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08/10 · 星期一 · 15：00 · 益民小區5棟502 · 悶熱 ✨』

　　搬家定在八月底。月初就得開始收拾了。

　　蘇青青蹲在衣櫃前面整理東西。衣櫃不大，一個人的衣服也不多。她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一摞一摞按顏色分好。上面幾層是夏天穿的T恤和短褲，下面是秋冬的厚衣服。

　　我在旁邊整理書。她的護理學課本堆了滿滿兩個紙箱子，解剖學掛圖卷起來用橡皮筋捆好了，那個塑料骷髏頭我用舊報紙包了三層扔進箱子底。

　　蘇青青在翻衣櫃最下面的那一層。

　　翻了一會兒。手停了。

　　她從衣櫃底層翻出來一樣東西。黑色的，疊成一小團。

　　展開了。

　　一雙黑色的過膝襪。

　　棉質的，厚。襪口有一圈彈力邊。是高考前那年我給她買的那雙。她高考前一天晚上偷偷試穿過一次，穿完之後罵了自己一句，脫了塞回抽屜最底層。

　　一年多了。她再也沒穿過。

　　但她沒扔。

　　她把過膝襪展開在手里看了看。黑色的織物從她指縫間垂下來，襪口那圈彈力邊微微卷著，被疊了太久有點變形了。她用手把襪口捋了一下，從上到下捋了一遍。

　　她的側臉看不太清楚。陽光從窗戶照過來，鼻梁上一條光线，嘴角的弧度說不上什麼意思。

　　她看著那雙襪子大概有五六秒。

　　我在旁邊搬紙箱子。

　　其實我早就看到了她手里拿的什麼。

　　黑色。棉質。過膝。

　　跟那天晚上她關著門試穿的是同一雙。那天我在門外聽到她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太清。大概是罵自己。後來她出來的時候臉有點紅。我沒問。

　　現在她把它翻出來了。

　　「這個扔了吧。」她說。

　　「為什麼扔。」

　　「又不穿。」

　　「秋天了不是可以穿嘛。保暖。」

　　她看了我一眼。

　　「你那時候買的。」她說。「高中那會兒。跟那些肉色的連褲襪一起買的。我都說了我不穿這種。」

　　「但是你試過了。」

　　她的表情變了一下。很細微的那種。好像在判斷我到底知道多少。

　　「誰跟你說的。」

　　「沒人跟我說。你自己買了洗衣液洗了一次又疊回去了。洗衣液的味道跟沒用過的不一樣。」

　　她愣了兩秒。然後把襪子往搬家箱子里一扔。

　　「行。留著。秋天保暖。」

　　她扔的時候沒看我。耳朵尖紅了。

　　她繼續翻衣櫃。翻了兩三件衣服出來放在旁邊。動作比剛才快了一點，好像在用速度掩蓋什麼。

　　我把紙箱子封好了。低下頭的時候看了一眼搬家箱子。

　　黑色的過膝襪團在箱子里面。不在最底下。在中間偏上的位置。

　　她沒有把它塞到最底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