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月下告別
蕭薰兒走的那天,林修崖沒有去送。
他坐在訓練場的欄杆上,手里握著那枚碧綠的玉佩,看著遠處的天空。天很藍,藍得刺眼。有幾只鳥從頭頂飛過,朝著南邊去了——那是古族的方向。
“修崖哥,你真的不去?”韓衝站在下面,仰著頭看他,“她卯時出發,現在趕過去還來得及。”
“不去。”林修崖說。
“可是——”
“我說了不去。”
韓衝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閉上了。他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訓練場上只剩下林修崖一個人。
他把玉佩貼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玉佩上還有她的體溫嗎?還是說,那只是他自己的體溫,把玉佩捂熱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從今往後,迦南學院再也沒有蕭薰兒了。
再也沒有那個用“看石頭”眼神看他的白衣少女。再也沒有那個在黑角域為他擋下斗皇一擊的倔強姑娘。再也沒有那個在礦洞里靠著他肩膀睡著的、眉頭微蹙的、像做噩夢一樣的孩子。
都沒有了。
林修崖睜開眼睛,看著天空,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像一陣風。
“下輩子。”他低聲說,“別忘了。”
蕭薰兒走後的第三天,林修崖在石凳上發現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林學長:
刀很好。謝謝。
保重。
沒有署名,但字跡清秀,一看就知道是誰寫的。
林修崖把信折好,放進了納戒里,和那枚玉佩放在一起。
然後他站起來,走向訓練場。
“韓衝!”他喊了一聲。
“在!”韓衝從遠處跑過來。
“從今天起,訓練量加倍。”
韓衝的臉色變了:“修崖哥,你認真的?”
林修崖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里沒有悲傷,沒有失落,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我從來沒有這麼認真過。”他說。
一個月後。
林修崖站在後山瀑布前,月光如水,水聲轟鳴。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第一次在這里見到蕭薰兒的畫面——她盤膝坐在青石上,掌心托著金色火焰,回眸時眼神清冷如霜。
那一幕,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蕭薰兒。”他低聲念著她的名字,聲音被瀑布的水聲淹沒,“你等著。”
他睜開眼睛,掌心的斗氣凝聚成一道藍色的光柱,直衝雲霄。
斗王。
他突破了。
從半步斗王到真正的斗王,他只用了不到兩個月。
但對他來說,這還不夠。
遠遠不夠。
古族是遠古八族之一,族中強者如雲,斗皇斗宗多如狗,斗尊才能勉強說上話。他一個斗王,連古界的門都進不去。
他需要變得更強。
強到讓整個古族都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強到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而不是像上次那樣,連一句“我喜歡你”都說不出口。
林修崖收回斗氣,轉身離開了後山。
月光下,他的背影筆直而堅定,像是要去赴一場不知道能不能贏的約。
三個月後。
蕭炎從加瑪帝國回來了。
他帶回了一個消息——雲嵐宗覆滅了,加瑪帝國變天了。但這些都是別人的故事,跟林修崖沒有關系。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蕭炎。”他找到蕭炎的時候,蕭炎正在宿舍里整理東西,“薰兒……有消息嗎?”
蕭炎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著林修崖,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沒有。”他說,“古族隱於世外,與外界不通音訊。除非他們主動聯系,否則外人根本找不到。”
林修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手指微微收緊。
“不過——”蕭炎忽然話鋒一轉,“我聽說古族每隔三年會舉辦一次‘古界大比’,邀請各族的年輕天才參加。如果能在大比中取得名次,就有機會進入古界。”
“下一次大比是什麼時候?”
“兩年後。”
兩年。
林修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夠了。”他說。
蕭炎看著他,忽然笑了。
“修崖兄,你知道嗎?”他說,“有時候我真羨慕你。”
“羨慕我什麼?”
“羨慕你能這麼干脆地喜歡一個人。”蕭炎的語氣很輕,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不像我,身邊一堆爛攤子,連喜歡誰都搞不清楚。”
林修崖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兩個男人對視了片刻,然後同時笑了。
“喝酒去?”蕭炎問。
“走。”林修崖說。
那天晚上,兩人在屋頂上喝了一夜的酒。
林修崖喝了很多,但他沒有醉。
因為他心里清楚,醉了也沒有用。
蕭薰兒不會因為他醉了就回來。
能讓她回來的,只有實力。
絕對的、不容置疑的實力。
一年後。
林修崖離開了迦南學院。
他走的那天,內院很多人都來送了。
強榜第一柳擎來了,霸槍會的兄弟們來了,狼牙的全體成員都來了。韓衝哭得稀里嘩啦的,抱著林修崖的胳膊不肯松手。
“修崖哥,你走了我怎麼辦?狼牙怎麼辦?”
“你是副手,狼牙交給你了。”林修崖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日常瑣事,“別給我丟人。”
“可是——”
“沒有可是。”林修崖打斷他,“等我回來。”
韓衝抹了一把眼淚,用力點了點頭。
林修崖轉身,走向學院的大門。
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沒有回頭。
因為他知道,前方有更重要的東西在等著他。
——中州。
——古界。
——蕭薰兒。
中州。
斗氣大陸最繁華、最強大、也最危險的地方。
這里是斗尊多如狗、斗聖滿地走的地方,斗皇在這里都不敢大聲說話。
林修崖踏上中州土地的第一天,就被人搶了。
三個斗王巔峰的混混,在城門口堵住了他,要收“入城費”。
林修崖看了他們一眼。
然後他出手了。
三拳。
每人一拳。
三個斗王巔峰的混混,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飛出去撞在了城牆上,口吐鮮血,半天爬不起來。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
“這人誰啊?三拳干翻三個斗王巔峰?”
“看年紀不大,怎麼這麼猛?”
“沒見過,可能是哪個隱世家族的弟子吧。”
林修崖沒有理會那些議論,收起拳頭,大步走進了城中。
他的目標很明確——變強。
強到有資格參加古界大比。
強到能讓古族的人正眼看他。
強到——能站在蕭薰兒面前,告訴她,他來了。
中州的日子比林修崖預想的要艱難得多。
沒有背景,沒有靠山,沒有資源,他一切都要靠自己。
他當過傭兵,接過懸賞,進過險地,探過遺跡。受過傷,流過血,被人追殺過,也追殺過別人。
但他從來沒有放棄過。
因為每次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他就會摸一摸胸口的那枚玉佩。
玉佩很溫,像是有人在給他加油。
“蕭薰兒。”他低聲說,“你等著。”
一年半後。
林修崖站在一座無名山峰的頂端,狂風獵獵,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的對面,是一頭五階魔獸——相當於人類斗皇巔峰的紫金翼獅王。
這頭魔獸在中州凶名赫赫,已經殺了不知道多少個前來討伐的傭兵團。它的皮毛刀槍不入,它的利爪能撕裂斗皇強者的護體斗氣。
林修崖看著它,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來吧。”他說。
紫金翼獅王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張開血盆大口,朝他撲了過來。
林修崖沒有躲。
他迎著那頭巨獸衝了上去,拳頭上的斗氣凝聚成一道藍色的光柱,狠狠砸在獅王的腦袋上。
轟——
山峰塌了一半。
煙塵散盡後,林修崖站在碎石堆上,腳下踩著紫金翼獅王的屍體。
他的衣服破了,身上多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滴。
但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兩顆星星。
“斗皇。”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嘴角慢慢彎了起來,“我到了。”
從斗王到斗皇,他只用了一年半。
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但對他來說,還不夠。
古界大比還有半年。
他需要在半年內,從斗皇初期,突破到斗皇巔峰——甚至更高。
只有這樣,他才有資格在古界大比中脫穎而出。
只有這樣,他才有機會見到蕭薰兒。
林修崖從獅王屍體上跳下來,從納戒里取出那枚玉佩,握在手心。
玉佩很暖。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還有半年。”他說,“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