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就回來。
二十多分鍾後,尹萱回來了,臉色不是很好。
於飛問她怎麼加事,尹萱嘆了口氣,說他猜中了,賴渭學習成績下降的原因確實和上次的事情有關,只不過班主任不知道,找她去也是想了解下什麼原因。
“怎麼辦呀,老公。”尹萱愁眉苦臉,一臉煩躁,“想不管他,看他那個樣子又挺可憐的,唉,真是煩死了。”
“你剛才怎麼跟他聊的,他都說什麼了?”於飛平靜問道。
“他剛開始什麼都不肯說,低著個頭一聲不吭,後來好說歹說終於肯說話了,卻只有對不起和不用管他這兩句,別的什麼也不說。”
“聽著感覺像是有自暴自棄的想法。”
“是啊,我也有這種感覺。”
“那你呢,你又是怎麼跟他說的?”
“我還能怎麼說?只能勸他不要多想,好好學習什麼的,而且我也說了,那次的事情已經原諒他了,要不然上次也不會請他來家里吃飯。”
“他聽了還是沒反應?”
“反應倒是有,眼巴巴看著我,問我還願不願意繼續當他的干媽。”
“你怎麼說?”
“當然不可能答應啊!明知道他對我……對我有那種不好的念頭,我怎麼可能還會做他的干媽?”
“他是不是很失望?”
“肯定的呀,唉,說心里話,看到他被我拒絕以後的樣子,我差點就忍不住改口了。你不知道,他當時的樣子看起來真的是又失望又無助,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要不行的話,你還是答應他算了,小孩子缺少母愛,也缺乏正確引導,或許在你的幫助下以後能慢慢改過來。”
尹萱半信半疑看著他,“你認真的?”
於飛肯定的點了點頭:“畢竟,我們和他多少還是有些情份在,而且,就像你說的,小孩子也確實可憐,如果我們不管,那他按照現在的趨勢發展下去,以後很可能就廢了。所以,你如果能騰得出時間和精力的話,能幫就幫一下吧,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當然,需要注意掌握分寸,不要讓他產生誤會,曲解了你的善意。”
“嗯。”尹萱若有所思緩緩點頭,“那好吧,我聽你的,這兩天有空再找他聊聊,有什麼情況再跟你說。”
於飛揉了揉她的頭發,溫聲道:“好了,去衝涼吧,洗完早點休息。”
尹萱起身,站到角落里的體重秤上稱了下,“完蛋了,又重了十斤!”
“你剛吃完飯,體重上升是肯定的。”
“那也不可能一下增加了十斤呀!”
“沒關系,反正懷孕以後還會長胖的。”
“懷孕長胖跟平時長胖根本不是一回事好不好?不行,我要鍛煉,我要減肥!”
“鍛煉好啊,明天早上起來跟我一起跑步。”
“不要!我起不來。”
“那你想怎麼鍛煉?去健身房?”
“嗯……可以晚上跑步,跑累了還有助睡眠。”
於飛點點頭:“我支持你。”
妻情如冰(六十三)
…………………………
“怎麼支持?做陪練嗎?”尹萱笑問。
“可以,沒問題。”
“算了吧,你早上已經鍛煉過,白天又那麼累,不想晚上再折騰你。”
“這種不算折騰。”
“哪種算折騰?”尹萱壞笑,走過去坐在於飛大腿上。
於飛也笑了笑,攬住她柔軟腰肢:“你說呢?”
尹萱和他額頭相抵,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用充滿誘惑和挑逗的語氣低聲問道:“那你今晚想不想被我折騰,嗯?”
於飛近距離注視著她的眼睛:“想。”
尹萱笑道:“你可真禁不住誘惑。”
於飛的手從領口伸進去握住她的豐滿:“哪個男人能禁得住你的誘惑?”
“嗯!”尹萱嬌哼,把他的手拉出來,“別亂動。”
於飛撫摸她的絲襪大腿:“昨天沒有讓你滿足,今天補上。”
尹萱按住他的手,眉眼嬌媚看著他,聲音輕柔:“等周末好嗎?說好的一周一次,昨天都已經破例了。”
“既然已經破例了,那就再破一次。”
“不要。聽話,乖,等周末再給你哈。”
尹萱掙脫懷抱從他腿上下來,笑了笑,走去臥室換了衣服去衝涼。
等聽到洗手間里傳來嘩嘩水聲,於飛站起來走到玄關處,從尹萱包里拿出手機,解鎖後逐一翻看各項記錄。
女人衝涼一般都很慢,所以他並不著急,不過,查看結束,結果還是一樣,沒有任何收獲。
於飛坐回沙發,眉頭深皺。
兩人先後衝完涼躺在床上,於飛問起王西昌的情況,尹萱說上午在公司沒看到他,董事長王長福也沒來,很可能是被叫去談話了。
於飛又問她有沒有給崔晟打電話溝通賴渭的事,尹萱回答沒有,然後略頓了下,問:“老公,賴渭說他已經放棄了早上的鍛練。你覺得,我要不要叫他晚上陪我一起跑步?順便利用這個時間對他做些思想引導工作,因為平時也沒時間見他,周末我們也要過二人世界,不想被人打擾。”
黑暗里,於飛眸光微閃,語氣不變道:“可以,有人陪跑也不會感覺無聊,能幫助你堅持下去。”
“什麼呀,說得好像我多沒耐心,堅持不了多久似的。”
“我記得剛開始某人也曾早起跑過兩天,然後就找理由不肯起來了。”
“討厭!不許拿以前的事情說我。”
離春節放假沒剩幾天,於飛的工作依舊繁忙,不過,相比前段時間,已經略顯輕松,起碼能做到正常時間下班。
車還是由尹萱在開,於飛的理由是害怕這幾天臨時突然加班,反正都是互相接送,誰開都沒所謂。
晚飯還是在學校吃,吃完回家待到八點鍾,尹萱換上衣服去跑步。
她跑步穿的衣服是寬松的運動服,沒有穿那種能顯現出陰部輪廓的緊身款式。以她近乎完美的身材,如果穿上那種款式的衣服,即便是在晚上也會引來關注目光,更何況這是在自家小區,總要注意下影響。
於飛曾經悄悄尾隨過兩次,怕被發現,沒敢跟太近。雖然聽不到他們在聊什麼,不過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沒有發現有第三個人出現,也沒有看到尹萱和賴渭之間有任何異常的身體接觸。
跟過兩次後他就沒再跟了,小區里很多人都認識他們夫妻二人,別人看到妻子在前面和一個男孩跑步,自己遠遠綴在後面,一次兩次還好,次數多了難免會引起疑惑,也容易被妻子發現。
其實,於飛也很矛盾,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看到什麼還是不想看到,這段時間的一些窺探行為已經讓他有一種身為卑劣小人的感覺。
每天戴著面目生活是很累的,而且還是在最親密的人面前,他不知道還要在這樣的狀態下煎熬多久,只知道自己現在就像是困在牢里的囚徒,焦躁不安的等待著某個宣判日的到來;又像是一個可憐的小丑,眼睜睜看著手里擁有的一切即將如指間的細沙般流走。
一切需要時間,他在心里這樣告訴自己。
時間可以沉淀渾濁,讓所有的一切清晰呈現在眼前;時間可以撫平雜亂的情緒,讓理性主導思維應對所有命運的挑戰。
還有,時間可以愈合傷口,讓痛苦變成輕輕一揭就消失不見的傷疤。
有天晚上,於飛當著尹萱的面給崔晟打電話,問他知不知道賴渭成績下滑。
崔晟嘆氣說知道,他早就發現賴渭近期總是走神,根本學不進去,也不肯說為什麼,心理狀態比當初沉迷於自殺游戲的時候還要封閉,不過,最近兩天情況有所好轉,聽說是師姐出面在勸導賴渭,效果很明顯。
聽崔晟說完以後,於飛隨口說了兩句多點耐心之類的話,然後轉頭問尹萱,要不要跟崔晟說兩句。
尹萱看了他一眼,想了下,接過電話跟崔晟說前兩天自己去學校見過賴渭班主任一事,最後也是拜托崔晟多用心,幫賴渭把拉下的學習進度趕上去。
打完電話,於飛嘆氣感慨,說單親家庭的孩子真的很可憐,賴渭父母太過自私,根本不配為人父母,既然不能給孩子一個溫暖幸福的家,就不應該把孩子生下來。
尹萱點頭表示贊同,唏噓道:“或許,賴永和他前妻當初也沒有想到會離婚吧。”
於飛嗤笑一聲:“我覺得,有些事情是必然的,是由人的本性所決定的。像賴永這種人,不管和誰結婚,遲早都會出軌,狗改不了吃屎,天生注定的。”
尹萱笑著拍了他一下,嗔道:“別這樣說人家,人家好歹給你送了那麼多東西。”
於飛淡淡道:“從來就沒稀罕過。”
學校終於放假了,在回老家之前,於飛有一周左右空閒時間,這段時間尹萱還要上班,她要到除夕前一天才放假。
說是空閒,其實每天都安排的很滿,第一天房子大掃除,第二天采購年貨,第三天去了趟尹家送東西,第四天去了趟蔡劍工廠。
去蔡劍工廠前先打了電話,確認過崔晟也在。
新材料的進展很順利,蔡劍可謂是喜形於色,中午非要和合作股東拉著於飛去喝一杯,還把崔晟一塊叫上。
蔡劍的合作股東姓何,是個本地人,拆二代實現財富自由,工廠廠房就是他們家的,算是固定資產入股,以前於飛雖然見過,但是沒有加過聯系方式,這次加上了,兩個人聊得還挺投機。
吃完飯,崔晟也要回學校,於飛提出順路送他回去,崔晟略微遲疑了下,強笑說那就麻煩於哥了。
於飛笑了笑,說這有什麼麻煩的,順路的事。因為喝了酒,他不能開車,於是和崔晟同坐後排。
路上,於飛問崔晟幾號回去,票定好沒有,崔晟一一作答。
閒聊幾句後,於飛轉過頭看著崔晟,用非常誠懇的語氣說道:“對了,我要為上次的事情向你道歉。”
崔晟一愣,“上次?上次什麼事情?”
“就是你和杜果兄妹一起來家里吃飯那次,當時喝的有點多,突然心血來潮給你開了個小玩笑,說尹萱給你做過羊肉燴面,呵呵呵,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誤會,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呃,沒、沒事,我沒往心里去。”
“那就好。年前就算了,都挺忙的,等年後吧,年後安排個時間來家里坐坐。”
“好的。”
之後於飛沒再說什麼,眼睛看向車窗外,道路兩旁的路燈已經掛上了鮮艷喜慶的燈籠。
旁邊,崔晟似乎松了口氣,嘴角勾起一抹輕微弧度,充滿了譏諷的意味。
於飛的老家在秦省中部平原的某個古老縣城,文化底蘊深厚,教化之風淳朴,成長於斯的於飛自小深受影響。
尹萱第一次來的時候,看什麼都很新鮮,於飛帶著她把縣城每一處角落都逛遍了,還帶她吃了很多當地特色小吃。
不過,雖然尹萱表現的興致勃勃,但是於飛還是看出來她其實並不喜歡這里,其中天氣原因占了一部分,她向來怕冷,還有就是飲食不太習慣,吃不慣面食。
於飛父母在當地供電局上班,都是普通工人,於父平時負責线路維護,於母退休前在單位食堂,兩人沒有太高學歷,和尹萱父母完全就是兩個階層。
對於兒子能娶到尹萱這樣一個優秀的媳婦,於飛父母打心眼里高興,第一次見面就把畢生積蓄全部拿了出來,做為給尹萱的彩禮。尹萱堅辭不受,於飛在旁勸說也沒用,最後象征性收了一個金手鐲。
當時,於飛對尹萱的做法大為感動,覺得自己真是無比幸運,娶到了如此明事理、不貪財的好妻子。但是現在看來,卻似乎多了些別樣的意味,就像是生怕受了別人太多的恩惠,將來難以回報一樣。
於飛曾經和尹萱商量過父母將來退休後的著落,尹萱表現的非常通情達理,不待他直言就表明態度,將來要把於飛父母接到淺市長住,並且主動提出,到時候向家里要點錢,換套大點的房子,於飛當時聽了,感動到無以復加。
唉~~~
心里一聲暗嘆。
“老公,想什麼呢?我們到了。”
於飛抬頭,車已經停在了縣供電局家屬院門口。
妻情如冰(六十四)
…………………………
縣城屬於熟人社會,消息傳得快,有點新鮮事迅速就能做到全城皆知。
於家在當地屬於最普通的家庭,但當前年於飛帶著尹萱回來的時候,也曾引起過一次小小的轟動。引起轟動的原因,不只是尹萱長得實在漂亮,更因為她教育局長女兒的身份。
對於縣城里的人們來說,他們或許不知道自己所在的縣城和淺市經濟收入差距有多大,但是,只要知道淺市教育局長的級別比他們縣城最大那個官的級別還要高就夠了。
所以,於家能娶到淺市教育局長的女兒做媳婦,那絕對是是攀上了高枝,是於家祖墳冒青煙的鴻運征兆,於飛也成了眾人議論時艷羨的那種別人家有出息的兒子。
於飛還記得,結婚那年第一次帶尹萱回老家過春節,來家里拜年的人一撥接一撥,印象中,從小到大家里從來就沒有那麼熱鬧過。不單是左鄰右舍,就連於飛父母所在單位的同事和領導都紛紛登門,大家都想看看於家這位兒媳婦長什麼樣。
當時,尹萱曾私下半開玩笑的對於飛說,感覺自己就像是動物園里的大熊貓,接受大家的參觀。向來細心的於飛察覺到她笑容下面的勉強和譏誚,卻也沒辦法,只能用人情世故來安慰她,勸她盡量忍耐下。
尹萱不是任性刁蠻的性格,受過良好家教的她當然不會將情緒擺在臉上,不管誰來,始終笑臉相迎,應對得體,展現出極佳的修養和情商,讓所有見到她的人都交口稱贊。
其實,於飛知道,尹萱也知道,如果不是於飛父母,尤其是於母刻意或無意的泄露,別人最多知道於飛娶了一個漂亮媳婦,又怎麼可能知道她的家庭背景呢?
可能,這就是尹萱那次回來以後,對於飛父母保持著禮貌的疏離感的原因吧。
對此,於飛並沒有去點破,設身處地去想,他能理解尹萱對於自己成為用來向人炫耀的不悅,也能理解生活在小縣城里的父母對於虛榮滿足感的需求,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裝糊塗,一聲不吭。
上次,因為去杜果老家拜年的事情,尹萱被岳母訓了幾句,她並非是粗心大意,其實是想隱晦的告訴於飛,她不想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