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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類面對突如其來的事物時，腦子往往轉得不如想象中快。

　　比如正走在日常通勤的路上，猛然發現一輛自卸卡車正向你衝來——又或者想象眼前突然啪嗒掉下一捆鈔票也不錯。比起什麼＂異世界卡車＂或者＂侵占脫離占有物罪＂之類的概念，最先從喉嚨里蹦出來的多半是句＂他媽的什麼玩意＂。不信你仔細想想。

　　其實這反應也不算稀奇。畢竟多數動物遭遇危機時都會僵直，比起這個，人在受驚時爆粗口反而顯得合情合理。

　　…沒錯。

　　本該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

　　＂想和老師變得親密些。＂

　　陽光慵懶的上午。

　　活動結束後的寧靜醫務室。

　　本該是學生們忙於課業的時間。

　　正當我籌劃著下次該以什麼方式接近韓秀雅時，獵物卻自己送上門來，用近乎脅迫的語氣說著＂想變得親密＂這種話。沒有立刻回答＂好啊我們來做好朋友＂，而是投去＂他媽的什麼情況＂的眼神——

　　這本該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

　　76

　　＂所以…...韓秀雅同學？＂

　　＂不用敬語啦，我們同年不是麼？＂

　　＂…知道了，但請稍等。＂

　　這莫名帶著命令感的語氣讓我恍惚想起很久以前調查過的她。關掉與嘰嘰喳喳發消息的李夏允的聊天窗口後，我靜靜凝視著眼前的不速之客。

　　…搞什麼啊。

　　小麥般淺棕的頭發。

　　琥珀石般的瞳孔。

　　這些確實是我記憶中的韓秀雅。

　　但該說是…...氣場嗎？這種一照面就自然被居高臨下的感覺，更接近回歸前調查資料里的她，而非回溯後認識的那個版本。

　　雖然還遠遠達不到那個用單劍撕碎知名反派時，連眼神都冷漠得像在說＂就這？＂的超規格存在。

　　大約0.2個韓秀雅的程度吧。

　　比膝蓋受傷來醫務室那次，或是凍僵在書店偶遇時更要接近那個狀態…...

　　＂如果沒聽錯，剛才秀雅同學是說想和我做朋友？＂

　　＂…嗯。＂

　　＂為什麼突然…...＂

　　完全搞不懂她為何主動來醫務室說這種話。

　　＂想、想交朋友還需要理由嗎？＂

　　＂當然需要啊。比如興趣相投，或者待在一起很開心什麼的…...＂

　　韓秀雅輕聲細語地反駁到一半，突然緊緊抿住嘴唇。我也知道現在該說＂正好我也想和你做朋友！＂之類的場面話——可這也太詭異了。

　　既不是邪教傳銷，昨天在書店遇見時還扭扭捏捏話都說不利索的家伙，怎麼突然就跑來要和我要好了？

　　毫無頭緒讓我的腦子亂成一團。

　　該不會真因為書店一面之緣就產生內心親密感了吧？雖然覺得不可能，但對於至今沒朋友的她來說或許…...

　　正尷尬地撓著臉頰時，她又開口了。

　　＂昨、昨天在書店見過嘛。＂

　　＂這倒是。＂

　　＂興趣…...也挺相似的。＂

　　＂話雖如此…...＂

　　＂那就可以做朋友了吧？＂

　　＂…….＂

　　＂可以吧？＂

　　＂這個，呃…...＂

　　我蠕動著想要反駁的指尖，最終停在了自己下巴下方。撐在課桌上托腮發呆的我，茫然望著眼前的少女。

　　太混亂了。

　　＂在書店相遇→興趣相似→當朋友！＂這套簡單到可疑的邏輯线。更搞不懂她為何執著到這個地步——這又不是童年看過的草帽海盜動畫。

　　長著那張臉和那種身材，加上顯赫家世，按理說該有群精蟲上腦的男人天天追著她跑才對？為何回溯前她卻連一個朋友都沒有？

　　疑問不斷衍生。暫時將這些沉重思緒擱置的我，用拳頭輕敲額頭回答道：

　　＂…...行吧。朋友。＂

　　雖然仍無法理解韓秀雅陡峭過山車般的情緒變化。

　　但眼下這確實是＂馴服韓秀雅＂的最短路徑。只要被＂朋友＂這個名義束縛，自然會有更多交流機會。

　　值得慶幸的是，聽到答復後她的表情似乎明亮了幾分。

　　盡管如此，她平時犀利的表情並沒有太大變化，但至少不像是開玩笑說出來的話。

　　＂還有剛才也說過，您對我用平語也沒關系。反正我是學生嘛。＂

　　＂等熟悉了就會放手的。現在還不太習慣。＂

　　＂那我也放不開手呢…＂

　　＂我會慢慢試著放手的，所以暫時還是像平時那樣聊天比較好吧。＂

　　＂那…好的。＂

　　＂……＂

　　或許是因為稍有隔閡。

　　短暫的尷尬沉默後，韓秀雅把椅子咕嚕咕嚕拖到靠近我的位置。

　　翻找口袋尋找著什麼的她，很快掏出手機遞了過來。

　　＂…電、電話號碼。請給我。老師。＂

　　＂…好的。＂

　　這樣子總讓人覺得是不是夜空背著我，對韓秀雅做了什麼不好的事…

　　雖然最終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但眼下什麼都無法確認。

　　**

　　主人。

　　這是第一次能稱呼宇振為主人的機會。

　　因為未能如願的遺憾，整晚趴在床上呢喃著主人自慰的結果——

　　在緊握文具打著盹的夜空身旁。

　　連文具都沒拿的韓秀雅，正出神地盯著聊天軟件上新出現的個人資料。

　　＂……＂

　　宇振。

　　這是她手機通訊錄里，除父親外第一個知道的異性電話號碼。

　　而且不是昨天脅迫著舊事重提才搶來的號碼，

　　而是韓秀雅自己主動伸出手說要交朋友後獲得的第一個號碼。

　　所以每次看到都覺得特別神奇。

　　該說是像戰利品一樣的感覺嗎…

　　不過也就僅此而已。

　　並非戀愛感情，只是感到新奇。

　　只要再向老師請教男生喜歡什麼就能達成目標。

　　離成為社交達人的夢想也不遠了。加油啊。

　　咳咳，韓秀雅沒來由地清了清嗓子，開始用力戳屏幕。

　　寫滿不明公式的黑板根本沒進入視野。

　　因為反正也看不懂。

　　**

　　從情況來看夜空似乎毫不知情。

　　我特意先發了＂怎麼回事？＂的消息，她卻已讀不回。

　　如果真是夜空為我事先調教好了韓秀雅，總該有點反應才對。

　　至少會讀完後故意露點破綻來討要獎勵，

　　或是裝傻充愣惹人生氣後再索要獎勵。

　　二者必居其一。

　　像現在這樣干脆不讀不回，說明剛才的事確實與夜空毫無關聯。

　　那麼問題來了——

　　昨天在書店還那麼認生的韓秀雅，究竟出於什麼契機主動跟我搭話呢。

　　＂……＂

　　看來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的樣子。

　　因為頭疼就沒深入思考，直接得出了結論。

　　聽夜空說，和沉迷游戲疏忽人際關系的李知允不同，這孩子從小只顧埋頭學習沒交過朋友。

　　在這種狀態下遇到我們這種興趣相投的人，大概是不想錯過吧。

　　簡單又心酸的故事。

　　＂呼…＂

　　總之既然獲得了韓秀雅朋友這個身份，接下來只需走上輕松的紅毯。

　　要操心的事情一下子少了很多。

　　以後可以用推薦漫畫的名義繼續聊天，

　　只要持續給人靠得住的印象，說不定哪天就能選擇撇開夜空單獨和韓秀雅去書店。

　　等關系逐漸加深後，還會帶她去些夜空從沒去過的地方吧。

　　最後再一步步將她吃干抹淨就大功告成。

　　現在看來已經沒必要特意攻略韓秀雅了。

　　＂接下來該多關注李知允那邊…＂

　　正要把注意力從釣到的魚身上移開，轉而關注正在休息的李知允時。

　　桌上的手機輕輕震動起來。

　　原來是韓秀雅發來的消息。

　　…奇怪。現在應該是上課時間啊？

　　像夏允平時那樣因為課堂無聊所以找我玩嗎？

　　不過說起來…韓秀雅那孩子。

　　明明很用功但成果卻出奇地笨呢。

　　看來是天生不適合學習的體質。

　　嘎吱—挪開椅子點開手機。

　　[韓秀雅]

　　─那個，有件事想請教老師。

　　─現在方便嗎？

　　但消息內容意外地普通。

　　只是學生向老師請教問題，甚至算得上模范案例。

　　問題在於那個老師是我。

　　＂……＂

　　老師。

　　每次聽到都渾身發癢的稱呼讓我不自覺地整了整衣領。

　　我盡量裝作親切，戴著教師面具回復道。

　　[宇振]

　　─什麼問題？

　　─事先聲明，預備英雄培訓課程的內容我也不太了解。

　　─不過可以給您介紹更專業的老師。

　　[韓秀雅]

　　─啊，不是那種。

　　─是我個人有些好奇的事情想請教老師。

　　[宇振]

　　─個人的？

　　─問我的？

　　[韓秀雅]

　　─是的。

　　─就是…

　　─能告訴我男生都喜歡什麼嗎…？

　　＂……＂

　　搞什麼。他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