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柳如煙是被心跳聲吵醒的。
不是別人的,是她自己的。
她猛地睜開眼,盯著天花板,胸口劇烈起伏,後背的睡衣已經被汗浸透了,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時鍾,凌晨四點十七分。
臥室很暗,窗簾沒拉嚴,一道路燈的光從縫隙里擠進來,照在地板上。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閉上眼全是畫面。
太清楚了,清楚到每一個細節都能回憶。
她被綁著手腕,腳踝系在車門拉手上,腿高高吊起來,整個人懸在半空,一個男人壓在她身上,掐著她的腰,一下一下地撞。
她叫他主人。
她求他打她。
他打了,一巴掌拍在她的臀瓣上,她的聲音尖的連自己都不認識,柳如煙把枕頭猛地按在臉上,悶住了一聲粗重的呼吸。
“什麼毛病……”
她翻了個身坐起來,雙手撐著床沿,低著頭,碎發垂在臉頰兩側。
身體是燙的。
從脖子到鎖骨到小腹,全是熱的,大腿根黏糊糊的,內褲又濕透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
“……”
深吸一口氣,從床上下來,光著腳走進浴室。
花灑打開,冷水衝下來,激得她渾身一抖,但腦子里的畫面還是揮不掉。
那個男人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掌心溫度很高,掐著她腰的時候,十根手指陷進軟肉里。
還有他的聲音。
低沉的,沙啞的,說了四個字。
“你是我的。”
柳如煙猛地擰大了水龍頭,冷水澆在頭頂,順著額頭淌下來,糊了一臉。
她撐著牆壁站了兩分鍾,呼吸才慢慢平穩。
關了水,拿毛巾擦了擦頭發,裹著浴巾走出來。
站在衣櫃前面,手指搭在櫃門把手上,沒拉開。
她在想一件事。
男人的臉是模糊的,五官像被一層霧擋著,怎麼都看不清。
但有些東西很清楚。
他的身高,他的體型,他的手掌大小,他說話的語氣。
還有一個細節。
他的胸口。
她趴在他胸口的時候,能看見鎖骨下方有一顆痣,很小,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柳如煙的手指攥緊了浴巾的邊緣。
腦子里突然蹦出來一個念頭。
如果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呢?
她甩了甩頭,拉開衣櫃,拿出一套衣服開始換。
“不可能,做夢而已。”
她對自己說了一句。
但換衣服的時候,她的手一直在抖。
……
蕭琢玉比李默早醒了四十分鍾。
她睜開眼的時候,出租屋里還是黑的,窗簾沒拉,路燈的光打在天花板上那塊問號形狀的水漬上。
她沒動。
側著身子,面朝李默的方向,看著他的後腦勺。
頭發亂糟糟的翹著,睡衣領子歪到了一邊,露出後頸的一截皮膚,呼吸聲很均勻,睡的很沉。
蕭琢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腦子里全是畫面。
跟柳如煙不一樣,蕭琢玉沒有“模糊的臉”這個問題。
她從幼兒園就認識李默,他的一切她閉著眼都能畫出來,聲音、體型、說話的習慣、笑起來嘴角往左邊歪的弧度。
夢里那個男人就是李默。
百分之百!
她不需要看清臉,光聽他說話的語氣,她就能確定,蕭琢玉的拇指摸上了左手腕的疤,來回蹭了兩下。
夢里的畫面一幀一幀地在腦子里回放。
蕭琢玉的手指停在疤痕上,指甲因為用力掐進了皮膚里,手腕上多了一道新的白印。
她翻了個身,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
腦子里在轉一件事。
蕭琢玉的呼吸粗了。
她轉過頭,再次看向身邊的李默。
他還在睡,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完全不知道旁邊的人已經盯了他快半個小時了。
蕭琢玉從床上坐起來,兩只腳垂在床沿,低著頭,雙手攥著膝蓋上的褲腿。
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那個夢不是普通的夢。
太真實了,真實到她能回憶每一個觸感、每一個溫度、每一個聲音。
那不是夢。
那是一段記憶。
李默和另一個女人在一起了!
為什麼會出現在她腦子里,她不知道,也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那個女人占了她的位置。
二十年!
她等了二十年!
什麼最後一個擁抱和一個吻跟自己的二十年告了別。
翻不了!
一頁都翻不了!
蕭琢玉抬起頭,看著窗外。
天還沒亮,路燈的光在窗玻璃上映出一團模糊的黃。
她慢慢轉過頭,再次看向床上的李默。
他的呼吸聲很均勻,左手垂在床邊,手指微微蜷著。
蕭琢玉盯著他的手看了十秒。
然後她的表情變了。
不是悲傷,不是猶豫。
是從牙根里咬出來的、把所有退路全部燒掉的決絕。
她站起來,走到桌邊,拉開抽屜,翻了幾下。
找到了一卷寬膠帶。
她又翻了翻,找到了一條圍巾,是去年冬天落在這兒的。
她回到床邊,站在李默頭頂的位置,低頭看著他。
李默睡的很沉,嘴巴微微張著,一點防備都沒有。
蕭琢玉蹲下來,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腕。
很輕,輕到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把他的左手腕抬起來,搭在床頭的鐵欄杆上。
然後是右手。
兩只手腕並在一起,搭在欄杆上面。
她拉出一截膠帶,咬斷,一圈一圈地纏了上去。
膠帶繞過手腕,繞過欄杆,又繞過手腕。
三圈。
四圈。
五圈。
綁的不算緊,但足夠結實。
李默的手指動了一下,沒醒。
蕭琢玉站起來,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
李默仰面躺著,兩只手被綁在頭頂的床頭欄杆上,膠帶纏的整整齊齊。
她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彎下腰,手指勾住了李默的褲腰。
一點一點地,往下拽。
褲子褪到了大腿,褪到了膝蓋,最後被她扯了下來扔在地上。
內褲也被她一並扯掉了。
李默的下半身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蕭琢玉直起身,退後一步,靠在桌邊,雙手抱在胸前。
她盯著床上的李默,嘴唇抿成了一條线。
……
李默是被手腕上的勒痛弄醒的。
他下意識想翻身,手沒動。
眼睛猛地睜開。
天花板上那塊問號形狀的水漬映在視线里,出租屋,空調嗡嗡響。
他試著動了一下手,動不了。
低頭一看。
兩只手腕被膠帶纏在了床頭的鐵欄杆上。
他的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再往下看。
褲子沒了。
內褲也沒了。
下半身光著,涼颼颼的暴露在空氣中。
“什麼他媽的——”他猛地扭過頭,蕭琢玉坐在床邊,距離他不到半米。
穿著昨天那件黑色短袖襯衫,短發有點亂,手里攥著一條圍巾,兩只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紅的。
眼眶是紅的,但沒有淚。
表情很平靜,平靜到不正常。
“琢玉……你他媽在干什麼??”
蕭琢玉沒回答。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很穩,每個字都像是想了很久才說出來的。
“李默。”
“我不跟你翻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