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悶而厚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像是有什麼恐怖巨獸,在一步一步逼近。
這腳步聲壓抑、恐怖,讓人無比窒息,它不像是踩在地上,倒像是踩在兩女的心髒之上。
“這氣息,至少也是元嬰境的鬼皇!”
雲清面色凝重,雙手死死攥著撼天錘,她看向姜疏影,問道:“公主殿下,戰,還是撤?”
九公主姜疏影呼吸粗重,扭頭看了一眼修煉室的大門,眨了眨眼,那一雙美眸中,滿是不舍。
片刻後,她咬著牙,沉聲道:“我戰,你撤,盡量帶著白辰和明月姐姐逃出去。”
她頓了頓,又繼續道:“如果白辰問起,你就……你就說我……”
沒等她說完,雲清一把抱住了她。
“公主殿下,您是否覺得,我雲清是貪生畏死之輩?”
“不,不是,我……”
雲清打斷了她:“你想想,就算你犧牲自己為白辰換取到了煉化劍意的時間,而他會不會以死相拼,為你報仇?”
“我……”
“好啦,沒事的,要打就一起打,不就是個元嬰境的鬼皇嘛,你我進仙府之前,不也是元嬰境的修士?”
她拍了拍姜疏影的後背,柔聲道:“白辰都能以金丹境,砍死那個罵仙子的鬼面男,你我都是當世天驕,豈能甘心落於人後?”
“好!那就會會那個所謂的鬼皇,看看它有多厲害!”
姜疏影深吸了一口氣,從雲清仙子的懷中掙脫出來,轉身面向船艙之外,看著那漆黑如墨,濃郁如油的鬼霧。
以及,那越來越近的恐怖身影。
雲清仙子也扭頭看了一眼修煉室的大門,又看了看蜷縮在軟榻之上的明月仙子,輕嘆一聲,翻手將飛舟收起,與姜疏影憑空而立。
“嗚……嗚……”
鬼霧之中,陰風呼嘯,無盡冤魂惡鬼嘶吼咆哮。
“咚咚咚!”
“砰——!!”
那沉悶的腳步聲越來越急促,緊接著,一聲巨響,一道高大恐怖的黑影,一步之下,跨越百丈距離,手持兩柄長鐧,飛砸而來。
“喝啊!流星落!!”
雲清仙子一聲大喝,身形一晃,雙手擎著撼天錘,裹挾著風雷之聲,向著那道黑影砸去!
九公主緊隨其後,她手執太華仙劍,身形幾度幻滅,瞬息之間,出現在那黑影的側翼。
“當——!!!”
撼天錘與雙鐧悍然相撞,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傳出,激起的氣浪如狂風倒卷,竟將那些鬼霧吹出一個方圓百丈的圓形區域。
那黑影被這一錘砸得後仰,而雲清也倒飛了十多丈才穩住身形,握著撼天錘的雙手微微顫抖。
直到這時,她才看清那黑影的樣貌。
身高十尺,頭生漆黑獨角,皮膚呈赤紅色,容貌生得極美,一雙丹鳳眼勾魂攝魄,是一頭女鬼。
她身披一件銀色殘甲,手持兩柄六尺長、碗口粗細的青銅重鐧。
那魅心的紅唇之中,吐出一條四寸多長的腥紅舌頭,舌尖分叉,好似蛇信。
“御天,點滄瀾!”
這時,位於女鬼側翼的九公主猛地發難,她趁著雲清將女鬼砸得後仰的機會,劍指輕抹劍身,身化作一道殘影,一劍刺向女鬼肋部。
這一次,她沒有激發出三丈劍光,而是將御天劍氣凝聚成一點金光,匯聚於劍尖之上。
這一劍之快,那女鬼竟連防御都來不及做出,只能硬接這一劍。
“叮……轟!!!!”
一聲輕響,那是劍尖刺在了銀甲之上的聲音,緊接著,一聲絲毫不比方才雙鐧與重錘相撞時迸發的聲音小多少的轟鳴聲響起。
那女鬼竟被這一劍刺得倒飛數十丈。
雲清仙子與姜疏影對視一眼,默契地點點頭,繼續向著女鬼猛攻過去。
一時之間,先前還來勢洶洶的恐怖女鬼,被兩女打得節節敗退。
但越打越心驚的,反而是雲清和姜疏影,盡管她們配合默契,招式威力強大,但那女鬼竟然毫發未傷,除了顯得有些難以招架之外,竟隱隱有反擊之相。
“御天,蕩八荒!”
趁著雲清仙子再一次把女鬼砸得趔趄,姜疏影身形一晃,分出八道殘影,掌中太華仙劍燃起熊熊天火,向著那女鬼刺去。
“砰、砰、砰……”
“哧——!”
連續七聲脆響之後,第八劍終於刺破了銀甲,刺入女鬼體內。
然而,劍尖刺入了三寸,便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吼——!”
鬼體受創,那女鬼低吼一聲,皮膚漸漸向深紅轉變,身體表面升騰出濃濃血氣,原本還有半分人性的雙眸變得血紅。
“不好!公主殿下,快退!!”
察覺女鬼生出變化的雲清大喝一聲,擎著撼天錘,再次衝向女鬼。
“星河……碎!”
重錘劃過長空,蕩出滿天璀璨星河,凶猛無比的砸向女鬼。
姜疏影聽到雲清的喊聲,當即抽身而退,將身位交給她。
“吼……”
女鬼身上升騰出的血氣並未消散,反而在其腦後凝聚成一只滴血魔眼,那魔眼甫一出現,就死死盯著姜疏影。
姜疏影後撤的身形猛一滯,她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只見一道高大的身影已至身前,倉促之下,她只能橫起太華仙劍。
“砰——!!!”
那一道鐧影,好似自九天之上砸下,姜疏影只覺得有一股巨力自仙劍之上傳來,緊接著,那鐧影與仙劍一齊砸在了自己胸口之上……
“轟——!!”
姜疏影那纖弱的身軀被這一鐧砸飛了近百丈,一連砸塌遠處好幾面高牆才堪堪停下,沒了動靜,生死不知。
“公主殿下!!!”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雲清仙子睚眥欲裂,撼天錘那碩大的錘身“轟”得一聲,綻放出耀眼白光。
“太白,星河碎!!!”
此刻,她也顧不得什麼了,將還沒完全掌控的太白星之力,也注入了這一式星碎之中,只求這一擊能逼退這頭恐怖的女鬼!
“鎮魔……十八……”
那女鬼低聲呢喃著,雙鐧交錯輕擊一下,隨後迎著雲清仙子砸來的重錘掃去。
鎮魔十八鐧,鬼皇的殺伐大術。
一共十八鐧,每一鐧都蘊含著剛猛無儔的力量與獨特的震蕩勁道,其威力更是一鐧高過一鐧,層層疊加,如果是讓她疊滿十七層,哪怕化神修士挨上,也是得重傷收場!
“當、當、當!”
瞬間之間,雙鐧就與重錘激烈交鋒三次。
雲清仙子銀牙緊咬,撼天錘裹挾的星河之勢被這三鐧砸得粉碎,每一鐧砸在錘身之上時,就有一道詭異的震蕩勁道傳來,震得她雙臂發麻,護身靈光震顫不已。
“好重的力道,這就是鬼皇的實力嗎?!”
星河之勢散去,雲清仙子只能以太白星力硬接女鬼皇的重擊。
“當!當!”
“咔——!”
又是兩次凶猛碰撞,撼天錘那渾圓的錘身,又受了兩鐧之後,被砸出一條細微的裂縫。
雲清仙子面色一白,喉間一甜,一口逆血就要噴出,她杏目圓睜,生生將之咽下,咬著牙又與鬼皇對拼了兩記。
“不好!”
雲清仙子心中一寒,正當她變招之際,那鬼皇雙鐧齊至!
“咔嚓!”
“轟——!!!”
已是上品靈寶的撼天錘再遭重創,錘身居然被一擊砸成了七八塊,四散開來,雙鐧去勢不減,繼續凶狠無匹地砸在錘柄上。
鬼皇的雙鐧將雲清砸得如同流星一般,將她擊落在遠處殘破的殿宮之中。
“唔……噗!!!”
她再也壓制不住,一口鮮血混合著內髒碎片,猛地噴了出來。
她扭頭看了看不遠處的姜疏影,姜疏影一動不動地靠在牆上,胸口被重重砸得凹下去一大片,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腹,證明她還活著。
而雲清自己好不到哪里去,肋骨不知道被砸斷了多少,內髒也多處重傷,若非她本就修行煉體功法,體魄遠超其他元嬰修士,剛才那一擊就足以將她砸成碎片。
“咚!咚!咚!”
赤紅鬼皇那帶著無盡壓迫的腳步聲再度響起。
雲清仙子絕望地扭頭望向踏空而來的鬼王,忽然之間,雙眸圓睜。
“不——!!!!”
只見她藏於懷中的飛舟,竟是在剛才的戰斗中,被打落了出來,因失去了雲清仙子靈力的約束,“砰”的一聲現出了原形。
那鬼皇看著突然冒出的飛舟,面無表情的舉起了青銅大鐧,一鐧砸下!
“轟——!!!”
那三十丈長的飛舟,被這一鐧砸得粉碎!
“不要……不要……”
雲清仙子的心徹底死了,她無力地伸著手,想去抓住什麼東西,然而卻什麼都沒有抓到。
兩行血淚從她眼中滑落,在白皙如玉的雙頰上,劃下兩道紅痕。
“錚——!!!!”
正在此時,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天地,漆黑如墨的劍光,卻裹挾著焚盡蒼生的劍意,自飛舟殘骸中升起,直直地斬在那鬼皇身上。
“咔——!”
“哧——!!”
這一劍之快,快到鬼皇甚至沒來得及思考,就被直接斬中。
身上那件銀色殘甲被直接斬開,露出底下深可見骨的恐怖劍傷,那傷口周邊冒著陣陣黑煙,那是陰煞之力被至陽劍意灼燒後的產物。
這一劍之威,將鬼皇以鎮魔鐧法凝聚的氣墊斬去大半,逼得她不得不後撤百丈,不再貿然靠近。
“砰——!”
飛舟殘骸炸開,露出一個男人的身影,他懷中抱著一名蜷縮著身子的絕美女子。
他的身旁懸浮著一把長約六尺,漆黑如墨的怪異長劍,一雙琥珀色的眸子中,好似有真陽升起。
“噗——!”
忽然,男人臉色一白,一口金紅相間的鮮血噴出,灑在懷中女子那月白長裙上,顯得格外刺目。
白辰死死盯著鬼王,沒有貿然發動進攻,他用余光掃了一眼戰場局勢,抱著東方明月閃至雲清仙子身旁,神識卷起她的身子後,又往姜疏影身旁移去。
鬼皇雙眸微眯,擎著雙鐧,一步踏出,照著白辰的腦袋狠狠砸下!
白辰看也沒看,心念一動,那黑劍自行飛出,迎著那對砸來的青銅大鐧,一劍橫斬。
“當!!!”
鬼皇那對無堅不摧的青銅雙鐧,被這一劍給斬得倒卷而歸,那鬼氣森森的鐧身,竟是被斬出一道三寸深的口子。
而那黑劍,卻毫發無傷!
鬼皇身形暴退,不敢輕易接近。
她能感知到,那個男人已是重傷之身,體內靈力紊亂得像蛇窩里的蛇群,雜亂無章。
但那把劍,在她的感知里,甚至比那個男人更危險。
不過,不知為何,她總感覺對方有點熟悉,不管是劍,還是人,好像是在什麼地方見過。
“白辰……,對……對不起……”
被白辰托著,雲清仙子這才回過神,她扭頭看著男人堅毅的側臉,斷斷續續地道著歉。
“說什麼傻話,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才對,要不是我突然閉關,你們也不會陷入這樣的險境。”
白辰一邊柔聲安慰著雲清仙子,一邊查看三女的氣息,眉頭微蹙。
她們一個比一個傷得重,他強忍著心疼,將她們放在一起。
隨後將流火劍召出,讓其懸浮於眾人頭頂。
“人道正陽,庇護蒼生。”
他輕喝一聲,雙手虛抱,一粒蠶豆大小的黑點顯現而出,隨後“砰”的一聲炸成一輪小小真陽。
緊接著,他將這輪真陽按入流火劍中,以此劍為媒介來施展這式防御道法,威力比在逍遙門那次要大上許多。
直到那金色光幕將眾人籠罩之後,他才取出三枚龍陽生元丹喂進她們嘴里。
“影兒,等我一會兒,去去就回。”白辰摸了摸姜疏影蒼白的小臉,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送入一口靈力,幫她把靈丹送入腹中。
東方明月亦是如此。
看著白辰與兩女的親密,雲清仙子那蒼白的臉上爬上了一絲紅霞。
白辰扭頭看向雲清仙子,見她銜著丹藥,遲遲不咽下,問道:“沒力氣了?”
雲清仙子眨了眨眼,沒有說話。
“冒犯了。”
白辰會意,他輕聲說了一句,走向雲清仙子身前,在她有些干裂的紅唇上輕輕印下,一股精純的至陽靈力渡入,助她吞下丹藥。
直到這時,白辰才緩緩轉身,神色平靜的凝視著這只鬼皇。
“你倒是客氣,沒在我救人時偷襲我。”白辰召回道衍天劍,單手持著,一步一幻滅,走向那赤紅的鬼王。
語氣平靜,先前那狂暴的殺意完全收斂,只是那雙琥珀色的雙眸,冷得可怕。
被那雙眸子盯著,即便強如鬼皇,也不覺背後冒起絲絲寒意。
白辰每走一步,她就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此刻明明是她更強,但是她卻莫名感覺到一絲來自魂魄深處的顫栗。
這個男人走過的,究竟是怎樣的屍山血海?
那柄漆黑的長劍,到底斬滅過多少陰邪鬼物?
那明明沒有絲毫聲響的步伐,卻如同她先前壓迫姜疏影三女一般,壓迫著她。
“吾有一劍,曰,鎮魔。”
白辰低語著,絲絲血氣自身上飄起,在他身後,漸漸凝聚出一柄漆黑大劍,古拙無鋒,殺意內斂。
“吼啊——!!!”
鬼皇再也受不住這壓迫,怒吼一聲,擎著雙鐧,縱身一躍,向著白辰砸來。
“呵,我還以為你能忍到死呢!”
白辰冷笑一聲,道衍天劍迸發出三丈赤金色劍光,雙手緊握劍柄,扭身擰腰,迎著鬼皇砸來的雙鐧斬去。
“朝光!!”
一劍斬出,如旭日東升,那宛如大日升天的劍光,直奔鬼皇而去,劍光之熱,竟將方圓數百丈的鬼霧燒得“滋滋”作響,不知有多少陰邪厲鬼,被這一輪朝陽燒得灰飛煙滅。
由太陽真火凝聚的劍光,是陰邪鬼物的絕對克星,讓鬼皇從靈魂深處為之顫栗。
她腦後的魔眼圓睜,從眼中迸發出一道漆黑死光,轟向劍光,手中雙鐧上的鬼氣凝成實質。
“魔鎮,十八,打!”她低吼著,雙鐧舞得宛若飛輪。
“砰!砰!砰!”青銅雙鐧不停轟擊著劍光,她邊打邊退,僅僅三息不到,就連打十八鐧。
“轟——!”
劍光炸裂,爆裂的氣浪將鬼皇掀得倒飛出去。
白辰擦了擦嘴角不停溢出的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自先前出手逼退鬼皇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強壓劍意的反噬。
提前出關,讓白辰所有的努力都功虧一簣,不僅沒能成功煉化劍意,反而還被劍意反噬,要不是他先前已經成功煉化過一縷劍意,只怕在反噬的那一瞬,他就會被炸得魂飛魄散!
如今他的經脈被那劍意攪得殘破不堪,四顆金丹也都暗淡了幾分。
如今更是連續使用道衍天劍,已經將他體內的靈力消耗了將近七成。
趁著鬼皇被逼退,白辰並沒有選擇立即追擊,而是取出雲清仙子給的玄牝造化玉露,仰頭將剩下的半瓶盡數倒入腹中。
白辰看了看身後終於凝聚成形的鎮魔古劍,心中暗嘆一聲,也是自己如今修為太低,單靠鎮魔劍,根本無法滅殺這頭已達元嬰後期的鬼皇。
白辰深吸一口氣,雙手握劍,豎於眼前,雙眸之中,似有真陽幻滅。
一團氤氳灰霧,自劍鍔升起,一息不到,便覆蓋了五尺長的劍身。那灰霧沒有任何靈力波動,但卻散發著一股讓人神魂顫栗的恐怖氣息。
“吾有一劍,曰無名,無名者,謂之道也。”
他低吟著,雙手持劍,腳下一踏,身影忽地消失,再出現時,已至鬼皇飛退的身形之前。
“斬!!”
古劍鎮魔,率先斬下。
“當!!”
鬼皇忙舉雙鐧招架,但此劍之沉,僅僅一擊就將鬼皇斬得空門大開,身形倒飛的速度越來越快。
白辰欺身而上,握著漆黑無光的道衍天劍,瞬間之間連斬九劍,正陽劍意在無名劍意的加持下,悍然爆發,一息不到,便將這鬼皇生生斬成血霧,最後化作一道黑煙,消散無形。
鬼皇消散後,白辰憋的那口心氣終於泄了,兩眼一黑,從半空直直裁了下去。
直接快砸到地上時,白辰心頭猛地一驚。
“不對,鬼皇只是被斬滅,但氣息更像是主動斂去了!”
這個驚悚的認知將他的意識瞬間拉回,他吃力地調整了一下身形,才沒讓自己頭部著地。
“噗——!”
饒是如此,巨大的衝擊還是將他摔得噴出一口鮮血。
“咚!咚!咚!”
那腳步聲再度傳來,白辰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卻見那鬼皇渾身赤裸,手持雙鐧,赤紅的身軀之上,三道深可見骨的劍傷竟在肉眼可見的消失,就連傷口上附著的至陽靈力,也被一點一點湮滅。
“她居然沒死,可她是怎麼活下來的!”
白辰用盡全力,拄著劍,從地上爬起來,努力挺直了脊背,死死盯著鬼皇。
那鬼皇身上的銀色殘甲徹底消失,也正是這殘甲之前抵擋了大部分攻擊,然而僅僅是那三劍,就差點將她直接斬滅。
鬼皇的氣息比起先前,弱了很多,大約只有元嬰初期的樣子,饒是如此,也不是如今的白辰所能應付的。
鬼皇的那對青銅雙鐧,此刻也變了模樣,一黑一白,一陰一陽。
左鐧凝聚著至陰至寒的漆黑鬼氣,右鐧之上則是冒著慘白陰森的白氣,那白氣之中,竟蘊含一縷極弱的陽氣。
鬼皇一邊走著,左右雙鐧一邊輕輕交擊,一陣陣爆炸,將她腳下的地面炸得坑坑窪窪,而她自己卻不受影響。
白辰回頭看了看三女的方向,眼中滿是不舍,好在,他布下的那道光幕還在,只要流火劍不毀,那光幕就不會消失。
以流火劍中品靈寶的品質,那光幕可以在鬼王的攻擊下,堅持至少五個時辰。
他低頭看了看道衍天劍,吃力地將她拔了起來,托在眼前。
“老友,看樣子是時候道別了,去吧,護好她們。”
白辰運轉所剩無幾的靈力,將道衍天劍送到了三女身邊,讓它與流火劍一起,加固光幕。
鬼皇似乎也知道,這個男人已是強弩之末,所以她並未急著殺他,而是慢悠悠地,兩條修長的大腿交錯著,扭著腰,一步一步地朝著白辰走來。
“鬼皇,殺我,可是有代價的……”
白辰凝視著鬼皇,一把扯掉了幾乎快成碎片的長袍,露出那精壯健碩的上身。
胸口處,那一道原本已經隱去大半的劍痕再度顯現,一條條暗金色的紋路正從那劍痕中爬出,如同毒蛇一般,爬滿了白辰的上半身。
劍痕的出現,竟讓那鬼皇臉色猛地一變。她腳下重重一踏,雙鐧平舉,向著白辰猛衝而來
白辰看也不看她,並指如劍,點在那劍痕之上。
“斬,仙。”
他低吟著,劍指猛地往外一拉,劃出一道暗金色弧光。
沒有靈氣波動,也沒有驚天巨響,仿佛整個仙府都被人按下了暫停。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唯一能動的,只有從白辰胸口處的劍痕之中,緩緩冒出頭的那一縷銀白色的劍光,以及鬼皇那滿是驚恐的血色雙眸。
那縷劍光並不磅礴巨大,甚至可以說是細小,大約只有一枚繡花針長。
然而,就是這一縷細小如針的劍光,卻讓鬼皇體會到了真正來自魂魄深處的恐懼,這是連克制她的至陽靈力都不曾做到的。
劍光離體,仿佛抽走了白辰的一切,只有他的身體還依舊挺拔如松地佇立著,他的生命氣息,靈力波動,乃至於神魂氣息,似乎都被這劍光,一起抽走了。
劍光瑩瑩,既截斷了白辰的生路,也截住了鬼皇的腳步。
“咔。”
鬼皇腦海中響起一聲輕響,好像有東西,在這一刻被打破了。
無數的記憶,宛如潮水一般自腦海深處涌來,鬼皇那雙紅血雙瞳之中,居然露出一絲遲疑之色。
那是一處女子澡堂。
“師尊,這就是我們的小師弟嗎?好小一只啊。”
一名身形極為高大,渾身赤裸的女子,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大約六歲的男童。
那男童安安靜靜地趴在女子手心,明明已有六歲大了,可對比起女子的手來,宛如一個稍大些的手偶。
只因這女子過於高大了,身高十尺,頭上生有金色獨角,渾身上下白皙如玉,身材傲人,一雙豐碩巨乳堅實挺拔,壯觀無比。
在她對面,是一位清冷絕艷的女子,她青絲如瀑,朱唇水潤,一雙藍色眸子帶著絲絲水霧。
那女子拎著毛巾,一邊為男童擦著背,一邊對那高大女子說話:“寒衣,辰兒自小就無父無母,小小年紀,就在外流浪數年,身子小點也是正常。”
清冷女子將男童的背擦拭干淨後,示意她將男童翻過來。
“真是可憐,如今的中土九州,魔道橫行,黎民百姓民不聊生,為何不讓我等出山去鎮壓他們?”
那高大女子小心翼翼地將手里的男童翻了個面,低頭看著他那瘦得皮包骨的身子,滿是憐惜地說著。
“唉。”那女子嘆了口氣,將毛巾重新浸水,稍稍擰了擰,便輕柔地替男童擦拭著上身。
“我天劍山弟子世代鎮守這人鬼兩界,已經耗去我們絕大部分的精力,至於人界,那就只能看九州皇朝了。”
高大女子問道:“那要是皇朝也不作為呢?”
女子的動作頓了頓,抬眼望向遠方,眸中有青光流轉,似在看什麼東西。
半晌之後才收回目光,悠悠道:“那就只好讓他們換個皇帝了,嘿。”
女子繼續擦拭著男童的身子,忽地眉頭一挑,在高大女子那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竟然曲指彈了彈男童胯間的小揪揪。
“呀!”男童一驚,兩只小手捂著胯部,小臉通紅地望著女子。
“師,師父……你這樣,不好吧?”高大女子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清冷女子:“哼,那咋了,自家徒兒,玩玩怎麼了?”
高大女子:“可是辰兒還小……”
清冷女子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嗯,有道理,那就好好養著。”
男童:“……”
“二師姐!三師姐!我築基成功啦!”
山風呼嘯,一名身高約四尺的男童,踏著一件長約三尺的青葉法器,在山間肆意穿行,其身法之靈動,宛如靈燕。
在其身後,是御空而行的兩名女子。一位身高十尺,頭生獨角的高大女子;在其身側,則是一名銀冠束發,朱砂點額的清冷仙子。
二師姐寒衣看著男童靈活矯健的背影,向著身邊女子問道:“青璇,你當年築基是什麼時候?”
名為青璇的三師姐思索片刻,隨後道:“大約是在十歲的樣子吧。”
“而小師弟拜入天劍山不過短短一年,便從胎息一路修到了築基,而且還沒有任何瓶頸,這份天資,放眼整個天劍山,也是極為罕見。”
寒衣點點頭:“而且小師弟心地善良,縱然幼時飽經苦難,但他那顆澄澈之心,似乎從不染塵。”
青璇也表示同意:“若非如此,他又豈能修行那至陽至純的《正陽經》呢?”
寒衣卻不以為然:“師妹,你可別被這小子的善良給欺騙了,他呀,精著呢,做啥事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
“噗。”青璇聞言,捂嘴嬌笑,“看來二師姐是在小師弟那里吃過苦頭了?”
寒衣還想再說什麼,只見一道小小的身影朝著她撲了過來。
“二師姐,我來啦!!”
男童大喊著,身形一個折越,撲入了高大女子的懷中,小腦袋在她懷里拱了拱。
“哎呀呀,看來我們的小師弟,是只喜歡二師姐,眼里都沒我這個三師姐了呢。”青璇戳了戳男童的小臉,一臉笑意地看著他。
“我也喜歡三師姐!”男童喊道。
“嗯哼,這才乖嘛,不愧我們的小太陽。走吧,別讓師尊久等了。”
高大女子看著男童一點點長大,從那麼小小的一只,長成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七歲築基,十二歲結出九曜金丹,十九歲碎丹成嬰。
那一年,他一人一劍,以元嬰初期的修為,一天之內連斬十八頭鬼皇,其展現出來的實力之強,遠超同階弟子。
師尊為了獎勵他,親自出手,在第二天晚上讓他成了真正的男人。按師尊的原話來說,與其便宜別人,不如自己享受。
但真實原因只有她和師尊知曉,小師弟乃先天至陽之體,其靈根更是傳說中的大道金陽,過度使用至陽之力,會導致陽氣暴走,自焚而亡。
小師弟一日之內連斬十八頭鬼皇,至陽之氣沸騰,隔著數里地都能感覺到熱浪。
而師父正是以自己的元陰,助小師弟調和陰陽,拂平陽亢之症,代價是師父整整七天沒下得來床……
小師弟總是那麼出人意料,第一次下山被合歡宗的副宗主下套,害得不少長老為了他晚節不保,一個個大著肚子,哼哼唧唧地煉化著小師弟射進去的東西。
就連她們六個師姐妹們也沒跑掉,一時之間,清冷的天劍山倒也熱鬧了不少。
再後來,小師弟二度下山,游歷人間,斬過昏君,殺過魔王,滅過妖邪。
踏蒼天,游四海,好不逍遙。
曾因探明何為真陽,便追著太陽飛了半年,氣得太陽星君破口大罵;後又好奇月宮之中是否有嫦娥,就直奔明月而去,惹得太陰星君將他一巴掌拍回人間。
也正因為小師弟赤子心性,道心澄澈,才得以兩百歲之齡,就達到了歸一境。
“唉……”
一聲女子的輕嘆,自核心仙殿傳出,如春風一般,輕輕拂過方圓數千里的仙府,時間再次流動。
一只由銀光凝聚而成的素白玉手,憑空出現在那劍光上方,隨後輕輕一按。
那道能凍結時間的劍光就這樣被按進了白辰胸膛的劍痕之中。
劍光入體,那些蜿蜒猙獰的暗金色紋路悄然退去,一點一點地縮入劍痕之中。
隨後,那只玉手又在白辰的印堂、膻中、神藏、玉堂、鳩尾、中庭等大穴一路點下,將他體內亂竄的劍意一一理順之後,又出現在鬼皇面前。
那鬼皇還沒來得及作何反應,就被一指彈飛了數十丈遠。
“師尊……小師弟……”
鬼皇掙扎著從廢墟中爬出來,望著那只漸漸消散的銀光玉手,淚流滿面。
“我,我居然傷了小師弟……”
她一把掀飛壓在身上的巨石,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將渾身是血的白辰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雙手托著他的背,就像小時候一樣。
“對不起,小師弟……對不起,都是師姐不好……”
鬼皇將白辰輕輕擁入懷里,一邊道歉,一邊輕撫著他的頭發。
她感受著小師弟身上對她來說近乎灼熱的至陽氣息,不僅不覺得難受,反而還微微閉上了眼睛。
兩百多年不見,當年意氣風發的小師弟,怎麼會變成這副樣子?
自己只是出一趟遠門啊……
“小師弟……”
她雙目垂淚,俯身吻了吻小師弟的額頭,低聲呢喃著。
正當她難過之際,有三道黑影穿過鬼霧,來到她的面前。
來者正是獨眼、孕鬼和無面三只鬼王。
它們將白辰一行人趕入寒衣鬼皇的鬼域之後,就一直守在鬼霧之外,一邊聽著里面的動靜,一邊估算著里面的戰況。
直到里面徹底沒音了,這三只鬼王就來找寒衣鬼皇談事情了。
獨眼鬼王上前一步,臉上的獨目一陣顫動,一道極為刺耳的聲音傳出:“寒衣大人,此人對慰亭大尊有大用,大尊願以‘離魂幽曇’做為交換。”
寒衣鬼皇根本就沒看她一眼,只是自顧自地撫摸著白辰的頭發。
“寒衣大人,”那獨眼鬼王的聲音冷了起來,“您如今身受重傷,魂體遭創,修為大跌,離魂幽曇正是您現在所需……”
“砰——!”
一聲悶響,寒衣鬼皇伸手攝來一柄青銅大鐧,手起鐧落,那獨眼鬼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噗”的一聲,砸成一地碎沫,然後被鬼霧吞噬殆盡。
只剩下一只龍眼大小的血紅鬼丹,還在滴溜溜地轉著。
另外兩只鬼王見勢不妙,准備逃跑,誰知剛一挪動腳步,就“啪”的一聲五體投地,動彈不得。
鬼皇威壓。
身為皇鬼,她對低階鬼物有絕對的統治力,在她面前,鬼王,也就只是大一點的螻蟻。
獨眼鬼王就是以為她魂體不穩,修為大跌,再看她目光呆滯,神智似乎也受了損傷,便覺得有了可乘之機。
結果獨眼鬼王放著什麼不好做,偏偏覬覦她懷中的那個男人。
這下好了,人沒要著,自己還送禮了,還是一送送三個。
孕鬼和無面兩只鬼王也先後步了獨眼的後塵,送上鬼丹大禮後,一聲不吭地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