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雞尾酒
若有人問我,最適合與女生共飲的酒是哪一種,答案或許難以一概而論。
但倘若問我最難喝的是什麼,我會毫不猶豫地說:啤酒。
啤酒還未來得及讓人醉,便已讓人感到脹飽。
氣氛容易變得尷尬,味道也像消毒酒精般難以入口;
相比之下,燒酒反而更易下咽。
當然,如果願意多花一些,甜甜的雞尾酒,其實是最溫柔的選擇。
「請給我一杯大都會和莫吉托,再加一份芝士拼盤和薯條。」
「好的。」
「你……好像經常來這里?」
「我不太能喝燒酒,所以一般就來這兒。」
人不僅會被酒灌醉,更易被氣氛感染。
朦朧又帶些夢幻的燈光,讓我這張粗糙的臉,也仿佛鍍上了一層電影般的柔光。
當然,這樣的背景更襯托出她本就迷人的氣質,添了幾分若即若離的神秘感。
尤其是她眼角下的那顆痣,與她豐盈的曲线一樣,無聲中散發著性感的意味。
「酒、酒吧我還是第一次來……原來是這種氛圍啊。」
「其實和路邊攤也差不多,只是酒不一樣。」
明明只是穿了件普通連帽衫,為什麼在她身上就顯得如此誘人?
或許是因為她那飽滿的胸部,又或許是因為——
這個曾經討厭我的女生,現在竟開始為我擔心,手忙腳亂的樣子,莫名讓我感到愉悅。
「哈啊?」
「那個……我可以聽聽你的煩惱嗎?」
「不是能跟你說的那種事。抱歉。」
「啊。」
她那笨拙又認真的態度,讓我覺得格外有趣。
雖然我們重逢還不到半個月,她竟會擔心一個曾經討厭的男人,這本身就像一場小小的奇跡。
當然,一半功勞或許得歸於那個糾纏她的教練。
我真是該謝謝他。
「您的酒來了。」
「謝謝。」
我把兩杯酒都挪到自己面前,小吃推到她那邊。
我先輕抿一口清爽的莫吉托,徐夏恩看著自己空著的手,略顯無措地望過來。
「怎麼了?」
「啊,那個……」
「啊,我忘了給夏恩小姐點喝的。抱歉,最近有點心不在焉。現在幫你點杯無酒精的?」
「不不,沒關系,我喝這個就行。」
「這酒有點烈,你確定嗎?」
「反正是雞尾酒嘛……」
我完全沒有要灌醉她的意思,只是繼續演著戲,悄悄把酒杯推了過去。
這杯看起來像蔓越莓汁的飲料,其實酒精度比燒酒還高。
只因它甜而清爽,不知情的人一口接一口,很容易就不省人事。
夏恩半信半疑地抿了一口,發現意外好喝,於是又喝了一口。
「……挺好喝的。」
「我也喜歡甜的,苦的喝不慣,酒量其實也不太行。」
「你不怎麼能喝嗎?」
「嗯,一瓶燒酒就是極限了。」
「啊,我也是。喝半瓶就臉紅,一瓶肯定醉。」
聽她自曝酒量,我差點沒憋住笑,借著微醺讓話題自然延續。
不沉重,也不輕浮,正是曖昧男女該有的氛圍——
直到臉頰發燙還在輕輕碰杯。
我只要不把燒酒當水喝根本醉不了,微醺的狀態,剛剛好。
「哈啊……喝了酒之後,感覺輕松多了。」
「你醉了嗎?」
「要是醉了倒好了。剛才還有點想吐呢。」
「……」
我借著酒意,不直接切入主題,而是繞著她可能感興趣的話題輕輕打轉。
雖然不是所有女生都如此,但大多數確實對他人的戀愛故事抱有好奇。
更何況,若察覺其中有些隱情,不好奇反而顯得奇怪。
「夏恩小姐,如果收到糖果,你會高興嗎?」
「什麼?」
「就是,如果有人送你糖果或巧克力當禮物,你會怎麼想?」
「嗯……?啊,挺好的。尤其是白色情人節的時候。」
我注意到她已經喝掉了半杯,但裝作沒看見。
每次她舉杯,我就講些有意思的事,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我身上。
「我也希望有人送我。我從來沒收到過。」
「誒?」
「我只送過,但從沒收過。有時候覺得對方只是看中了我的身體。」
「身、身體?」
「不知道你有沒有類似的經歷……但我有時候想要的是情感上的交流,對方卻只對我的身體感興趣。總覺得合不上拍。」
「啊……」
我還加了些聽起來很有道理的話,想引起她的共鳴。
雖然不確定她有沒有談過戀愛,但昨天還有男人盯著她胸口流口水呢——
喏,眼前不就有個現成的。
「但感情里愛得深的那方總是被動。沒法抱怨什麼,畢竟對方比我優秀,分手後也沒信心找到更好的……真是煩透了。」
「……這樣啊。」
「戀愛本該是追求幸福的……但現在卻讓我心力交瘁。最近我總在想,我到底在做什麼。」
「我理解。」
「呼……啊,杯子空了。要再來一杯嗎?」
「啊,我都喝完了?」
「這次點杯淡的吧。你知道卡魯瓦牛奶嗎?」
「嗯……好像聽說過。」
「那我就點兩杯。」
不知不覺,她已經和我聊得投機了。
我一邊抱怨,一邊點了兩杯低度雞尾酒。
我們拿著同樣顏色的杯子,不分先後地喝了一口,繼續聊。
「嗯……有點像咖啡牛奶。」
「確實不太像酒,很甜。所以我以前常喝,不容易宿醉。」
「連棒球選手也喝這個?」
「我口味比較特別。隊里分燒酒派和啤酒派,我都不喜歡,通常就一個人喝這個。」
「哈哈……」
在輕松的氣氛中,我慢慢把話題轉了個方向。
如果一直抱怨那個根本不存在的「女朋友」,最後只會剩下假裝釋懷的我和聽抱怨的徐夏恩。
為了讓她醉到可能說漏嘴的程度,我也得借機引出她的煩惱。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煩惱。
「退役之後,來這種地方也挺有壓力。約會本來就很花錢,再加上喝酒和小吃,開銷更大了。」
「……這種心情我懂。」
「車也養不起了,就賣掉了。身體也不太好,各方面都挺難的。」
「你身體不好嗎?」
「肩膀不太好,抬不起來。」
其實我只是因肩傷不能投球,日常生活完全沒問題,但我還是故意裝作左手抬不起來,想引起她的同情。
畢竟,這個故事和她也不是完全無關——
要讓她成為我虛構情史的女主角。
「我應該好好保養身體的。以前投球時太拼,沒注意,才落得這樣……全是自作自受。」
「……」
「那時候因為競爭激烈,脾氣也很差。後來想想,真沒必要。其他隊的選手也是同事,球隊工作人員也是,沒必要跟他們鬧矛盾。」
「你是說之前和我的矛盾嗎?」
「夏恩,你不看棒球吧?」
「什麼?」
「如果你當時看球,就不會這麼說了。我當時被罵得很慘,說新來的沒禮貌、是失敗者、脾氣暴躁。下班還被人扔過雞翅。」
「啊,真的嗎?」
「開玩笑的。不是雞翅,是礦泉水瓶。沒砸中,但差點。」
「啊……」
我把過去的衝突都歸結為年輕氣盛,慢慢融化著她對我的敵意。
「啊,喝著喝著又沒了。要再來一杯嗎?」
「……嗯。」
「那就再來一杯莫吉托和長島冰茶。」
我把空杯再次滿上,同時用酒精進一步瓦解了她對我的防備。
「感覺莫吉托還不錯。比想象中甜,還帶點清爽。」
「那個確實不錯,但我更喜歡這個,比較溫和。」
「能說說什麼味道嗎?」
「這個?就是冰茶味。你要嘗一口嗎?」
「啊,好。嗯……哇,真的是冰茶的味道。」
「閉著眼喝就像飲料一樣,除了有一點酒精味。」
「我覺得熱著喝應該也像飲料。」
「看來你挺喜歡的,要再來一杯嗎?」
「不不,先把這個喝完吧。」
我用更高的酒精度、更甜的味道,慢慢誘惑著她,逐漸瓦解她的理智。
「啊,真的。好久沒跟人這樣喝酒了。這種微醺的快樂真令人懷念。」
「我也是第一次喝雞尾酒,感覺還挺好的。」
「那我該怎麼還你這個人情呢?上次是吃飯。」
「不用還啦……」
「我想還。我很感激你,夏恩小姐。」
「感激我?」
「嗯。我們沒什麼交情,但你還會擔心我這個你曾經討厭的人,還聽我抱怨。」
「啊那是當時……」
「現在你不討厭我了吧?」
我逐漸侵入她混亂的理智中,問出了平時她絕不會回答的問題。
強硬地,索要一個答案。
「啊?姜柱赫,你醉了嗎?」
「抱歉,我說錯話了。我的意思是,你現在對我沒什麼感覺了吧?不討厭,也不喜歡。就只是認識的人。」
「啊……嗯。就只是認識的人。」
「以前你為什麼那麼討厭我?是因為討厭棒球選手,所以連我也討厭?那你為什麼討厭棒球選手?」
「上次不是說過了嗎?高中時被棒球隊的人跟蹤過。」
「既然那麼討厭棒球,為什麼還要來我們球隊?以你的條件,做別的也能做得很好吧。」
「因為……別的沒做成。」
「你准備過當歌手嗎?」
「你怎麼知道的?」
幾年前那個像鐵壁一樣的女人,內心終於被我窺見了一角。
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帶著醉意笑了笑,把話題轉向了她的故事。
「我聽說過你去試鏡的傳聞,所以就猜了一下。」
不管她說什麼都沒關系。
你是最棒的。
你沒有做錯什麼。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加油。
你可以的。
只要她繼續回答我的問題——
她自然會醉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