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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7章 不戰

玄鑒仙族 季越人 4286 2026-03-07 05:03

  玄惟低眉不語,身後的晚輩卻呆不住了,躊躇著靠近,試探道:“師叔,大宋已經打到了襄鄉——總要有個應對之法!”

   中年人如夢初醒,雙手緊緊按著窗沿,聲音冰冷:“沒什麼好應對的!”

   他迅速轉身,連邁數步,眼中的色彩如同萬載寒冰,回到座位上,食指輕輕按住桌案上的玉符,將之往前推,一直推到桌案前的陶介杏眼前。

   陶介杏行了一禮,這才抬眉去看,發覺那玉符從上至下書著豎字:【請陶氏諸修急出陰陵抵御】。

   陶介杏呆了呆,駭道:“這是…”

   玄惟目光諷刺,道:“這是當年我陶氏坐鎮陰陵,趙昭武帝賜下的,是一件『修越』一道的寶貝,已經好幾百年沒感應了,今個兒倒是亮起來!”

   陶介杏深思一番,道:“是趙廷?”

   玄惟嘲道:“只有這一個名義有用了!那些個臭禿驢——想得倒是美!”

   他嘲笑罷了,安然就坐,道:“我陶氏也是大族了,不同諸家,祖祖輩輩可是在朔樓、觀化道軌之中的,怎麼?一個戚覽堰、一個廣蟬還不夠,還要折騰?”

   他冷笑一聲,道:“再怎麼樣,我陶氏也是屈氏妻族,上官子都見了先祖也要叫一聲師母,是…衛氏是真君血裔,不好欺負,我陶氏就好欺負了?

   要不是上官兩兄弟證道失敗,我陶氏現在也在【希陽觀】里,輪得到今天這樣壓我家?”

   他冷冷地道:“架子擺得多高,也無非是成王敗寇,衛氏久不出真君,人情淡了,連一個後輩證道也敢有這樣多的人來指手畫腳!”

   玄惟師叔是出了名的性子倔強,陶介杏亦有預料,他轉述衛懸因的話語時都要暗暗注意,柔和再柔和,可即便如此,這位師叔依舊聽得清楚,怒火中燒,道:“他薛霖卿入通玄宮,拜的還是我陶家先祖,這些年我陶氏沒有驚天動地的人物,不干擾他們的謀劃也是應該的,可如今…”

   他終究留了一分臉面,不再多說,陶介杏道:“只是這樣做的不好看,等到洛下回到大趙手里…我等要得罪好多人…”

   玄惟寒聲道:“我可不是好擺弄的人,他敢逼我陶家,我玄惟就敢撕破臉皮,動用先祖留下的那幾樣手段——到時候看看誰臉上更掛不住!”

   陶介杏沒有想到事情迅速演變到這種地步,默默低頭,無言以對,只道:“我只怕…魏王這邊…受了逼迫…”

   “魏王?”

   玄惟卻笑起來,搖頭答道:“你錯了!”

   他目光中異彩連連,望向南方,頗有些古怪之意:“你看看這個局面,眼下是誰在逼迫他麼?錯了!是他在逼迫別人!”

   陶介杏若有所思,抬起頭,這位玄惟真人道:“他是白麒麟,隨著神通漸成,便總是他逼迫別人——咸湖之戰,整個大宋幾乎動了真火,不也是他逼的麼?”

   陶介杏沉思一陣,低聲道:“那我們…”

   “等他來就好了。”

   玄惟靜靜地端坐在閣樓之中,目光隱約有戲謔之色,道:“我知道他要什麼,我也受夠了——他們怕李周巍氣象太足,怕丟了洛下就丟了把柄到大宋手里,我偏要他們最怕的事成真!”

   他目光幽幽,直視陶介杏,這少年已經不復當年初出茅廬時的青澀了,眼神中隱約有閃爍之色:『叔公口中的他們…真的是趙廷、七相麼?罵的真的是那些和尚嗎…這件事情沒人吃力不討好地去同我家追究,頂多得罪一個江頭首…用得著動用底牌麼?』……

   賈酂乘光從陰陵離開,在太虛中行走了一陣,心中的不祥越發濃厚,神色漸漸陰沉,很快神色一震,轉向東邊。

   那廣闊的平原之上金氣衝天,甚至隱約有雷光浮現!

   『汝州!』『東邊也出事了!』如若說方才閃爍在天際的『赤斷鏃』讓賈酂明白事情大壞,那麼東邊亮起的重重光色便是最好的映襯,讓賈酂神色低迷。

   『汝州亦受伏,縱使一時半會不能攻克,宋人又豈能讓兩家騰出手來!』他一下轉過頭,目光閃爍:『而陶氏失了靠山,看起來也很是遲疑…譙老真人才隕落,沮氏雖有天才,卻遠不至於紫府…』可以說賈酂願意往南的重要因素就是汝州還有一位經驗豐富的老真人和羊氏崛起的新生天驕,一旦汝州庾羊二姓騰不出手,洛下哪還能有好下場?!

   『也就是說,襄鄉只有姜輔罔和呂撫,此刻往襄鄉趕的,更只有我賈某…』這個念頭一旦浮現,賈酂便挪動不出半步了,眼中陰晴不定,在太虛之中駐足,凝神觀望。

   『他們兩個終究是大家出身,身上寶物層出不窮,如若李周巍真的是只身一人前來,身後沒有任何援兵,打他們二人不可能摧枯拉朽,我急急忙忙衝上去用處也不大…』『可如果還有宋人前來,我反倒成了突破口了…』如果不是他賈酂看不下那呂撫高高在上地講道,眼不見心不煩地躲出去,客居陰陵,此刻他還真會出郡迎敵,固守待援,可此時此刻,賈酂竟然成了洞察局勢的那一個,他眼底的驚疑越來越濃重,領悟到了擺在眼前的局面。

   『洛下唯一的破局之機在陶氏,玄惟不願出山,沒有外援,洛下終究擋不住宋鋒!』他的視线一點點移動,慢慢停留在了西方,酂門關光芒閃閃,也不知是否有響應,可賈酂是毫不寄希望的——趙廷相互扯皮,一件事能吵上七八回,能有什麼手段?

   『我要是替他們守南邊,酂門出兵的速度還趕不上給我賈家出殯!』南方光焰驚人,沒有半點減弱,甚至有衝上天際的模樣,賈酂掉頭就走的心思越發濃厚,可他面色再怎麼變化,終究牢牢的站在原地。

   『可碭山還在閉關…』賈魏兩家世代修好,他賈酂雖然不爭氣,靠著寶物才突破,卻有個天賦絕佳的外甥魏碭山,此刻正在襄鄉閉關突破紫府!

   『宋兵固然不會害我兩家之人,我大可出去躲一兩年,看一看局勢,可洛下一旦失陷,這些南方的神通就算不會殺我家嫡系,卻不可能對著我家的大陣秋毫無犯…』哪怕這位魏王沒有殺自家人的心思,可只要紫府大陣破碎,在里頭閉關的魏碭山必死無疑!

   此刻,賈酂不得不踏風而起,越過太虛,心驚膽戰地接近南方,果然見到滿天赤紅,大漠風沙滾滾,殺氣衝天。

   他謹慎地保持了距離,兩手結印,一指點眉心,一指點在小腹處,神通醞釀,雙目隱隱有淚光,很快便有彩色匯聚:『【觀色眺見秘法】!』天色金黃,夕陽垂落,種種景象迅速劃過,入目是一尊小山般矗立在天地之間、燦爛華貴的天門,帶著濃厚的紫色光焰,門腳沉在雲海里,通天徹地!

   『謁天門』!

   門內是一片濃厚至極的光明,底下天光燦爛,一道金黃色的光彩正在不斷掙扎,試圖脫困而出,卻被不斷降下的金黃色鎖鏈重重束縛,一次又一次地暗淡下去。

   賈酂又驚又駭,目光緩緩移動。

   在襄鄉諸郡外的原野上,中年男子正跪倒在地,單手持槍,勉強支撐在地面上,雖然破除了『赤斷鏃』而出,身上卻仍然披滿了血紅色的夕陽之光,顯得很是恐怖。

   “噗…”

   此人低垂著頭,看不清眉眼,只斷斷續續的吐出血來,看得賈酂心中發顫,直到這位真人一點一點抬起頭來,方才顯露出那張成熟滄桑,充滿男性魅力的臉龐。

   姜輔罔。

   他的半張面孔浸滿了殷殷的血跡,明亮的金色痕跡從他的額頭一直延伸到頸部,他滿身的銀色盔甲盡數碎裂,散落如雨,鋪陳在沃野之上,照的四野亮盈盈。

   任何一塊碎片都價值連城,卻沒有一個修士敢靠近此地。

   姜輔罔雖然神通和天賦不算驚人,可斗法能力絕非泛泛之輩,曾經帶人出征漠北,折服諸部族,聯手逼迫赫連無疆劃界退兵,放棄了大好沃土。

   這固然有姜家的名號,卻也無法否認此人的卓絕能力——可這樣一位頗有功績的姜家人,此刻已經單膝跪地,滿身是血,撐著長槍來維持身形。

   『姜輔罔尚且如此,呂撫還能如何?必然就在那天門之下了!』賈酂有些僵硬地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一位青年正靜靜的站在殘陽里。

   相較於姜輔罔的華麗胄甲,此人的墨袍僅僅繪了金色的紋路,更顯得簡單,他靜靜地站在天門之下,望著跪倒在城下的男子,似乎頗有欣賞之意。

   賈酂已經不在乎這些了,他只知道一點。

   襄鄉淪陷了。

   『這才多久?三十招?五十招?』他一時失神,呆呆地站在原地,可在他又驚又怔的目光中,青年緩緩側過臉龐,面孔如同魔神一般對准了北的方向,直勾勾地對上了賈酂的目光。

   一雙與夕陽光彩融為一體的金眸。

   『壞了!!』賈酂覺得一股寒氣衝上鼻間,卻能看見那唇齒開合了一瞬,仿佛在說些什麼,他卻來不及聽了,一股濃厚危機感已經衝上心頭。

   最後一瞬的視线模糊,那天門之下的青年不見了。

   賈酂渾身寒毛卓豎,身形已經化為無數流光飄起,可整片襄鄉的局勢由靜轉動,這千鈞一發之際,倒在沃土上的、滿身血跡的真人消失不見,那矗立在平原上的天門赫然被掀起,明亮的金光閃爍而出,欲要奪路而逃!

   這底下的真人等待多時,只欠這一個時機!

   沸反盈天!

   可在賈酂不要命地運轉神通之時,消失的青年並沒有朝北而來,卻僅僅挪移了百丈,在天門之上出現了。

   他神色平靜,根本沒有半點神色分給遠方的賈酂,足上的黑靴流光溢彩,對著這明亮的天門重重一踏!

   “轟隆!”

   剛剛掀起的『謁天門』再度下落,以快了數倍的速度沉沉砸下,如同砸進了一座大山,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衝天而起的白氣伴隨著悶吭之聲驚天動地!

   這座天門神通重新穩固,底下的金光卻仿佛得了什麼致命的打擊,閃爍不定的變化起來。

   這才聽見這位魏王平淡的聲线:“呂道友!可惜了這最後的機會。”

   這一刻,賈酂的判斷突然清晰了,沒有祭起神通,也沒有掉頭就跑,而是向前半步,橫跨而來,人未至而聲先到,急切中帶著些恭敬地道:“魏王!”

   在這血色的夕陽中,賈酂毫不猶豫地拜下,輕聲道:“賈酂代賈魏二姓,襄鄉萬民拜見魏王!”

   他雙目直視地面,聲音恭敬,直到此刻,那股不斷環繞他的危險感才慢慢褪去,賈酂心中仍然有些顫抖,低眉斂色。

   廣闊的沃土中依舊銀光閃閃,如同盛滿了月光,那中年戰將已不見身形,整片大地寂靜地驚人,賈酂緩緩抬眉,終於看見了這位魏王的風姿——他姿容雄偉,有種讓人挪不開眼的魅力,此刻毫不在意,五指光彩閃閃,正輕輕把玩著一枚紋路皎潔的金色小鼎,頗有些興味盎然的模樣。

   『【辰山金砂鼎】…呂撫連靈器都丟了…』魏王轉過頭來,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老人,道:“真人言重了,何必行此大禮?”

   賈酂心中的千斤巨石落下,忙著站起身來,道:“魏王…魏王神威…我等震怖之極…”

   眼前人輕輕搖頭,影子被血色的夕陽拉得很長,語氣莫名:“時至今日,還敢小看我…見面的一瞬不去用逃命手段,反倒真的敢和我試神通…”

   “那就不必用了。”

   賈酂聽得心中發寒,這一瞬間,他似乎理解了當年那位帝王出關隴時,天下為何震怖不已,莫敢與之為敵…

   『明陽居上位,不順則殺身,呂撫啊呂撫…你敗得不冤…』在這一瞬的遐想中,眼前的人已經轉過頭來,望著南邊。

   賈酂默默調整著姿勢,一同轉過來,還未來得及將口中醞釀的話問出,瞳孔中已經倒映出南方疾馳來的道道彩光。

   他口中又苦又澀:『五位真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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