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大和身旁,她正伏在特制的巨型辦公桌前寫著什麼。作為港區的人類指揮官,踮腳是我的日常。而對於身高四米的她來說,這只是尋常的書寫,但對我而言,那桌面簡直就是二樓的陽台,我努力踮腳也只能看到她垂下的發梢。
“小家伙來了?”😘😘😘大和似乎察覺到了腳邊的動靜,她輕笑著伸出手,像捧起一只小貓般將我托起,讓我穩穩地踩在她豐滿的大腿上。
“大狐狸,這是在寫什麼呢?”我扶著她的衣襟問道。🧐🧐🧐
“在寫史書。”她並沒有停筆,眼神深邃,“舊日本、民國、偽滿……那些曾經喧囂的國度都已落幕。有些事情,總得有個結果。”
“那我可得盯著你,”我故意板起臉,“這史家講究一個秉筆直書,尤其是自己給自己修史的。不能夾帶私貨。”😠😠😠
“知道了~”她用臉頰輕輕蹭了蹭我,“那你就坐在特等席上好好盯著吧。”😉😉😉
“那你……要把我寫進去嗎?”
大和的筆尖停了下來。空氣安靜了一瞬,隨即她的笑聲從頭頂傳來,胸腔的震動透過柔軟的身體傳遞給我。
“寫,當然要寫。”
寫一個滿腔熱血的小指揮官,敢於向神明舉起叛逆之劍。
寫一個衝冠一怒為紅顏的小將軍,喊出天道殘缺匹夫補只為蒼生不為主。
寫一個拱手讓江山低眉戀紅顏的小昏君,量中華之物力,結與妻子之歡心。
寫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踩著自己老婆的腿。
“喂!”我佯怒地抬起頭,正對上她低垂的眼眸。那雙深邃的眼睛里盛滿了笑意,還有別的什麼,比燈光更暖,比月光更柔。
她笑著用指尖點了點我的鼻子,那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少不了你的~畢竟,可是你把我二次喚醒的啊。”
“1943年,菲律賓。” 大和的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沉穩的沙沙聲。“艦娘大和率領艦隊重創白鷹海軍。”
“喔~好威風呐,大老婆。”
“1945年,” 她的筆鋒稍頓,“8月25日。白鷹,敗降。澳大利亞,新西蘭,關島,夏威夷,中途島,阿拉斯加,割讓給重櫻聯合。”
我湊近她握筆的手,看著那些力透紙背的字跡,沒有立刻說話。
窗外有海鳥掠過,影子從她肩上滑下去,落進那幾行剛干透的墨跡里。
片刻之後
“嗯哼~?很少見的編年體啊?”我抬頭,下巴幾乎蹭到她的手指。
大和停下筆,眼含笑意地低頭看我:“怎麼?要不我單獨給你開一個……《世家》?”
“怎麼才《世家》,”我挺直腰板,故意讓坐在她腿上的身體晃了晃以示抗議,“我至少得混個《本紀》。”
“呦呵,”她輕笑,用筆杆末端點了點我的鼻尖,“袁世凱來了。”
“😡!”我一把抓住那支威脅我鼻子的筆,“人家項羽也在《本紀》!”
“人家是西楚霸王,留下過霸王舉鼎的佳話,”她任由我抓著筆,另一只手輕輕捏了捏我的臉,指尖帶著薄繭,“不像你~”
“那你也給我個鼎?”
“還向我撒起嬌來了?大和笑道:“那你就是大鼎脫手,砸斷脛骨,氣絕身亡的秦武王。”
“聯越制楚攻宜陽,盟魏東出入周邦。這麼多事跡,怎麼到你嘴里就剩個被鼎砸死了。”我嘟囔著,卻更緊地抓住了她的筆。”
“秦武王聯越制楚攻宜陽,盟魏東出入周邦。那你呢?聯日抗蔣攻上海,盟滿西進入南京?”大和歪著頭,玩味的看著我
“我聯的不是日,是你。”
“我?”
“有時候我在想,擁有至高武力的你,對這個世界究竟是福是禍?”我靠坐在那巨大的墨水瓶旁,仰望著她如山巒般起伏的側臉。
“哦?說來聽聽,小家伙?”她沒有抬頭,目光依然落在桌面上那張鋪展開來的、足有床單大小的世界地圖上。
“海試失控後,你從衝繩一路打進東京灣,嚇得天皇連夜出逃,一路跑到了北海道。”我指了指地圖上那條從南向北的紅色折线,“剛剛越過盧溝橋的日軍主力,為了攔住你這個叛逆的神明,被迫全线回防。”
“那是他們自找的。”大和輕哼一聲,巨大的手指在地圖上的本州島位置輕輕一抹,仿佛在擦去一粒灰塵,“但沒了這個外部壓力,那位蔣委員長反而能拿出全部兵力,毫無顧忌地把戰火燒向了延安。”
“嗯……也就是從那時候起,歷史的列車徹底脫軌了。”
“是啊,你想要改變一個壞結果,卻導致了更大的壞結果。很奇妙吧?”
“菲律賓,你一輪齊射擊斃了麥克阿瑟;瓜島夜戰,你把蠻牛哈爾西連同他的旗艦一起撕成了碎片;北太平洋……”我頓了頓,想起了那份解密檔案,“你將那個坐著輪椅的總統,連同他的護航編隊一起送上了天。”
大和終於放下了筆。她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輕響,帶起的氣流吹得地圖嘩嘩作響。
“白鷹聯邦在舊金山投降,簽字儀式就在我的後甲板上舉行。”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按在地圖上的美國西海岸——那指尖的陰影瞬間覆蓋了整個加利福尼亞,“但我記得,當時你並沒有顯得很高興?”
“因為冷戰格局變了。”我嘆了口氣,抱住她那根壓在地圖上的手指,感受著指腹傳來的驚人熱量,“兩極對峙沒了,變成了現在的三國演義。而你……坐擁整個太平洋。”
“福兮禍所倚,福兮禍所伏~”
她低下頭,那雙眼眸中倒映著我渺小的身影。她輕輕抽回手指,反手用指背蹭了蹭我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只要你在這個禍里活得開心,這就夠了,不是嗎?”
“那你還咒我?說我被鼎砸死。”我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你又有什麼功績?我也沒見你把自己寫成從諫如流的唐太宗啊?😝”
“驅逐四貴在位長,長平破趙遷周王。😎”她漫不經心地轉著那支巨大的鋼筆。
“那你就沒想過……建極天下稱始皇?”
“那也得和我的小指揮官一起。”她嘴角微翹,原本清冷的眼神忽然沉了下來,目光流轉間帶上了幾分危險的繾綣。
“你這作風,最多也就是個趙姬。”我下意識地嘴硬頂了一句。
她停下了轉筆的動作。那根溫潤的巨大食指伸了過來,指肚輕輕抵住我的下巴,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微微向上一抬,迫使我仰起頭迎上她的視线:
“那你,就是嫪毐。”
“我怎麼就是嫪毐了!”我頓時急了,“那可是個假太監!”
“除了舉鼎……”她的視线放肆地向下,在我身上極具侵略性地掃了一圈,最終意味深長地停留在某處,拖長了尾音,“總得有些‘過人之處’嘛——”
“……”我瞬間啞火,臉頰難以抑制地泛起一陣熱意。這車開得猝不及防,車轍印簡直是直接從我臉上碾了過去。
“而且,你倆可都不是什麼好人呢。”她輕笑出聲,胸腔的震動再次穿透我的脊背,“一個禍亂宮闈,一個嘛……一樹梨花壓海棠。”
我感受著身下屬於她的驚人彈性和體溫,咬牙切齒地嘟囔了一句,“就咱倆這體型差……到底誰壓誰啊!”
“再說了,我這叫瑕不掩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我試圖把話題拉回正能量。
“你還當上漢武帝了?”大和嗤笑一聲,“我看你是劉邦吧。就是那個逃命時嫌車太慢,把親生兒女一腳踹下馬車的那位。”
“那~人家一代天驕還只識彎弓射大雕呢。”我不服氣的用力踹了大和一腳。
她忽然沉默了半秒。
目光從我臉上移開,飄向窗外無垠的深藍海面,仿佛穿透了時間。當她再次低下頭,視线落回我眼中時,那原本戲謔的笑意變深了,卻也變得如深淵般幽邃。
“你還自比成吉思汗了啊~”
她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你頂多……算個海昏侯。”
她最終輕笑著吐出這個詞,同時倒轉筆杆,用筆帽那冰涼的一端,極輕、極鄭重地,在我掌心點了一下,仿佛蓋下了一枚私章。
我順著她的筆尖看去,在剛剛寫好的那行莊嚴肅穆的編年史旁,大和用只有她能寫出的蠅頭小楷——對我來說依然像廣告牌字體——留下了一行極小的注解:
“或曰:此為余此生唯一之私貨。然,私心若此,史筆何存?答曰:若無此心,史書何益?
“啊呀……”大和突然停住筆,懊惱地敲了敲額頭,“1944年的事還沒寫呢,怎麼就直接跑到45年了。都怪你這小家伙,過來干擾我。”
“明明就是你自己笨,這鍋我可不背。”我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順勢抱住了她撐在桌沿的手臂。對人類而言,那條手臂簡直猶如神殿的白玉廊柱般難以撼動,卻又帶著驚人的溫軟與彈性。我干脆雙腳離地,像只樹袋熊一樣肆無忌憚地整個人掛了上去。
大和輕哼了一聲,並沒有把我甩開。她直接提筆,以一種更加狂草、更加霸道的字體,在之前的墨跡旁強行開辟出一片新天地,仿佛歷史的走向本就該由她這般蠻橫地書寫:
“1944年3月3日。”
她的聲音驟然變得莊重起來,帶著金屬碰撞般的肅殺質感:“艦娘‘新京’在我的授意下,率領五族旗軍由旅順登陸。那是一支他們做夢也未曾設想過的軍隊——不止艦娘,還有抗聯的老兵、深山的獵戶、飽受壓迫的農民,甚至還有蘇聯人、法國人、西班牙人組成的國際縱隊。她們沿著南滿鐵路一路北上,如同一把燒紅的刺刀,直插長春城。”
“斬首關東軍司令部,全殲其主力。”巨大的筆尖劃過紙面,竟發出利刃出鞘般的銳響,“偽滿洲國,就此滅亡。”
“同年6月,”她甚至沒有停頓換氣,筆鋒一轉,字跡由狂傲轉為冰冷的從容,“舊日本內閣與軍部高層,在見識了新京的鐵血手段與白鷹的步步緊逼後,終於學會了什麼是謙卑。他們像狗一樣跪伏在皇居門外,祈求我以攝政王的身份上位,以此換取我……正式接管這個瀕死的帝國。”
寫完這段,她隨手扔下筆,身體緩緩向後仰去。那四米高的偉岸身軀背對著窗外的天光,在巨大的辦公室內投下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陰影,宛如一尊真正睥睨天下的神佛。
“怎麼樣?”她低下頭,原本冷酷的眼波流轉間,竟不可思議地帶上了一絲求表揚的小女兒神態,“我像不像驅逐四貴、大權獨攬的秦昭襄王?”
“不像。”我掛在她胳膊上晃了晃,“你的野心,分明是奔著始皇帝去的。”
“那等我橫掃天下後,我給你留個好位置。”她輕笑著挑眉,“周天子,如何?”
“我又沒欠你錢,也用不著建個‘債台’來躲債。”我小聲嘟囔著。
“你不需要欠債,你也無需建台。”
她微微側過頭,用微涼的臉頰近乎貪婪地蹭了蹭我的頭發,聲音低沉得仿佛要在我的心尖上共振:
“因為,你是我的九鼎。”
“哦?”我揚起臉看她,“那您這是……想遷九鼎於咸陽?”
“不。”她目光灼灼,一字一頓,“是遷我心里。”
“那你可得小心點,”我緊了緊抱著她胳膊的雙手,指了指窗外深邃的大海,“你可千萬別把我掉水里了。”
大和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巨大笑聲。那笑聲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連帶著整面玻璃窗都在微微顫動。
她反手一把將我撈進懷里,緊緊貼著她起伏的胸膛,豪氣干雲地宣告:
“放心!我會把你,死死地焊在我的艦橋上!”
“哎!您先等會。”
我眼疾手快,按住了她那只准備翻頁的巨大手掌:“嘴上說的是偽滿,怎麼筆下寫的,就把偽字去了?”
大和停下動作,那如紅瑪瑙般的眼眸透過指縫靜靜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天真的孩子。
“我喊它偽滿,是因為那是陸軍那群馬鹿搞出來的爛攤子。但我寫滿洲國…”她輕輕撥開我的手,筆尖在那個詞上點了點,力透紙背,“是因為在當時的國際棋盤上,它確實是一個得到了承認——或者說默許的國家。”
“?”我皺眉,表示不解。
“蘇芬戰爭,蘇聯人被打得灰頭土臉,後來又在西线和德國人死磕。斯大林那只老狐狸,可不想重演第二次日俄戰爭。”大和的聲音冷淡而理智,“承認滿洲國,是穩住日本、避免兩线作戰的籌碼。至於那個所謂的‘國民政府’……”
她發出一聲嗤笑,那是對弱者的無情嘲弄:“《何梅協定》之後,一個連華北都守不住的政權,談何東北?蔣介石的抗議,最多在日內瓦國聯大廈的廢紙堆里有些許回響。至於英法美,比起反對滿洲國,他們更擔心的是蘇聯的紅色主義擴散。所以——”
她俯下身,那張完美無瑕卻巨大無比的面龐瞬間逼近,徹底遮蔽了頭頂的燈光。溫熱的呼吸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盡數噴灑在我的臉上:
“小家伙,你明白了嗎?我所撰寫的,從來不是你們人類期望中那個溫情脈脈的歷史,而是歷史本身……那張冰冷、嗜血、充滿算計的面孔。”
我迎著她極具侵略性的目光,明知在一個顛覆了世界的“神明”面前談論這兩個字有多麼可笑,但還是咬了咬牙,倔強地開口:“但你這,違背了正義。”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凝固了。
大和並沒有生氣,那雙深邃的眼底反而浮現出一種近乎神明俯視螻蟻般的憐憫。她伸出一根粗壯卻柔軟的手指,輕輕挑起我的下巴,強迫我直視她。
“1919年,巴黎和會上把山東出賣給日本時,違背正義的那個人是我嗎?”
“1931年,當關東軍在沈陽橫行,國聯只敢派個調查團來游山玩水時,違背正義的那個人是我嗎?”
“1937年……哪怕是現在。”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卻越來越重,“你應該問的是——在國家利益的絞肉機面前,正義這種脆弱的東西,究竟是否有過容身之地?”
船艙內陷入長久的寂靜。只有窗外海浪拍打船殼的悶響,和她重新提筆後,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還殘留著她筆杆點過的一點微涼觸感。
“或曰:此為余此生唯一之私貨。”“若無此心,史書何益?”
那個剛剛還在用最冷酷的地緣政治邏輯解構世界的“攝政王”,此刻卻為了我,在史書的角落里留下了最溫柔的注腳。
最冰冷的史筆,與最熾熱的私心,竟如此荒謬又和諧地共存於她這具龐大的鋼鐵軀殼之中。
“1945年7月1日,當白鷹聯邦的屍體還在太平洋上漂浮時,舊日本的某些人,卻以為他們的天照大神回來了。”
大和手中的筆並沒有停,她一邊書寫,一邊用一種近乎詠嘆調的語調念出那些冰冷的番號:“計劃以第4軍占領上海,調新編第10軍從杭州灣登陸……駐上海第三艦隊司令長官長谷川清,已經命令佐世保第1陸戰隊、第8戰隊迅速集結。”
隨著她的筆尖滑動,地圖上的長三角區域被密密麻麻的黑色箭頭包圍。
“陸軍方面更是大方,”她輕笑一聲,筆尖重重一點,“組建上海派遣軍,以松井石根上將為司令官。轄第3、第9、第11師團及戰車第5大隊……”
“之前一二八的時候,蔣政權簽的淞滬停戰協定也沒能阻止開戰。”我看著地圖上那令人窒息的兵力配置,眉頭緊鎖,“要不是某個艦娘差點炮轟皇居,嚇破了他們的膽,日軍怕是早就自北向南一路平推過來了。”
“誰說的?一號作戰時,他們不就一路平推了嗎?”大和漫不經心地反駁,似乎對那些所謂的輝煌戰果嗤之以鼻。她手中的筆突然停住,懸在那個名字上方——
松井石根。
下一秒,她手腕一抖,鮮紅的墨水在紙上暈開。她用一種近乎猙獰的力度,在這個名字上狠狠畫了一個紅圈。那鮮艷的紅色在黑色的字跡中顯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道剛被割開的喉管,又像是皇帝御筆親批的勾決。
😑 我無語地看著她這充滿惡趣味的動作。
“把全日本最狂熱的瘋子、最精銳的屠夫,全部從本土抽調出來,塞進上海這個狹窄的籠子里。”
大和微微低頭,朝著紙上未干的紅墨水輕輕吹了一口氣。那雙如紅瑪瑙般的眼眸中,毫不掩飾地閃爍著頂級掠食者看著獵物踏入陷阱時的興奮光芒:
“但這不是件壞事,對嗎?我的指揮官。”
她隨手放下那支巨筆,手肘撐在桌面上,雙手交疊托住下巴。隨著這個動作,她那張極具壓迫感的絕美臉龐隨之壓低,剛好與我平視。她看著我,笑得像是一只終於露出了獠牙的九尾妖狐:
“先讓他們沉浸在帝國中興的幻夢里,自以為那是通向無上榮耀的征途……這樣,他們才會排著最整齊的隊形,毫無防備、甚至歡天喜地地——”
她頓了頓,聲音輕柔得仿佛情人的呢喃:
“走進我為他們精心准備的,刑場。”
我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眸,感受著那股令人戰栗的殺意,忽然想到了什麼:“那你怎麼沒把石原莞爾也塞進去?”
“他啊……”大和眼底閃過一絲無趣,微微偏了偏頭,“他是個聰明人。聞到味道不對,就提前告老還鄉了。”
“可是我聽說,他退役沒過多久,就突然病逝了。”我挑起眉毛,盯著她的眼睛。
“是啊,”她嘆了口氣,語氣里充滿了虛偽的惋惜,“死於疾病。真是天妒英才。”
“真的?”我毫不掩飾語氣中的懷疑。
大和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保持著那個托腮的姿勢,笑意盈盈地看著我。隨後,她慢條斯理地伸出那只空閒的手,修長的食指輕輕點了點面前那本剛剛寫下無數殘酷真相的厚重史書。
指甲敲擊在粗糙的紙面上,發出“篤、篤”兩聲悶響。
“白紙,黑字。”
她嘴角的弧度越發深邃,語氣不容置喙:
“史書上就是這麼寫的。”
“但…當時他們就那麼配合?一點沒防備你?”我忍不住追問,“這一眼看過去全是老面孔,簡直像是從墳墓里挖出來的陣容。”
“防備什麼?”她頭也不抬。
“你在1944年當的攝政王,這都1945年了。海軍艦娘在調遣陸軍,而且還是讓陸軍去打這種硬仗,多新鮮呢。陸軍那個馬鹿腦子,能聽海軍的?”
“我剛在太平洋上把白鷹打得滿地找牙,那個時候的我就是第二個東鄉平八郎,不,是超越東鄉的‘軍神’。”
大和放下筆,轉過身。巨大的陰影再次籠罩了我,她雙手抱胸,那是一個極其自信且壓迫感十足的姿勢:“在絕對的武力崇拜面前,軍種隔閡只是個笑話。你覺得,那群早已被嚇破膽的陸軍參謀,敢懷疑什麼?”
“是啊,這個軍神還挾持了天皇呢,當然不能懷疑。”我翻了個白眼,語氣里滿是揶揄,“不僅不能懷疑,還得感恩戴德地去送死吧?”
“你說話怎麼陰陽怪氣的?”她輕笑一聲,伸出一根猶如玉石圓柱般的食指,在我的腦門上“輕輕”戳了一下。
“砰”的一聲悶響。哪怕她已經收斂了力道,那股不可抗拒的怪力依然震得我眼前一黑,連人帶椅子猛地向後仰去,險些直接翻倒在地。
“我哪有陰陽怪氣……”我倒吸了一口涼氣,狼狽地穩住身形,一邊揉著發紅的腦門,一邊小聲嘟囔,“我只是在想,松井石根這幫狂熱分子要是知道,他們頂禮膜拜的攝政王殿下,其實只是把他們當成舊時代的不可回收垃圾,一股腦全掃進了上海灘的焚化爐里……他們會不會氣得當場切腹自盡?”
大和的動作,毫無預兆地停滯了。
船艙內原本輕松旖旎的空氣,仿佛在一瞬間被抽干。她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消失殆盡,那雙如紅瑪瑙般的巨大瞳孔微微眯起,居高臨下地鎖定了我。
極致的冰冷與危險的氣息,如同實質般扼住了我的咽喉。
“小家伙,”她的聲音不再有絲毫溫度,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深淵,“歷史的焚化爐門,一旦關上,就不要再去探究里面的慘叫聲了。”
她微微俯下身,紅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我僵硬的面孔:
“有些灰燼,看透了,就該讓它永遠爛在風里。明白嗎?”
她忽然俯下身。那張完美無瑕卻大得驚人的臉龐幾乎貼到了我的鼻尖,溫熱的呼吸交織著危險的壓迫感。她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屬於共犯的極度親昵:
“讓那個國民政府和舊日本在上海灘相互耗干了血,我才好關門打狗、一網打盡,不是嗎?”她眼底閃爍著運籌帷幄的幽光,“這既是給舊時代准備的盛大葬禮,也是為你准備的登基大典。”
“喲,這時候我又不是袁世凱了?”我仰著頭,毫不退讓地反唇相譏。
“當然不是,你可是我親自黃袍加身的宋太祖。”
“那我馬上就給你來個杯酒釋兵權。”
“那可不行。”大和輕笑一聲,眼神里滿是戲謔,“大宋朝沒了兵權的皇帝,可是會被金兵擄走‘北狩’的。你乖乖把東交民巷劃給我,我派最精銳的部隊貼身保護你。”
“東交民巷?你想干嘛?”我警覺地眯起眼睛。
“駐軍啊。”她回答清理直氣壯。
“那我這黃袍加身有什麼用?不就成康德皇帝了嗎!”我瞪著她,“那我到底算你的什麼人?皇兄?還是皇弟?”
“御弟哥哥——”
她突然拖長了尾音,那雙紅瑪瑙般的眼眸里居然泛起了一層水潤的秋波,活脫脫一副女兒國國王見到了唐僧的嬌羞模樣。
“呃……”我只覺得後背一僵,做出了一個極其夸張的干嘔動作,雙手抱臂搓了搓,“您能別用這種看獵物的眼神看我嗎?我雞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你那是什麼大不敬的表情?”她眉毛一挑,一根猶如白玉柱般的粗壯手指再次朝我腦門戳了過來。
這次我早有防備,猛地張開雙臂,一把死死抱住了她那根巨大的指節,活像一只扒在樹干上的無尾熊:“人家女兒國國王那是儀態萬千,你剛才那做派,簡直就像是慈禧那個老不死的還在垂簾聽政!”
“少拿我和那個只會往後院跑的蠢老太婆比。”大和任由我抱著她的手指,語氣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傲岸,“要比,也得是‘政啟開元,治弘貞觀’的那位。”
“武則天?我看你頂多算個呂雉。”我毫不留情地揭短。
“哦?”大和慢慢抽回手指,反手用指腹捏住我的後頸,像捏住命運的後脖頸一樣將我拎近了些。她的笑意加深了,語氣卻讓人不寒而栗,“再多嘴,你就是戚夫人。”
想到那位被做成“人彘”的戚夫人,我明知她在開玩笑,喉結還是忍不住滾了一下。
“……寫你的史書去吧你!”我敗下陣來,觸電般地松開手,惱羞成怒地把她的手腕推回了那張巨大的辦公桌上。
“怎麼,說不過我了?也是,誰讓我這麼完美呢~”
“嗯,對。”我故意板起臉,伸手撥了撥垂落在我肩頭的那縷屬於她的巨大發絲,“所以我現在決定了,我要給你修個《列傳》。”
“哇,你這是蓄意報復啊。”大和低下頭,故作無辜地眨了眨眼。那濃密纖長的睫毛真的猶如兩把精巧的折扇,在忽閃間甚至能在我的臉頰上扇起一陣微弱的氣流,“列傳可是比世家還要低一級,那分明是臣子的待遇。”
“哼,我就修。”我摸著下巴,裝模作樣地沉吟起來,“讓我想一想……該怎麼修你這位攝政王大人的列傳。多智而近妖?那是寫諸葛亮的,放你身上感覺少了點武力值。”
“有了!”我眼睛一亮,迎著她審視的目光,抑揚頓挫地念出了那段千古名篇:
“‘系燕父子以組,函梁君臣之首。’”
我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其意氣之盛,可謂壯哉!’——天下豪傑,莫能與之爭。這幾句後唐莊宗的判詞,配你這位武力鎮壓舊時代的攝政王,如何?”
大和嘴角的笑意逐漸擴大,勾起了一抹狂傲至極的弧度。她顯然很享受這個充滿血腥氣與霸道色彩的歷史比喻:“不錯,這幾句深得我心。”
但下一秒,她話鋒一轉,紅瑪瑙般的眼眸里泛起一絲危險而玩味的漣漪:
“不過,小家伙,既然你把我比作了李存勖……”
她緩緩伸出一根修長溫潤的巨大食指,指尖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極其曖昧地挑開了我的衣領。那指肚猶如一塊溫熱的暖玉,順著我的鎖骨一點點向下滑動,帶來一陣令人戰栗的酥麻電流:
“李存勖可是毀在了伶人手里。那你……就是我的‘伶官’咯?”
“少占我便宜,我是給你發三支箭矢的那個。”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忽視胸口傳來的壓迫感,挺起胸膛,試圖在氣勢上占據高地,強行認下了“李克用”這個老父親的劇本。
“哦?”她指尖的動作停在了我的胸口正中央,感受著我漸漸加速的心跳,似笑非笑地看著我,“那就是個快病死的老頭子咯?”
“那你逢年過節,也得去太廟里拜我。”
我死鴨子嘴硬地揚起下巴,盡管我現在整個人都還在她的指尖下被壓制得動彈不得,連呼吸的節奏都已經被她徹底掌控。
她忽然停了下來,丟下筆,雙手撐著下巴,那雙赤紅色的眼睛如同深淵般凝視著我:“偽滿洲國的威脅已除,而舊日本和蔣政權都將主力像賭徒一樣壓在了前线。”
她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充滿磁性,帶著一種令人顫栗的誘惑:“此時的日本就是一個被掏空了血肉的武士鎧甲,它揮舞著刀劍衝向敵人,卻不知道……我正站在它身後,隨時准備給它致命一擊,然後——穿上這副鎧甲。”
“秦昭襄王驅逐四貴,您這是……”我吞了口口水,“驅逐白鷹,吞並滿洲,架空舊日本,消耗蔣政權。這已經不是戰功赫赫能形容的了。”
大和突然湊近,那張巨大的臉龐瞬間占據了我的全部視野,我甚至能感覺到她睫毛扇動帶來的微風。她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一怒而諸侯懼,”她頓了頓,那得意的弧度忽然軟了下來,變成了一種近乎孩子氣的期待:“怎麼樣?你老婆我厲害吧?”
這一聲自然無比的“老婆”,像是一顆深水炸彈直接在我腦子里炸開。我看著她那副求夸獎的表情——明明是能毀滅世界的怪物,此刻卻像是個等待丈夫摸頭的小妻子。這種極度的反差讓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哼~還安居而天下息呢……”我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她巨大的鼻尖:“孟子曰:‘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這才叫大丈夫,才叫正統。你這陰謀詭計的,算什麼正位?”
她狡黠一笑,忽然伸出大手,一把將我從桌面上撈了起來。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她已經將我穩穩地按在了她那柔軟而巨大的胸口之間——那是一處被溫熱和心跳聲包圍的絕對領域。
她低下頭,下巴輕輕抵著我的頭頂,聲音通過胸腔的共鳴直接傳進我的身體:“我在哪,哪里就是天下;你被我抱在懷里,這里……就是你的正位。”
“……寫你的史書去!”
我伸出雙手,用力推了一把她的胸口——當然,根本推不動。簡直就像是凡人試圖推開兩座溫熱的神山。我的雙手毫無阻礙地陷了進去,仿佛墜入了兩團驚人柔軟且帶著體溫的雲朵里。
“害羞了?”她的聲音從我頭頂上方悠悠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笑意。
“才沒有。”
“那你臉怎麼紅了?”
我仰起頭,沒好氣地瞪著她。那雙居高臨下的赤紅色眼眸里,寵溺與戲謔濃得幾乎要溢出來。我咬了咬牙,脫口而出地甩出一個經典的黑話切口:
“精神煥發!”
大和明顯愣了一下。
緊接著,她眼底的笑意猛地加深了,仿佛遇到了一件全天下最有趣的事:“那我……再給你上點蠟?”
“滾——”
我又用力推了她一把。這次她終於動了——倒不是被我這微不足道的力氣推動的,而是她自己笑得渾身發顫,胸腔的劇烈震動連帶著我也跟著一起左搖右晃。
“行行行,”她笑得幾乎有些喘不上氣,巨大的笑聲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我寫,我寫就是了。”
她終於松開了緊緊禁錮著我的雙臂,將我重新端回那張巨大的辦公桌上。當那雙溫熱的巨手徹底離開我身體的那一瞬間,習慣了那種壓倒性包圍感的我,竟莫名覺得周圍的空氣有些發冷。我下意識地攏了攏衣領,看著她重新拿起那支巨大的鋼筆。
就在握住筆管的那一瞬間,大和身上那股屬於“妻子”的嬌嗔與慵懶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那種屬於帝國攝政王的絕對冰冷與理智。
“淞滬戰場,箭在弦上。”
她的聲音再次恢復了那種金屬般的肅殺質感,筆尖在地圖的長江口重重一劃:“但是,蔣政權絕對沒有算到,就在他們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上海灘的時候,還有另一場針對國民政府的、蓄謀已久的復仇,即將上演。”
大和的筆尖在這里頓了頓,她轉過頭,看向我,眼神是一種近乎溫柔的探究。
“新滿洲五族旗軍南下,迫使國民政府分兵北上華北。艦娘長安,伊予由珠江北上廣州,切斷粵漢鐵路。最後,”她的語速放緩,每一個字都像一枚釘子,“艦娘新京,伊豆,應瑞,肇和,濱江。沿長江衝入,斬首南京城。”
她念出“應瑞”這個名字時,聲音有了微不可查的起伏。
“要不要把你那句名人名言寫進去?小家伙?”她放下筆,用指尖輕輕拂過我的後頸。
“什麼?”
“君若視臣為草芥,”她吟誦道,聲音低得像一聲嘆息,“臣亦視君為敵寇。”
“蔣軍在‘攘外必先安內’的口號下,打傷了你的應瑞。”
艙室陷入寂靜。我仿佛又聽到了那一天,應瑞中彈時金屬撕裂的尖嘯,和她強行壓抑的悶哼。那是我也在,是我在最後一刻把她推進一面矮牆之後,才僥幸的活了下來。自己也差點死了。
後來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了一夜。想的不是戰略,不是天下,只是那一滴滴的血。
天亮的時候,我去找大和。我說:“我要他們血債血償。”
她沒有問為什麼,沒有勸我冷靜,沒有說“戰爭不是兒戲”。她只是點點頭,說:“好。”
然後就有了後來的一切。
大和繼續說,她的目光像手術刀,精准地剖開我試圖遺忘的場景,“所以,你為了她,還了國民政府一場不死不休的全面戰爭。嗯~~~”
她發出一聲長長的鼻音,像是在品味什麼。然後伸出手,輕輕揉了揉我的頭發——那個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說:我懂,我都懂,而且我支持你。
我張了張嘴,發現喉嚨干澀。不是因為那些傷亡的數字,不是因為戰爭的慘烈。而是因為,她說的是真的。
所有的戰略推演,所有的兵力調動,在那句被引用的“名言”和“你的應瑞”面前,都褪去了宏觀的外衣,露出了無比私密、甚至有些猙獰的復仇內核——那不過是一場規模浩大的、衝冠一怒的復仇。
“你與松井石根站在同一戰线,你與惡魔站在同一立場,就為了這衝冠一怒?呵呵~”
我看著桌上那本攤開的史書,和密密麻麻的字跡。
如果她把這句話寫進去——“君若視臣為草芥,臣亦視君為敵寇”——寫在“斬首南京城”的旁邊,後人會怎麼看?
他們會說:原來如此。
還是會說:不過如此?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再給我一次選擇,我還是會去找她,說那句話:
“我要他們血債血償。”
而她,還是會點頭,說:“好。”
大和忽然笑了。
這一次,不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戲謔,也不是面對情人的嬌嗔,而是貨真價實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愉悅笑意。那雙赤紅色的巨眸中,閃爍著得見絕佳同類時的狂熱光芒。
“世人皆贊頌精忠報國的岳飛,皆嘆惋‘恨不抗日死’的吉鴻昌。”她微微傾身,巨大的陰影再次將我籠罩,聲音里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贊賞,“您可倒好,偏偏選了條最難走的路,去當那個引狼入室、鞭屍裂楚的伍子胥。”
在說出“鞭屍裂楚的伍子胥”這幾個字時,大和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我。
那根本不是質問,而更像是在耐心地等待。等我撕下人類最後一層偽善的面具,等我給她一個她其實早就心知肚明的答案。她完全知道我會說什麼,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只是在極度享受這種由我親口將道德踩在腳下的過程。
“一個是死在風波亭的愚忠武將,一個是滿腦子狂熱、和扶清滅洋的義和拳沒多少本質區別的民族主義者。”
我毫不退讓地迎上她極具穿透力的視线。
“世人眼中的萬古流芳?在我看來,不過是被統治者洗腦後的遺臭萬年。”
“嚯!”大和夸張地挑起那好看的眉毛,用巨大的筆杆輕輕敲了敲面前厚重的羊皮紙,“你知道你在這本即將定調未來的《史書》面前,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意味著什麼嗎?”
“精忠報國?那也得看看,你忠誠的那個對象,究竟值不值得你去盡忠。所謂的‘精忠’,報的又是誰的‘國’?”
我冷笑一聲,目光越過她,落在那本密密麻麻的編年史上:
“君為臣綱?君若不正,臣自然投他國;國為民綱?國若不正,民自然起而攻之。這才是我們華夏文明真正擲地有聲的文化底蘊!顧炎武那句‘保國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謀之’,早就把那層虛偽的國家主義皮囊扒得一干二淨了。”
我轉回視线,直視著這位掌握著千萬人生殺大權的帝國攝政王,一字一頓地給這場跨越陣營的復仇下了最後的定論:
“去愛那個腐朽透頂、連自己人都護不住的虛偽政權?那是金陵城里那群‘肉食者’們該操心的事情。至於我——天下興亡或許匹夫有責,但他們那個爛透了的‘國’的死活,與我何干!”
“說得沒錯。”大和輕蔑地點了點頭,巨大的筆杆在指間靈活地轉動著,仿佛在把玩著那些國家的命運,“所以在這一點上,舊日本帝國那套畸形的‘御恩奉公’,簡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原本在鐮倉時代,契約還是‘無恩則無奉公’的等價交換;可到了明治那幫馬鹿手里,為了綁架整個國家,他們強行把效忠對象抽象成了‘萬世一系’的天皇。”
她的眼神中透出看垃圾般的悲憫:“把天皇塑造成‘現人神’,徹底剝離了‘御恩’的責任約束,把民眾的奉公變成了宗教式的狂熱獻身。一群被洗腦的螻蟻,居然妄圖用這種單向的畸形倫理,來支撐軍國主義的野心。”
“如果一個政權根本不值得效忠,那麼效忠本身,就是最大的愚昧。”我死死盯著大和的眼睛,終於擲地有聲地說出了這句話。
“哈!剛才還說我篡國是‘不在正位’,我看你才是那個真正大逆不道的亂臣賊子。”她發出一聲愉悅的輕笑。
“而且,”我話鋒一轉,語氣突然沉了下來,“我和伍子胥,截然不同。”
“哦?有何不同?”她停下筆,微微側頭,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仿佛在審視一件即將出爐的絕世神兵。
“楚國未亡,而郢都破。伍子胥只是個被仇恨驅使的流亡者,借了吳國的兵,最終也沒能逃過‘狡兔死,走狗烹’的淒慘結局。”
我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用力撐在她那驚人柔軟卻充滿力量感的大腿上,借著這股力道,竟直接在她腿上站了起來——但即便我挺直了腰板,居高臨下,視线也才勉強夠到她那傲人胸口的高度。
大和顯然沒料到我敢有這種“犯上”的舉動。但她並沒有生氣,反而下意識地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掌,虛虛地護在了我的後腰處,穩住了我有些搖晃的重心。
我微微仰起頭,直視她那雙深海般幽邃的紅色眼眸,一字一頓地宣告:
“但中華民國,亡了。而且是徹徹底底地,亡在了我的手上。連一個苟延殘喘的流亡政府都沒有留下。”
“我不需要誰來憐憫我,不需要誰來評價我,更沒有哪個君王有資格賜死我。因為——”
“我是唯一的,勝利者。”
巨大的艙室內,空氣仿佛在這一瞬徹底凝固。
大和眼中那如刀的銳利瞬間崩塌了,取而代之的,是極其短暫的錯愕,隨即迅速化作了濃得根本化不開的、近乎狂熱的迷戀。
她不僅沒有在意我此刻正大逆不道地踩在她的雙腿上,反而主動湊近。那溫熱而巨大的指尖沿著我的脊背緩緩向上劃過,帶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戰栗感。她微微仰著頭,鼻尖幾乎貼上了我的脖頸,像是在欣賞一件終於打磨出絕世鋒芒的藝術品,又像是一頭危險的母獸,正在貪婪地嗅聞著自己最中意配偶的氣息。
“那還真是……”
她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我身上的味道,聲音低啞得仿佛能拉出絲來:
“令人沉醉的、獨屬於征服者的味道呢。”
“彼此彼此。”我任由她貪婪地嗅聞著,嘴角勾起一抹同樣冷酷的笑意,“你不也是一樣……並沒有放過那個倉皇逃去北海道的‘神’嗎?”
大和撫摸我脊背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她的喉嚨深處滾出了一陣極度輕蔑的嗤笑,那低沉的笑聲透過她巨大的胸腔,震得我也跟著微微共鳴。
“曹孟德尚且知道‘挾天子以令諸侯’,我不過是效仿你們中華的先賢罷了。”
她反手輕輕握住我的手腕,不費吹灰之力地將我從站立的姿態,重新強硬地按回了她那柔軟的腿彎里。隨著視线的再度下降,她的語氣也瞬間褪去了剛才的迷戀,變得森冷而殘酷:
“我又把那個瑟瑟發抖的廢物,從北海道的雪洞里‘請’了回來。我逼著他簽下了無條件投降書,褫奪了軍部的權力,解散了所有的財閥,直到徹底榨干他身上那最後一丁點可笑的‘神性’價值。然後……”
她那雙赤紅色的眼眸望向虛空,仿佛越過了重重歲月,再次注視著那個血腥而死寂的清晨:
“陳屍二重橋。”
巨大的船艙內,只剩下窗外海浪的拍打聲。
“我不需要他頒布什麼《人間宣言》,更不需要他向全世界承認自己只是個人類。我只是扯了一根纜繩,把他吊在了那里。”大和的聲音平靜得令人膽寒,“就在那座曾經萬民跪拜、遙遙磕頭的皇居橋頭。我讓全東京在轟炸中活下來的幸存者都睜大眼睛抬頭看看——掛在那里的,不再是他們那永不隕落的太陽。”
“而站在這里的我,才是。”
她低下頭,那如瀑布般巨大的發梢垂落在我的肩頭和臉頰上,帶來一陣令人目眩的幽香。
“‘八紘一宇’的美夢,這個島國做得太大,也做得太久了。既然他們沉溺在虛妄的狂熱中無法自拔……”她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嬰兒入睡,可吐出的字眼卻讓人毛骨悚然,“那就讓我用最殘酷的痛楚,把他們徹底驚醒。然後,將這輛戰車死死地勒停在懸崖邊緣。”
我看著她那張近在咫尺、美得驚心動魄的臉龐,忍不住嘲弄道:“踩著屍山血海,您還想順便給自己戴個‘救世主’的光環?”
“當然啊。”她理直氣壯地挑了挑眉,指尖溫柔地梳理著我的頭發,“我可是背負了‘大和’之名的艦娘啊。除了我,誰還有資格拯救他們?”
“哼。自戀狂。”我別過頭,小聲嘟囔了一句。
“自戀就自戀吧。”她的下巴極其自然地抵在我的頭頂,發出一聲慵懶而滿足的嘆息,帶著笑意的聲音從我上方輕輕飄落:
“反正,有人喜歡。”
我沒有再開口反駁。
只是在這一片屬於她的、令人窒息卻又無比安心的龐大陰影里,我感覺到自己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漸漸泛起了一陣熱意。
我閉上眼,任由她那巨大的手指穿插在我的發絲間,極其輕柔地梳理著。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縈繞在鼻尖的幽香,輕聲開口:
“那不也是你龐大算計中的一環嗎?新京去解決偽滿洲國,你去解決舊日本帝國,而我……去親手葬送中華民國。”我睜開眼,目光描摹著她完美的下頜线,“然後,在這三大陣營的屍山血海與廢墟之上,重建一個只屬於我們的東亞新秩序。”
“哼,說得好聽。”大和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垂下眼簾睨著我,“你要是事先不知道我的全盤算計,敢在那個節骨眼上,孤注一擲地向蔣政權宣戰嗎?萬一你打光了底牌,舊日本卻還苟延殘喘著,你怎麼辦?”
“你在賭我沒有騙你?還是在賭我真的有能力單槍匹馬干掉整個日本軍部?”
“我信任你,是因為你擁有碾壓一切的絕對力量,這種力量根本不屑於撒謊。”我迎著她的目光,坦然答道,“退一萬步說,就算我真的被你算計了,那我也認了。當年你從蔣軍的漫天炮火中把我這條命撈了回來,大不了,我再把這條命連本帶利地還給你就是了。”
話音剛落,大和突然爆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
那笑聲極具穿透力,震得窗外的海浪似乎都停滯了一瞬。她猛地收攏雙臂,一把將我死死按進她那柔軟而龐大的胸口。那猶如戰鼓般強健有力的心跳聲,隔著布料,清晰地在我的耳膜上轟鳴:
“你好大的膽子呐!不過,我永遠都不會騙你。我們是歃血為盟的共犯,是把舊世界燒個干干淨淨的瘋子,也是新世界唯一的築基者。”
“那……你就不怕……”我費力地在她的懷抱中揚起脖子,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故意調侃道,“等我徹底拿下了民國,羽翼豐滿之後,反咬你一口?”
“‘受任為質命危懸,攻滅東周定太原’。”
她緩緩低下頭,用古雅的詩句做出了回答。那雙赤紅色的眼眸中,閃爍著頂級掠食者鎖定獵物的危險光芒,卻又翻涌著毫無保留的無限寵溺:
“你就是那個在趙國忍辱負重的子楚,也是被我死死囚禁在心尖上的小人質。當年呂不韋敢傾盡身家去賭子楚能成大事,我這個帝國攝政王,又有什麼不敢賭的?”
“去你的,誰要當那個夾在中間、短命的秦莊襄王。”我沒好氣地抗議道。
“那總比在位只有三天的孝文王要強得多吧?”
“哼~你這算盤打得,可真是夠響的啊。”我無奈地笑了笑,徹底放棄了對身體的最後一點掌控權,任由自己完全沉溺在這尊鋼鐵巨獸霸道又溫柔的囚籠里,“你就這麼心甘情願地,讓我踩著你上位?”
“你現在,不就正踩在我的腿上嗎?”
她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微微動了一下膝蓋。
我這才恍然驚覺,自己此刻正穩穩地站在她那豐腴緊實的大腿上——那感覺,就像是站在了一座堅不可摧的帝國基石之上,只要她不松口,這天下就沒有人能讓我墜落。
大和沒有再給我說話的機會。她低下頭,那片帶著驚人熱度的柔軟唇瓣重重地壓了下來,極其虔誠又極度霸道地,在我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吻。
那力度之大,仿佛神明親自出面,在一份名為“永恒”的絕密契約上,狠狠蓋下了一枚滾燙的火漆印章。
隨後,她微微退開半寸,那令人神魂顛倒的聲音里滿是居高臨下的驕傲,以及得逞後的小小得意:
“既然這算盤打得這麼響……那最高統帥閣下,是不是更應該好好佩服一下你的老婆了呢?”
“好啊,我賞你一盤帶著露珠的嶺南荔枝。”
“不要,我要蕩秋千,在城樓外!”
“在哪個城樓外啊?東京?長安?還是我的北京。”
“哎,寫到你攻打上海的階段了,快來看看。我的小伍子胥。”
“1945年7月7日,行動正式開始。”大和的筆尖在日期上輕輕一圈,“嗯~這個日子,算不算……有始有終?”
“當然。”我的回答簡短。這個日期像一根刺,扎在記憶里。
“8月……”
“嘿,”我打斷她,手指戳了戳攤開的史稿,“您這寫得也太像流水賬了。是不是少了點……關鍵的動靜?”
“啊呀呀~被看出來了。”她故作懊惱地拖長語調,眼中卻閃過一絲了然的微光,“行吧。”
她重新蘸墨,筆鋒變得凝重:
“行動伊始,皇家海軍遠東艦隊以護衛租界為名,阻我鋒鏑。我親愛的小伍子胥令下:”
她停頓了一下,仿佛在聆聽那聲劃時代的炮響。
“開火。”
“遂擊沉其驅逐艦‘紫石英’號,重巡洋艦‘倫敦’號。江陰炮台,盡入我手。”
寫罷,她輕輕吹了吹未干的墨跡。船艙里安靜得能聽到墨香擴散的聲音。
“這才對嘛。”我試圖讓語氣顯得輕松,像點評棋局中一步漂亮的殺著。但嘴角揚起的肌肉,卻仿佛還記得那道命令衝出喉嚨時,所帶來的、冰冷的撕裂感。 贏得一場游戲?不。那是親手折斷了一根舊世界的旗杆,並聽到了它倒塌時,響徹天際的嘎吱聲。
“那你這算什麼?舉著左手把同盟國往死里打,又舉著右手把軸心國往死里揍。”大和單手托著腮,那雙赤紅色的眸子里滿是戲謔的笑意,像是在審視一個剛剛把家里砸得稀巴爛的壞孩子,“外爭主權,內除國賊?”
我看著她,慢慢地搖了搖頭。
“那是象牙塔里的學生們才會喊的口號,太熱血,也太天真了。”我轉過身,將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已經被我們徹底踩在腳下的深邃大洋,“‘寇可往,我亦可往’。我只是要用艦炮告訴他們——從今天起,東亞的攻守,易形了。”
“喲,口氣真不小,您還當上漢武帝了?”大和輕笑一聲,語氣里帶著幾分調侃,“可漢武帝連年征戰,最後也是國庫虧空、海內虛耗。既然你非要當這個千古一帝,那我這本史書,可就要秉筆直書咯?”
“好啊,正好。”我轉過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壞笑,“你這身份,cosplay一下太史公司馬遷簡直再合適不過了。剛好,你們倆都沒有‘那個’器官嘛。”
大和嘴角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下一秒,一根猶如白玉柱般的手指帶著破空聲彈了過來,“咚”地一聲脆響,毫不客氣地鑿在我的腦門上。
“疼疼疼!”我捂著額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少拿我開這種大逆不道的玩笑!”她危險地眯起眼睛,冷哼了一聲,“再胡說八道,你這輩子都別想進本紀了。”
“誰說的!你就得這麼寫我。”我揉著腦門,理直氣壯地揚起下巴,“功勞是第一位的,錯誤是第二位的!”
“嗯,”她挑了挑眉,拉長了語調,“比如,幫著軸心國打同盟國的‘偉大錯誤’?”
“我和他們不是同盟,我也不需要那樣的同盟。”我冷笑一聲。
“有魄力,我就喜歡你這股不可一世的瘋勁兒。”大和俯下身,巨大的指尖極其寵溺地揉亂了我的頭發,“就是這史書上,只怕不太好寫啊。”
“有什麼不好寫的?”我看著她的眼睛,腦海中忽然浮現出當年那個硝煙彌漫的戰場,“你當年把我從死人堆里刨出來的時候,身上那個造型,可比我現在的戰略魔幻多了。”
“舊日本的旭日旗,蘇聯國旗,紅海軍旗,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國旗,工農革命軍軍旗,偽滿洲國五色旗,還有星條旗可都掛在你身上。怎麼?世界法西斯同盟和反法西斯同盟結成了同盟?”
“干嘛?”
“我救你的時候順帶把應瑞肇和接回來。新京是被流放的,我收留了她。蘇維埃的洪亮號驅逐艦是我從北極撿回來的,她撞冰山上了。共產國際是跟著洪亮一起來的。衣阿華和我算是~惺惺相惜的對手兼朋友。”
“那你怎麼沒近朱者赤啊?”
“我也沒見你近墨者黑啊。”
“7月8日,日軍松井石根司令官身先士卒,不幸遭遇國民政府第88師重炮襲擊,當場英勇殉國。”
大和寫下最後一個字,筆尖穩如磐石,仿佛她書寫的不是謊言,而是真理。
“日本駐上海海軍總部,那可是鋼筋混凝土的堡壘。500磅航彈都炸不動。”
“我湊近,指尖點著那行字,語氣夸張,“這88師什麼時候裝備了這麼大威力的火炮了?”
“興許他們剛從克虜伯買了新貨?”
“克虜伯可沒這麼大的炮。”
“也許……88師里也有個叫劉秀的。”
“我聽野史說,這一炮是從吳淞口的海面上飛過來的?”
“野史當然是野史。”她頭也不抬,繼續蘸墨。
“但我聽民間傳聞說,有人在那個直徑三十米的大坑里,撿到了460毫米口徑91式穿甲彈的彈片。那一發下去,松井大將怕是連個完整的扣子都沒剩下吧?”
“這你別管。”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我靠回她懷里,感受著她胸腔的震動,故意拖長音調在死线邊緣反復橫跳:“海軍艦娘一炮給陸軍大將炸沒了,真是舊日本海軍的終極浪漫啊——”
“你閉嘴。”
她伸出一只手,輕輕捂住了我的嘴。那只手掌寬大而溫熱,幾乎蓋住了我的整張臉,原本能捏碎戰艦裝甲的力量此刻被收斂得極好,只讓我感到一種窒息般的柔軟禁錮。
“唔唔唔……”我掙扎著把臉從她的指縫里拔出來,壓低聲线,用氣音在她耳邊的發鬢旁說道:“這下可好,徹底、永遠地解決了那該死的海陸矛盾。如果不考慮那個大坑,這簡直是完美的政治謀殺。”
大和終於沒忍住,在我腰側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雖然她收了力,但我還是感覺像是被一把老虎鉗夾住了軟肉,疼得齜牙咧嘴。
“呼……”她嘆了口氣,那嘆息里竟有一絲如釋重負的暢快,“那群陸軍馬鹿,早就該去死了。”
“ 秉筆直書啊!秉筆直書!你怎麼能夾帶私怨!”我指著史稿,義正辭嚴地抗議。
“好好好”她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巨大的身軀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然後,她重新提筆,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在空白的下一行,寫下了真正的正文:“日軍30萬精銳折戟於淞滬戰場,東京防務空虛,為艦娘大和在東京起事創造了絕佳機會。”
筆鋒繼續向下游走,她的語調忽然變得有些玩味:
“而我們的小指揮官,在得知自己的另一位艦娘伙伴——那是逸仙吧?在遭遇蔣軍‘安內’政策時,被無情地炸沉在江陰水道,充當了冰冷的阻塞线……”
聽到“逸仙”二字,我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我們的指揮官悲憤交加,”大和一邊念,一邊寫,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調情,又像是在宣判,“為了給那艘名為‘國父’卻死於國手的輕巡洋艦復仇,他對淞滬警備司令部內的剩余國軍,投放了些有趣的小東西。”
她停頓了一下,側過臉,那雙眼睛里閃爍著危險的光芒:“我聽說,那是白色的小圓球?”
“您這又是哪來的?”
“我也是道聽途說的野史~😉”她笑得花枝亂顫,巨大的胸口隨著笑聲起伏,輕輕撞擊著我的後背。
“😐”
“啊呀~秉筆直書啊~秉筆直書~”她學著我剛才的語氣,得勝般地把筆杆塞進我手里,然後低下頭,在我唇上輕啄了一口:“既然你也成了不擇手段的惡魔,那我也把你的野史寫進去。這樣,我們在史書里……就是天生一對了。😜”
“我可不和你狼狽為奸~”
“你知道我打上海的時候,那些百姓怎麼做的嗎?他們拿上鋤頭,棍棒,和我一起繳了國民黨軍的械。”
“嗯哼~天下雲集響應,贏糧而景從~”
“秦愛紛奢,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國府在上海發行金圓券、掠奪民財的時候,可曾念過他們的家?當特務拿著槍抵著腦袋,逼他們交出最後一點活命錢的時候,他們手里沒有槍,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財富被刮得干干淨淨,;揮霍起來,卻又如泥沙般毫不在意——這就是他們的政府。”“而現在……”
我停頓了一下,艙室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大和筆下未干的墨跡在無聲地滲染。
“我把槍,交到了這些人的手里。”
話語落下的瞬間,我眼前似乎閃過了那些場景:滿是老繭的手握住冰冷的鋼槍;菜刀與鋤頭並舉,衝向曾經不可一世的軍警;鏽蝕的勇氣在拿到武器的那一刻,重新變得滾燙而致命。
我是把本應屬於他們的、保衛自己“家”的權利,從掠奪者的廢墟里挖出來,擦去血汙,遞還回去。
“呵呵~不管怎麼說,國民政府那80萬軍隊,被日軍打死的僅僅30萬,剩下的可都是被你吃了。”
“所以你要把那些拿著鋤頭圍攻國民黨軍的農民一並視作吃人的怪物?”
“還有那些衣衫襤褸,穿著草鞋,被督戰隊拿槍指著上前线的國軍士兵。他們眼里沒有光亮,只知道如果自己不開槍,身後的人就要開槍。”
“我並未趕盡殺絕,而是繳槍不殺。”
“那打贏之後呢?你親手武裝了他們,卻要再築12金人嗎?然後美其名曰,戰爭已經勝利,為了維穩?”
“自以金城之固的秦朝也不過二世而亡。”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看著窗外,“收不收槍,其實沒那麼重要。重要的是,那些拿槍的人,還願不願意為你而戰。”
大和挑了挑眉:“所以你不收槍,是為了讓他們繼續為你而戰?”
“不。”我搖搖頭,“我不收槍,是因為他們應該為自己而戰。為自己而戰的人,不需要別人替他們決定該不該有槍。”
“那你想讓我在史書上怎麼寫你?”
“嗯……一統山河淚滿裳,千秋功罪任評章。”
“我說現在。”
“你就寫……”我沉默了片刻,咬著牙說道,“指揮官仁慈勸降,然敵軍負隅頑抗,死不悔改,最終……全軍覆沒。”
“😐”看著我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大和愣了一秒,隨即爆發出了一陣更加放肆的笑聲。
“呵呵呵~真是雙標得可愛啊。你當年舍命護著‘應瑞’的時候,也是一副這種不識時務、要把天捅個窟窿的樣子啊~”
她伸出手,輕輕撫平了我眉間的皺褶:“行啦,別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這就是戰爭,戰爭從無干淨可言,正義的旗幟下也總沾滿泥濘。 可是~這個星球上,又有誰不是鮮血滿身呢?”“真正有罪的,是那個把世道變成地獄、逼你拿起槍的人,而不是為了活下去而開槍的人。”
“如果這個世界需要一個惡魔來終結亂世,那你就做那個惡魔。而我……”
她俯下身,在我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吻,那是一個誓言,也是一個封印:“我會是那個為惡魔書寫聖經的史官。”
“這也是你的私心之一嗎?”我在她的掌心中問道,聲音悶悶的。
“你自己猜~”
她眨了眨眼,那一瞬間,她不是威嚴的戰列艦,也不是冷酷的攝政王,只是一個深愛著眼前這個男人的“壞女人”。
“啊呀~話雖如此,可史書要是這麼寫,可不行呐。”大和輕輕嘆了口氣,那氣息拂過我的發梢,帶著墨香與一絲憐惜。
“那,按我親愛的大狐狸之見,該如何修飾?”我把玩著她垂下的一縷發絲,故意拉長了語調。
“衝冠一怒為紅顏,固然浪漫……”她低下頭,用鼻尖蹭了蹭我的額頭,動作親昵,眼神卻如古井般深邃,“但我的史筆,可以為你找到更堅固的基石。就寫……‘捍衛文明倫理,比效忠某一政權更為根本’,如何?”
“?”我抬起眼,迎上她眸中流轉的、屬於歷史本身的輝光。
“顧炎武曾言:易姓改號,謂之亡國;仁義充塞,而至於率獸食人,人將相食,謂之亡天下。”
她的聲音平穩而悠遠,配合著胸腔的低頻共鳴,仿佛不是在對我說,而是在審判那個舊時代。“那個政府讓金圓券變成了廢紙,讓百姓餓殍遍野,這便是‘亡天下’。而你——”
她伸出一根手指,那指尖溫熱而有力,在我掌心一筆一劃地寫著古老的字符。每一個筆畫,都像是一道不可更改的敕令:“你滅掉的,不過是一個腐朽的‘國’;但你保住的,是這個族群賴以生存的‘天下’。就像當年的元清,雖易其主,卻承其道。在宏大的歷史長河里,‘正統’從來不在於血緣或名號,而在於誰能讓文明延續。”
我感受著她指尖傳來的溫度。那些宏大而冰冷的概念——道統、正朔、中華——通過她皮膚的觸碰,不再抽象。
仿佛她正在用這些概念,為我親手織就一件金色的、沉重的、且尺寸恰好到令我無法掙脫的**“歷史袈裟”**。她將這件袈裟披在我的身上,遮住了我滿身的血汙,只露出聖徒般的金光。
“……我們可以把你的復仇,包裝成一場‘天命革新’,納入‘舊邦新命’的文明延續敘事。”
她最終總結道,語氣恢復了平日里的溫柔狡黠,巨大的身體微微前傾,長發如瀑布般落下,將我整個人籠罩在她的陰影(庇護)之中:“畢竟,在你們的歷史里,每一次‘亡國’的劇痛,往往都是文明煥發新生的陣痛。而你,是那個接生婆,也是那個主刀醫生。”
我沉默著,消化著這龐大而精致的“包裝”。它幾乎說服了我自己,甚至讓我感到一種被赦免般的輕松。是啊,文明延續,這多麼正當,多麼莊嚴。只要結果是“天下大治”,歷史就會對我以此寬容。
“大狐狸,”我最終喃喃道,將臉更深地埋入她懷中那片溫暖的黑暗里,仿佛想同時擁抱這智慧的庇護,與它所遮蔽的、我那猙獰的初心,“……你還挺博學的?”
她忽然笑了。所有的史官威嚴、所有的哲學思辨,在那一瞬間冰消雪融。
“我可是你老婆~”
她雙臂收緊,一把將我死死摟住,那種令人窒息的擠壓感讓我明白,無論歷史如何評價,我首先是屬於她的。她把下巴抵在我的頭頂,聲音悶悶的,卻充滿了勝利者的得意:“你應該對你老婆的智慧感到自豪,而不是整天像個嚴肅的御史大夫一樣,還要查我的成分、監督我的私貨~”
“那您寫的是史書還是情書啊?”
“8月10日。”
大和的聲音平靜無波,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簡直就像是在宣讀一份再普通不過的港口船舶調度通知,“艦娘大和,抵達東京。”
她那飽蘸濃墨的筆尖,在“東京”二字的上方微微懸停了片刻。
筆毫尖端,一滴極其飽滿的、黑得發亮的墨汁慢慢匯聚,欲墜未墜。
隨後,那滴墨失去了張力,“啪”地一聲,重重地砸在了潔白的羊皮紙上,猶如一顆頭顱砸碎在青石板上,濺開一朵刺目的墨花。
“刺殺昭和天皇,陳屍二重橋。”
她的手腕穩得沒有一絲顫抖,一筆一劃地從那朵墨花中穿過,寫完了這十個字。然後,她輕輕地松開手指,將那支沉重的純金鋼筆擱在了硯台上。
“咔噠。”
金屬碰撞的輕響,在突然死寂下來的龐大艙室里,清脆得有些駭人。窗外,深海的波濤聲依舊沉悶地拍打著船體。仿佛剛才在這張書桌上被輕描淡寫抹去的,根本不是一個長達兩千年的舊時代句號,而只是日歷上一個無關緊要的數字。
“哎嘿……”
我聽到自己干澀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試圖用一點滑稽的語調,來打破這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死寂,“您這春秋筆法,用得也太‘春秋’了一點吧?弑神、屠戮內閣這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就……這麼輕描淡寫的一行字?”
大和微微偏過頭,深邃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臉上。她的眼神里沒有復仇勝利的狂喜,也沒有手染帝王之血的陰郁。那片赤紅色的眼波中,只有一種機器般冰冷的、理所當然的“完成感”。
“那不然呢?你想讓我寫什麼?寫他死前像狗一樣求饒的丑態嗎?”她微微歪了歪頭,語氣里透著一絲真正的疑惑。
“隨您高興~”我干笑了一聲,下意識地移開了目光。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她制服衣襟上那繁復的金色刺繡,試圖用指尖傳來的粗糙觸感,來掩蓋手心正在滲出的冷汗。
看著我這副僵硬的模樣,大和眼底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她重新拿起筆,在下一行的空白處,寫下了字數更少、卻可能比上一句更加重如千鈞、足以讓整個自由世界膽寒的文字:
“次日,重櫻聯合臨時政府成立。”
“釋放日共領袖德田球一,並任命其為第一任內閣首相。”
寫罷,她輕輕吹干墨跡,將這份決定了東亞未來百年格局的史稿,像分享一個尋常的閨閣秘密般,隨意地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看著紙上那寥寥數語,喉嚨一陣發緊。
三十萬大軍的灰飛煙滅、帝國的崩塌、血流成河的宮廷政變、極其瘋狂的意識形態顛覆……所有震耳欲聾的炮火、陰謀、理想與背叛,最終都被這尊神明,極其冷酷地壓縮成了這干淨利落的幾行字。
它們將被封存在檔案庫的最深處,並在未來的某一天重見天日,被後世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學者們敬畏地稱為——“歷史”。
“還真是……”我吸了口氣,終於找回了調侃的力氣,盡管聲音有些發飄,“字越少,事越大啊。”
“舊日本,死於我手,白鷹,被我趕出了太平洋,關東軍,也被擊潰。如今的東亞,已無對手。”
“您這野心夠大的?真要建極天下稱始皇了?”
“先當個太平洋的主人😉”
“那你打算在史書里怎麼寫你自己?弑君者?革命者?還是二戰的勝利者?”
“早就告訴你了啊,驅逐四貴在位長,長平破趙遷周王。”
“8月12日,我最愛的小指揮官帶艦隊抵達南京,但陷入困境之中。北线,蔣軍炸開黃河大堤阻擋五族旗軍南下。南线部隊遭孫立人強力阻擊,未能成功切斷粵漢鐵路。而中路…幾近彈盡糧絕。但還有一發…秘密武器。”
“城內。是蔣介石、宋子文、孔祥熙、陳立夫兄弟和所有附著在國家骸骨上吸血的蠹蟲。城外,是密密麻麻、望不到盡頭的防御工事和上百萬被驅趕而來的士兵。他們穿著破舊的軍裝,許多人眼中沒有戰意,只有麻木與恐懼。他們是湖南的農民,是四川的漢子,是河南的子弟……是被一根繩索、一張軍令強拉來的“壯丁”。在守軍軍官的推搡下,一排排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平民被驅趕到城牆垛口前沿,如同活體盾牌。老人、婦女、甚至孩子……”
“指揮官心想,這個錯誤,是蔣介石日益驕固的獨夫之心鑄成的。但那錯誤的代價,憑什麼要這些最無辜、最可憐的人來承擔?”
“可是一個聲音在他耳邊尖嘯:撤退?當年紅軍長征後,國民黨軍隊在蘇區進行了怎樣的報復性屠殺?‘石頭要過刀,茅草要過火,人要換種’!如果我今天轉身離開,南京城內、乃至長江沿岸所有曾支持或僅僅是被我們經過的地區,會不會迎來第二次、甚至更殘酷的清洗?”
“另一個聲音冰冷地陳述:開炮?是的,中華民國的核心將在烈焰中瞬間蒸發,那腐爛的政權將土崩瓦解。但是,南京城呢?城里那數十萬同樣被挾持、同樣無辜的百姓呢?還有城外這上百萬大多身不由己的士兵呢?他們……也將一同“灰飛煙滅”。”
“我們的小伍子胥陷入了迷茫。”
“事情的轉機,源自艦娘新京的開導。”
蔣介石用百萬軍民築起的人肉城牆,不是在保衛南京。他是在用最後的瘋狂,試圖把“中華民國”這個空殼,和這片土地、這個民族的未來,死死焊在一起。他要讓指揮官相信:摧毀他,就等於摧毀中國;放過他,就等於拯救中國。
這正是所有腐朽政權在末日時的最後伎倆:把自己和國家、民族、文明綁成一個人質,然後把刀遞到對手手里,逼你自己割喉。
新京用她自己的血淚史告訴我們:當一個政權親手拋棄人民、炸堤淹民、屠村換種、榨髓敲骨時,它就已經把自己從“中國”的定義里開除了。剩下的,只是一個披著國旗外衣的、龐大的吸血機器。
那些城頭上的老人、婦女、孩子,那些城外的壯丁士兵,他們不是在保衛蔣介石。他們是被蔣介石綁在機器上的最後一批燃料。
如果開炮,燒掉的是燃料,連同機器一起。如果不開炮,機器將繼續運轉,燃料會一批又一批被塞進去,直到燒干這片土地的最後一滴血。
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指揮官做出了選擇。那不是一個頓悟的時刻,而是一個所有聲音都熄滅後,只剩下絕對寂靜的瞬間。在寂靜中,他看清了那唯一的、布滿血汙的出路。
當第一縷慘白如骨殖的晨光刺破地平线時,他下達了那道炮射核彈備便的最終軍令。聲音平穩得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仿佛聲帶已在那寂靜中被置換成了冰冷的鋼鐵。
……………
高閣垂裳調鼎時,可憐天下有微詞。覆舟水是蒼生淚,非到橫流君不知。
…………………
史稿上,墨跡如冷凝的瀝青:
“爆炸當量,1500萬噸TNT。爆心位置,總統府上空800米。爆心溫度,1.7億攝氏度。毀滅半徑,15公里淺地表……”
“這時候怎麼不繼續你的春秋筆法了。”
“哦呀~”大和側過頭,眼神里有一種完成終極清潔後的虛無透明,“小伍子胥的結局,不應該寫得詳細一點,供後世……憑吊或咒罵嗎?”
“就是可憐那滿城栽種的法國梧桐了。”
大和微微偏過頭,指尖在羊皮紙的邊緣百無聊賴地畫著圈,語氣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哀怨。
“怎麼了?”
“我可還一次都沒去親眼看過呢。”她嘆了口氣,像個錯過了花期的深閨怨婦,“結果就被你這毫不留情的‘楚人一炬’,連同那六朝繁華一起,統統燒成可憐的焦土咯。”
“誰讓他們,‘仁義不施’呢。”我垂下眼簾,腦海中那1.7億攝氏度的刺目白光還未完全散去,聲音冷硬如鐵。
“可梧桐是無辜的呀。”大和眨了眨眼,故意用一種悲天憫人的語調逗弄著我。
“難道當年蘇區的百姓,就有罪了?”
我猛地抬起眼,目光灼灼地迎上她的視线。那些被烈火焚燒的村莊、被屠戮的婦孺、黃河兩岸被大水吞噬的千萬災民,化作我眼底無法熄滅的業火: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當他們選擇把國家變成絞肉機的時候,這城里的每一片樹葉,就已經被標好代價了。”
大和微微一愣,隨即,那雙赤紅色的眸子里漾開了一抹極度愉悅、甚至帶著幾分病態迷戀的笑意。
她伸出那根剛剛寫下過千萬人生死判詞的食指,輕輕抵在了我的唇上,阻斷了我剩下的長篇大論:
“嘖嘖嘖……您現在這副理直氣壯、視萬物為芻狗的嘴臉,可真是一個標准的大反派發言啊。”
“彼此彼此。”
我沒有躲避,而是微微偏過頭,在那根帶著微涼墨香的指尖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後,我看著這位帝國攝政王的眼睛,用她剛才教導我的那套邏輯,完美地反擊了回去:
“在這顆千瘡百孔的星球上……誰人不是鮮血滿身呢,對吧?”
“最終,”大和鋪開一張墨香猶在的嶄新東亞地圖,用朱筆在上面劃下三條线,筆觸果斷如戰艦劈波,精准如炮術解算,“東亞格局,至此而定。”
她的筆尖點向北端:“北方,新滿洲, 艦娘新京鎮守,長春為都,五族為基。” 朱砂如血,滴落於冰雪之上。
“嘿,怎麼還在用滿洲這個名字?”
“我暫時想不到替代的,將來讓他們自己來為自己改名。”
移至中部海岸:“南方,東煌,”她頓了頓,筆尖在北京的位置輕輕一圈,如同為一個古老的靈魂戴上新的冠冕。
“哎哎!怎麼我的詞那麼少。”
“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寫。外蒙古,外新疆,藏南,都等著你收回那。”
“可我已經收回了。”
“是啊,1953年,你北擊蘇聯拿回外蒙古,外新疆。1962年,你從孟加拉一路打到錫亞琴。可我現在寫的是1945年的歷史。”
最後,筆鋒轉向東方大海,畫了一個將整片蔚藍盡收囊中的巨圈:“東海,重櫻聯合。疆域~”她拉長的語調里帶著海風般的遼闊與不容置疑,“北起白令海峽,南抵南極洲,西至馬六甲,東到夏威夷。”
“您倒是給自己寫的多。”
“捧哏來了是嗎?🤨”
大和放下筆,靜靜地看著這幅被她親手切割、又重新縫合的山河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氣息拂過羊皮紙,帶著一種造物主審視自己剛剛完成的作品時,所特有的、混雜著極度驕傲與無盡疲憊的吐納。
“哇哦,”我順勢湊了過去,將下巴愜意地擱在她那堅實如戰列艦主裝甲帶般的手臂上,“新·三·國·志。”
我一字一頓地念著,像是在給這個由我們親手開啟的新時代,蓋上最後的玉璽印章。
大和偏過頭看著我,胸腔里發出一陣低沉而飽滿的笑聲。那笑聲毫不掩飾她此刻的疲憊與滿足。
看著她這副毫無防備的慵懶模樣,我眨了眨眼,一個既像玩笑、又充滿致命試探的念頭忽然冒了出來。
我伸出手指,先是戳了戳地圖上那片廣袤無垠的“重櫻”蔚藍,又轉過手,輕輕戳了戳她那令人深陷其中的溫暖身側:
“嗯……‘生子當如孫仲謀’。”
我搖頭晃腦地吟誦著辛棄疾的絕唱,目光卻如同鎖定獵物般,死死咬住那雙赤紅色的眼眸。隨後,我猛地抬起頭,衝她綻放了一個混合著天真與極致挑釁的燦爛笑容:
“來吧,大和。叫聲爸爸聽聽?”
大和的動作凝固了半秒。
隨即,她那化著精致妝容的眉梢微微一挑。那雙早已看慣了歷史興衰與文明更迭的眼眸里,瞬間盈滿了如暴風雨前夕的寧靜海面般、極度危險卻又充滿玩味的笑意。
“哦?”
她慢條斯理地卷起那份東亞地圖,用那承載著新世界藍圖的沉重卷軸,極其挑逗、卻又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道,輕輕托起了我的下巴。她的動作優雅到了極點,仿佛神明正在擺弄她最喜愛的、也是這世上唯一敢出言反抗她的造物:
“那你就不怕我……‘坐斷東南戰未休’?”
“得了吧,”我笑嘻嘻地抬起手,反客為主地抓住那根卷軸,把它當成我們之間一座搖晃的、紙做的橋梁,“您在起事的時候,就已經把陸軍馬鹿全圖圖了,連個陸上自衛隊的編制都沒給自己留。現在的重櫻,整個就是一座漂在海上的巨大浮城。”
我壓低了聲音,身體一點點向前傾,直到鼻尖幾乎碰上她的鼻尖:
“您拿什麼跟我戰未休呀?是用我手里的筆杆子,還是用您的……嘴皮子?”
“哼。”
大和沒有生氣,反而發出了一聲極具魅惑的輕哼。她松開卷軸,那根溫熱的食指緩緩下移,猶如一艘巡弋的無敵戰艦,點在了地圖的雷州半島上。
隨後,那指尖如同撫摸情人的肌膚一般,漫不經心地向下滑過瓊州海峽,在南方的巨大島嶼上停留了片刻。
我知道那個島。椰林,沙灘,黎族先民的山歌,還有我一直心心念念想帶她去、卻始終沒能在戰火中成行的天涯海角。
還沒等我開口,大和的手指再次沿著漫長的海岸线向東北方向迤邐延伸,最終,穩穩地停留在了一座形如蕉葉的狹長島嶼上。
那是一座我更加熟悉、也更加刻骨銘心的島嶼,那里有著漫山遍野的密林,還有賽德克·巴萊的帶血悲歌。
大和的指尖在那片蕉葉上輕輕摩挲著,那觸感,仿佛她並不是在指點江山,而是在把玩著一枚很久以前就被她悄悄藏進私人口袋里的、溫潤的貝殼。
她抬起眼眸,視线穿過咫尺的距離,猶如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我牢牢縛住。她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吐露最甜蜜的情話,內容卻足以讓任何一個地緣戰略家冷汗直流:
“這兩座鎖死你咽喉的小島……現在,可都安安穩穩地躺在我重櫻聯合的版圖里哦。”
她微微俯下身,紅唇幾乎貼上了我的耳廓,帶著勝利者的嬌嗔與傲慢:
“你覺得,我拿什麼跟你戰未休啊,我親愛的……‘爸爸’?”
“你想要,就拿去好咯。這也算是……我的一點私心。”
我說這句話時,大和的手指還輕輕點在地圖上那片蕉葉狀的島嶼上,仿佛在摩挲一枚被海浪遺忘在沙灘、終於等來了認領者的溫潤貝殼。
我伸出手,越過那片蔚藍的紙上海洋,極其自然地握住了她那巨大的手掌。我的手指哪怕拼盡全力,也只能勉強環住她修長的指節。但那股如潮水般涌來的、屬於神明的溫暖觸感,瞬間包裹了我的掌心。
我忽然想起了剛才,她用那支純金筆杆點過我掌心時,說出“捍衛文明”四個字時,用的也是“私心”這個詞。
“哦?‘以地事秦’?”大和任由我握著她的手指,微微抬起頭。那雙深邃如紫水晶的眼眸里,涌動著令人捉摸不透的浪花,“把鎖死自己大門的鑰匙交到我手里,就不怕後人戳你的脊梁骨?”
“印度洋不是還空著嗎?”我無所謂地笑了笑,空出另一只手,在地圖的西南方向重重一劃。
“到時候,我左手掐住紅海和蘇伊士運河的咽喉,右手死死捏住霍爾木茲海峽的油管。那才是真正的帝國命脈所在,我又何必在東亞的澡盆子里,跟你爭這點長短呢。”
大和挑了挑那好看的眉毛,眼底閃過一絲贊賞,卻又故意揶揄道。
“我說你怎麼在1962年橫掃整個南亞次大陸呢,野心倒是不小。你一個剛從東亞廢墟里爬起來的東煌,就想一口吞下整個大洋?要不咱倆換換,你把印度洋劃給我,我把南海連同這兩座島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別介,‘越國以鄙遠,君知其難也’。”我果斷搖了搖頭,拽了一句《左傳》里的老詞兒,“您的手伸得太長容易閃著腰。您啊,還是老老實實在您的太平洋上待著吧。”
“哇哦!”大和夸張地感嘆了一聲,龐大的身軀微微後仰,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你這半壁江山,可都是我這個攝政王一炮一炮給你打下來的!現在天下初定,你就准備過河拆橋,連一點實際的好處都不給我?”
“給,當然給。我讓蕭何把你領進長樂宮,再給你安排幾個拿竹槍的宮女。”
“去你的~”
“好啦好啦,香港,澳門,海南,台灣,南海……您隨便挑。”
我雙手死死抱著大和那條堅實的手臂,整個人像只毫無尊嚴的樹袋熊一樣掛在上面,仰著頭討好地看著她,“‘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的事情,我這輩子可干不出來。”
“哦?”大和垂下眼簾,看著掛在自己身上的我,似笑非笑,“就不怕後世的御用文人在你的名字旁邊,狠狠地記上一筆……‘量東煌之物力,結與大和之歡心’?”
“你是我老婆,關起門來,這就是我們的家事。”我緊了緊握著她的雙手,貪婪地汲取著那份只屬於我的、神明般的溫暖。
“真要當為了美人不要江山的李隆基了?”大和眼底的笑意愈發濃烈,語氣卻帶著一絲致命的試探,“不怕‘漁陽鼙鼓動地來’?”
“那他們就是必須被徹底碾碎的安史叛黨。”我毫不退讓地迎上她的視线,眼神中透著不加掩飾的梟雄殺意。
“哈!好大的口氣啊!”
大和放聲大笑。那充滿力量的笑聲震得龐大的船艙微微發顫,腥咸的海風從舷窗縫隙里鑽入,將黃銅桌面上那張決定世界命運的地圖吹得沙沙作響。
“那您又該如何向重櫻的千萬民眾解釋……”我眼珠一轉,決定反將一軍,“您這位至高無上的攝政王,竟然允許我們東煌的大軍,大搖大擺地在橫須賀駐軍?興許也會有重櫻的史官在書里罵您……‘禍患常積於忽微,而智勇多困於所溺’?”
“駐軍怎麼了?”大和笑得花枝亂顫,巨大的胸口輕輕撞擊著我的肩膀,完美地接住了我的調侃,“橫須賀嘛,那是為了方便接收你給我送荔枝的快遞地址~”
“我是認真的。”我看著她那雙眼角還帶著笑意的赤紅眼眸。
“《太平洋聯合防衛公約》。”
聽到我的話,大和瞬間收斂了笑意。她的手指終於戀戀不舍地離開了地圖上那片蕉葉狀的島嶼,轉而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那雙眼眸重新變得如深海般不可測度:
“將來,我們三家——新滿洲、東煌、重櫻,就要作為一個絕對的整體,去和西邊的華約、對岸的北約,在這顆星球上三分天下咯。不是一家人,怎麼打贏這最後的冷戰?”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而莊嚴,像是在空曠的聯合國大會上宣讀一份足以改變人類歷史走向的條約正文:
“第一條:締約國任何一方受到武裝攻擊,應視為對全體締約國之攻擊。”“第二條:締約國應加強自由制度之保障,共同抵抗任何形式的顛覆活動。”“第三條:締約國得經共同協議,發展單獨及集體之防衛能力。”
聽著這完全對標“北約第五條(集體防御條款)”的絕對同盟宣言,我忍不住挑了挑眉:
“那您這算是……三國軸心,還是三國協約啊?總不能又是當年那個臭名昭著的‘大東亞共榮圈’吧?”
“別把我說得跟那群昭和馬鹿一樣難聽。”
大和傲慢地揚起下巴,屬於帝國主宰的威嚴在這一刻展露無遺:“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古有大唐的海上絲綢之路,今有孫文先生的‘大亞洲主義’。我這叫上承天命,下順民心;前繼古人,後啟來者。”
“哈!”
看著她這副把霸權主義包裝得如此冠冕堂皇的模樣,我忍不住笑出了聲,伸手戳了戳她那近在咫尺的臉頰,“也不知道現在,是誰的口氣更大了。”
次日
“哎,大和。” 我的聲音在安靜的船艙里顯得格外清晰,“當時,我讓你叫爸爸,你心里……是不是其實松了一口氣?”
大和正俯身整理史稿的側影微微一頓,隨即緩緩直起身,轉過頭:“哦?”
“因為那意味著,”我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我不再是那個需要你從歷史洪流里捧起來、小心翼翼護在掌心的小家伙了。”
“我成了能與你平視的、甚至狂妄到可以重新定義我們關系的人。”
大和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永恒起伏的墨藍,聲音和海風一起飄來:
“所以……你能明白了嗎?”
“明白什麼?”
“為什麼我默許你背著我設計哈爾濱號導彈巡洋艦,並幫你完成建造,親手將一柄能刺穿我裝甲的利劍,鍛打成型,然後遞到你的手里?”
她轉過身,逆著光
“一個文明的靈魂,它的幽默感,它的勇氣,它敢於在神明的圖譜上塗鴉的叛逆……” 她走近,陰影籠罩下來,語氣卻如晨光般清晰,“這些無法被任何史筆書寫、無法被任何疆界劃分的東西,才是它能否在時間中存活的……關鍵”
我感到喉頭發緊,仿佛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她所有縱容背後的重量。
“而這些……是我帶給你的?”
“是啊。” 她終於露出了一個毫無保留的、近乎透明的微笑,那笑容里是她從不輕易示人的深海寶藏。
“從我們第一天見面的時候。你面對我的武士刀,舍命護住應瑞,甚至不惜以命換命。”
她溫熱的手掌輕輕貼上我的胸口,然後,用一種近乎儀式的緩慢,掀開了我的衣襟。
那道從左肩斜貫至右下腹的巨大傷疤暴露在空氣與她的目光下。
“你當時……” 她的指尖懸停在傷疤上方一毫米處,沒有觸碰,只是感受著它輻射出的、當年的劇痛與決絕,“到底是怎麼想的?” 她的聲音輕得像在質問一個神跡,“真不要命了?要不是我在最後一刻收手,你就真成被腰斬的李斯了。”
我看著那道傷疤,仿佛在看一部由血肉寫成的、只屬於我自己的外傳。
“我……不知道。”我閉上眼睛,讓當時的灼熱、海風的咸腥、再次淹沒感官,“但感覺,只要在這里退一步,我身體里很多……比命更重要的東西,就會像流沙一樣,徹底崩散,再也堆砌不回來。”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隨後,大和的目光緩緩下移。她用視线,而非手指,定格在了我腹部的另一個位置。
那里,有一塊形狀極不規則的凹陷暗疤。那是當年蔣軍高呼著“攘外必先安內”時,我被自己人的炮彈破片狠狠撕裂出的致命傷。
迎著她的目光,我扯動嘴角,露出一絲極度無奈的、近乎荒謬的苦笑。
多麼諷刺啊。
我能拼死從這顆星球上最強大的戰列艦刀下,完好無損地護住我的艦娘;卻終究沒能防住,來自背後、刻著“大局”二字的自己人的暗算。
也就是從流下那灘血的時刻起,我身體里那個對舊時代還抱有幻想的年輕人,徹底死透了。而另一個被稱為惡魔的靈魂,帶著絕對冰冷的決意,在廢墟中生根發芽。
冥冥之中,因果早已注定。
當年從背後射向我的那發國軍炮彈,在經歷了漫長的歲月後,最終化作了一柄巨大的回旋鏢——並在1945年8月12日的那個黎明,變成了一千五百萬噸當量的刺目白光,連本帶利地,砸回了南京城的上空。
…………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大和冷不丁的突然冒出一句。
我愣了一秒,隨後接上:“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
“那你這痴情郎,痴的是和應瑞的情,還是我的情?又是和誰雙宿雙飛啊?總不能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吧?”
“我………”
船艙里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的海浪聲。大和用她那紅寶石般的眼睛盯著我,等著我說出那個答案。
應瑞,那是我的原點。
如果沒有應瑞,我就不會在與大和初遇的戰斗中留下那道從左肩到右下腹的傷疤。
如果沒有應瑞,我就不會在攘外必先安內後說我要他們血債血償。
如果沒有應瑞,我不會對蔣軍說出那句“守好南京,我將竊汝之國。”
大和,是我的終點。
是她救了我和我的應瑞。
是她讓我重新站了起來。
是她讓我接過了史筆。
是她教會了我,視萬物為芻狗。
經過一番掙扎,我還是顫抖著對大和說出了我的內心。
“應瑞。”
大和沒生氣,反而微笑著伸手堵住了我要解釋的嘴。
太史公曰:
民國之亡,非亡於巨艦重炮之利,實潰於廟堂一念之輕,股肱一視之賤。昔蔣氏執權,以草芥視股肱;及至今日,股肱乃以鐵火報草芥。後世覽史至此,或駭其酷烈。然設身處地,易地而處,誰堪自誓不為伍子胥耶?
余錄此卷,墨痕似血,筆重千鈞。未嘗不掩卷喟然:權力之傲慢,終釀就不朽之復仇。其焰灼灼,永懸汗青,以警千秋。
然則,復仇之火煅鑄之新世,其基滾燙,其典由怒焰書就。試問:那曾遺失於戰火與背棄之間的、最微末的溫柔與信義,今復得幾許容身之地?此烈火涅槃之後,所誕者,為鳳凰乎,抑或新形態之鷙鳥乎?
嗟乎!歷史常似鏡廊,漢人不知西東,宋人莫辨南北。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悲憤作此篇,非獨為紀事,更為明心。願後之覽者,有感於斯文,知興替之樞機、存亡之鎖鑰,不在堅船利炮,而在人心之向背,在權力是否終能學會——敬畏。
數日後。
陽光透過舷窗,安靜地灑在黃銅書桌上。我再次翻開這篇理應“秉筆直書”的史論結尾。
這篇跋文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大和”這個名字。沒有“余率艦隊”,沒有“吾與指揮官”,更沒有帝國攝政王的“朕”。
她用最克制、最冰冷的第三人稱,試圖把自己從這卷沾滿血汙與私情的史稿里,干干淨淨地摘出去。
——但她失敗了。
“余錄此卷,墨痕似血,筆重千鈞。”
紙上的墨跡依舊散發著淡淡的幽香。我用指尖輕輕撫過那個“余”字。這個“余”到底是誰?是冷酷無情的史官?是母儀天下的攝政王?還是那個甘願把筆杆點在我掌心,附在耳邊低語“此為余此生唯一之私貨”的妻子?
她以為自己可以退後三步,冷眼旁觀。但她落筆時,用的終究還是那支筆。
那支寫過“海昏侯”,畫過荔枝,曾在我那道猙獰傷疤上方懸停了一毫米的純金鋼筆。那是一支,永遠也學不會對我不偏不倚、秉筆直書的筆。
至於她在跋文中拋出的那個極其尖銳的問題——這片焦土之上誕生的,究竟是重生的鳳凰,還是嗜血的鷙鳥?她並沒有在文中給出直接的回答。
但這部史稿本身,就是最完美的答案。
——如果這個新世界只是一座屬於鷙鳥的血腥巢穴,她就不會在冷酷地寫下1.7億攝氏度的爆心溫度後,還記得在頁邊角,替我畫上一顆“一騎紅塵妃子笑”的荔枝。——如果這場復仇之火燒盡後只剩下酷烈,她就不會在令人窒息的“毀滅半徑”四個字旁邊,用最淡的墨色,悄悄寫下一句“可惜那滿城的法國梧桐了”。
能在千萬噸當量的核爆中,惋惜幾棵梧桐的人,不會成為不可救藥的暴君。
能在滿目瘡痍的廢墟上,輕聲詢問“溫柔與信義今復得幾許”的史官,也從未真正失去過對溫柔的信仰。
都說二十四史是二十四姓之家書,如今這第二十五史,是唯一一個情書🥰🥰🥰
一年後。
春日的暖陽下,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指著庭院里那幾株剛剛抽芽的嫩綠:
“哎,大和。你想看的法國梧桐,我給你種好了。”
大和穿著寬松的常服,慵懶地倚在門廊邊,手里還拿著把折扇。她挑了挑眉,目光在我和那幾株幼苗之間流轉: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那位整天只會殺伐決斷的‘御史大夫’,什麼時候也學會像個老農一樣種樹了?”
她掩嘴輕笑,眼波流轉:“怎麼,您這是要效仿那位‘郭橐駝’先生?可是……我看您的背也不駝呀~”
“去去去,”我佯裝生氣地走上台階,伸手攬住她那豐腴的腰肢,“再敢打趣我,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當樹種地里去?”
我湊近她的耳邊,壓低聲音,惡狠狠地念出了那段著名的古文:
“然後,我就每天按照書上寫的——‘爪其膚以驗其生枯,搖其本以觀其疏密’……”
說著,我的手指極其配合地在她腰間的軟肉上輕輕一抓,又不輕不重地搖晃了一下她的身體。
“哈哈哈哈~癢!別鬧~”
大和在他懷里笑得花枝亂顫,那把折扇輕輕敲打著他的胸口。她抬起頭,眼神里滿是寵溺與挑釁:
“原來……這就是您所謂的,和我‘戰未休’的新戰法啊?”
應瑞穩穩坐在大和的肩膀上,看著我和大和之間的打鬧。
“大和都快成你的專屬座椅了。”我抬手指了指應瑞。
“我這是坐在巨人的肩膀上~”應瑞輕輕踢了兩下腿。
“小家伙還是選擇了你呢~”大和微微側頭:“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那是悼念亡妻的詩,我還活著呢!”😡應瑞氣鼓鼓的踩了一下大和:“指揮官給你種梧桐,我給你種顆枇杷樹!”
“呵呵~拭目以待~”
……
風吹過庭院,嫩綠的梧桐葉沙沙作響。
那本厚重的、沾滿血腥與墨香的史稿,終於可以合上了。但被燒毀的梧桐,還會再長出來。
而嶺南的荔枝,也依然會照著時令,年年結果,歲歲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