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睜開眼睛的是我這邊。

　　冬日的早晨，雨停後意外地晴朗，也比想象中更清冷。

　　不過，多虧了兩人擠在狹窄的單人床上，蓋著同一條被子緊貼而眠，冬夜倒也不算寒冷。

　　……只是，從清晨開始，身體的反應有點過於強烈了。

　　「……」

　　不算舒適、有些悶熱的單間公寓。

　　再加上歡愛後的體味混雜其中，這間原本還算整潔的房間，空氣也變得有些渾濁。

　　如果是我自己的房間，肯定會立刻拉起百葉窗通風，但可惜的是，想到還在睡夢中的她會冷，就暫且忍住了。

　　不過，為了不讓她醒來時驚慌失措，我先洗了澡，然後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穿上。從抽屜里拿了支新牙刷借用，反正請她吃飯了，應該不會說什麼吧。

　　……反正以後也打算常來。

　　總之，我以清爽的身體套上帶著汗味的衣服，想著准備早餐也好，便翻了翻冰箱。

　　但令人窘迫的是，冰箱里實在沒什麼可吃的。

　　頂多有點泡菜，連雞蛋都沒有。

　　本來想至少煮個蛋花湯，可這情況有點難辦啊。

　　想著家里總該有方便面吧，翻找櫥櫃，結果只剩兩袋炒面，湯面一袋不剩。

　　……要不把門虛掩著出去買點速食海帶湯？

　　最終，我決定要麼叫醒她點外賣，要麼出去買回來吃，

　　之後便猛地打開了窗戶，讓清爽的晨風吹進來。

　　「唔嗯……」

　　當冰冷的空氣大量涌入悶熱的房間時，正抱著被子的她蜷縮起身子，一副很冷的樣子。

　　我沒有直接叫醒徐夏恩，而是撿起掉在地上的毯子給她蓋上。

　　同時，順手拂開粘在她臉頰上的鬢發，她咂了咂嘴，似乎感到些微異樣，

　　接著睜開惺忪的睡眼，茫然地僵住了大約五秒鍾。

　　「……呃啊。」

　　在那五秒里意識到我的存在後，徐夏恩才猛地一驚，全身像痙攣似地顫抖了一下，然後飛快地坐起身來。

　　結果被子和毯子全都滑落下去，那對豐滿的乳房一覽無余。

　　她因為冷意意識到自己正一絲不掛，驚得發不出聲，手忙腳亂地扯過被子裹住自己。

　　「醒了？」

　　「……」

　　我對著像烏龜一樣縮在被子里的她搭話，沒有任何回應。

　　……其實也沒必要害羞到這種地步吧。

　　真可愛。

　　早知如此，剛才就不該叫醒她，應該繼續在旁邊抱著她睡就好了。

　　要是她表現得稍微狡猾一點，感覺無論做什麼都會被原諒。

　　「……現在幾點了？」

　　「九點。」

　　「啊…，還好不算太晚……」

　　然而，與我的妄想不同，她似乎因為時間不算太晚而松了口氣。

　　大概是有兼職之類的吧。比起對我表露敵意，那樣才更讓人頭疼，所以從我的立場看，這樣也不算壞。

　　「夏恩，你要上班嗎？」

　　「…嗯。咖啡館…有兼職。12點開始。」

　　「時間還早，可以再睡會兒。啊，對了，這里的門鎖密碼是多少？」

　　「嗯？」

　　「早餐總得吃吧。我本來想做，但實在沒什麼吃的，我出去買點回來。」

　　「……我、我會給您開門的，您先出去一下……」

　　「那，有什麼想吃的嗎？」

　　「什麼都行，…跟柱赫先生吃一樣的就好。那個…先…請您出去一下……」

　　「好。」

　　我盡量裝出溫柔的樣子跟她說話，徐夏恩卻依然在被子里嘟囔著，努力想把我趕出去。

　　看來要光著身子再出來，對她來說還是很害羞。

　　不過嘛，到了這個年紀還沒談過一次戀愛的女人，在這種情形下還能泰然自若的話，那才更可笑呢。

　　總之，我對連臉都不肯露出來的她點頭示意，以防萬一，在便利貼上寫下號碼放好，然後乖乖地離開了房間。

　　跟有好感的女人一大早就吃辣牛肉湯或解酒湯什麼的，感覺有點怪，還是粥之類的比較穩妥。

　　而且這里離我住的地方也挺近的。我先回自己的出租屋換了衣服，

　　刮干淨胡子，買好粥，然後快步走回她家樓下。

　　接著，我踏上台階去敲門的那一刻——

　　「那個。」

　　「……叫我？」

　　……一個黑色短發、身材纖細的女人，穿著吊帶背心和休閒短褲從隔壁房間走出來，睡眼惺忪地叫住了我。

　　年齡不太確定，但應該比我小。大概是女大學生吧？這女孩。

　　可是，

　　……為什麼感覺有點面熟？

　　「哈啊——嗯……昨天，吵得不得了。該不會是隔壁房間——噫！」

　　她打著哈欠，毫不掩飾疲憊，用朦朧的睡眼朝這邊瞥了一眼，卻猛地一驚，眼睛瞪得溜圓。

　　……多虧如此，我立刻認出了這個從隔壁衝出來的女孩是誰。

　　這丫頭，

　　是和我很要好的前輩的侄女。

　　「該不會是姜柱赫叔——」

　　「啊，呃。那個……柱赫哥哥？」

　　「……是秀雅啊。……好久不見。」

　　「啊，是…」

　　……黃秀雅。

　　是我當選手時關系很好的前輩的侄女，曾經單獨見過面給她簽過名。

　　那時她還是高中生。

　　長得……真是挺大了。

　　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遇到——

　　「啊，抱歉，柱赫先生。我在吹頭發所以——」

　　「……」

　　而且偏偏。

　　就在這尷尬的時機，夏恩從自己房間走了出來。

　　……呃，雖然也沒什麼大問題。

　　但超級尷尬啊。

　　畢竟昨晚……我們確實有點吵。

　　「呃…，嗯。那個，秀雅啊。改天跟你叔叔一起吃個飯吧。」

　　「好，好的……」

　　「還有…，呃。就這樣吧。」

　　在這尷尬到突破極限的情形下，我試圖說點什麼，卻找不到合適的話。

　　最終，我還是甩出了「一起吃飯」這個萬能借口，然後撓著後頸，帶著僵住的夏恩躲進了屋里。

　　……雖然不算特別熟，但被私下認識的妹妹撞見這種事，感覺還是有點那個。

　　「……您跟那個女孩認識？」

　　「嗯……是的。她算是我……以前的粉絲。見過。」

　　「……」

　　……徐夏恩小姐好像也尷尬得不行。

　　啊，真是。好不容易把氣氛緩和下來一點。

　　又變得這麼尷尬了。

　　本來想著吃完飯再嘗試一次的。

　　……當然，現在也不是不行。

　　**

　　**

　　沉默地分吃完粥，我安靜地坐在地板上，接過她泡好的咖啡。

　　夏恩穿著和昨晚截然不同的整潔黑T恤和牛仔褲，但即使這樣穿，她的身材也依然引人注目。

　　……畢竟都親手摸過了，穿什麼衣服還能想象不到里面是什麼樣嗎？

　　味道都已經知道了。

　　「…待會兒要去咖啡館嗎？」

　　「嗯？啊…，嗯。該去上班…了。」

　　「兼職幾點結束？」

　　「…怎麼了？」

　　「留宿一晚也挺抱歉的，如果你方便的話，想請你吃頓飯。」

　　「啊不用不用，我沒關系的…」

　　「不不，我也覺得抱歉…」

　　氣氛令人窒息。

　　要說昨晚還那樣忘我地唇齒交纏過，現在我們倆的對話卻客氣得過分。

　　但這也沒辦法。

　　我也恨不得直接把她抱過來強行推倒。

　　但是……氣氛有能成和不能成的時候。

　　真想那樣，就該在早上她一醒就動手。

　　現在真是後悔死了，可我哪知道會變成這樣。

　　「…那個，柱赫先生。」

　　「嗯嗯。」

　　「隔壁房間…住的人，跟您很熟嗎…？」

　　「啊不，那個。其實是我很熟的前輩的侄女，幾年前給她簽過名。」

　　「啊…」

　　不過幸好，她先鼓起勇氣打破了尷尬，問起我和隔壁女孩的關系。

　　其實真沒什麼特別關系。

　　剛才我有點故意含糊其辭，可能在她看來有點在意吧。

　　但她會特意追問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義。

　　「只是粉絲啦，粉絲。沒那麼熟。也好久沒見過了。」

　　「……」

　　「不像跟夏恩你……呃。不是那種關系。」

　　「等等！我、我跟柱赫先生又是什麼關——」

　　「嗯… …首先肯定不是粉絲和選手的關系吧？也不是普通的兄妹關系。」

　　「不是不是！請不要說得我們好像有什麼關系似的…」

　　我一邊逗弄著拼命否認的夏恩，一邊啜飲了一口冒著熱氣的咖啡，嗤嗤地笑了。

　　……別說「好像有什麼關系」。

　　都把人家的第一次拿走了，還說「什麼關系都不是」，這才更可笑吧，她到底明不明白？

　　「…干嘛，干嘛笑啊。」

　　「啊，沒。…就覺得，昨天那樣之後，突然用敬語這麼拘謹，有點好笑。」

　　「……」

　　「說平語吧，我們？反正同歲。」

　　「…嗯。」

　　「不是『嗯。』，夏恩啊。我說別用敬語了。」

　　「啊，那個…那個…」

　　我拋開客套和禮節，像昨天那樣露出狡黠的笑容，隨口甩出平語，她頓時驚慌失措，身體向後仰去。

　　哎呀，真是。旁人看了還以為我要把她怎麼樣呢。

　　…雖然確實有那個打算。

　　明明是她自己引狼入室，現在又想抽身，真讓人有點失落。

　　「昨晚罵人罵得挺溜的，怎麼突然這樣。還不是因為你太吵了，隔壁才抗議的。」

　　「罵、罵人？我罵了嗎…？」

　　「罵了哦？不記得了？」

　　「啊，呃…」

　　看來她的記憶比想象中模糊，聽到我的話，她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用雙手捂住臉，緊緊抿住了嘴。

　　…這女人，比起被我睡了，更羞恥的是罵了人？

　　還是說，當時帶著點小脾氣罵人的樣子才是她的本性，所以特別想隱藏起來？

　　不過，無論哪邊，都超級可愛這點沒變。於是我繞到她身後，把手從她腋下穿過，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啊，等一下——！」

　　「別裝可愛了。…都二十四歲了還慌什麼。該懂的你心里也清楚吧。」

　　「……」

　　「…就算沒經驗也該懂吧。我對你是什麼心思。」

　　「……」

　　雖然沒法再捂著臉了，但她依然不開口，只是用點頭代替了回答。

　　「我想以後也一直保持聯系。…討厭嗎，夏恩？」

　　「……」

　　這次是搖頭。

　　…這意思是「不討厭」，還是「否定不討厭」呢？

　　解釋權在我。

　　「呀啊——！」

　　「別叫那麼大聲。…隔壁又要說什麼了。」

　　…像抱公主一樣把她抱起來也沒生氣。

　　看來我的解讀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