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了揉發酸的眼睛，電腦屏幕的藍光在昏暗的房間里格外刺眼。

　　凌晨三點十七分，《黎明時刻》的活動關卡已經刷了二十七遍，但那個該死的SSR裝備還是沒掉。

　　我伸了個懶腰，脊椎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再刷最後一次，不出就睡覺。”我嘟囔著，點擊了“再次出擊”的按鈕。

　　屏幕上的加載條緩慢前進，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從顯示器中爆發出來。

　　我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仿佛被卷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指揮官？指揮官！您終於回來了！”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傳入耳中，帶著掩飾不住的驚喜和一絲哽咽。

　　我猛地睜開眼，刺眼的陽光讓我不得不再次眯起眼睛。

　　當視线逐漸清晰時，一張精致如瓷娃娃般的臉龐映入眼簾。

　　淡紫色的長發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如同上好的絲綢般垂至腰間。

　　那雙淡金色的眼眸中盛滿了欣喜與柔情，眼角微微泛紅，似乎剛剛哭過。

　　她穿著一身改良過的海軍制服，裙擺隨著海風輕輕飄動，露出包裹在白色絲襪中的修長雙腿。

　　“玉……玉蕊？”我的聲音干澀得不像自己的。

　　眼前這個女孩，不，這位艦娘，正是我在《黎明時刻》中的婚艦——輕巡洋艦艦娘“玉蕊”。

　　我在游戲中給她買了最貴的誓約皮膚，每天上线第一件事就是給她送禮物，甚至為了她的專屬裝備氪了整整三個月的生活費。

　　“是我，指揮官。”玉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眼角還掛著未干的淚珠，“大家找您找得好辛苦，您突然消失這麼多天，我們都擔心死了。”

　　我呆滯地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碼頭上。

　　蔚藍的海水拍打著岸邊，遠處停泊著幾艘熟悉的戰艦。

　　更遠處，我能看到港區的建築——指揮室、宿舍、食堂，每一個細節都與游戲中的港區一模一樣。

　　“這……這是夢嗎？”我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感真實得令人心驚。

　　玉蕊歪著頭，露出困惑的表情：“指揮官，您怎麼了？是不是受傷了？”她上前一步，輕輕握住我的手。

　　那觸感溫暖而柔軟，完全不像虛擬角色應有的冰冷。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左手的無名指上——那里戴著一枚精致的銀戒，鑲嵌著一顆淡紫色的寶石。那是我在游戲中送給她的誓約戒指。

　　“指揮官在看這個嗎？”玉蕊注意到我的視线，臉頰微微泛紅，“這是您送給我最珍貴的禮物，我一直都好好戴著呢。”她羞澀地低下頭，“雖然您有時候會忘記我們的約會，還經常沉迷於給新來的艦娘強化裝備……但我知道，在您心中，我永遠是最特別的，對吧？”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這不可能是一個夢，細節太豐富了，邏輯太連貫了。難道我真的穿越進了游戲世界？

　　玉蕊見我不說話，表情漸漸變得擔憂：“指揮官，您真的沒事嗎？要不要去醫務室？或者……我送您回宿舍休息？”她猶豫了一下，聲音變得更輕，“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可以陪在您身邊……”

　　海風吹拂著她的發絲，帶來一陣淡淡的梔子花香。我注意到她的制服上有幾處磨損，眼下也有淡淡的黑眼圈，似乎這段時間過得並不輕松。

　　“我……我消失了多久？”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七天零十三個小時。”玉蕊不假思索地回答，隨即又補充道，“自從上次出擊後，您就再沒出現在指揮室。港區上下都急瘋了，大家分頭去找，幾乎把整個海域都翻了一遍……”她的聲音微微發抖，“我……我好害怕再也見不到您了……”

　　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樣子，我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

　　在游戲中，玉蕊是我最喜歡的艦娘，不僅因為她強大的技能和優雅的外表，更因為她溫柔體貼的性格。

　　每次我熬夜打游戲，她都會在登錄界面提醒我注意休息；每次活動失敗，她都會用柔和的語音安慰我。

　　而現在，她就站在我面前，活生生的，會因為我的消失而擔心得睡不著覺。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

　　這個動作在游戲中我做過無數次——點擊屏幕上的互動按鈕，玉蕊就會露出開心的表情。

　　但現在，我的指尖真實地感受到了她肌膚的溫度。

　　玉蕊愣住了，隨即整張臉都紅了起來，連耳尖都變成了可愛的粉紅色。“指、指揮官……”她結結巴巴地說，卻沒有躲開我的觸碰。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玉蕊姐！北面海域又出現黑潮的反應了！我們需要——”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少女跑過來，在看到我的瞬間猛地刹住腳步，眼睛瞪得溜圓，“指……指揮官？！”

　　我認出她是驅逐艦艦娘“雪風”，也是我港區中的主力之一。

　　雪風張大嘴巴，看看我，又看看玉蕊，突然轉身就跑，邊跑邊喊：“指揮官回來啦！指揮官找到啦！大家快來看啊！”

　　“等等，雪風！”玉蕊想叫住她，但為時已晚。

　　不到一分鍾，碼頭上就聚集了十幾位艦娘，每一個都是我熟悉的面孔——戰列艦“龍淵”，航母“青鸞”，重巡“玄武”……她們七嘴八舌地圍著我，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拉著我的袖子不肯放手。

　　“指揮官去哪兒了？”

　　“我們好想您！”

　　“下次出擊請帶上我！”

　　“您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包圍，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玉蕊見狀，輕輕咳嗽一聲：“各位，指揮官剛回來，需要休息。請大家先回去工作，晚些時候再來看指揮官，好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艦娘們雖然不情願，但還是乖乖散開了，只是臨走時都不忘叮囑我一定要去她們的宿舍看看。

　　當最後一位艦娘離開後，碼頭上終於恢復了寧靜。玉蕊長舒一口氣，轉向我：“抱歉，指揮官，大家太激動了。這段時間……真的很不容易。”

　　“黑潮是什麼？”我問道，抓住了雪風剛才話中的關鍵詞。

　　玉蕊的表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您不記得了嗎？就是那些突然出現在海域中的黑色艦隊，它們的攻擊方式和我們完全不同，已經摧毀了好幾個外圍港區。”她咬了咬下唇，“上次出擊……就是為了調查黑潮的源頭，但您和先鋒艦隊失去了聯系……”

　　我心頭一緊。

　　在游戲中，“黑潮”是最近一次大型活動的主題敵人，設定為一支來自異世界的神秘艦隊。

　　難道游戲中的劇情在這個世界真實發生了？

　　“我們的損失……嚴重嗎？”

　　玉蕊搖搖頭：“多虧您最後的指揮，主力艦隊都安全返航了。只是……”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飛燕’為了保護大家，被黑潮的炮火擊中，現在還在船塢修理……”

　　飛燕是我最早獲得的航母之一，雖然後期被更強的艦娘取代，但我一直沒舍得將她退役。聽到她受傷的消息，我的心像被針扎了一樣疼。

　　“帶我去看她。”我說。

　　玉蕊驚訝地抬頭：“現在嗎？可是您的身體……”

　　“我沒事。”我堅定地說。不管這是夢境還是現實，既然我成為了這個港區的指揮官，就必須負起責任來。

　　玉蕊凝視著我，眼中的擔憂逐漸化為欣慰。

　　她輕輕點頭：“好的，指揮官。不過在那之前……”她突然踮起腳尖，迅速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歡迎回來。”

　　這個突如其來的吻讓我僵在原地。玉蕊則紅著臉快步走向港區內部，回頭衝我眨了眨眼：“指揮官，再發呆的話，我可要丟下您了哦。”

　　我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那里還殘留著溫暖的觸感。陽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遠處傳來艦娘們訓練的口號聲。這一切都真實得不可思議。

　　也許，我真的穿越到了游戲世界；也許，這就是我一直逃避的現實生活給我的一個機會——不再做一個躲在屏幕後的旁觀者，而是真正成為她們信賴和依靠的指揮官。

　　我深吸一口氣，海風帶著咸濕的氣息灌入肺中。邁開腳步，我追上了玉蕊的背影。

　　“等等我，”我說，“我們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