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章 第四章 青雲峰 無h
玄陰峰下的小鎮有些嘈雜。墨煙雯和墨麒麟走在街上。墨麒麟接近兩米高,全身裹在一件異常寬大厚實的純黑連帽大衣里,帽子低垂遮住臉,只偶爾從陰影下透出暗紅的眸光。它步伐沉重,卻落地無聲,像一座移動的黑色山巒。
墨煙雯跟在他側後方半步,同樣是一身黑衣,神色平淡,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她的氣息收斂得很好,但偶爾抬眼看人時,眼底那一點冰冷讓路邊人不自覺避開。
他們之間的氣氛有些奇怪。墨麒麟巨大的身軀總是下意識地走在靠近路中央的一側,仿佛在隔絕人流。墨煙雯則目不斜視,對身旁這駭人的護衛視若無睹,又或者說,習以為常。
路邊,一個穿著破舊軍服的男人正扯著嗓子,反復喊著一句話,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麻木的亢奮:
“北邊蠻子要打過來了!朝廷征調!所有登記在冊的役男,三日內到城西兵備司點卯!延誤者,以逃兵論處!”
他翻來覆去就這麼幾句,像壞掉的留聲機。路上的男人大多低著頭走得更快,女人們則表情各異,有的冷漠,有的閃過一絲憂慮,但更多的是一種事不關己的淡然。
在這個女人依靠仙元修煉、掌握力量的世界,戰爭似乎更多是男人的事情,或者說,是消耗底層男性的事情。
墨麒麟帽檐下的紅光朝那喊話的兵丁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喉嚨里發出極低沉的、近似野獸呼嚕的聲響,帶著本能的躁動。它體內的凶性和力量,對“戰爭”、“廝殺”這類詞匯有著天然的反應。
墨煙雯微微蹙眉,不是為那消息,而是為墨麒麟這瞬間的躁動。她能清晰感覺到,自己丹田內那枚粉色仙元的運轉,因墨麒麟的情緒波動而出現了細微的滯澀,一絲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吸力從兩人之間無形的連接傳來,抽走了點滴靈力。
“安靜。”她聲音不高,甚至沒看墨麒麟。
那低沉的呼嚕聲立刻消失了。黑袍巨獸微微低了低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雖然它的體型做這個動作顯得有些可笑。它努力收斂著自己凶獸的氣息和本能,這是“母親”的要求。
兩人來到鎮上唯一一家看起來還算干淨的客棧。店小二是個瘦小的男人,看到墨麒麟那駭人的體型時嚇得一哆嗦,但當墨煙雯平靜地看過來時,他立刻彎下了腰,不敢多問。
“一盤肉,兩碗米飯。”墨煙雯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好、好嘞!客官稍等!”小二忙不迭地跑去後廚。
他們選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墨麒麟坐在那里,即使極力收縮,也幾乎占滿了長凳的一側,黑袍下的身軀給人一種磐石般的穩定感。墨煙雯坐在他對面,摘下了遮臉的薄紗,露出略顯蒼白但依舊美麗的容顏。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塵土飛揚的街道,眼神有些空茫。
等待上菜的時候,客棧老板那個大約七八歲的小女兒,捏著一朵有些蔫了的不知名野花,癟著嘴從後堂走出來,眼里噙著淚。
“爹,花……花要死了。”她帶著哭腔。
客棧老板,一個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正在櫃台後算賬,聞言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丫丫,這花離了土,爹也沒辦法。改天爹再給你摘新的。”
小女孩卻不依,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
墨煙雯的目光被吸引過去。她看著那朵即將枯萎的小花,又看看小女孩哭泣的臉,沉默了一下,忽然開口道:“拿來我看看。”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過來,又看看父親。
客棧老板連忙道:“還不快謝謝仙師!”他自己也看不出墨煙雯具體修為,但那份氣度絕非普通人。
小女孩走過來,把花遞給墨煙雯。
墨煙雯接過那朵蔫頭耷腦的野花,粉色的花瓣邊緣已經卷曲發黑。
她將它輕輕托在掌心,閉上眼睛。一縷極其微弱的、帶著清新草木氣息的靈力,從她指尖流出,緩緩注入花朵之中。
肉眼可見地,那蔫掉的花朵像是被注入了生命,花瓣重新舒展,顏色變得鮮艷,甚至隱隱透出一層瑩潤的光澤。
小女孩破涕為笑,客棧老板也露出感激的神色。
然而,就在花朵綻放到最燦爛的那一瞬間——
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掐斷了生機,花瓣上的光澤急速褪去,鮮活的顏色驟然轉為灰敗,比剛才更加徹底地枯萎下去,甚至碎成了幾片,飄落在桌上。
墨煙雯愣住了。
她看著掌心迅速化為飛灰的花瓣殘骸,蒼白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那是困惑,不解,還有一絲……慌亂?
丹田處,那枚粉色仙元微微震顫了一下,傳來一陣空虛感。剛才消耗的靈力微乎其微,但那種“注入即消散”、“無法真正滋養”的感覺,卻異常清晰。
她抿緊了嘴唇。
下一刻,她再次抬起手,這一次,更多、更精純的靈力從她掌心涌出,帶著一股柔韌的生機,強行包裹住那些即將徹底 化為 塵埃的花瓣!
靈力瑩瑩 發光,殘破的花瓣在光芒中逆轉枯萎的過程,重新凝聚,舒展,恢復了嬌艷,甚至比最初 更加 靈動 飽滿!
小女孩瞪大了眼睛。
客棧老板也驚呆了。
墨煙雯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更白了一分。她小心翼翼地將這朵被強行用大量靈力重塑、此刻顯得有些 過於 “完美”的花,遞還給小女孩。
“給……給你。”她的聲音比剛才更 輕了一些。
小女孩欣喜若狂,接過來,愛不釋手:“謝謝仙師姐姐!這花好漂亮!”
墨煙雯卻只是勉強 扯了扯嘴角,然後迅速 轉 回頭,不再看那朵花。她放在桌下的手,微微 握緊了。
她感覺到了。
不是靈力總量的問題。
而是她靈力的“質”,或者說她靈力的“生發性”,在持續地、不斷地被削弱,被抽離。就像一汪泉眼,表面上泉水依舊涌出,但泉水的活性、孕育生命的能力,卻在不知不覺地流失。平時給自身運轉、施展法術尚不明顯,但一旦試圖進行這種精細的、需要注入“生機”的滋養行為,那種力不從心、後繼乏力甚至反噬的感覺,就暴露 無遺。
而這流失的源頭……
墨煙雯抬起眼,看向對面沉默如山的黑色 身影。
墨麒麟一直 安靜地坐著,帽 檐 低垂。但此刻,它似乎也感應到了母親的目光,以及那目光中復雜的情緒。它放在 膝上的、隱藏在寬大 袖 中的爪子,不易察覺地蜷縮了一下。
它不懂 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它能 清晰地感覺到,母親 剛才動用 力量時,自己 體內 那股 與 母親 緊密 相連、日益 強大的力量(混合了它 自身 妖力與 從 母親 處 汲取 轉化的力量),似乎 輕微地悸動了一下,如同 嗅到美味的野獸。而當母親 力量 流失、情緒 低落時,它 心中 竟 泛起一絲極淡的、難以 形容的……滿足與親近感?隨即又被巨大的不安和疑惑取代。
它知道,自己 是 原因。
它 在 吸收 母親的力量,即使 它 不 想。
就在這時,旁邊一張桌子傳來一個清朗的女聲:
“靈力生發不暢,後繼枯涸,強行施為反損己身……姑娘,你這可不像是簡單的損耗過度。”
墨煙雯和墨麒麟同時轉頭看去。
說話的是個獨自坐在窗邊的女俠。她看起來二十七八歲年紀,一身利落的艷紅勁裝,身姿挺拔,腰間懸劍,眉宇間自帶一股颯爽英氣。她容貌算不得絕美,但眼神清亮有神,此時正看著墨煙雯,目光里帶著幾分審視和了然。
墨煙雯眼神微凝,沒說話。
那女俠也不介意,自顧自倒了杯茶,繼續道:“看你方才施術,靈力精純,修為不弱。但靈力之中‘生’氣不足,‘養’意匱乏,倒像是被什麼東西不斷‘吸走’了本源生機一般。”
她說著,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墨麒麟那龐大的黑袍身軀,眼底閃過一絲異色,但很快恢復平靜。
“若是與人斗法損耗,或是修煉出了岔子,斷不會是如此綿長不斷的虛弱感。除非……”女俠放下茶杯,聲音壓低了些,“是與某些……特殊的‘存在’,建立了過於緊密的‘聯系’,而這種聯系,並非互益,而是單方面的‘汲取’。”
墨煙雯的手指在桌下攥得更緊,指節發白。她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
女俠笑了笑,道:“我並無惡意。只是見姑娘面善,又有此隱疾,想起了曾經聽過的一個傳聞。在此地向西約八百里,有一處絕險之地,名曰‘清雲峰’。傳聞峰上有古修遺府,其中藏有一門奇特的功法。”
她頓了頓,見墨煙雯聽得專注,便繼續說下去:“那功法,據說並非簡單的采補之術。它最初,或許是某些邪修用來讓 妖獸 強行 采 補 女修、掠奪 其 仙元 本源的邪法。但後來,似乎被某位驚才絕艷的前輩改良過。改良後的路子,講究陰陽 互濟,人 妖 同 修。不再是單方面的掠奪,而是試圖在 二者 之間,建立 一種 更深層的‘融合’。”
“融合?”墨煙雯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干澀。
“對,融合。”女俠點頭,“不再是‘人’飼‘獸’,或‘獸’采‘人’。而是試圖 讓 二者的力量 本源、甚至 部分 生命 氣息,在 某種 平衡 與 制約下,相互 流轉,彼此 滋養。傳聞練到高深處,人 可 藉 助 妖力 淬煉 體魄 神魂,妖 亦 能 以 人 之 靈性 感悟 天道,甚至 可能 減緩 或 改變 那種 單方面 被 汲取 本源的狀況。”
她看著墨煙雯微微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的眸子,補充道:“當然,這只是傳聞。清雲峰險峻異常,遺府更是虛無縹緲。且這等功法,必定凶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是人妖俱毀,神魂俱滅的下場。我也只是偶然聽聞,見姑娘情形特殊,順口一提罷了。”
說完,她不再多言,留下幾枚銅錢在桌上,拿起長劍,對墨煙雯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客棧。
墨煙雯呆呆地坐在原地,耳中反復 回響著那 女俠的話。
“清雲峰……人妖雙修……融合……改變被汲取的狀況……”
她緩緩 轉頭,再次 看向對面的墨麒麟。
墨麒麟也在看著她。帽 檐下的暗紅 眸光 微微 閃爍,里面 充滿了 困惑、不安,以及……一絲微弱的、連 它 自己 可能 都 未曾 察覺的期待。
店小二端來了肉和米飯,熱氣騰騰。
但墨煙雯看著眼前的食物,卻一點 胃口 也 沒有了。
清雲峰。
這個地名,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層層 漣漪。
或許……那里會有一线生機?
不僅是為了她自己,或許,也是為了身邊這個與她命運緊緊 捆綁、既是 痛苦 源頭 又 是 唯一 依靠的……黑色 巨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