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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小溪的勸導

予母所愛 吖吖吖吖 11548 2026-04-24 16:18

  PS:這一章改了又改,但我始終不滿意。可是我又想不到更好的解法了,之前幾個書友在群里給我提意見,我也都嘗試吸納進去了。如果大家有什麼意見的話,都可以在評論區提,到時候我再改改。還有,那位尚香老哥,你發在尚香的評論我看到了。對於更新的話,我真的很抱歉,我最近真的很忙,每天回到家都已經是晚上十二點了,沒有時間更新,給你帶來不愉快的體驗真的很抱歉,我盡量加速更新。至於為什麼強調媽媽是林周的唯一,這個確實是我的問題,可能是筆力或者作者思維的原因吧,我腦子里是先有畫面再去設計劇情和情節的。所以就會產生一些反復強調的東西。站在作者的角度可能沒什麼,但是站在讀者的角度的話,難免會有牛不喝水強按頭的嫌疑,所以,很抱歉,以後我會盡量減少對這方面的強調。劇情平淡的話,因為我原先的定位就是小甜文,從日常生活中看出母子之間的情誼,大概寫不出那種波濤洶涌的感情來。至於最後一個肉戲的話,我已經開始動筆了,盡量寫的好看點。但是,千萬不要指望一個“蕭楚楠”寫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作(笑),我肉戲抄寫(劃掉)借鑒的重返樂園,盡量寫出那種溫馨的感覺。以上,感謝大家的觀看了。

   早上七點,林周在沙發上,從朦朧中醒來。

   估計是昨天太累了,不知道怎麼的,就在媽媽的腿上睡著了,那個時候,他甚至能清晰的感覺到媽媽的手正一下又一下輕輕撫摸著他額前的碎發。再後來,他的意識越來越淡薄,像是沉入了深海一般,什麼都聽不到,什麼都看不到,徹底陷入了如同嬰兒般的睡眠。

   “滴答!滴答!”

   窗外,雨聲滴答作響,稀里嘩啦的雨點拍擊在窗戶上,然後順著玻璃滴落,發出催人入眠的白噪音。

   林周揉著自己有些腫脹的太陽穴,想要強撐著身子起來。但是,等到伸出手的時候,他這才發覺自己身上蓋了一層薄薄的被子,一定是昨天晚上媽媽給他蓋上的。

   但是,他這個時候心底升起一絲疑惑,他對於昨晚為什麼李玲玉沒叫他去床上睡感到好奇。按照以往的習慣,不管他睡得再怎麼沉,媽媽都會主動把他叫醒,從來不會讓他在沙發上睡一晚。

   林周直起身子後,坐在沙發上,對著有些昏暗的房間喊了一聲:“媽媽!”

   客廳里空蕩蕩的,沒有人回應,唯一能聽到的,只有雨水拍擊窗戶的聲音。

   林周心里毫無征兆的漏跳一拍,涌現出一絲不祥的預感,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他一把掀開身上的被子,站起身子,光著雙腳踩在地板上,加重語氣再次喊了一聲:“媽媽!”

   聲音在這間客廳里回蕩著,卻他依舊沒人回應。

   以前的這個時候,他都會和媽媽躺在床上,醒來後,為媽媽做早餐,但是現在,媽媽既沒有叫他回床上去睡,也沒有任何回應,整個房間安靜的可怕。

   林周的心頭有些慌了,四周環顧,正准備衝向臥室的時候,眼角的余光卻瞥見了對面餐桌上的異樣。他頓時就發現了餐桌上的那個信封,還有上面壓著一張銀行卡,以及那串他們母子在雞鳴寺買的十八籽手串。

   他想起了昨天下午在咖啡館里,媽媽眼角泛著淚光,帶著哭腔對他說道:“明天早上才能看哦”。

   林周的瞳孔劇烈收縮,心髒像是被一只大手猛然攥住,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疼痛感。他跌跌撞撞的來到餐桌前,先是把手串從桌面上拿起,放在自己手心,緊緊握住,又把銀行卡放在一邊。林周近乎粗暴的撕開信封表面,扯出里面的信紙,他有預感,媽媽今天早上沒有回應,房間里此刻充滿冰冷的氣息,一定跟眼前的這封信有關。

   折疊的信紙被林周展開,映入眼簾的是媽媽那端莊秀氣的字跡。

   “周周,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媽媽已經走了……”

   走了?什麼叫走了?她能去哪里?她在上海人生地不熟,她的心智還不成熟,她的圈子那麼小,她還……

   在這一瞬間,林周的心里有無數的念頭像煙花一般炸開,但是下一秒又被更深的恐懼像水一般澆滅。但是他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他只能接著往下看。

   “周周,對不起,媽媽騙了你。其實,我的記憶,早在國慶遇到林衛國的那天,就已經全部恢復了。”

   林周整個人僵住,就像是被人敲了一記悶棍,耳朵里只聽得到陣陣嗡鳴聲。

   國慶那天就已經恢復了?那大半個月的時間里,他們在這個家里的日夜相處,帶著肌膚之親的親吻和擁抱,毫不避諱的同床共枕,甚至……就在昨天,媽媽還在在黃浦江邊主動親吻他的臉!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媽媽在已經恢復記憶的情況下,主動接受的?

   “我知道,你一直對我抱有那種別樣的感情,你之前在家里的時候,藏在床底下的那些筆記本,你為什麼總是大半夜躲進浴室里用冷水洗澡,以及你當初為什麼當初保送的時候選擇上海交大……這些我全都知道。”

   媽媽她……一直知道我對她……

   她不僅恢復了記憶,她甚至還知道她心里藏著的那些最肮髒、最陰暗的想法。

   林周在這一刻,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手腳發軟,一股沒來由的恐懼席卷全身,心髒極速的跳動著,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來。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強行把手按在桌子上,撐住自己的身體。

   他一直以為自己隱藏的天衣無縫,以為自己真的藏好了那個肮髒的秘密,原來,媽媽早就知道了他所有的心思,他在媽媽的那里根本就無所遁形。

   “我知道,周周,你一直很痛苦,一直在怪自己,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對親生母親產生了不倫感情的怪物。可是,周周啊,這不怪你,這一切都是媽媽的錯。

   “最初當我看到你那躲閃的目光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你的心思,可是我太自私了,我貪戀你給我的那份扭曲的愛,沒有加以阻止,更沒有盡到一個做母親的責任,沒有狠心斬斷這份感情,把你引導向正途。”

   “在這段感情里,最先犯錯、最先變質的那個人是我,不是你。”

   林周看到這里,眼眶漸漸濕潤,這一刻,他的喉嚨里像是塞了什麼東西,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這段感情里最先變質的……是媽媽嗎?

   林周手里捏著心,原來媽媽對自己也有不一樣的嗎?沒來由的,林周的心忽然涌現出一絲不被察覺的欣喜。欣喜和痛苦螺旋交織著,在腦海里升騰。

   “周周,我對你的感情也不純粹了,當年,我做錯了選擇,嫁給了林衛國,這輩子都從未經歷過真正屬於自己的、被人珍視的愛情。在面對你毫無保留的愛意的時候,我就像個自私的吸血鬼一般,想把那份缺失的愛在你身上找補回來。在我情緒崩潰的時候,我不該靠進你的懷里,把你當做一個男人去依靠;在注意到你那些躲閃、隱忍的目光的時候,我就該以母親的身份,認真的同你講清楚。”

   “如果那天,在你大冬天晚上洗冷水澡的時候,我能翻開那本筆記本好好看一看,我們母子都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是我在車禍後,明明知道你是我兒子的情況下,卻還仗著失憶的借口,硬逼著你當我的男朋友,把你那顆本該搖搖欲墜的心,親手推下了深淵。”

   “我當時明明滿腦子想著的,只是想多依靠你一點點,哪怕只有一點點……可是,正是這份自私的心……害了你啊。”

   “周周,無論怎麼看,我都不是個稱職的媽媽。”

   淚水終於衝破了阻礙,大顆大顆的砸落在信紙上,將黑筆描下的字跡模糊。

   林周死死的咬住牙,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他一直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媽媽不會知道的,可是誰知道,媽媽居然早就知道了他的心思,媽媽還說感情最先變質的是她不是他……

   媽媽她把所有的罪責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林周擦了擦眼角的濕潤,繼續往下讀。

   “媽媽知道,你是一個對感情認真的人,認准了一個人,在心里就是一輩子。所以,周周,媽媽在這里鄭重的告訴你,我們分手了。”

   “你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負擔。你才十七歲,你還有那麼長、那麼美好的人生,你該找一個合適你的女孩子,去過你應該過的人生。陳若瀾其實也是個不錯的姑娘,如果有一天,她能當我的兒媳婦,我會很高興的。”

   “在桌上,我給你留了張銀行卡,密碼是你的生日,里面有你從小到大媽媽給你存的錢,夠你用到25歲了。”

   “媽媽走了,這對我們母子都好,這份感情本就是錯誤的,是違背倫理的。如果我們母子繼續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會毀了你的前途和人生。”

   “媽媽願意為了你做任何事情,哪怕最後結局是我的徹底消失,我都無怨無悔。”

   “以後,我不在你身邊了,你一個人也要好好生活,不許熬夜,不許不按時吃飯,出門的時候打扮的精神一點。”

   “冰箱里有我給你包的餃子,早點煮了吃掉。”

   “最後……”

   在信紙的末尾,四個字的周圍布滿了大片大片干涸的水漬,看這水漬,顯然已經有段時間了,字跡已經變得有些模糊不清,可是那一筆一劃的力道卻是深深刻進了林周的心里。

   “媽媽愛你。”

   看著最後那句“媽媽愛你”,林周撲通一聲,跌坐在椅子上,手上的信紙被隨意的丟在桌子上。

   林周的心,在這一刻,徹底破碎,原本的欣喜和痛苦,在此刻,碎成了一地的玻璃渣。

   一陣絕望籠罩了他。

   媽媽恢復記憶了,她知道自己所有的秘密,她知道自己對她那些連他都覺得肮髒和不堪的心思。更悲哀的是媽媽為了他的前途,為了他的人生,選擇了離開。

   林周不知道現在自己現在是個什麼狀態,不知道自己變成了什麼樣子,他只感覺自己的心很痛,痛的他幾乎無法呼吸。他想找到她,他還有好多話沒和她說。

   林周拿起手機,手指顫抖著解開屏幕,找到媽媽的微信,直接撥打微信電話。

   但是微信顯示他已經被媽媽拉黑了。

   林周心里一痛,手機立刻切換成撥號,撥打她的手機號碼。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Sorry……”

   聽到手機里傳來的機械女聲,像一記重錘一般,砸碎了林周的脊梁。林周頹然的坐在椅子上,手機啪嗒一聲掉落在地板上。

   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林周閉上眼睛,他知道,如果再不做什麼,他就真的、永遠的失去她了。

   媽媽她會去哪里?她一個人又能去哪里?

   林周的大腦飛速轉動,他們母子相依為命這麼多年,除了彼此,大部分親戚都斷了聯系。他很了解自己的母親。他們母子的交際圈並不多,除了外公外婆,就是周穎蘭這位上司兼閨蜜和他們最親密。

   林周睜開了自己那布滿血絲的雙眼,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再次打開通訊里,找到“周阿姨”,毫不猶豫的按下撥號鍵。

   等待接通的手機鈴聲在此刻顯的尤為刺耳,但是所幸,林周等的時間不長,對面很快傳來了一個成熟的女聲。

   “喂?”

   林周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激動的情緒冷靜下來:“周阿姨……是我,我是林周。”

   “小林啊……”對面周穎蘭的聲音很平靜,她似乎一點也不意外林周會打電話過來,甚至連一點驚訝都沒有。

   “周阿姨,我媽媽她……”林周的聲音有些哽咽,他總感覺自己的喉頭仿佛有什麼東西堵住了,阻止著他繼續往下說。

   “哎,我就知道你會打電話給我。”周穎蘭在電話那頭輕輕嘆息一聲,“我知道你要問什麼?你們母子感情那麼好……這些我早該和你說的。”

   林周聽著周穎蘭的話,瞳孔猛然驟縮,手指死死按在桌子上,繼續著急問道:“周阿姨……”

   “小林,你先聽我說完。”周穎蘭打斷林周的話,語氣里帶著成熟女性特有的沉穩,“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

   “大概在國慶節那幾天吧,你媽媽突然打電話給我。”周穎蘭頓了頓,“她問我公司還有沒有前往歐洲或者北美的海外業務,她說她想去。當時我還很好奇,還打算勸一勸她,畢竟她才剛回復記憶。但是被她非常堅決的拒絕了。那時候,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們母子吵架了,或者發生了什麼矛盾。讓玲玉又回到了失憶前的那個樣子。當時玲玉打電話給我的時候,還特別囑咐我別和你說。”

   林周緊緊抿唇,沉默不語。他能說什麼?難道要讓他跟這個媽媽的閨蜜說,媽媽離開的原因是因為他對自己的媽媽產生了一些不該產生的感情嗎?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母子具體發生了什麼,”周穎蘭嘆息一聲,她也給了林周想要的答案,“但是,小林,我給玲玉訂的是今天下午三點飛往布魯塞爾的機票……”

   周穎蘭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是林周能明白周穎蘭的意思。

   林周拿著手機木訥的回應,像一具被抽干了靈魂的軀殼機械的發出了回應:“好的,周阿姨,謝謝。”

   兩人掛斷電話。

   林周耷拉著肩膀,癱坐在椅子上,他已經知道了媽媽的去向,他剛剛被絕望籠罩的心又恢復了跳動。可是,當他目光掃過桌子上那信的時候,一種更深的無力感籠罩了他。

   看著上面的斑斑淚痕和被淚水打濕的有些模糊的字跡,林周感覺自己的心在疼。

   上面的一段話深深觸動了他。

   “這份感情本就是錯誤的,是違背倫理的!”

   是啊,林周痛苦的閉上眼睛,這份感情本就是錯誤,就算他在心里給這份感情加了再多美好的修飾詞,就算他竭盡全力的催眠自己,告訴自己媽媽是自己的唯一,那也改變不了這份感情違背了人倫的事實。

   媽媽現在是清醒的李玲玉,是那個四十歲的愛他如命的媽媽,她以一個母親的身份扛下了所有的罪孽與痛苦,為了不毀掉他,選擇了自我離開。

   他該怎麼去留她?該用什麼理由去留她?告訴她自己舍不得她?還是說,像個自私的怪物一樣,把她重新拽回這亂倫的地獄,然後與他痛苦的糾纏在一起嗎?

   理智在告訴他:也許她做得對,如果他們母子就這樣分別,放過彼此,說不定對他們母子都好。可是他的感性卻又像一頭野獸一般撕扯著他的心:去攔住她!如果媽媽今天真的上了那架飛機,那對他們母子來說真的就是永別了。他會活的像一具行屍走肉,會在無盡的悔恨中腐爛發臭。

   林周已經失去了可以理直氣壯愛她的借口。在“母親”這個身份面前,林周所有的愛都是肮髒且背德的。

   原本得知母親先變質時那種異樣的欣喜徹底消失,林周陷入了巨大的迷茫和痛苦。

   林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的門,身上穿著昨天晚上和媽媽約會的那件襯衣,漫無目的的走著。

   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的拍,暖暖的眼淚跟寒雨吻成一塊。

   林周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他只是憑借著身體的某種本能,朝著一個方向機械的邁著步子。

   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浸透他的衣衫,透明的布料貼合在他的身上,不斷帶走他的體溫。眼眶里不斷涌出的熱淚順著臉頰滑落,混合著雨水流進嘴里,滿是苦澀的味道。

   就這樣不知道在雨中走了多遠、多久,林周感覺自己走累了,雙腿變得沉重,停了下來。

   他茫然的抬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原來自己在不知不覺就來到了交大。

   林周隨便找了教學樓一樓大廳的屋檐下,雨水打濕不到的位子上,茫然地坐了下來。

   去找她嗎?不去找她嗎?找到了她該說什麼?如果不去找她,以後他該怎麼辦?這些問題死死的纏繞在林周的脖頸上,此刻,他的腦子變成了一團沒用的漿糊,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支撐他行動的理由。

   渾身濕透,發絲滴水,頹廢樣子的林周引起了周圍來往年輕學子的注意,但是那些男女們都沒有上前詢問一聲,畢竟在這學園里,為情所困的人不要太多,很正常。

   直到幾分鍾後。一個手拿著折疊傘的女孩出現在林周的視线里。她走到了林周面前,擋住了他前方的光线,帶著點疑惑和清冷的聲音在林周頭頂響起:“林周?”

   林周機械的、本能的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一個長相秀氣,氣質有些偏冷的女孩,身上背著一個老舊的雙肩包。她身上穿著的是一件款式簡單的白色連衣裙,外面披著一件薄薄的外套,腳下踩著一雙白色運動鞋,長發柔順的披在肩上。

   她就那樣站在林周面前,眸子里沒有任何異樣的光芒,只是安安靜靜的看著她。

   這個女孩,林周在腦海里搜索了一下,是陳若瀾的同學,好像是叫……嚴小溪?

   明明是不久前才發生的事情,可是,對於現在的林周而言,仿佛是過去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嚴小溪微微垂下眼簾,目光停留在林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看到他的臉上滿是絕望和迷茫。

   小溪那雙以前滿是沉靜的眸子里,此刻涌現出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那是一種看透事情的冷靜,以及……悲憫。

   林周沒有回應嚴小溪,他又緩緩低下頭,痴痴的望著前方的那處小小水窪,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嚴小溪微微皺眉,現在的林周心情不好,她看了一眼後,後退,然後一言不發的轉身走了。

   林周沒有在意,對他而言,嚴小溪就是個可有可無的路人而已,任何人、任何事物都不會對他這個快要崩塌的世界產生任何影響。

   大雨還在下,他感覺的心還在害怕。

   大概過了幾分鍾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嚴小溪又回來了,她的左右手各捏著一個冰淇淋。她快步走到林周身邊,毫不客氣的遞給林周一個。

   “給,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點甜的會好很多。”嚴小溪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情緒。

   林周的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但是他沒有接,依然像個木偶一樣,痴痴的望著遠處的小水窪。嚴小溪看了一眼林周,她也不惱,她只是拉起林周的那只有些冰冷僵硬的手,強行將冰淇淋遞到他手里,然後她不顧台階的冰冷,一屁股坐在林周身邊,旁若無人的舔了一口。

   “我小時候呢,特別喜歡吃甜的,”小溪看著落下的雨水,開始自顧自地說了起來,“每次只要一哭鬧的時候,我的哥哥和媽媽就會給我買甜的零食哄我,無論是一塊錢的冰棍還是商店里的那些糖果,我樣樣都吃過。”

   林周將視线轉移到了手里的冰淇淋上,痴痴的望著。

   在很小很小的時候,那時候媽媽剛離婚,家里過得比較艱難。他和媽媽一起出去玩,雖然他沒有主動提,但是媽媽總能看到了他眼里的渴望,媽媽就給他買了小賣部里最便宜的那種“旺旺碎冰冰”,一塊錢一個。母子兩個就那樣坐在馬路邊,媽媽在旁邊看著他吃,那時候,媽媽臉上洋溢著的是對未來充滿希望的、幸福的微笑。

   想到這些,林周的心里又不自覺的抽痛了起來。

   看到渾身散發著悲傷氣息的林周,小溪嘆了口氣,典型的為情所困。

   小溪摸了摸自己胸口那串吊墜,再次開口了,狀若無意地說道:“其實,上回迎新那天……見到的那個阿姨,她不僅僅是你的媽媽吧……”

   轟!

   聽到嚴小溪的這句話,林周頓時如遭雷擊,他如同機器人一般扭過頭,帶著些許的僵硬,原本那雙被絕望和茫然填滿的眼睛,此刻充滿了震撼與驚恐。

   恐懼如海水一般瞬間淹沒了他的心頭,他太清楚嚴小溪這句話的意思了。可是,這怎麼可能呢?他和嚴小溪才見過幾次?兩人壓根沒有任何深入交流啊,她是怎麼知道的?她知道了多少?她會不會說出去?她如果說出去了怎麼辦?除了她這所學院還有多少人知道?

   如果說出了,李玲玉這輩子都會被釘在倫理的恥辱柱上,被所有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林周甚至不敢再往下想,這就像是一顆不知道麼時候會爆炸的定時炸彈,最令人絕望的是,他連拆彈的機會都沒有,因為引爆器根本不在他手里。

   看到林周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嚴小溪輕輕扯了扯自己的嘴角,果然,跟她心里的那個猜測一模一樣。

   嚴小溪沒有選擇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望著林周那雙裝滿恐懼的眼睛,小溪露出一個淺淺的、溫和的笑容:“放心,這件事情只有我知道,我不會和任何人說的。”

   然而,嚴小溪的這份保證並沒有跟林周帶來任何安全感,他不明白嚴小溪提起這件事情是什麼意思。

   林周沒有說話,只是捏著冰淇淋的手緊了緊,死死握住冰淇淋的末端,冰淇淋被他捏的變形,奶油滴落在林周的虎口處,帶來黏膩之感。

   “我來講個故事吧……”小溪並不在意林周的防備,她只是把自己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手里的冰淇淋上,然後輕輕地舔了舔冰淇淋,臉上露出一個吃到甜食時幸福的微笑。

   她沒有什麼想法,她只是遇到迷茫的人想要開導他,就這麼簡單而已。

   林周沒有回應,依舊保持著沉默。

   “有個人……姑且叫他松吧。”小溪伸出自己那根白皙纖細的手指,輕輕戳了戳自己臉頰上的小酒窩,目光越過滴落的雨滴,抬眼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松呢,從小是個留守兒童,父母為了生計外出打工,把他一個人丟在老家,扔給年邁的奶奶撫養。之後,那對夫妻在大城市里站穩了腳跟,還生下了一個弟弟。奶奶含辛茹苦的把松拉扯大,但是不幸的是,在松八歲那年,奶奶去世了。松的父母急匆匆的趕回來,草草辦完了老人的喪事,然後又急匆匆地走了,從始至終,他們甚至都沒說一句把這個八歲的孩子一起帶走。”

   林周依舊保持著沉默,但是,如果仔細湊近了觀察,就會發現他的瞳孔正微微聚焦,他的耳朵已經豎起,明顯是在認真的聽著。

   “後來,松被另一戶人家收養,男主人敦厚老實,女主人溫婉漂亮。他們帶著松重新組成了幸福的一家三口。那對夫妻在松心中是猶如親生父母一般的存在。過了兩年,女人和男人也有了自己的親生骨肉,一個可愛的女孩,一家三口變成了一家四口,即便如此,那對善良的夫妻也並沒有虧待他,依舊對他視如己出,給了他一個幸福安穩的家。”

   話說到這里,嚴小溪不自覺的停頓了一下,她咬了口自己手里的冰淇淋,眉頭微微蹙起。

   “可惜啊,好景不長,在松十五歲那年,那個敦厚老實的男人病倒了,最後不幸去世。原本幸福美滿的家庭瞬間塌了,只留下那個女人、十五歲的松以及一個才七歲、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

   小溪在說到男人去世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唏噓,於她而言,父親離開她已經好多年了,可是,父親那曾經高大偉岸的身影卻依舊留在了他的心中。

   “一個失去了家庭頂梁柱的女人獨自帶著兩個孩子,日子過得可謂相當艱難,當有一天,松紅著眼眶主動提出想要輟學去打工補貼家用的時候,被那個女人狠狠駁斥了一番,她甚至動手打了他。她寧願自己苦點累點,也不不希望這個孩子因為自己的無能而沒有未來。”

   “女人更加努力的打工,一個人同時做了好幾份兼職,養活兩個孩子,獨自撐起了那個家。松也很爭氣,最終不負眾望的考上了北大。在學校里,他努力學習,在大二那年,和幾個同學一起成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工作室,賺到了第一桶金。”

   說到這里的時候,小溪嘴角不由自主的牽起一抹幸福的微笑,那是剝離了所有偽裝的發自內心的笑容。這段時光,是她記憶長河里最溫暖、最明亮的一抹片段。哥哥依舊是那個高大可靠的好哥哥,媽媽依舊是那個溫柔慈愛好媽媽。

   “他想回報那個女人和女孩。在不知不覺間,他承擔起了一個早已離去的丈夫和父親的職責,他用賺來的錢給女人和妹妹買了一套新房子,讓她們有了一個新家。”

   小溪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帶著一種被命運戲弄的無奈:“可是……隨著松的年齡一天天的長大,他對男女之事也漸漸開竅。在那些相依為命、互相扶持的歲月里,在那些女人為了家庭日漸操勞的歲月里,他對那個女人原本純粹的母子之情漸漸變質了。”

   “兩顆千瘡百孔、遭受磨難的心在經歷了幾番痛苦的波折和自我折磨後,最終還是違背了世俗倫理,漸漸靠在了一起。有外人在的時候,他們是相敬如賓的母子,在沒有外人的時候,他們是互相扶持的愛人。”

   林周聽到小溪講到這里,手里的拳頭捏緊,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迫和緊張:“那後來呢……他們母子在一起,難道那個妹妹就沒發現,沒說什麼嗎?”

   小溪聽著林周急切的話,緩緩閉上眼睛,如果時間能永遠停留在那一刻,讓她永遠做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只需要去享受哥哥、媽媽寵愛的小姑娘就好了。

   如果真的有“如果”的話……

   小溪緩緩睜開眼睛:“後來啊……兩個人雖然極力掩人耳目,但是他們的關系最終還是在一個午後,被悄悄回家試圖給他們驚喜的妹妹親眼撞破了。”

   “一個是如兄如父,把她當親妹妹養大的哥哥,一個是給了她生命的親生母親,他們在外人眼里就是最相親相愛的母子,可是在妹妹看來,這就是這世間最大逆不道的結合,他們怎麼能在一起?他們怎麼敢的?”

   “在那一天,那個妹妹說出了最傷人刺骨的話,罵他們不知廉恥,違背人倫,她把松趕出了家門,把他所有的東西都丟了出去。”

   小溪永遠無法忘記那一天,那些像刀子一樣的話狠狠扎進曾經最疼愛她的人的胸膛。那歇斯底里的吼聲至今仍回蕩在她的腦海里。

   ……

   “小溪,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不聽。事實都擺在眼前了,你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男人那張曾經令她無比驕傲的臉上,瞬間腫脹一片。

   “爸爸臨走前讓你照顧我和媽媽,你就是這麼照顧的嗎,你都把她照顧到床上去了!”

   “爸爸當初為什麼要把你這個沒人要的野種撿回來,為什麼要讓你這個白眼狼進我們的家門?”

   “你當初為什麼不死在外面?”

   ……

   嚴小溪深吸一口氣,然後徐徐吐出,看向遠方,看著在雨幕中升起的煙:“事後,妹妹在無數個夜里,回憶起與哥哥、媽媽共同生活的過往,她非常的後悔。那個哥哥和媽媽,雖然違背了人倫,跨越了底线。可是,在這段感情里,他們並沒有傷害任何人,甚至……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們比以前還更加小心翼翼的照顧著那個妹妹的情緒,生怕她因他們而遭受哪怕一點點的委屈。”

   “可是,很多事情、很多話說出了口,就如同這釘在板上的釘子,傷害了就是傷害了,哪怕你再怎麼挽回,傷疤也不會消失。妹妹再傷心,哥哥和媽媽經歷的那些的痛苦依舊存在。”

   “學姐……”林周的拳頭捏緊,奶油從指縫間流出。他不知道嚴小溪講這些話的意思,但是他大概也猜出來了,故事里的妹妹很可能就是嚴小溪本人,這些事情很可能都是她經歷過的。

   “學姐,那結局如何,那對母子他們……”林周問道,他很想知道這對養母和養子最終的結局如何,他從那對母子的關系里看到了某種和他相似的東西。

   小溪一笑,看到林周的表情,她就知道,林周對這個故事起心思了:“放心,這個故事是個好結局。妹妹回憶了和哥哥媽媽過往的一幕幕,她已經知曉,他們的感情是真摯、熱烈的,他們只是相愛了,他們沒有傷害任何人。她明白了一切,她主動叫了媽媽和哥哥,讓他們放心在一起。她接納了他們”

   嚴小溪轉過頭,對著林周,那張曾經帶著疏離感的臉上罕見的露出一抹懊悔的神情:“我講這些話的想法很簡單。林周,只要你覺得……你們是真心的;只要你們沒有傷害過任何無辜的人;只要你真的能為她撐起一片天,那就放心大膽的去追求。只要你真心待人,只要她也全心全意的回應了你,那這份越了界的感情,為什麼不能是真愛?”

   “真正愛你們的人並不會因為你們的這種關系而對你們有異樣的眼光和看法。或許一開始,或許一開始他們會反對,但是,時間會證明一切,他們也一定能感受到你們之間除了彼此,再無人可以插足的愛。”

   小溪的話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進了林周的腦海。

   聽著嚴小溪的話,林周的腦海里不由自主的閃過一個畫面。那是昨天晚上,黃浦江畔,路燈下,媽媽那帶著微涼的酒意,在人來人往的江邊,對他予以回應的吻。

   林周的呼吸不自覺的變得急促,之前,他一直自欺欺人的認為只有媽媽失憶,心智只有十六歲,才願意當她男朋友,現在媽媽恢復記憶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但是,現在媽媽的記憶早已恢復,她也在信里說了,她對他的感情也不純粹了。

   如果,她對他真的只有單純的母子之情,是不可能在完全清醒的情況下主動吻他的。

   媽媽她也喜歡上了他。

   是啊,就像嚴小溪說的,只要他真心實意的對待媽媽,只要他願意為了媽媽背負起所有的罪孽,那這份感情為什麼不能是真愛,媽媽對我也動情了,我為什麼不能回應她!

   林周的腦海里仿佛有個開關被打開了一般,他想去見她,想要去攔住她,想有好多話跟她說。

   看到林周神色一變,原本那種頹然的氣質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烈到極致的情緒,嚴小溪知道,自己的勸說成功了。

   林周起身,朝著小溪道謝:“學姐,謝謝你的開導。我有事我先走了。”

   林周轉身欲走,嚴小溪叫住了他:“我送你吧。”

   說這話的時候,嚴小溪還揚了揚自己剛從衣兜里掏出來的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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