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小愛麗絲哭哭啼啼的跟在李普身後。

　　夜晚的貧民窟列車站台昏暗潮濕，破舊的路燈搖搖欲墜，僅灑下一抹微弱的黃光。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煤灰和霉味，偶爾傳來幾聲貓叫，以及遠處哐當作響的鐵軌聲。

　　瘦小的女孩蜷縮在一件顯然不屬於她的大號外套里，那是李普朱雀形態的風衣。

　　外套雖然擋住了些許寒風，卻掩蓋不住女孩那條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小裙子——上面滿是泥點和汙跡，還有幾處被勾破的小洞，縷縷线頭無助地垂著。

　　她小腳丫上的舊皮鞋更是淒慘，本就磨損得厲害，此刻又被弄得濕漉漉的，每走一步都會發出輕微的吱嘎聲。襪子從鞋口滑下半截，露出了一截凍得通紅的小腿，上面布滿了干涸的泥痕和細小的劃傷。

　　不過，終於是有了一絲渺茫的希望，小愛麗絲抑制許久的淚水已經止不住了。

　　她咬著干裂的小嘴唇，一邊抽噎一邊用髒兮兮的小手胡亂抹眼淚，那雙本就被灰塵掩蓋了光彩的大眼睛此刻哭得紅腫不堪。

　　愛麗絲哼哼唧唧地繼續往前挪動，悄悄看著眼前的背影，喃喃道：“媽媽，對不起……”

　　又是一陣夜風吹過，她肉乎乎的小短腿兒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小臉凍得通紅，被淚水糊成一道道痕跡。

　　“媽媽，等我，愛麗絲現在就回去。”

　　李普聽著“小”老婆哭哭啼啼的哼唧聲，無奈回頭道：“別哭了，你哭的我都想去學醫了……”

　　吐槽歸吐槽，但腳步還是放慢了一些。

　　他能感受到身後這個小東西正跌跌撞撞地跟著，如果稍稍快一點，她大概會直接摔倒在那堆滿了汙水坑窪的地上。

　　掏出口袋里春麗准備的手絹，轉過身，這才發現女孩瘦小到近乎透明的小臉兒，正倔強地仰望自己，大大的眼睛里還掛著沒擦干的淚珠，在昏暗燈光下閃爍微弱的光芒。

　　他皺眉瞥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嘆了一聲，將手絹遞過去，“擦擦你的臉，再哭下去就成小花貓了。”

　　小愛麗絲怔了一下，極其在意形象的用袖子偷偷蹭掉鼻涕，這才接過那塊手絹，一邊吸著紅紅的小鼻子，一邊低聲道：“謝謝……”

　　來到另一個街區後，一名樣貌普通的成年女性注意到了愛麗絲和李普兩個孩子。

　　“喂，你們等一下！”她快步走近，步伐中帶著些急切，呼吸也有些紊亂。

　　來到他們面前時，她俯下身子，與愛麗絲平視，關切的問道：“孩子，你怎麼了？他是你哥哥嗎？”

　　突如其來的詢問讓愛麗絲愣住了，她怯生生地往後退了一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髒亂的小裙擺，又偷偷瞥向站在旁邊的李普。

　　見他沒有任何表示，她才搖了搖頭。

　　“謝謝阿姨，我沒事。”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努力掩飾悲痛的小心謹慎。

　　一旁的李普，盯著女人看了足足兩秒，然後猛地皺起眉頭——

　　這是？

　　艾米娜！

　　丈母娘年輕的時候？

　　小愛麗絲看了身前的李普一眼，猶豫片刻，還是決定開口向艾米娜問道：“阿姨，你知道哪里有醫生嗎？”

　　她不能放棄任何一絲的希望。

　　“我們家在郊區，所以不清楚這附近哪里有醫生，方便和我說一下是什麼事情嗎？”艾米娜略帶歉意的彎腰說道。

　　“這樣啊……”小愛麗絲有些失落的低下了頭，她不敢看李普，怕他生氣。

　　李普挑眉一笑，拉起她的手，輕聲道：“走吧，我們回去找你媽媽。”

　　沒什麼好生氣的，自己也不敢打包票能救下愛麗絲的母親。

　　“你是她哥哥嗎？”不放心的艾米娜看向了愛麗絲身旁，這個俊秀的小少年格外引人注意。

　　李普沒回答。他依舊盯著艾米娜看，那種近乎審視、甚至帶點迷惑與遲疑的表情讓人摸不透他的情緒變化。

　　“你叫什麼名字？”

　　女人一愣，但隨即笑了笑：“我叫艾米娜。不過大家都覺得這個名字土氣，所以平時都叫我‘小艾’。”她用一種隨意又略顯尷尬的自嘲語氣說道。

　　“小，小艾？”

　　李普喃喃重復了一遍這個稱呼，他垂下眼簾掩飾住自己的情緒變化，但嘴角卻不由自主抽動了一下——果然是未來的“岳母”大人啊……

　　還沒等李普開口說什麼，小愛麗絲忽然抬起頭，咬緊了下唇，像是用盡全身力氣壓住涌上來的情緒。

　　她回過身，低著頭輕聲說道：“謝謝您……但我……我要回去找媽媽了。”

　　聲音很輕，卻帶著微微的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一般，說完後，她迅速低下頭，不敢再看女子，也不想讓任何人注意到自己泛紅的眼眶。

　　剛剛這美少年勉強的語氣，以及現在這個阿姨不知道哪里有醫生的回答，已經讓她原本僅存的一點希望變得搖搖欲墜。

　　“媽媽會好起來嗎？”

　　這個問題一直在她腦海中回蕩，不敢問出口，因為答案可能比沉默還要殘酷。

　　“會好的。”李普溫柔一笑，低頭看向她。

　　愛麗絲怔住了，她抬起頭，小臉還掛著未干的淚痕，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卻漸漸染上了一點點光亮，就像被什麼輕輕觸碰到了似的。

　　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眼前這個少年就像是一束光，一束撕裂午夜冷雨後的烏雲、灑下暖意卻又帶些清冷韻味的“白月光”。它不會熾烈到灼傷他人，但足夠讓瀕臨崩潰的人看到希望的曙光。

　　但小愛麗絲卻不知道，在她眼中宛如白月光般的少年，此刻內心正壞笑不止：“天降青梅+白月光！呵，小丫頭片子，勞資迷不死你！”

　　一想到回去之後這屑女人的樣子，他差點忍不住輕哼起來……

　　揮散了這些烏七八糟的想法，李普彬彬有禮地向艾米娜點頭示意，拉著還愣在原地的小愛麗絲轉身離開。

　　艾米娜看著漸漸走遠的兩個孩子，撓了撓頭，她還是有些不放心，猶豫一瞬後，抬腳跟了上去。

　　她悄悄放緩腳步，不遠不近地跟著兩人。

　　穿過站台的一角，李普帶著愛麗絲來回到了她們下車的地方。

　　“媽媽！”小愛麗絲立馬跑到了虛弱母親的身邊，蹲下身子鑽進那瘦削卻依然溫暖的懷抱里。

　　“愛麗絲……”

　　伊法露娜艱難的睜開眼，聲音輕得像風中飄散的呢喃，她抬起手輕撫著女兒柔軟的小發絲，那動作無比緩慢，卻又格外珍重，就像是在觸摸某種即將遠去卻無法挽留的珍寶。

　　片刻後，她抬眸望向李普，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溫柔恬靜，可在這份平靜之下，又仿佛藏著什麼深不見底的東西。

　　“是你啊……愛麗絲，就拜托了。”

　　她的話語輕如羽毛，卻沉如千鈞。

　　李普沉默不語，總覺得這位“真”岳母大人現在的狀態，與之前見到的，極光一般的生命之流感覺差不多。

　　思慮間，伊法露娜趁愛麗絲在懷里抹眼淚的功夫，懇求著對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下一瞬間，一股強烈而陌生的魔力驟然涌動起來！周圍的一切猛然停滯，就連空氣中的灰塵都凝固在原地，而時間也仿佛被硬生生地撕裂成兩半。

　　在這寂靜中，小愛麗絲維持著泫然欲泣撲進母親懷里的姿態，被定格在純真的瞬間。

　　“愛麗絲未來的愛人——”

　　伊法露娜低沉而悠長的話語響起，卻因四周的死寂顯得格外清晰：“時間线的走向已經被你改變，我有些話……一直想對你說。”

　　她微微喘息了一下，臉色蒼白如紙，卻咬牙用病軀強撐著時停魔法繼續說道：“要想打敗邪神傑諾瓦，必須在過去、現在、未來三個時間线同時殺死祂……否則，無論如何努力，祂都會再次復活。”

　　李普眉頭一跳，眼中閃過一抹驚訝，但卻沒有開口。他只是看著眼前這個搖搖欲墜的前任世界女神，心中莫名升起了一種敬意。

　　“還有……”

　　伊法露娜艱難地抬起頭，與李普四目相對，深陷的雙眼中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哀傷，“你回去之後，愛麗絲可能就不是當初你來時的模樣了……”

　　她頓了頓，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啞聲道：“答應我，無論愛麗絲變成什麼樣子，都好好對她，可以嗎？”

　　這一刻，李普深吸一口氣，他直視伊法露娜復雜痛楚的目光，沒有任何猶豫地點頭說道：

　　“當然！”

　　伊法露娜似乎愣住了，她怔怔地望著他，好像看到了某種久違的希望。

　　一抹極淡極淺，卻好似解脫般的笑容，浮上了她蒼白干裂的唇角……

　　（ps：早點睡兄弟萌，明天全訂群里搞番外麼麼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