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P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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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溫暖的春日。
從山火新聞開始,到某公司某食品檢出有害物質,再到今天中午可能有雨記得帶傘。
電視里喋喋不休播報著無聊快訊的主播突然沉默了。
放送事故嗎?
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男人撓著肚子打了個哈欠。
看來不是小事,現在連聲音都徹底消失了。
"……"
屏幕里的主播側頭看向鏡頭外,開始和什麼人交頭接耳。
啊,角落里隱約能看到米色連帽衫的衣角。
從突起的肚腩來看大概是工作人員?她正在和那些人交談。
似乎是重要的事,現在甚至接過了幾張紙。
主播站在原地嘩啦啦翻動紙張,不一會兒歪著頭露出困惑表情。
或許因為長相端正,就連這種尋常動作也顯得可愛。
又交談了近一分鍾,她把剛拿到手還帶著溫熱的A4紙整理好,繼續播報。
"…那個。"
這次居然結巴了。
嗯,網上確實常見這類搞笑片段。
主播口誤集錦。
上次還有個主播羞恥到哭出來來著,不知道能不能搜到。
男人伸長胳膊抓起茶幾上的手機。
然後,
看到了被同一條新聞刷屏的互聯網。
"現、現在插播緊急新聞。加拿大出現…會噴火的嬰兒……"
這他媽什麼鬼話。
他用力眨著眼睛。
1.
說實話。
本以為這樣的人生遲早能睡到幾個所謂的英雄。
"呃啊……"
畢竟反派就該是那種形象吧。
凶惡的罪犯。
恐怖分子。
腦子缺根筋的蠢貨。
身世悲慘的孤兒。
社會渣滓。
即使被罵得這麼難聽,小時候看還挺帶勁的家伙們。
反過來英雄又是什麼形象?
吉祥物。
偶像。
精英。
懲惡揚善的審判者。
還有,為他人犧牲自己的…
純種蠢貨。
原以為當反派久了,遲早能把這類英雄當衛生紙使。
電視。
智能手機。
油管。
各種目擊照片。
論壇里的認證合影。
本來打算把那些笑著成為人們希望象征的英雄,
瞞著粉絲,不為人知地,
悄悄,
拖進反派氣味渾濁的肮髒小房間,
扔在比那更狹窄的、沾滿汙漬的床墊上。
按著反抗的英雄強行躺倒,
看她在反派身下喘息顫抖的模樣。
二十歲出頭時每天都做著這種美夢,快樂地當著反派。
畢竟只是個剛成年的巨嬰罷了。
…現在想想,確實是性欲優先於一切的年紀。
"…嗚…"
失血過多了嗎。
我按著鐮刀割裂的右側腰部,蜷縮在牆角發出難堪的呻吟。
火燎般的劇痛正逐漸消退。
與此同時頭腦昏沉,視线開始模糊。
七歲剛獲得能力時,從沒想過會像雜魚一樣死掉。
用皮開肉綻的手臂死死壓住傷口,試圖保持呼吸。
但不太順利。
大概是第一次受這麼重的傷。
明明每天都堅持鍛煉,原來全是中看不中用的死肌肉…
"操…臭婊子…"
要是戰斗系超越者至少還能掙扎幾下。
早知道這麼容易被打倒,就該朝那張標致臉蛋啐口唾沫。
結果別說睡英雄,連句像樣的髒話都沒罵出口就要掛了。
"咳…"
遺憾的是我吐不出火焰。
沒法像知名英雄那樣用冰槍貫穿整棟大樓,
也召喚不了替我報仇的精靈,
更沒有我們組織那位"知名人物"一劍終結戰局的實力。
唯一的能力,
是通過觸碰快速治愈傷口…
"他媽的…"
現在連這個都使不出來。
肋骨粉碎需要外科手術暫且不論,
主要因為髒器被刺穿的劇痛讓人根本無法集中精力使用能力。
現在終於明白什麼叫痛得想死。
當初該對那些受傷的孩子治療得更勤快點。
遲來的悔意涌上心頭。
"呼…呼…"
治不好自己的醫生就是這種心情嗎?
連苦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人生啊…"
…早知如此,前幾天那個沒禮貌的女人突然約酒時就該裝沒看見。
那樣的話就算睡不到知名英雄,至少能把知名反派操到床單濕透再死。
雖然確實帶過幾個無名反派回家…
不過嘛,那些都只是練習用品罷了。
明明整晚侵犯她們時都只會喊著主人主人說些根本不會讓人興奮的話,轉眼就屈服的無趣蠢貨,純粹的練習工具。
如果是"英雄"的話肯定會抵抗到最後吧。
這種粗暴行為根本半點意思都沒有。
我好言相勸時就應該停下。
等結束之後,我一定會殺了你。
沒錯。就是要這樣才能享受征服的樂趣啊。
"……呼…"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浸濕身體的滑膩血液像是摻了水的巧克力。
那些溫熱滲出的液體應該都涼透了吧,現在冰冷地黏在身上,已經凝固變硬了。
閉上眼睛。
現在連保持睜眼都覺得疲倦。
老頭們總說只要還能拿得動勺子就能干那檔子事。
純粹是胡說八道。
難道是因為死亡臨近才會這樣嗎。
腦海中接連浮現出死前仍舊舍不得的種種回憶。
原本用來威脅卻最終毫無用處的性愛視頻。
為了隨時能用而精心標注保質期備好的大量特大號避孕套。
還有記錄著每個英雄弱點與可乘之機的備忘錄。
…呃。怎麼盡是和下流事有關的東西。
"……"
早知道就活得正經點了。
沒能像英雄那樣留下帥氣臨終告白,只留下這種爛俗反派台詞的我仰躺在血泊中艱難喘息。
呼吸越來越微弱。
就像有人用力抵住心窩,緩緩地。緩緩地。
正當意識即將消散之際。
我聞到黑咖啡的苦澀氣味又睜開了眼睛。
"不用看得那麼仔細。治愈系超越者很罕見,我會給你業內最高待遇。"
"…啊?"
"不對。說到底我們哪需要用這種破紙片交涉。"
啪,伴隨著響亮的擊掌聲,一只筋肉虬結的右臂伸到我面前。
卷起的襯衫袖口下是遠超常人的濃密汗毛。
所以這是…
大猩猩嗎。
變異系能力的。
"今後請多指教。宇振。"
"……"
這場景陌生卻又迅速變得熟悉。
因後台硬而充滿虛榮心的裝潢。
明明走這種路线卻滲出可疑油漬的二手沙發。
…那個沒教養的女人特別喜歡的、
而我因為只喝速溶咖啡從沒用過的咖啡機。
還有。
眼前這條毛茸茸的手臂。
這張令人不適的笑臉。
都再熟悉不過了。
"…發什麼呆?宇振啊。都幾天了還沒醒酒?怎麼傻乎乎的?"
十年前。
我剛成年喝得爛醉時,就是這家伙把我拉到昏暗後巷說什麼"挖角提議"。
還跟蹤狂似的說觀察治愈系超越者的你好幾天了。
當然當時我的人生理想就是當反派所以順理成章被街頭星探發掘了。
但現在重點不在這。
為什麼那段記憶會在眼前重演?
"……"
冷靜分析狀況後得出結論。
看起來像是回到了過去…
雖然聽起來很荒謬但眼前的景象又作何解釋?
啊對了。走馬燈。
說不定這就是走馬燈。
但相比傳說中轉瞬即逝的走馬燈又顯得太遲緩。
到底怎麼回事。
難不成是短暫瘋掉了?
還是說在做夢?
當我怔怔盯著伸來的毛手時——
啪!
"搞什…"
一記耳光重重扇在臉上連頸椎都嘎吱作響。
啪。
啪。
啪。
直到疑惑消散之前不停抽打著,
另一邊臉也是。
啪。
啪。
啪。
直到鮮血和唾沫濺滿桌面。
往死里打。
"……嗯。"
不對勁。
做到這種程度眼前光景依然沒變。
咽下滿嘴血腥味的我茫然低頭看那只青筋暴起的毛手。
好痛。
痛到足以確認這就是現實。
明明打的是臉頰連鼻尖都火辣辣的。
該不會流鼻血了吧。
用食指抹過鼻尖,伸手用治愈能力平息灼熱感。
…平息了。
就像這里真是現實世界一樣,和記憶中完全相同的觸感。
因難以理解而發呆時,剛止住的鼻血又沒眼色地流到唇邊。
反正剛才挨耳光時口腔內壁破裂已經喝下去不少,沒必要再確認是不是真血。
從鼻子里出來的更髒。
總之。
真是帶著記憶回到過去了嗎?
還是說變成了自以為回到過去的瘋子?
長時間眨眼發愣的我,終於從桌上抽了張紙巾胡亂擦掉鼻血。
要是後者的話也太讓人難過了吧?
所以強迫自己相信是前者會比較好。
作為反派活下去的話,十年後就會被英雄突襲老巢殺死這件事也是。
在那里本以為已經死掉的我,經歷了不明所以的過程回到十年前這件事也是。
眼前這份決定未來人生的文件也是。
全都是毫無虛假的現實。
"呼……"
在有焦糖包裝紙的垃圾桶上,紅色紙巾堆成了小山。
"你、你在干什麼?"
"……"
"宇振啊?"
"……"
…啊。順帶一提,眼前這家伙是戰斗員之一。
順帶一提,是最容易遭遇英雄的職位,
順帶一提,是在戰斗中擊敗英雄後最容易得手的職位,
順帶一提,兩個月前酒局上獨處時聽說的是,
目前為止還沒破處。
"那個,我有點害怕能不能說句話…"
"抱歉。"
所以。
正打量著只缺四項保險的、條件還算不錯的合同的我。
"什麼?"
"就是,突然從剛才開始就想過踏實日子了。"
"啥?"
"所以為了清醒過來就扇了自己耳光。"
趁著這個機會。
"啊?"
"這份合同。就當不存在吧。"
"不、什麼?"
"再見。"
反派。
我當場辭職不干了。
就算十年後那場死亡能想辦法逃過去。
這種工作…
連英雄都搞不定的,像他媽的白痴一樣的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