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大聰明
就在他好不容易把那些該死的聯想從腦海里驅趕出去、開始認真聆聽陳建國講述行政一組和行政二組之間關於打印機使用權的世紀恩怨時——
陳建國突然換了個話題。
切換得很自然。自然到如果不是鈴木悠真事先已經被訓練出了一定程度的警覺性,幾乎不會注意到這個轉折點。
"對了鈴木——"陳建國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杯抿了一口,動作隨意得像是在家里喝白開水,"你從總部調過來之前,在那邊是做什麼項目的來著?我記得你好像提過一嘴,是半導體相關的?"
來了。
鈴木悠真的眼皮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也不完全是,就是打打雜,新人嘛,哪有什麼項目讓我獨擋一面的。"
"那你在總部那邊,之前的直屬上級是誰啊?是技術部的?還是戰略企劃的?"
"哈哈,陳哥你問得也太細了,說出來你也不認識嘛。就一個普通的課長,沒什麼名氣的。"
"你家是東京的吧?東京哪個區的?我以前去東京出差的時候去過……"
鈴木悠真的回答滴水不漏。每一個問題都被他以一種極其圓滑的方式擋了回去——不是硬生生的拒絕,那樣會引起懷疑,而是用笑容和自嘲把話題的鋒芒鈍化,讓尖銳的提問變成無害的閒聊,最後再巧妙地把球踢回去。
"陳哥你去過澀谷啊?那邊夜生活可豐富了,你當時去逛了哪些地方?"
就這樣,每當陳建國試圖往鈴木悠真的背景上鑿一個洞,鈴木悠真就立刻用另一個話題把那個洞糊上。兩個人你來我往,表面上聊得熱火朝天,實際上是一場無聲的信息攻防戰。
陳建國拿鈴木悠真沒什麼辦法。他試了七八個不同的角度,全部被這個笑眯眯的年輕人四兩撥千斤地化解了。他甚至都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或者警惕——就只是笑著、聊著,仿佛根本沒聽懂那些問題背後的真實意圖。
但鈴木悠真聽懂了。
他全都聽懂了。
在化解掉陳建國最後一次試探——關於"你爸媽是做什麼工作的"這個經典社交工程學問題——之後,鈴木悠真的大腦終於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全局性的邏輯推演。
那條推演鏈條如下——
第一環:陳建國從進門開始就刻意引導節奏,把自己設定為"話題主導者"的角色,而將鈴木悠真設定為"被動接收者"。
第二環:在鈴木悠真被蘇婉清的出場徹底震撼、大腦處於宕機狀態時,陳建國並沒有阻止妻子的走光行為,反而通過各種方式——摟肩、摸腿、夸身材——刻意加碼,制造更多的視覺刺激。
第三環:在視覺轟炸達到峰值之後,陳建國突然拋出了自己"那方面不行"的私密信息。這個信息的投放時機精准得像是經過了精密計算——恰好在鈴木悠真被蘇婉清的肉體衝擊得防线最薄弱的時刻。
第四環:在那段"性功能告白"之後,陳建國又開始旁敲側擊地打探鈴木悠真的背景信息——家庭、職位、人脈、在總部的關系網。
把這四環串在一起——
鈴木悠真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不好——"
他在腦海中的虛擬空間里,用力地敲擊著自己的頭顱。那個動作在幻想中發出了沉悶的"咚咚"聲,像是在試圖把一台卡死的舊電腦重新敲活。
"要開始長腦子了——!"
答案在敲擊中浮出水面。
美人計。
陳建國在用他的妻子——蘇婉清——做籌碼。
從一開始就是有預謀的。那些看似隨意的"摟肩秀恩愛"、那些看似無意的"走光事故"、那段看似坦誠的"性功能告白"——全部都是預設好的環節。陳建國在用蘇婉清的肉體作為誘餌,先勾起鈴木悠真的欲望,再用"我不行"這個信息暗示"這個女人沒有被滿足",最後通過打探鈴木悠真的背景來評估"這個獵物值不值得下手"。
換句話說——
陳建國在評估蘇婉清的身體能從鈴木悠真這里換來多少職場升遷的籌碼。
鈴木悠真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間變冷了幾度。
“寢取——か?送妻の誘惑——ってか?面白いね~”(寢取?送妻誘惑?真有趣~)
他在心中用日語吐槽著,那種語氣就像是在秋葉原的同好交流會上,對著一款新出的NTR題材galgame發表評論。
但緊接著——
有趣個鬼啊!!!!
這種AV里的高難劇情為什麼要發生在我身上啊啊啊啊啊!!!
鈴木悠真在內心世界里仰天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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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木悠真是看過不少A片的。這一點他從來不否認——至少在內心里不否認。
在北京生活的那三年,是他影視鑒賞素養突飛猛進的三年。在此之前,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日本人,他對色情影像的獲取渠道一直停留在"花錢"這個原始階段——FANZA、FC2電子市場、各種付費訂閱網站,每個月光是買片的開銷就能抵得上一個大學生半個月的伙食費。
來到中國之後,一切都變了。
准確地說,是他在北京就學的那所高中的男生宿舍里,第一次被室友拉進了一個名為“Jav xx 交流群”的社交群聊後,他的世界觀就發生了根本性的顛覆。
"這些……全部……免費?"
"廢話,還花錢看片呢?你是不是傻?"
鈴木悠真至今仍記得那個夜晚他盯著電腦屏幕時的表情——那大概是人類歷史上,繼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之後,第二次最偉大的"發現"。
於是那三年,他惡補了——
不多——也就幾萬部吧。
涵蓋了幾乎所有已知的、以及一些他此前從未聽說過的類型和題材。從最普通的素人企劃到最硬核的凌虐調教,從清純可愛的制服誘惑到令人血脈僨張的人妻系列,從單體作品到群體亂交,從日本的到歐美的到東南亞的——他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數據采集終端,以驚人的效率吞噬著這個星球上最龐大的色情影像數據庫。
後來回到日本念大學,看著周圍那些日本同學們——那些追更著某個S1當紅AV女優的最新作品、每個月在FANZA上花幾千日元買片的"良心消費者"們——
鈴木悠真從心底里生出了一種來自信息不對稱的、居高臨下的鄙夷。
嘿嘿。
怎麼著。
老子看片從來不花錢。
這話他當然不會說出口。但每次在大學食堂里,聽到隔壁桌的男生們興奮地討論"你看了XXX的新作了嗎?FANZA上限時打折只要1980日元!"的時候,鈴木悠真嘴角那抹克制的微笑里,藏著一個文明人對原始人的慈悲。
老子有錢也不能這麼霍霍啊。
該花花,該省省。
這是他媽教給他的至理名言。東北女人的生活哲學,跨越了國籍和文化的壁壘,在鈴木悠真的消費觀里扎下了不可動搖的根。
而現在——
這台由幾萬部AV作品訓練出來的、堪比工業級神經網絡的"色情影像知識圖譜",在鈴木悠真的大腦中被緊急激活了。
他開始把當前發生的一切——陳建國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每一次"不經意"的肢體接觸——和他腦內數據庫中幾十部"下司送妻"、"職場寢取"、"人妻誘惑"題材的作品進行高速交叉比對。
那個檢索和匹配的速度簡直可以媲美一台搭載了最新RTX 5090顯卡和i9-15900KS處理器的頂配工作站。
比對結果在零點幾秒內出爐——
匹配度:98.4%。
剩下的1.6%偏差主要來自於一個變量——在那些AV作品里,"送妻"的丈夫通常長得比陳建國俊俏一點。至少不會胖成這樣。至少頭發會多一些。
所以鈴木悠真感覺陳建國真是有一點6啊
這麼個豬腰子造型,有這麼極品的老婆,還不偷偷藏好,放著私下里享用——
檢索完畢。
鈴木悠真得出了最終結論——寢取劇情無誤。
然後他的第二反應是——
母胎單身到現在,我能禁得住這種誘惑?
這個問題在他腦海里盤旋了大約0.3秒,然後被他自己否決了。不是因為他對自己的意志力有信心,而是因為——
作為一個受過中國文化熏陶的、剛正不阿的新時代中二青年——
他鄙視陳建國。
真心實意地鄙視。
不是那種基於智力優越感的鄙視——雖然在信息戰層面,陳建國確實不是他的對手。
那是一種基於道德認知的抵觸。
奪人妻子的事,他輕易做不來,雖然他也不敢保——真香定律會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鈴木悠真的思緒越飄越遠——
其實如果可以選擇,我更想把自己的第一次留給幻想中的那個可以和RE0中女主角愛蜜莉雅的形象高度重合的完美美少女。
盡管要求有點兒高,但是,我也不差好吧。
要顏值,我是還可以
要錢,實在沒有的話——我還可以假母脅父
(鈴木正樹os:??????)
恩,總之就是兩個字——不差錢。
所以,我對未來另一半的那種二次元幻想,還是有些微概率實現的。
畢竟沒有二次元精靈耳可以戴道具cos嘛,沒有白頭發可以染啊,只要顏值、身材和性格差不多就可以了。
特別是性格。恩,那種大和撫子的人妻人設不是很適合我。
鈴木悠真在虛幻空間中拼命地甩著腦袋,想把剛才占滿了自己內視覺大屏幕中的蘇婉清的大屁股大奶子全都甩出去,徹底的拋之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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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蘇婉清進入廚房忙碌,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小時
——她在做最後一道菜。
嘴里還在哼著不知名小調的她不知道客廳里發生了什麼。
她只是——很單純地——想讓今晚的飯菜好吃一些。
想讓客人覺得賓至如歸。
想讓丈夫覺得有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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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木悠真繼續在心中吐槽著陳建國的險惡用心。
陳建國你真特麼卑劣。
關鍵是——
老子的真實身份是臥底啊!!
想到這一層,鈴木悠真差點沒繃住,嘴角險些抽搐出一個不合時宜的笑容。
你陳建國費盡心機,用自己的老婆做美人計,目標是讓我——一個敵對公司的商業間諜——動用"在北村集團內部的關系網"來幫你升職???
關系網?
哪有什麼關系網啊大哥?
南都集團在北村內部僅有的那點"關系網",全部功能加起來也就是——把鈴木悠真這個人塞進來而已。連給他安排一個像樣的工位都費了好大勁。他在北村集團的人事檔案上寫的所有信息除了名字和照片以外全是偽造的,經不起任何稍微深入一點的背景調查。
你讓一個自身都在刀尖上跳舞的臥底,去幫你在他自己隨時可能暴露的敵方公司里搞關系、走後門、鋪路子?
這就好比——你去找一個正在偷你家東西的小偷,請求他幫你在你自己家里裝一把更好的鎖。
荒謬。
荒謬到了一種近乎行為藝術的程度。
廚房里傳來了蘇婉清歡快的聲音——"排骨湯好啦——再過十分鍾就可以開飯咯——!"
坐在一旁看著鈴木悠真發呆的陳建國此時還不知道,他已經被對方誤會成了一個怎樣的反派形象。
畢竟,想象力豐富,是新時代年輕人的通病。
而靈活的道德底线,亦是如此——但那是後話了。
"對了,陳哥。"
鈴木悠真突然開口,語氣平靜到近乎溫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鐵觀音,然後慢慢放下,目光正視著陳建國的眼睛。
"你剛才說的那個……就是那方面的事。"
陳建國的身體幾乎是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
"啊?什……什麼事?"
"就是你說的,時間短的那個問題。"鈴木悠真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一個技術方案的bug修復,沒有絲毫的曖昧、調侃或者心照不宣的男人間的淫邪默契,"我覺得你不用太擔心,這個在醫學上其實是可以改善的。"
陳建國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復雜的表情——那種表情很難用語言形容,大概介於"被人一拳打在胃上"和"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扒掉褲子"之間。
鈴木悠真沒有給他消化的時間,繼續說了下去——
"日本那邊在這個領域的研究其實非常前沿。東京有一家叫'東邦大學醫療中心'的醫院,他們的泌尿外科在亞洲排名前三,專門有一個針對男性功能障礙的診療中心。如果是單純的早泄問題,可以通過藥物調節配合行為訓練來改善;如果是器質性的問題——比如海綿體供血不足或者神經敏感度過高——也有相應的微創手術方案,成功率很高,恢復期也不長。"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是真誠的、關切的、甚至帶著幾分晚輩對長輩的體貼,仿佛他是把之前的那段對話刻意記在心里,單純地、善良地將其理解為一個中年男人對自己難言之隱的苦惱傾訴,並於當下以朋友的立場給出了最實際的建議。
他就是要故意無視陳建國那段表達背後的“真實意圖”。
笑話,他可是鈴木悠真,鈴木家的大少!來自大南都的神秘臥底!
他怎麼能一直被這麼一個除了老婆以外哪哪都普通、庸俗的社畜老油條牽著鼻子走呢?
於是他選擇果斷出擊,以裝傻的方式、嚴肅的態度、來打亂陳建國一開始的重要布局。
他相信,經此一役,陳建國精心搭建的"美人計”陷阱,已經像一座被颶風正面襲擊的紙牌屋——塌了個干干淨淨。
“老子簡直就是臥底界的天才!”——鈴木悠真在心中囂張叫嚷道。
可他不知道的是,陳建國壓根就沒想過用什麼美人計。
他的病、他不行的原因,也不是鈴木悠真說出口的那些簡單疾病,可以被輕易治好。
隱匿性陰莖,如果在兒童時期手術,治愈起來成功率尚且可觀。但陳建國顯然已經錯過了。
更何況,陳建國是先天性恥骨前脂肪墊異常肥厚的特定類型,即使手術成功,改善效果也極為不明顯,反而是要面對高昂的手術費和失敗風險。
當然——自卑的陳建國絕不會告訴鈴木悠真關於他病症的詳盡事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