她黛眉微蹙。

  王老漢見狀,又湊近了幾分:

  "師尊,要不……老漢背您?"

  "滾。"

  "嘿嘿……"

  他訕訕地縮回脖子,卻也不惱,依舊顛顛兒地跟在後頭。

  走了一陣,前頭的山徑漸漸開闊起來,路旁的雜樹退去,露出一片平坦的碎石灘地,一條清淺的溪流從山間蜿蜒而過,在暮色中泛著粼粼的微光。

  溪畔有幾塊平整的大石頭,周圍長著些許低矮的灌木,倒是個歇腳的好地方。

  柳心瀾停下腳步,目光在那溪流上掃了一圈,微微皺眉。

  她已經好幾日不曾清洗身子了。這些天來,白日趕路夜里露宿,渾身上下早已汗膩不堪。那層薄薄的汗漬黏在肌膚上,與那老東西留在她身上的精斑淫液混在一起,結成了一層洗不掉的黏膩薄膜。尤其是腿心那處——褻褲襠部黏糊糊的一片,走起路來那布料蹭著她兩瓣微微紅腫的無毛陰唇,又癢又膩,難受得很。

  更不必說……今晨在那灌木叢後頭蹲著出恭的事了。

  她至今想起來都覺著耳根子發燙。堂堂返虛巔峰的百草峰之主,竟在野外一絲不掛地蹲著拉稀,還被那老東西看了個正著——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若是靈力尚在,一個淨身訣便了事了……何須這般狼狽……

  她嘆了口氣,抬腳往溪邊走去。

  "在此歇息片刻。"

  她蹲在溪邊,掬了一捧清冽的溪水潑在臉上,涼意沁骨,那股子黏膩的不適感頓時消散了幾分。她又撩起裙擺,露出那雙修長白膩的玉腿,將溪水淋在小腿與腳踝上,洗去了沾染的泥垢與血痕。

  那藕荷色繡鞋被她脫在一旁,露出一雙傷痕累累卻依舊精致的玉足,足弓弧度優美,只是此刻腳掌處布滿了細小的擦傷與血痕,腳背白膩如脂,隱約可見幾道淡淡的青筋,趾甲修剪得圓潤整齊,塗著一層淡淡的豆蔻色。

  她將雙足浸入溪水中,冰涼的溪水漫過腳背,那些傷口被刺激得一陣刺痛,她嘶了一聲,隨即又覺著說不出的舒爽。

  總算……舒坦了些。

  她微微闔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師尊,您洗著呢?老漢也來泡泡腳……"

  王老漢搓著手湊了過來,那張皺成核桃皮的老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柳心瀾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卻也沒趕他走。

  那老東西便脫了褻褲下擺——他本就沒穿多少衣裳——將一雙黑黢黢的臭腳丫子伸進了溪水里,"嘩啦"一聲,濺了柳心瀾一裙子水花。

  "你……!"

  "嘿嘿……腳滑了腳滑了……"

  柳心瀾氣得抬手就要打他,可那老東西縮著脖子往後一躲,她便撲了個空。

  她瞪了他一眼,索性不理他了,自顧自地洗著腳上的傷口。

  ..............

  靜虛秘境

  這處洞府本被神性一怒之下毀去大半,碎石崩摧,靈脈斷絕,滿目瘡痍。如今那崩塌的石壁竟已重新彌合如初,斷折的玉柱也接續完好,連地面上那道深達數丈的裂痕都被填平,鋪上了新的暖玉磚。就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般。

  洞府正中,一方寒玉榻上,顧若曦盤膝而坐。

  她一身素白長裙,衣料是極輕極薄的冰蠶絲,在洞府內幽幽的靈光映照下泛著一層淡淡的月華色澤。那布料貼著身軀,勾勒出她豐腴有致的身形胸前飽滿如兩座玉峰,腰肢纖細如柳,臀胯卻渾圓豐潤,在素白的裙料下撐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线。一頭如瀑青絲未綰,隨意披散在肩後,幾縷垂落在胸前,襯得那張絕美的臉龐愈發清冷出塵。

  她闔著雙目,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那張臉依舊是那般不染凡俗的模樣眉如遠山含黛,瓊鼻秀挺,唇色冷粉,仿佛九天之上的謫仙,與塵世格格不入。可若是湊近了細看,便能發現她的眉心處,有一道極淡極細的銀色紋路,像是蛛網一般,從眉心向兩側蔓延,沒入鬢角。

  那是神性與她爭奪這具肉身時留下的痕跡。

  此刻,她的識海深處

  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空。

  腳下是翻涌的雲海,頭頂是璀璨的星河。在這片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的天地中,兩道身影相對而立。

  左邊身著素白長裙,一頭青絲如瀑,眼眸琉璃色澄澈如秋水,仿佛能映照世間萬物。她的神情淡然,唇角微微抿著,帶著幾分清冷與疏離,卻又隱隱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右邊那個,同樣是一身素白,同樣的容貌,同樣的身段——可她的眼眸卻是銀白色的,瞳孔中仿佛有無數細碎的星光在流轉,冰冷而漠然,不帶半分人間煙火氣。她的神情比左邊那個更加冷冽,眉宇間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倨傲。

  二人相對而立,中間隔著一道無形的界限。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終於,神性開口了。

  她的聲音與顧若曦一般無二,清冷如玉石相擊,可語調中卻多了一絲……疲憊。

  “……本座承認,之前是托大了。”

  她微微偏頭,銀白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

  “本座消滅不掉你,本座與這具肉身根脈相連。本座若強行將你抹去,這具肉身也會隨之崩毀得不償失。”

  琉璃瞳的顧若曦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神性繼續道:

  “但是,成就大道之事,本座勢在必行。本座本意是帶著你一同飛升,你我本為一體,你飛升了,難道還會虧待你不成?你何必為了一個凡俗的老東西,斷送了自己的仙途?”

  她頓了頓,語氣微微放緩:

  “本座也可以放過柳心瀾。她畢竟是你最疼愛的弟子,本座不動她。但是那個王鐵柱他必須死。他玷汙了本座的道心,本座要親手斬了他,以證道心。你莫要再阻攔。”

  琉璃瞳的顧若曦依舊沒有開口。

  她的目光平靜如水,仿佛神性所說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神性等了片刻,見她始終不答話,不由得微微蹙眉:

  “你當真要為了那個老東西,與本座死磕到底?”

  琉璃瞳的顧若曦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淡,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你說完了?”

  神性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

  “你說要殺他,已經說了很多次了。可你哪一次成功了?”

  顧若曦的唇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笑意中帶著幾分嘲弄,幾分……得意:

  “有本座在,你動不了他。”

  神性的銀瞳中驟然迸出一絲冷光:

  “你——!”

  可她深吸一口氣,又將那股怒意壓了下去。

  “本座不與你做那口舌之辯!”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話鋒一轉:

  “另外三位……想必已經開始了。”

  顧若曦的目光微微一動。

  “……什麼意思?”

  神性的銀瞳中閃過一絲幽深的光芒:

  “名額有限。若是被他們趕上,你我便再無機會了。”

  顧若曦的眉頭微微蹙起:

  “等等。你說……名額?”

  她盯著神性,她抓住了話語中的關鍵之處,目光漸漸銳利起來:

  “什麼名額?本座怎麼對此毫無印象——你對本座的記憶做了多少手腳?”

  神性沉默了片刻。

  她微微垂下眼簾,銀白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這種天道秘辛,本座若是現在告訴你,以你我如今神魂的不穩定程度,很大可能都會被此方世界的天道察覺。”

  “屆時,你我都會灰飛煙滅。”

  “這也是當年本座脫離本體,偷偷刪改掉你的記憶的原因。”

  神性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重:

  “因為知道這個秘密,就有得到飛升的資格。”

  顧若曦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嘲諷,又像是自嘲。

  “……原來如此。”

  她抬起頭,琉璃色的眼瞳中映著神性的倒影:

  “所以本座當年飛升失敗也有你的手筆了?”

  神性沒有否認。

  “本座實話告訴你吧——本座現在離不開你。”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甘,一絲無奈:

  “本座想得太簡單了。脫離你,再……但是天道法則豈是那麼容易就能打破的?此方世界僅僅容得下四位渡劫期的至尊。本座本想趁著皇甫軒隕落、空出一個名額的時候,與你做切割——這樣兩全其美。本座成就飛升大道,你就留在這里,與那個所謂的王鐵柱長相廝守。”

  她頓了頓,銀瞳中閃過一絲陰霾:

  “但是本座低估那個老家伙了。本座的切割嘗試……失敗了。這個世界還是容不下本座。原來他並沒有散道隕落——現在怕是以一種奇妙的形態,欺瞞著天道了。”

  顧若曦的眼睛微微一眯:

  “也就是說——皇甫軒沒死?”

  她沉吟了片刻,緩緩道:

  “……本座知道他沒那麼容易死。但是沒想到,他連道都沒散,真是個貪心的老家伙。”

  神性點了點頭:

  “他定然是和本座一樣,用了某種手段欺瞞了天道。不過本座能感覺到,他的狀態也很不對——不然,他不需要假死來掩蓋。”

  她抬起頭,銀瞳中閃過一絲幽冷的光芒:

  “那些高高在上的……就喜歡看我們這些螻蟻自相殘殺。”

  顧若曦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神性卻不再言語了。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顧若曦,銀白色的瞳孔中翻涌著復雜的光芒,像是在權衡著什麼。

  許久。

  神性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妥協:

  “……合作吧。”

  顧若曦微微挑眉。

  神性道:

  “本來,你我之間只有你死我活這一條路可走。但是直到那天——本座看到你的好徒兒,拿出那枚天冉附靈丹之後,本座改變主意了。”

  她的銀瞳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天冉附靈丹,集天地能量所成,能夠無視天地規則,創造出最為貼合所有浩源界內神魂的肉身。”

  她直視著顧若曦的琉璃瞳:

  “到時候,你只需主動離開本座。雖然境界會大跌,但是你如今的心境——不就是想和王鐵柱長相廝守麼?本座成全你就是。”

  顧若曦沉默了很久。

  她的琉璃瞳中翻涌著復雜的光芒,像是在權衡著什麼。

  最終,她只是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沒有回答。

  神性等了許久,見她始終不開口,終於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中,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疲憊,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你好自為之吧。”

  她的身影漸漸淡去,消散在識海的虛空之中。

  識海之外。

  洞府之中,寒玉榻上,顧若曦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左眼是極淡的琉璃色,右眼卻是銀白色的。兩種截然不同的光芒在瞳孔中交織閃爍,仿佛有兩道意志在同一具肉身中角力。

  片刻之後,那銀白色的光芒漸漸退去,竟是琉璃色占據了主導。

  顧若曦的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原來如此.........”

  她站起身來,素白的長裙裙擺在地面上拖曳而過,發出輕微的窸窣聲。她走到洞府的石壁前,伸出纖長白皙的手指,在那道新舊石壁之間的疤痕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然後,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

  溪畔碎石灘上,一堆篝火噼啪燃著,焰光在夜風中搖曳不定,將周遭的亂石與灌木映得忽明忽暗。那火光昏黃,照在溪面上碎成萬千金鱗,隨波蕩開,又聚攏,恍若無數流螢在水底游走。遠處山巒疊嶂,黑黢黢如巨獸匍匐,偶有夜梟啼鳴,在山谷間回蕩,余音裊裊,更添幾分幽寂。溪水潺潺,如鳴佩環,偶有夜風拂過林梢,沙沙作響,似低語,似嘆息。

  火堆上架著幾尾溪中捕來的白條魚,烤得焦香四溢,魚皮綻開處露出雪白的嫩肉,脂油滴落火中,激起細碎的火星,嗤嗤有聲。那魚香混著松木燃燒的清苦氣息,在夜風中飄散,勾得人食指大動。

  柳心瀾盤膝坐在火邊一塊平整的青石上。

  她一手捏著一串烤魚,一手托著腮,桃花眼望著跳躍的火焰,若有所思。這幾日來,她體內那凝滯如死水的靈力,終是隱隱有了松動的跡象。

  她最近一直暗暗運轉《碧波天瀾訣》,只覺丹田處那股溫熱水流雖仍被渡劫期劍意壓得死死的,無法盡數調動,卻比前幾日壯大了些許。經脈中凝滯的靈力如春冰初融,漸漸有了流動之意。她細細估量了一番,除去用於壓制師尊劍意的靈力,約莫能調動的靈力,已相當於元嬰初期的修士了。

  雖遠不及她巔峰時的萬一,但至少在這荒山野嶺之中,有了幾分自保的底氣。不必再像前幾日那般,遇事只能聽天由命。

  她瞥了一眼對面正狼吞虎咽的王老漢,心中不由得暗哼一聲。

  這老東西……倒也不是全無用處。

  這幾日來,這臭老頭仗著她傷勢未愈,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沒少纏著她做那檔子事。她毫無靈力之時無力推拒,便也由著他胡來——誰知這歪打正著,這老東西體內所蘊含的師尊靈韻,隨著交合渡入她體內,變相滋養著她的經脈,將那劍意侵蝕的傷處一點一滴地修補起來。那股劍意本就是出自師尊之手,師尊的靈韻本與劍意同源,雖只是一絲一縷,卻如春雨潤物,悄無聲息。

  若非如此……本座這靈力還不知要凝滯到何時。

  她想到這里,臉上不由得微微一熱。那幾夜的荒唐事如潮水般涌上心頭,那根驢大的行貨子,那又舔又弄的手段,那些讓人聽得面紅耳赤的葷話……總是讓她難以自持。

  她連忙將思緒壓下,咬了一口烤魚,掩飾般地咀嚼起來。

  王老漢蹲在她對面,雙手捧著烤魚狼吞虎咽,吃得滿嘴油光,魚刺吐了一地。那張皺成核桃皮的老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渾濁的小眼兒卻時不時往柳心瀾身上瞟那薄薄的衣料貼著身子,將胸前兩團飽滿的輪廓勾勒得分明,連乳尖那兩點微微凸起的形狀都隱約可見,隨著她呼吸微微顫動。

  他只覺得胯下那根行貨子又蠢蠢欲動,想著一會吃飽喝足再找師尊快活快活,好恢復恢復靈力,嗯,對,恢復靈力,嘿嘿,這麼想著狠狠咬了一口魚肉。

  “師尊烤的魚,真他娘的香!老漢也是山間活計多年,也是沒吃過這般好滋味!”

  他一邊嚼著魚肉,一邊含糊不清地拍著馬屁。

  柳心瀾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道:

  “少拍馬屁。本座就是把魚肉烤熟罷了,什麼調料都沒放,定是你餓狠了,吃什麼都香。”

  “嘿嘿,師尊說哪里話!師尊的手藝,那可是一等一的好!莫說烤魚,便是煮一鍋樹皮草根,那也是人間至味!”

  “……樹皮草根?你下得去嘴?”

  “不不不!老漢是說師尊手藝好,化腐朽為神奇!即便是樹皮草根若是經師尊的手一擺弄,那滋味——嘖嘖,老漢說不定都能吃的香咧!”

  柳心瀾終於忍不住,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也不知是想笑還是想罵。她將手中吃剩的半尾魚遞給王老漢:

  “行了,本座飽了。這個你吃了,明日還要趕路,莫要餓著肚子。”

  王老漢連忙雙手接過,指節不經意間蹭過她溫軟的指尖,又是一通千恩萬謝,那模樣活像得了什麼天大的賞賜。

  待他將那半尾魚也囫圇吞下,用髒兮兮的手背抹了抹嘴,才小心翼翼地問道:

  “師尊,明日咱們往哪走?”

  柳心瀾拾起一根枯枝,在碎石地上畫了幾道:

  “往北。再行二百里,便是天劍宗的地界了。本座預計天劍宗的地域就在那里,只要踏入那范圍,本座那位老友——天劍宗現任宗主秦無衣——她的神識應該能察覺到。屆時,便算安全了。”

  “秦無衣與本座是數百年的交情,年輕時當年與本座一同策馬江湖!闖過南荒秘境,過命的交情。她那人性子冷了些,但極重情義。天劍宗雖不必凌天宗,但畢竟也是有數位大乘期的太上長老坐鎮的頂級正派宗門,只要到了她的地盤,便是師尊親至……也要考慮考慮宗門見的關系。”

  說到“師尊”二字時,她的聲音微微低了些,語氣中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王老漢聽她提起顧若曦,心里頭也是一沉。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篝火噼啪作響,一時無話。火光照著二人的面龐,一美艷一丑陋,一豐腴一干癟,卻都帶著同樣的神色——那是對前路茫茫的隱憂,對身後追兵的忌憚,以及,對彼此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

  夜色愈發濃了。

  不知何時,天上的月被一層厚厚的雲遮了個嚴實,連一絲銀光都透不下來。山林間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唯有篝火那一小圈光亮,像是無邊黑暗中的一葉孤舟。那火光也似被這濃墨般的夜色壓得喘不過氣來,火焰漸漸低矮下去,照得二人的影子在碎石地上拖得老長,扭曲如鬼魅,搖曳不定。

  風也停了。

  連溪流的潺潺聲都似乎輕了許多,四周靜得可怕。靜到能聽見火中枯枝爆裂的噼啪聲,能聽見二人細微的呼吸聲,甚至能聽見彼此的心跳——一聲一聲,在這死寂中格外清晰。空氣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壓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來。王老漢甚至覺得能聽見自己的血液在血管中汩汩流淌的聲音。

  就在這時——

  “嗚————”

  一聲悠長而詭異的吼叫,從山林深處傳來。

  那聲音不似狼嚎,也不似虎嘯,倒像是某種從未聽聞過的妖獸在低吟。聲音低沉而綿長,在山谷間回蕩開來,仿佛從四面八方同時涌來,辨不清方向。那吼聲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韻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呼喚,又像是在宣告某種不可知的存在正緩緩逼近。整座山林似乎都在這一聲吼叫中顫抖,連溪水都泛起了細密的漣漪。

  王老漢手里的魚骨頭“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那張老臉在火光下煞白如紙。

  “師……師尊,那是什麼動靜?”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佝僂的身子不自覺地往柳心瀾那邊挪了挪。那只枯瘦的手下意識地抓住了柳心瀾的衣袖。

  柳心瀾沒有答話。她放下了手中的枯枝,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銳利地掃向四周的黑暗,神識探出,但是距離有限,她現如今負傷無法探出更醇厚的神識。那張美艷的臉龐上,方才的慵懶與從容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的警覺。她暗暗運起體內那剛剛恢復些許的靈力,一縷淡藍色的水光在她指尖凝聚,吞吐不定,蓄勢待發。

  元嬰初期的修為……雖不算多,但若只是尋常妖獸,應當足以應付。

  她心中稍定,卻不敢有絲毫大意。這片蒼梧山脈綿延千里,深處不乏連她全盛時期都要小心應對的凶獸。如今她只能動用元嬰期的靈力,若是遇上五階以上的妖王,怕是有些難以對付。

  “嗚————嗚————”

  那吼叫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更近了些。聲音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韻律,低沉中隱隱夾雜著一絲尖銳,仿佛是什麼龐然大物在喘息,在低吟。那聲音穿透夜幕,震得篝火的火焰都微微晃動。

  王老漢嚇得一個哆嗦,又往柳心瀾身邊蹭了蹭,幾乎要貼到她身上去了。他那只枯瘦的手已從衣袖滑到了柳心瀾的手腕上,攥得緊緊的,手心全是冷汗。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幽蘭般的冷香,能感覺到她腕上肌膚的溫軟細膩——可他此刻全然沒有心思去品味這些,滿腦子都是那詭異的吼叫聲。

  “師尊……我……我……我保護你。”

  “怕什麼。有本座在。”

  柳心瀾嘴上說得鎮定,身子卻不自覺地往王老漢那邊靠了靠。二人的肩膀緊緊貼在了一起——他的肩胛骨硌人,她的肩頭豐潤柔軟。在這般詭譎的境地下,身邊有個活人靠著,總歸多一分心安。

  這老東西……就這還保護本座呢

  她心中暗暗抱怨了一句,身子卻更緊地靠了過去。

  “……臭老頭,你有沒有發覺一件事?”

  柳心瀾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二人能聽見。

  “啥……啥事?”

  “咱們這一路逃來,少說也有一旬了。穿山越嶺,夜宿荒野——可你仔細想想,這幾日可曾遇到過什麼厲害的妖王?”

  王老漢一愣,仔細回想了一番,這一路確實太平靜了。他搖了搖頭:

  “好像……還真沒有。就遇到幾只不長眼的低階妖獸,連老漢我都能應付。師尊不說,老漢還以為是運氣好哩。”

  “運氣好?”

  柳心瀾冷笑一聲,桃花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那寒光在火光映照下,凌厲如刀鋒。

  “這片山脈乃是東洲與中洲交界處的蒼梧山脈,綿延千里,靈氣充沛,深處不乏四階甚至五階的妖獸。按常理,咱們這般大搖大擺地穿行,早該撞上幾頭了。可偏偏一頭都沒遇上——你不覺得奇怪?”

  王老漢撓了撓頭,那幾根稀疏的花白頭發被他撓得翹了起來:

  “這……這不是好事嗎?師尊怎的還愁上了?”

  柳心瀾轉過頭來,桃花眼直直地盯著王老漢。火光在她眼中跳動,映出一種王老漢從未見過的凝重神色——那神色中帶著一位返虛境大修士數百年閱歷積累下來的直覺與警覺。

  “本座有一種猜測。”

  “這山里的高階妖獸,怕是已經被什麼東西……驅趕或者說清理干淨了。”

  王老漢的瞳孔猛地一縮,渾濁的老眼中映出跳動的火焰。

  “清……清理?師尊是說……”

  “要麼是被人擊殺了,要麼是被趕走了。總之,這片山林里,原本該有的高階妖獸,全都不見了。只留下那些不入流還不知道趨利避害只遵循本能行事的小東西。”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黑暗中那吼叫聲傳來的方向。那張美艷的面龐在火光下明暗交雜,桃花眼中的神色愈發深沉:

  “而能做到這一點的——要麼是有修為極高的修士在此地,要麼……就是一頭強大到足以讓所有妖獸都望風而逃的妖王。”

  “這吼叫聲,本座聽著有些熟悉,卻又說不上來在何處聽過。但有一點可以確定——能發出這般聲勢的,絕非尋常妖獸。”

  王老漢聽得頭皮發麻,那張老臉在火光下煞白煞白的。他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各種可怖的畫面——猙獰的獠牙、血紅的眼睛、遮天蔽日的巨影。他又往柳心瀾身邊擠了擠,幾乎要鑽進她懷里去了。

  “師……師尊,您可別嚇老漢……老漢膽子小……”

  “本座嚇你作甚?本座的推測並非空穴來風。”

  柳心瀾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卻沒有推開他。她能感覺到王老漢那干瘦的身子在微微發抖——抖得跟篩糠似的,她心里頭不由得軟了幾分。

  這老東西……平日里說的倒是好聽,現如今怕成這樣是作甚。

  但她還是下意識摟住了王老漢,她咬了咬下唇,暗暗攥緊了拳頭。掌心那枚淡藍色的水刃又漲大了幾分,嗡鳴作響。她體內的靈力雖然有限,但至少——

  若是真有什麼不長眼的東西敢來,本座也不介意拿它試試手。

  她深吸一口氣,玉手抬起,將鬢邊碎發別到耳後,低聲道:

  “臭老頭,待會兒若是有什麼變故,你只管往北跑。本座殿後。如今本座已恢復了些許靈力,應付一陣子不成問題。”

  “那怎麼行!”

  王老漢猛地抬起頭來,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倔強:

  “老漢雖然沒用,可也不能丟下師尊自己逃命!要死……要死也得死一塊兒!”

  “你——”

  柳心瀾正要說什麼,忽然——

  “呼————!”

  一陣狂風毫無征兆地從山林深處席卷而來!

  那風來得又急又猛,裹挾著一股濃烈的腥膻之氣——那是野獸身上才有的,濃烈刺鼻的膻味,混著血腥氣和腐朽的草木氣息。狂風卷起溪邊的碎石與枯葉,劈頭蓋臉地朝二人砸來。篝火在狂風中劇烈搖晃,火焰被壓得幾乎貼在地上,發出“呼呼”的掙扎聲,火星四濺,如無數流螢在黑暗中亂舞,又如垂死之人最後的喘息。

  “不好——!”

  柳心瀾下意識地伸手去擋,掌心的水刃瞬間暴漲,化作一道淡藍色的水幕擋在二人身前。水幕在狂風中劇烈顫動,發出嗡嗡的轟鳴聲,將那些碎石枯葉盡數擋在外面。可那風沙太猛,迷得她睜不開眼。她只覺眼前一黑,耳邊盡是呼嘯的風聲與碎石撞擊水幕的噼啪聲。

  那風中的腥膻之氣越來越濃,濃得令人作嘔。柳心瀾能感覺到,那腥膻之氣中混雜著一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妖力——那妖力之磅礴,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料。

  “噗——”

  篝火在風中掙扎了幾下,終於支撐不住,滅了。

  瞬間,天地間陷入了一片徹底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風聲停了。

  吼叫聲停了。

  連溪流聲都仿佛被什麼東西掐斷了。

  萬籟俱寂。死一般的寂靜。靜得只剩下二人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只有二人急促的呼吸聲,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柳心瀾能聽到王老漢粗重的喘息,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那寂靜沉重如鉛,壓在心頭,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掌心的水幕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藍光,勉強照亮了身前三尺的范圍——那光亮如風中殘燭,在無邊的黑暗中顯得格外渺小無力。

  “臭老頭!”

  柳心瀾失聲喊道,伸手去抓身旁的王老漢。玉手探出,五指在黑暗中胡亂摸索。

  “師尊!”

  王老漢的聲音從她左邊傳來,緊接著一只枯瘦粗糙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粗糙如樹皮,又熱又干,指節硌得她手腕微疼——卻讓她懸著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師尊別怕!老漢在這兒!老漢在——”

  話音未落。

  一陣陰風從柳心瀾身後掠過。

  她只覺後頸一涼,仿佛有什麼冰冷濕滑的東西擦過了她的肌膚。那觸感如蛇,如冰,如死人的手指。她猛地轉身,掌心的水刃瞬間朝身後斬去——水刃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藍光在黑暗中拖出一道弧线。可那藍光所照之處,只有空空如也的黑暗,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

  然後——

  一只手。

  一只冰冷得不像活物的手,從黑暗中探了出來,精准地扣住了她的後頸。

  那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詭異的麻痹感。一股陰寒刺骨的力量從那只手的指尖涌入她的後頸,順著經脈蔓延至全身。

  “啊……!”

  她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那聲音被掐斷在喉嚨里,只余半聲——便被那股力量猛地往後一拽——

  整個人消失在黑暗之中。

  王老漢只覺手中一空。

  方才還緊緊攥著的那只溫熱柔軟的手腕,就這麼憑空消失了。掌心里還殘留著她的體溫,可那手已經不見了。

  “師尊?!”

  他慌了。

  徹底慌了。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師尊!!師尊你在哪兒!!師尊——!!”

  他扯著嗓子嘶吼,聲音沙啞而淒厲,在黑暗中回蕩開來,卻沒有任何回應。回聲在山谷間一遍遍蕩漾,漸漸消散,歸於死寂。他瘋狂地揮舞著雙手,在黑暗中胡亂摸索,十指在冰冷的空氣中抓撓——可觸手所及只有冰冷的碎石與粗糲的沙土,還有虛無的空氣。

  沒有。

  哪里都沒有。

  柳心瀾就這麼在他身邊,在他手中,被什麼東西無聲無息地擄走了。

  王老漢的眼眶瞬間紅了。渾濁的老淚在眼眶中打轉。

  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與憤怒從心底翻涌上來,如山洪暴發,衝垮了他所有的怯懦與畏縮。他猛地站起身來,那雙渾濁的老眼中迸發出瘋狂的光芒。他雙手胡亂掐訣,十指翻飛,將體內那點微薄的靈力不要命地往外轟——

  “轟!轟!轟!”

  一道道粗淺的靈力光束從他掌心射出,在黑暗中炸開一團團刺目的白光。那白光撕裂黑暗,照亮了四周嶙峋的亂石與枯敗的灌木,照亮了溪面上動蕩的水紋,卻照不見柳心瀾的身影。

  “混蛋!!出來!!給老漢滾出來——!!”

  他嘶吼著,聲音沙啞而淒厲,像是被困獸逼到絕路的哀嚎。那張老臉因憤怒和恐懼而扭曲,青筋暴起。

  “師尊!!師尊——!!你在哪兒——!!”

  他的聲音在山谷間回蕩,一遍又一遍,卻始終沒有回應。

  黑暗中,只有他一個人。一個干瘦佝僂的老人,站在無邊的黑暗里,聲嘶力竭,狀若瘋魔。

  黑暗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涌來,將王老漢吞沒其中。

  他張了張嘴,想再喊一聲“師尊”,可喉嚨里尚未發出的聲音,便被一股驟然襲來的巨力扼住了。

  那力道自黑暗中探出,粗如蟒蛇,韌如牛筋,帶著一股腥膻之氣,攔腰纏上他那干瘦佝僂的身子。他只覺腰間猛地一緊——仿佛被什麼柔軟卻冰冷刺骨的東西勒住了——胸腔里的氣被擠得悶聲一響,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他本能地掙扎,雙腳本能地在碎石地上亂蹬,十指胡亂抓撓著腰間的束縛,卻觸手之處盡是冰冷滑膩的皮毛,又厚又密,如握冰雪。那東西越收越緊,勒得他五髒六腑都移了位。

  “師——!”

  最後一個字尚在喉間,一股奇異的力量便如潮水般涌入他的四肢百骸。那力量陰寒中卻裹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溫熱,順著經脈蔓延至全身,鑽進他的丹田,裹住他那點微薄的靈力,然後輕輕一絞——他只覺眼前一黑,意識便如斷了线的紙鳶,飄飄蕩蕩地墜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最後殘存的知覺里,他似乎聽到了什麼聲音。

  那聲音遙遠得像從天邊傳來,隔著層層迷霧,朦朦朧朧地蕩進他昏沉的識海。是師尊的聲音。

  “……臭小白……”

  那聲音斷斷續續,語調卻透著一股子劫後余生般的嗔怪與寵溺,像是娘親在數落調皮的孩子,又像是久別重逢的舊友在互訴衷腸。每一個字都裹著笑,每一個音都帶著劫後余生的暖意。

  “……壞小白……怎麼能嚇唬人呢……”

  然後是另一種聲音。

  “嗷嗚——”

  那聲音低沉、渾厚,卻又透著一股子委屈巴巴的意味,像是一只受了訓斥的小獸在辯解,又像是在撒嬌求饒。王老漢昏沉沉的意識里浮起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這聲音怎麼聽著有些耳熟。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在百草峰上,他也曾聽過這樣的叫聲。

  只是那時候,這叫聲清脆靈動,帶著三分狡黠三分傲氣,不像此刻這般——低沉如悶雷,渾厚如洪鍾。可那腔調里透出的委屈與親昵,卻是一模一樣的。

  還有窸窸窣窣的動靜,像是有什麼毛茸茸的大東西在蹭來蹭去,蹭得碎石地面沙沙作響。夾雜著柳心瀾斷斷續續的輕笑聲,又似乎是嘆息——

  “……好了好了……本座知道了……不是你的錯……”

  聲音越來越近,卻也越來越模糊。

  終於,王老漢的意識徹底陷入了一片混沌。

  不知過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王老漢只覺得後腦勺枕著一片溫軟,那觸感柔軟而厚實,像是一床曬足了日頭的棉褥,又像是一整塊上好的絨毯。那溫軟隨著某種沉穩而緩慢的韻律微微起伏著——一下,一下,又一下,仿佛一只巨大的手在輕輕搖晃搖籃。他隱隱覺得後背不似躺在碎石地上那般硌人,倒像是靠著一堵厚實柔軟的山壁。

  鼻端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幽香。

  那不是尋常的花香草香,而是一種更冷冽、更干淨的氣息——像是山巔的積雪在日光下融化後,被春風拂過的味道。其間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清香,與師尊身上那股蘭花般的冷香不同,卻同樣讓人心安。

  然後,他聽到了柳心瀾的聲音。這一次,那聲音近在咫尺。

  “……臭老頭?”

  聲音沙啞,帶著幾分疲憊,卻掩不住那語調中的關切與如釋重負。

  “……臭老頭,醒了沒?”

  一只溫熱柔軟的手搭上了他的額頭,指尖溫潤如暖玉,在他那皺成核桃皮的老臉上輕輕拍了拍。力道不重,卻帶著幾分催促的意味,指腹上的紋路擦過他粗糙的臉頰,癢酥酥的。

  王老漢呻吟了一聲,艱難地掀開眼皮。

  然後他看見了光。

  篝火。那堆被狂風吹滅的篝火不知何時又重新燃了起來。橙紅的火光跳躍著,將周遭的黑暗逼退了三尺,在碎石灘上映出一輪溫暖的光暈。火光中,柳心瀾蹲在他身側,微微俯身看著他,那張美艷的臉龐在火光下明暗交織,桃花眼中映著跳動的火焰,眉心的朱砂痣鮮艷欲滴。她身後是那條靜靜流淌的溪水,溪面上倒映著火光與她的側影,隨波微微晃蕩。

  她的臉上帶著幾分疲憊,發髻微亂,鬢邊幾縷青絲散落下來,貼在汗濕的腮邊。衣裙上沾著幾片枯葉與草屑,可她的眼中——那雙桃花眼里,卻盛著一汪他從未見過的溫柔。那溫柔如水,如月華,如他這輩子從未見過的好東西。

  “醒了?”

  她松了口氣,柳眉微微舒展開來,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王老漢艱難地轉了轉眼珠子,視野漸漸清晰。

  然後他看見了柳心瀾身後。

  那東西。

  一雙眼睛。

  猩紅如血,大如銅鈴,在黑暗中幽幽地發著光,像是兩盞懸在半空的紅燈籠。火光在它眼中跳躍,映出一種奇異的光芒——既威嚴,又溫和。

  “本座說醒了?你看什麼呢?”

  柳心瀾微微側頭看他,見他的目光直愣愣地盯著自己身後,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王老漢艱難地將腦袋轉了一個角度,視野更寬了些。

  他終於看清了。

  那是一張臉。

  一張巨大無比的狐狸臉。

  渾身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色長毛,在火光下泛著銀緞般的柔和光澤。那毛極長極密,仿佛是從雪山頂上剝下來的一整塊雲霞,又像是被月光織成的錦緞。每一根毛尖都微微發亮,在夜風中輕輕搖曳,似有星屑從毛尖抖落。那雙猩紅的眼珠如兩粒嵌在白玉中的極品紅寶石,在黑暗中幽幽地發著光,豎瞳微微轉動,正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狐嘴微微咧開,露出半截猩紅的舌頭,呼出的氣息溫熱而帶著一股清冽的草木香。兩只毛茸茸的大耳朵豎在頭頂,耳尖各有一撮銀色的長毛,在夜風中微微抖動。

  而他的後腦勺,正舒舒服服地枕在這只巨狐的前腿窩里。那腿窩處厚厚的長毛堆疊如氈,柔軟而溫熱,每當他呼吸時,那長毛便微微拂過他的臉頰與後頸。

  “啊————!!!!妖怪啊!!!”

  王老漢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連滾帶爬地從那腿窩里掙了出來,雙腳在碎石地上胡亂蹬著,手肘撐著地面拼命往後退。他渾身哆嗦著,一只手指著那頭龐然大物,另一只手在碎石地上胡亂摸索,仿佛想找塊石頭當武器。

  “救……救命!!師尊快跑!!有……有妖怪!!好大的狐狸精!!妖怪!!”

  那巨狐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慘叫嚇了一跳,兩只毛茸茸的大耳朵往後一壓,猩紅的眼珠眨了眨,長吻微微歪了歪,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嗚——”

  那聲音竟帶著幾分委屈。

  然後它緩緩低下頭,用它那比王老漢腦袋還大的長吻,輕輕地拱了拱他的肩膀。粗糲的舌尖探出來,溫熱的舌面從他布滿皺紋的老臉上一舔而過,留下一道濕漉漉的晶亮水痕。那舌頭粗糙而柔和,如砂紙裹著絲綢,熱乎乎的帶著一股清爽的草木香,把他的半邊老臉舔得歪了歪。

  王老漢愣住了。

  他摸了摸臉,滿手都是狐狸口水,黏糊糊熱烘烘的。他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回過頭,瞪大了眼珠子,盯著那巨狐看了半天。

  “狐……狐狸大爺?”

  柳心瀾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站起身來,赤足踩在溫熱的碎石灘上,腳踝上的銀鈴隨著她的動作叮當作響。那雙如雪的玉足在火光與星光下泛著暖玉般的柔光,足弓彎出一抹優美的弧线,幾粒細沙粘在足背上,隨著她的步伐閃爍。她走到巨狐身邊,伸出玉手輕輕地拍了拍它那毛茸茸的大腦袋。她的手纖細白皙,在巨狐那碩大的頭顱上顯得格外小巧。巨狐立刻眯起了眼睛,發出一聲滿足的咕嚕聲,拿腦袋蹭了蹭她的裙擺,裙擺被蹭得微微掀起,露出她那雙修長的腿。

  “可不是小白麼。先前咱們被師尊追殺時,是小白耗盡全身靈力化作那傳送大陣,才將咱們送出凌天宗。那大陣耗盡靈力,將它也彈到了別處——正是這片蒼梧山脈里。”

  她頓了頓,桃花眼中閃過一絲心疼,繼續道:

  “小白失了主人,在山中孤身流浪,靈力枯竭,飢腸轆轆。它為了活命,便在山中不斷獵殺妖獸,吞噬內丹以滋補靈力。那些不入流的二階三階妖獸,甚至還有幾頭四階的妖王,都被它一一尋到巢穴里,吞吃了內丹。正是因它這一番清理,咱們這幾日才如此太平,沒撞上半頭像樣的妖獸,全賴小白在山中鎮著。”

  王老漢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原……原來是狐狸大爺替咱們開的道?”

  “嗯。”

  柳心瀾點了點頭,又拍了拍小白的腦袋,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只是它吞噬的妖獸太多太雜,那些妖獸殘留在內丹中的戾氣與怨念便積攢在它體內,漸漸汙染了它的靈智。這幾日來,它憑著本能尋本座的氣息,卻又因靈智混沌,認不出本座來。直到方才——它扣住本座後頸的時候,本座識海中渡了一絲靈力給它,它這才認出本座來,靈智才恢復了清明。”

  王老漢瞪大了眼睛,看看柳心瀾,又看看小白。

  小白仿佛聽懂了主人在數落自己,耷拉下兩只毛茸茸的大耳朵,低著頭,發出一聲低低的嗷嗚聲,那聲音又委屈又可憐。它那雙猩紅的眼珠子偷偷往上瞟了瞟,小心翼翼地拿長吻又拱了拱柳心瀾的裙擺,然後把整個大腦袋都埋進了她的裙擺里,只露出兩只毛茸茸的耳朵在外面抖了抖。那片裙擺被它拱得皺巴巴的,沾滿了它的口水。

  “好了好了,沒怪你。若不是你,本座和這臭老頭早就喂了追兵了。你是功臣,行了吧?”

  柳心瀾笑著揉了揉它腦袋上的毛,十指陷進厚密的白毛里,在那毛茸茸的頭頂輕輕抓了抓。小白這才抬起腦袋,眯著眼,露出一副受用的神情,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後慢悠悠地搖著,掃起一地碎石。

  “那狐狸大爺怎麼……怎麼長這麼大了?”

  王老漢小心翼翼地又挪了過來,顫巍巍地伸出那只枯瘦的手,猶豫著是否該摸摸小白。小白斜了他一眼,大尾巴啪地一下抽在他手背上——力道不重,帶著幾分熟悉的嫌棄與親昵。

  王老漢被抽得嘿嘿一笑:

  “嘿,還是這脾氣。跟百草峰上那會兒一個樣,那會兒就愛拿尾巴打老漢。”

  “這些時日它在山中不知道吞了多少妖獸,那些低階的也便算了,偏偏還有幾頭四階妖王被它尋到巢穴里吞噬了內丹。那些內丹雖大補靈力,卻也混著妖獸的血肉精華。小白是靈獸,靈獸吞噬妖獸的內丹多了,肉身便會被強行激發,體型自然會膨脹。如今它這身板,怕是已抵得上一頭三階靈獸了。”

  柳心瀾又拍了拍小白的腦袋,桃花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只是妖獸內丹里殘留的戾氣與怨念太過雜亂,它煉化不過來,靈智才會被汙染。幸而這會兒已恢復了。不過往後,怕是要費些工夫替它滌蕩一下體內的濁氣了。”

  小白聽到這話,又發出一聲低低的嗷嗚聲,拿腦袋蹭了蹭柳心瀾的裙擺,蹭得裙擺直晃。

  王老漢這才徹底放下心來。他看著那頭通體雪白的巨狐,又看看身旁的柳心瀾,一股劫後余生的慶幸與暖意涌上心頭。

  “嘿嘿,那敢情好。有狐狸大爺在,老漢這回心可算放回肚子里了。”

  說罷,他壯著膽子上前一步,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在小白那厚實的白毛上輕輕摸了摸。那毛極密極軟,手掌探進去能淹沒到手腕,帶著一股清爽的草木清香與狐狸天然的溫熱體溫。小白的耳朵微微動了動,歪過頭來,斜了他一眼——那眼神傲嬌而熟悉,像極了在百草峰上嫌棄他的時候。然後它伸出粗糲的舌頭,又在王老漢臉上舔了一下。

  這一次,王老漢沒有躲。那張皺成核桃皮的老臉上綻開了一個近乎傻氣的笑容,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

  “好狐狸大爺,好狐狸大爺……老漢這幾日,天天惦記著你咧。”

  他忽然想起什麼,轉過身來,那張老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師尊,您方才說您恢復了些靈力?現在是啥修為了?”

  柳心瀾離開小白的腦袋,走到溪邊一塊青石上坐了下來。那塊青石被溪水衝刷得又光又滑,在火光下泛著溫潤的色澤。她翹起二郎腿,那只赤著的玉足在暮色中泛著凝脂般的光澤,腳踝上一圈銀鈴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叮當聲。她微微頓了頓,淡淡道:

  “恢復大不如前,但也不差。如今可調用的靈力,抵得上元嬰初期的修士。雖然靈力依舊凝滯得厲害,但比前些日子好了太多。”

  她頓了頓,桃花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那神色中藏著對現狀的不滿,又藏著一絲微妙的不自在:

  “那些糟心事……雖說是事急從權,倒也不是全然沒有好處。”

  她說的含含糊糊,沒提具體是什麼“事”,可王老漢哪能聽不出來?他想起這幾日來師尊被他纏著行的那幾場荒唐事,那張老臉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渾濁的小眼在火光下閃著賊光,嘴上卻不敢接茬,只嘿嘿地傻笑。

  柳心瀾見他笑得這般賊眉鼠眼,心下便知這老東西又在想什麼,臉上微微一紅,卻懶得與他計較,繼續道:

  “再加上小白——它如今是元嬰中期的實力。這一路它吞噬的妖獸內丹雖汙染了靈智,卻也將它的修為生生推了上去。靈獸之軀遠勝同階的修士,雖然它如今靈智初復,體內濁氣未消,發揮不出十成戰力,但也是一大臂助了。”

  她微微一笑,桃花眼中終於亮起了一抹久違的自信光芒:

  “如今咱們有元嬰初期的主戰之力,外加小白這元嬰中期的靈獸,只要不遇上返虛境的修士或是五階妖王,便沒什麼能攔得住咱們。離天劍宗還有二百里,明日一早啟程,想來這一路,會安穩許多了。秦無衣若是感應到本座的靈力,定會派人來接應。”

  小白仿佛聽懂了主人的話,驕傲地抬起頭,長長的狐吻仰天發出一聲低沉的嚎叫。那聲音不再詭異可怖,而是帶著一種屬於靈獸的豪邁與威嚴,在山谷間回蕩開來,驚起林中一群棲鳥撲棱棱地飛起,在夜空中盤旋不去。

  王老漢聽著那嚎叫聲,又看看篝火邊並肩而坐的柳心瀾與小白——一個美艷絕倫,一個威猛神駿,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暖暖的,酸酸的,像是喝了一碗摻了蜜的陳年老醋。

  活了六十年,沒人瞧得起老漢。仙子是第一個,師尊是第二個,狐狸大爺……算第三個。老漢這條賤命,竟讓這麼多人護著……

  他偷偷背過身去,抬起髒兮兮的袖子擦了擦眼角。

  然後轉過身來,那張老臉又堆滿了諂媚的笑,顛顛地湊到柳心瀾身邊,搓著手道:

  “師尊您累了吧?老漢給您捶捶腿?”

  “滾。”

  柳心瀾眼皮都沒抬。

  小白在一旁歪了歪大腦袋,大尾巴甩了甩,在碎石灘上掃出一道弧痕,仿佛也跟著主人一起嫌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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