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師惠此時在外面皺了下眉,雖然聽不到里面說什麼,但是她心里總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搖了搖頭,她准備先離開,今晚再去看太後發病,每天晚上的那個時候,就是杜師惠後半生最開心的時候。
皇宮西邊的城牆,外面是無人來往的河道,杜師惠在一處草叢里走出來,她滿是皺紋的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一抬頭,面前出現了一個人,正在微笑看著她。
杜師惠一愣,“你怎麼下山了,小荷呢?”
王牧擺手,“不用擔心,我在京城買了一處住所,小荷正在那里等著我們回去。”
“你怎麼還把小荷帶下山了?”杜師惠有些不滿,好似在責問王牧。
王牧苦笑,“我想帶她出來見見世面,畢竟如果一直呆在山上,她永遠不會知道這世間的人心險惡。”
杜師惠神色稍緩,然後嘆了口氣道,“既然她下山了,那麼她應該知道我的事了。”
王牧點頭,“本來我還想隱瞞多些時日,但是今天在街上游玩的時候,我們看到了通緝令。”
“原來如此,說起來,你這神奇的寶貝可以用多久?還有沒有?”杜師惠拿出王牧給的玉石,這玉石不但能讓她隱藏一切氣息,關鍵時刻還能加快體內真氣的恢復。
王牧神識掃了一下玉石內部,里面還剩下一半的能量,“大概還能用五天吧,話說還沒有搞定嗎”。
“我要看著她受折磨,怎麼可能讓她痛快的死去。”曾經救人無數的神醫,如今也會有陰狠的一面,王牧沉默,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杜師惠看到王牧沉默不語的樣子,她站直了腰,對王牧道,“或許你不會明白,但是現在我必須告訴你,小荷的雙親,就是被那惡毒的女人害死的!”
王牧黑色的瞳孔里神色一閃,讓人看不出里面再想什麼。
杜師惠直視王牧的眼睛,語氣平淡,“還有小荷的舅父,也就是我的弟弟,我們三代人,除了我和小荷,其他人 全都死在她手中。”
王牧神色嚴肅,“這麼說起來,我應該幫荷兒報仇才對。”
杜師惠搖頭,“我從來就沒想讓你幫我們杜家報仇,其實一開始,我見你實在是不凡,一身實力超越這世間所有的高手,所以想讓你去為天下百姓戰斗,保家衛國,復大明。”
頓了一下,她繼續看著王牧道,“但是你說你只想過平凡的生活,甚至有某種原因不能出手,我多多少少也猜到是因為某些限制的原因,後來,我傷勢好了,修為也提高了,所以我就想自己下山報仇。”
王牧點點頭,“但是在那之前,得為沒有武功的荷兒找個實力強大的丈夫,所以就選中了我,然後在我們成親後,你就可以安心下山去報仇,即使有去無回。”
“一開始我是這麼想的,但是……”杜師惠笑了笑,“如果不是小荷喜歡你,即使你再強,我也不會同意你們成親的。”聽到這里,王牧也笑了。
片刻後,杜師惠背著手轉身,“本來我下完毒後,應該逃不出皇宮,也該死在她手里的,但是不管如何,她都找不到進去阿里山的路,即使萬一找到了,在山上,小荷也隨時可以逃,杜家,也算是有血脈流傳下去。”
王牧搖頭,“確實,本來阿里山被找到只是世間問題,而且荷兒也很難逃跑,逼近她是沒有修為的,也就是說,本來杜家滅亡,是注定的。”頓了一下,王牧微笑,“但是這一切建立在沒有我的情況下,只要我在,荷兒就永遠不會有事,這是保證,也是誓言。”
杜師惠點頭,她還是很認可王牧的,“所以你現在明白,為何我要看著她每日如此痛苦,為何我要讓她活著,但是卻比死難受了吧?”
“明白,不過……”王牧指了指頭頂上的太陽,“都午時了,可以回去吃飯了吧,荷兒還在等著我帶你回去呢。”
杜師惠沉吟少許,然後猶豫道,“可是如果我走了後,就很難進來了,而且這寶貝……”
看著她手里的玉石,王牧嘆了口氣,“我知道了,回去我給你再做個新的,干脆能直接隱身,行了吧”。
杜師惠驚奇,“你這小子,有這等好東西居然不早點拿出來,我有點後悔你給的彩禮少了。”
王牧一臉黑线:“……我餓了。”
最後,王牧施展隱身術,帶著這位老奶奶一路大搖大擺經過皇宮門口,再招搖過市,回到家里。
杜師惠對這個孫女婿越來越滿意了。
來到京城西王牧的住宅,杜師惠看著周圍行人稀少,點點頭,“這里夠偏僻。”巷子外還好,偶爾有幾個人路過,巷子里幾乎就沒有人了,除了隔壁出門或者回家的人。
推開們,兩人進去後,王牧快速關門,然後解除隱身術。
聽聞動靜的杜小荷在屋子里出來,見到王牧和阿麼安然無恙站在那里的時候,她眼角含淚珠,“阿麼……”輕喚著撲進杜師惠的懷里。
“真是的,都多大個人了,怎麼還哭哭啼啼的。”杜師惠摸著杜小荷的頭,像小時候一樣,輕聲安慰她。
“因為……我怕阿麼有什麼萬一,所以我讓夫君去……”杜小荷解釋道。
杜師惠笑了笑,“放心,阿麼自有分寸。”
王牧微笑,這時候小婷三人也從里面跑出來,見到王牧回來,三人快速走到王牧身邊,眼里帶著掩飾不住的關心,“少爺……”王牧給她們一人摸了一下頭,“嗯,飯做好了嗎?”
“做好了呢,剛剛端出來呢~”發現少爺安然無恙,三人很是開心。
“那好,開飯咯~”王牧說罷帶頭進去。
六人一一入座,杜小荷坐在杜師惠旁邊,王牧坐杜小荷右邊,小婷三分分別坐在對面。
杜小荷坐在兩人中間,直到這時候,那種從阿里山就一直存在的不安才消失,她臉上露出了比往日更加燦爛的笑容。
杜師惠給她夾菜,發現孫女總是時不時看一下王牧傻笑,又看一下自己,她不由得好笑道,“小荷傻笑什麼呢?”
杜小荷彎起眉毛笑眯眯,“因為我覺得現在才是完整的一家人呀~”
“這樣嗎。”杜師惠笑笑,內心卻在嘆息,“如果你爹娘也在那才是最完整的。”
溫馨的午飯過後,小婷三人收拾,杜師惠和杜小荷兩人在屋子里聊天,王牧只是在旁邊喝酒,偶爾搭上一句話。
“阿麼,皇太後是在誣陷你嗎?為何會有那個通緝令呀?”杜小荷想起了街上的通緝令。
杜師惠看了一眼在那里喝酒的王牧,正在猶豫要不要告訴她一些事情,王牧微微點頭,傳音道,“反正她遲早會問的,而且她有權力知道。”
杜師惠嘆了口氣,在杜小荷緊張的目光下,緩緩道,“小荷,本來這些事情我打算告訴你的。”杜小荷心里一緊,搖頭道,“沒關系的阿麼,有什麼事情你就告訴我吧,我已經不是以前的小荷了。”說罷還看了看王牧。
杜師惠順著她的看去,王牧笑笑,“她現在隨手一擊就是宗師巔峰的強度。”杜小荷握緊拳頭點頭,“嗯嗯,在夫君的調教下,我現在的修為比宗師厲害多了呢~”
杜師惠神色怪異,看著她們,意外道,“雖然我知道小牧不簡單,但是你到底是用什麼辦法讓小荷實力提升如此之快?”
王牧抹了抹下巴,“我們修煉的體系不一樣,詳細我也不能跟你說,我們也沒有你想象中那麼強。”逼近靈力耗盡了,那麼就和凡人沒什麼區別了,當然,如果你是法體雙修那就另當別論了。
“原來如此,那好吧。”杜師惠點頭,然後看向杜小荷,組織了一下語言。在杜小荷有些緊張的神情下緩緩道,“那皇太後,確實是我們的敵人,她與我們獨家,有不共戴天之仇。”
杜小荷不解,“為什麼,我們家不是很久之前因為蠻族才搬到阿里山的嘛?”
“哎,是這樣沒錯,但是當年發生了一些事情。”杜師惠嘆氣,神色復雜,慢慢講解,“六七十年前,我們杜家已經融入阿里山了,但是在那之前,阿里山還沒有現在這麼封閉,世道也還沒有現在這麼亂,那時候人們每個月都會下山,我在那時候,發生了一些事情。”
杜師惠盡量情緒平靜的給自己孫女講解這段三代人的恩怨情仇,杜小荷越聽越是震驚,沒想到,阿麼和那皇太後,居然是情敵,但是讓她更加震撼的是,自己的雙親,是那惡毒的皇太後害死的!
她不知不覺間握住王牧的手心滿是汗水。
“所以,為了爺爺,舅父,還有我的阿父阿母,我們必須報仇,對嗎?”杜小荷眼里平生第一次有了仇恨。
杜師惠有一絲後悔,看著杜小荷眼里的仇恨,她拉起杜小荷另一只手,“小荷,本來我想告訴你這些的,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想著報仇,因為那樣的你就不是你了,何況小牧也不像你變成那樣。”
“不,她們殺我了阿父阿母,讓我從小就沒了雙親,為什麼我還不能夠去報仇!”杜小荷站起來不服輸的搖頭,眼里的淚水帶著堅決,看向王牧,“夫君你會幫我和阿麼的對吧?”
“哎,現在罪魁禍首已經被你阿麼弄得每天都生不如死,你只需要等待她暴斃的消息就好了,不需要自己動手。”王牧嘆息道,把杜小荷拉進懷里,擦去她的淚水,認真道,“我想讓你明白,有些事,是注定的,如果你強制性去改變,那麼到頭來,結果或許不會很如意。”
杜小荷抬頭,她不解眼里淚水更多,“夫君,你早就知道了對吧,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不幫我……”她激動的推開王牧,眼淚再也止不住,不要錢的掉下來,她從小就沒見過雙親,只有一個奶奶拉扯她長大,如今知道自己的雙親其實是被別人害死的,自己明明有能力,自己最愛的人明明可以幫自己報仇,可是他卻瞞著自己。
王牧心里也不好受,他嘆氣,復雜道,“是,我早就知道了,我沒有告訴你,是因為不想看到你現在滿心都是仇恨的樣子,何況阿麼已經出手了,你我再去,又有什麼意義呢?”
杜師惠點頭,上前拉住杜小荷,“小荷你誤會了,小牧不但幫我恢復修為,而且他還出了不少力,本來我進入皇宮就是十死無生,如今都是因為小牧的幫助,我才能給她下毒,讓她每日生不如死,阿麼還能安然無恙的出來,不然憑借皇宮里那麼多宗師,十個阿麼進去,也是有去無回呀。”
杜小荷愣住,原來是自己錯怪王牧了嗎,看著在那里苦笑的王牧,原來他不但一直暗中幫助阿麼,就連雙親的大仇都是他在暗中相助,阿麼才得以報仇,杜小荷想到剛才自己的所作所為,頓時心如刀割。
“阿麼本想讓你這一輩子無憂無慮,可以快樂的活著,因為有些事情,知道的太多,就越痛苦,但是這件事情,小牧說你有知道的權力,哎……”杜師惠嘆氣。
“夫君,嗚嗚~~對不起,對不起~~”杜小荷撲進王牧的懷里,不顧一起的大哭,她真的好後悔,後悔自己剛才用那種不信任的目光對視自己最愛的人。
“哭什麼,我又不怪你,說起來都怪我呢,但是我沒辦法,有些事情,即使明明知道告訴你會難過,但是還是告訴你了。”王牧拍著她的後背說道。
他也很難受,但是他不得不這樣做,他希望,杜小荷的心,可以強大一點,逼近,她隨自己踏上了修道這條路……
“嗚嗚,對不起~夫君,我再也不會那樣對你了……”杜小荷心里更加愧疚了,把王牧胸口都哭的濕透了,情緒一下自爆發,王牧倒也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