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他口中喃喃,他腳步向前,一步,兩步……直到他走出第九步的時候,鼻子里忽然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酒香,同時耳邊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王兄,我回來找你喝酒了。”
“說起來,上次我去尋雨鼎,在家里留了一壇好酒給你,你喝了嗎?”
“那可是我珍藏了七十多年的好酒,自己都舍不得喝的,便宜你了,怎麼樣,那酒味道不錯吧?”
這聲音王牧認得,這是他為數不多的朋友,於深的聲音,那次他一別,就再也沒見過。
王牧明白,明明他應該已經隕落,哪怕沒有隕落,這麼久過去,他和於深根本不在同一時空,但此刻闊別了多年,於深再次出現,隨著鼻子里熟悉的酒香,王牧仿佛又回到了,那眾多公子哥小姐,紅綠燈光的船里,與於深的第一喝酒。
“哎……”王牧嘆了口氣,他明白,若是此刻他睜眼,那麼多半是要在這第三橋上止步了。
第一座橋,融合天地本源和規則,第二座橋,感受踏天的目光,可以看到一切,看清一切,但需要自問道心……
此刻這第三座橋,看來是感情……
若不睜眼,道心堅定,就這樣閉著眼睛一路走過去,任由誰在呼喚,都不理睬,那麼是能走過這第三座橋的。
但……若是這樣,王牧總感覺,自己的道,會少了點什麼。
王牧沒有猶豫,手中一閃時,他睜開了雙眼,在他睜開眼的一瞬間,他看到了面前站著一個身穿青衫的青年,他年紀接近三十,手中正拿著一個酒葫蘆,邊喝邊朝自己笑。
王牧也笑了,手中一提,把放在儲物空間多年的那一壇酒掀開,頓時酒香四溢。
“王兄,今朝有酒今朝醉啊~哈哈,快快飲酒~”
一如同那時候初見,於深還是那般瀟灑,舉起酒葫蘆與王牧一碰,仰頭一喝,任由酒水灑落衣衫,說不出的灑脫自在。
“好!”王牧點頭大笑,舉起酒壇也是仰頭大灌,那酒水化作一道大水柱流入王牧喉嚨里,辛辣灼熱的感覺在喉嚨喝肚子里傳來,王牧依舊仰頭大喝,一樣任由撒開的酒水打濕了衣領,直至這一壇酒完全被自己喝完,王牧這才放下酒壇。
這酒,正是於深留給他的那一壇,原本王牧想著,若此生無法再次遇到這個朋友,便讓此酒放在儲物空間內,如今,這壇酒,終於能和他一起喝了。
王牧仰頭喝完酒,手慢慢的從面前放下,可眼前,剛才一起飲酒的於深,卻早已消失不見。
其實早在王牧喝酒前,於深用酒葫蘆與自己一碰的時候,王牧就已經看到他消散了,說到底,他終究是幻,但王牧依舊在他面前與他喝完這壇酒。
“啪啦~”
看著空蕩蕩的面前,王牧沉默中,把酒壇一甩。
“倒也算了卻了因果,於兄,再見……”
王牧知道這是假的,明知道不可以睜眼去看,但他依舊睜眼了,他心里卻沒有一點後悔。
是的,他不後悔,甚至還隱隱的,心中有了一絲圓滿。
“我知道是假,但此刻是真,我知道是假,但因果是真,我知道是假,但……我還要是要睜眼……”
“我的親情,足夠溫馨,足夠溫暖,我的愛情,她足夠浪漫和美麗,我的朋友,不多……”
“所以,我要睜開眼,去看著一切,要去容納這一切,哪怕他是假,我也容納,因為,他是我的朋友……所以……我睜眼,我無悔。”
王牧深吸一口氣,再次向前邁步。
這次走過九步之後,王牧看到了李天縱的身影,他還是一如既往,和幾個嬌妻一起品茶論畫,生活好不快哉。
又是九步之後,王牧看到了自己的娘親,還有姐姐王月瑤,妹妹王欣……
王牧微笑著對她們一人親一下,頓時三人紅著臉消散了。
王牧繼續走下去,他看到了杜小荷,劉玉婷……譚小盈,楊小玉……葉凝霜……張語嫣……蘇靈嬋……歐陽彩霞……楊玲兒……楊詩詩……秦陌。
“爹爹~”一個稚嫩的童聲響起,是一只粉雕玉琢的可愛女孩兒。
王牧微笑,連連蹲下去張開手,把她抱起來。
“乖女兒……”
“嘻嘻~爹爹,怡兒好想你~還穿了你給我做的白絲襪哦~”小蘿莉入了王牧懷里,粉嫩的雙腿熟練的在王牧腰上一纏,仰起粉臉,欣喜的嘟著小粉嘴,在王牧嘴上親了一口,滿滿的依戀感。
王牧微笑,抱著女兒,片刻後,她也消散了……
王牧在這橋上,相繼看到了自己和姐姐生的大女兒,王巧歆,和妹妹生的二女兒嗎,王清怡,和杜小荷生的三女兒,王雨荷……
看到了杜小荷的阿麼,杜師惠和子雲,看到了阿里山的那些善良的村民,看到了張飛和他老爸,還看到了李媛,還有學校里那些同學。
王牧看到了自己這一生,認識的所有人,有時候他笑,有時候他悲,有時候他痛,但他沒有任何後悔,他們有的存在,有的不存在,有的死了,有的活著……
就這樣看著這些人,王牧走著走著,一步步的,不知不覺間,他面前再也沒有人出現,王牧停住腳步,回頭看了空蕩蕩的身後一眼,剛才見到的一切,仿佛都煙消雲散了。
王牧心里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覺,他感覺自己在橋上經歷的一切,原本是不存在的,他身邊的人,妹妹,姐姐,娘親,還有女兒,本都不應該存在的,所以他才會在橋上遇到她們。
這是一種明明應該去悲哀,一種孤獨的感覺,但現在,自己的一生,卻是幸福美滿的?
“除了輕雪……”
王牧皺了皺眉,一種事實和虛假的反轉,讓他懷疑了起來,可是一懷疑自己身邊的一切都是假的,原本不應該這麼幸福美滿的,但偏偏死亡的王輕雪卻又在告訴自己,自己並不幸福,並不美滿,更不完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