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緣分(8)
***姜柱赫***
在她們從浴室出來之前,我坐在床邊沉默地等待著。
雖然談不上緊張,也沒有奇怪地感到興奮,
但顫抖的雙腿卻始終無法安靜下來。
……大概是出於不安吧。
昨天,在空無一人的昏暗巷子里和徐智雅身體交疊時,
感受到的明明是解脫而非不安。
在無人能窺視的密閉房間里反而感到焦慮,多少有些諷刺呢。
「…哥哥,能稍微進來一下嗎?」
「嗯?好,知道了。」
當雙腿從微微顫抖轉為劇烈戰栗時,日向美從浴室門縫里探出頭對我招手。
濕漉漉貼在臉頰的雪白發絲本該撩撥我的邪念,
但奇怪的是今天竟沒什麼興奮感。
在裹著被子只露出眼睛眨巴的夏恩臉上輕輕一吻後,
我脫掉上衣,踏進了她們沐浴中的浴室。
「怎麼了?」
「…有些話要說。關於我和智雅的。」
剛踏入浴室,就看見徐智雅泡在注滿水的寬大浴缸里,
手肘撐在缸沿抬頭望來。
視线被那微微顫動的眼眸和水面若隱若現的臀部吸引的瞬間,
日向美輕輕關上半開的浴室門,拽著我的手腕將我拉到浴缸旁。
「先把衣服脫了進來吧…要說的可能有些嚴肅。」
「…行吧。」
抵擋不住日向美罕見的認真表情,我順從地褪去長褲踏入浴缸。
略微發燙的水溫讓我稍作停頓,但屏息將身體沉入水面後很快就適應了。
從方才起亂作一團的思緒,在熱水包裹下漸漸溶解,終於獲得了些許安寧。
「不是說有話要講?」
「…想保持這個姿勢說。」
當她像糯米糕般貼上來環抱住我的瞬間,腦漿仿佛又融化了幾分。
…或許根本不必自尋煩惱呢,這念頭不禁閃過腦海。
「到底要說什麼大事?」
「…今天我們失聯遲到,其實是被理事叫去了。」
「大概猜到了——」
「暴露了。」
「…什麼?」
然而日向美接下來的話語,讓飄散的憂慮瞬間衝回天靈蓋。
「…啊不是我們,准確說是其他成員…被拍到和男性交往,被理事狠狠訓斥了…而且他好像也知道我們在和男性交往的事。」
…聽到"暴露"時差點窒息,但後續內容同樣糟糕。
雖然她們同事有男友還是秘密結婚都不關我事,但緋聞爆發是另一回事。
「所以今天本來不想來的。但智雅說必須當面商量。」
「…這樣啊。」
上次涉毒事件引發的麻煩至今記憶猶新,若此時再添新案…
最糟情況可能像上次那樣被關在宿舍,在無法辯解的時機被全盤揭穿。
即便沒到那地步,記者們也會深入調查。
就算她們咬緊牙關,最終還是會敗露。
光憑腹中胎兒DNA比對,只要偷偷扣押手機就能輕易確認生父是我。
若我是她們所屬社決策層…
或許會把我埋進深山,扔進大海當無事發生吧。
雖是荒唐妄想,但想到公開後無法收場的後果,這玩笑話也顯得瘮人。
「姐夫打算怎麼辦?想聽聽你的意見。」
「…讓我想想。」
並非毫無覺悟。
早計劃等活動結束就帶日向美潛逃,智雅也理性明白必須隱藏。
正因知道這些想法太過天真,才考慮放棄健身房遠遁歐美。
但如今危機提前爆發,怕是逃亡未遂就會被揪住尾巴。
縱使想負全責,區區一介凡人的能力終究有限。
…什麼才是正解?
如何才能守護她們?
「…若說抹消的話…其實我還沒完全確定——」
「不許再說這種話!絕對不行!」
「…嗯。」
「至少徐智雅口中提到的那個選項,我死也不想選。」
「…若從一開始就打算掩蓋真相,根本不會給出這種選項。」
即便要承受無數人的謾罵與羞辱,也絕不希望她們身上留下傷痕。
只要傷疤留在我的肩頭就足夠了。
誰想再給那段操蛋的記憶添磚加瓦呢。
「首先,我們的關系沒被牽扯進去吧?」
「嗯,哥哥。」
「懷孕的事也還沒暴露?」
「嗯。」
「被偷拍的其他成員是栽在哪個記者手里了?」
「具體不清楚。但理事說今年會幫忙壓下來。」
「…既然這樣暫時別反應過度。反正我們今年內就會離開韓國。」
「…明白。」
除了盡早逃離韓國別無他法。
雖說逃亡的姿態實在難看,可又能怎樣?
在這個半數路人都能認出她們面孔的國度躲藏十個月,
絞盡腦汁也辦不到啊。
若問是否享受占有欲與優越感,雖不敢斬釘截鐵否認,
但此刻她們遠比那些更重要。
…尤其是日向美腹中孕育的,
我的骨肉更重要。
「姐夫。」
「嗯?」
「逃到很遠的地方,真的就不會被發現嗎?」
「…難說。」
當然無法保證遠走高飛就能太平。
世界變得太小,而她們又太過耀眼。
除非逃到連網絡都不通的窮鄉僻壤——
可那種地方如何照顧她們?
更別提夏恩了。
但就算注定暴露——
「總比這里強吧…總好過連口罩都不敢摘的地方。」
「…也是。」
至少不必在意陌生人的目光。
能爭取到這種程度的時間就足夠了。
…反正時光流逝,人們終會淡忘。
「別太擔心。我英語還行,西班牙語也能對付。」
「你?」
「怎麼,我看著很蠢嗎?」
「英語就算了,西班牙語…」
「以前和雇傭兵聊天的時候,學了點日常用語。餐館點餐沒問題。」
「…完全不可信呢。」
「嘖,對我有點信心啊。」
哪怕虛張聲勢也想讓她們安心。
畢竟再怎麼折騰,總不至於一年就餓死街頭。
「實在信不過的話,現在逃還來得及…別跟著我這種人渣受苦。」
「…犯規了吧,這種話。」
我將嘟嘟囔囔的徐智雅也攬入懷中,雙臂環抱著她們浸泡在漸涼的水中。
在最需呵護的孕期讓她們承受這般壓力,愧疚感壓得肩膀發沉。
雖不渴求贊美或驚嘆,但既然捅了簍子,就該扛起相應的重量。
偷走兩顆璀璨明珠卻無人追捕,反而更令人毛骨悚然。
「…哥哥不害怕嗎?」
「怕什麼?」
「我好怕…記得以前糾纏智雅的那個前經紀人吧?」
「嗯。」
「那個人…『蒸發』了哦。聽說又想搞事就被處理掉了。」
「…」
「哥哥會不會…也突然消失?我好怕。」
「別亂想。」
雖未全信日向美近乎都市傳說的敘述,卻能理解她在溫水里發抖的緣由。
那份害怕我消失的心情,我懂。
因為我也恐懼——
想到她們某天會突然不見,就害怕得發顫。
「…要永遠陪著我哦。」
「好。」
「就算生下孩子,也別拋棄我…要永遠愛我。」
「答應你。」
「就算不當偶像了,在哥哥面前也會永遠當你的偶像…一輩子當我的粉絲好嗎?」
「…我發誓。」
最終能做的,
不過是用粗糲拇指勾住纖細小指,
將確信的目光注入不安的瞳孔,
用雙唇封住顫抖的唇瓣,令其安分。
「…姐夫也要答應我。」
事已至此,
既不能逆轉時光,亦無法斬斷羈絆。
哪怕明日炸彈在眼前引爆,
…或是平安無事風平浪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