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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1章 二輔

玄鑒仙族 季越人 4324 2026-03-07 05:04

  天色尚且昏暗,喬文鎏與鄴檜湊在一塊談了一陣,觥籌交錯,不覺間已經過了好些時辰,這局勢推來算去,倒是越顯得不明朗了。

  “燕國、轂郡皆為強敵,我方勢弱,魏王要進取,便是以一弱圖二強,實在是難上加難…”

  鄴檜眉頭緊皺,還未來得及多說,眼前的喬文鎏已經驟然抬起頭來,光彩流轉,勾連大陣,並且有一幅畫面浮現而出,一神通從郡外而來,神色匆匆,駕著青色的輿車。

  “司馬元禮來了!”

  鄴檜笑了一聲,喬文鎏卻始終興致不高。

  鄴檜稍稍給他透了南方的底蘊,卻怎麼估算都不是一回事,抵御燕國都困難,遑論再圖轂郡?他身家性命都在第一线,自然是起了疑心了:

  ‘我自誠心相助,魏王莫非不信我…’

  結果一看來的只是個二神通的『正木』,便更不待見,沒有大興致再去親迎他,只開了陣法,派了人去迎。

  這位青忽真人卻很自然,頃刻就到了大殿之上,踏步進來,見得是鄴檜,面色稍冷一分,卻各自行了禮,和這位喬真人互相交流了道號,莫敢耽擱,只道:

  “兩位真人!喜訊!”

  “哦?”

  喬文鎏難得抬起眼皮來,那雙眼盯著他瞧,鄴檜則一副饒有興趣的模樣,司馬元禮笑道:

  “常昀真人神通廣大,出其不意,打的廣平一郡的駐守真人棄陣而逃,已經拿下了廣平!連帶著收降了城中的那位散修真人…如今庾真人、劉真人都到了,後方穩固!”

  他嘆了口氣,道:

  “可惜,這一番動靜太大,魏郡被燕國守將【良鞠師】奪去了…”

  一聽這話,喬文鎏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司馬元禮初來乍到,不清楚局勢,他這地頭蛇又怎麼不知呢?廣平大陣之雄厚堪比鄆、濮二關,那什麼真人又不是魏王,何至於如此之快?僅僅是心里一盤算便明白了。

  ‘轂郡分明是棄了廣平,把這個關隘拱手相讓,讓我等北接燕國,好讓我們首尾不能相顧…要不是魏王提前布了局,守在那一處的荀祧也算個良善之人,不願仙土淪為釋地,提前棄了城,廣平還有好一場仗要打!’

  於是冷笑道:

  “轂郡那一群臭清高的一向道貌岸然,魏郡與北邊勾連多年,丟了也就丟了,廣平他們卻不敢輕易丟,丟在我們手里,倘若有一日我們輸給燕國,城中的幾十萬百姓信了釋,這因果由誰來擔?青忽道友也太得意了!”

  司馬元禮也不是愚笨之人,心中一盤算,一時間也把當下的局面看清了,面上的笑容收斂,有了慎重之意,卻聽著鄴檜起身行禮,躬身道:

  “魏王!”

  果然,大殿之中一陣光明,那墨袍青年已經邁步而入,那雙金眸明亮,如同太室之山,鎮壓四方,讓整座主殿中躁動不安的氛圍平靜下來。

  司馬元禮眼見他現身,稍稍松了口氣,行了一禮,神通傳遞:

  ‘稟魏王,君上已經調動兵馬,遣林真人率領諸持玄北上,自江淮往北,從大將軍駐扎之地而上,直達鄄城…’

  ‘魏庭的人馬…也由昭景真人率領,不日將抵達蕩陰。’

  這兩方人馬匯聚,幾乎動用了整個南方大半的力量,只留下陳胤、寧婉、汀蘭區區數人與小部分持玄守候,可見其心意。

  而一旦這兩股兵馬一同入駐蕩陰,燕國又分身乏術,即便李周巍不在,守住此地的把握也極高!

  ‘可惜…若是有一位大真人率領,別說守住此地了,直接反攻轂郡也絕無不可。’

  宋廷其實還有那位劍仙不曾調動,如若能與李周巍一同往北,鄆、濮二關簡直彈指可破…

  ‘只可惜,江淮空虛,這位劍仙作為鎮守江淮的最大底牌,甚至隱約與多方勢力達成默契的關鍵棋子,是不可能往北的…’

  李周巍思緒如潮,司馬元禮頓了頓,道:

  ‘南方…頗有微詞,亦有言稱魏王窮兵黷武…被君上貶到南疆去了。’

  這魏王頷首,心中自明。

  顯然,這第二波的援兵乃是這位宋帝的新命令,又一次越過了楊氏,難免叫他們有些自亂陣腳,頗為不滿,他並未多說,問道:

  “劉真人可到了?”

  司馬元禮點頭。

  “他與庾真人在外等候。”

  李周巍便心中稍松,轉頭看向喬文鎏,靜靜地道:

  “喬真人稍慢一步,其余人先退出去罷。”

  霎時間諸神通退散,殿門轟然緊閉,喬文鎏稍稍一愣,便行了禮,道:

  “魏王這是…”

  那青年一甩袍子,已經端坐在主位上,含笑看著他,道:

  “如此關頭,本該著喬真人鎮守鄄城,可念及真人昨日拳拳之心,既然有揚名立萬的心思,可願東行?”

  “東行?”

  喬文鎏眼中的神色一時凝結,霎時間數道思慮涌上心頭,立刻有了答案:

  ‘必是繞關解圍!’

  按理來說,他喬文鎏根基在鄄城,喬家雖然不小,喬文鎏親近的也就那麼幾個,倒是其次,可大陣也好,在這郡中的靈根、洞府也罷,都是貴重之物!

  ‘尤其是…某家的美驕娘…’

  這些美人哪怕折了一個,喬文鎏都是要狠拍大腿的,鄄城一丟,傷亡難計不說,還要麻煩找這麼個自個掌握的地盤來安置這些鶯鶯燕燕…

  可李周巍的意思已經顯露,讓喬文鎏蠢蠢欲動。

  ‘在鄄城里挨打,憋屈至極不說,又能撈到什麼好處?怎麼能比得上聲東擊西,跟著這位魏王大撈一筆!’

  更重要的是,這位魏王哪里是在問他當下的抉擇?分明是給他指了條未來的路!

  他考慮再三,道:

  “魏王以誠待我,喬某豈能不從命!”

  他抬起手來,行了一禮,嘆道:

  “只是…有一事情要求一求魏王…”

  李周巍笑道:

  “可是你喬家那些個嫡系?”

  這話自然猜得准,畢竟陣法之流雖然貴重,不過利益而已,只要往東的收獲夠大,可以從中彌補,可人死了就是真死了,自然要先行轉移,解他後顧之憂!

  喬文鎏嘿嘿一笑,斟酌道:

  “不止…不止,某家有八十九房美妾,個個視若珍寶,要請魏王先行安置她們——也不必送的太遠,只找個體貼的…近一些的地頭,待我功成而返,還能去撫慰眾心…”

  李周巍失笑搖頭。

  畢竟留守此地的壓力大,他此行的人選不宜多,卻要精挑細選。

  ‘東去是繞行,危機重重,沒有退路可言,一旦出了什麼事情,極有可能陷入險境…’

  諸修之中,論其自保,當然紫府中期、修牝水的庾息第一,可此人自保有余,攻伐不濟,倘若真有什麼大仗,恐怕也是力有未逮。

  ‘如果沒有喬文鎏,如今還倒有些難辦,可此人的『少陰』神通厲害,退能自保,進能殺敵,道行又高,便是極為適合的人選!’

  加之此人貪戀財物,頗有膽略,鄄城乃至於他那些子弟和美妾已經在自家手里,更是為東去增加了一份保障。

  除此之外,第二個人選,李周巍同樣早早的有了思慮。

  抽去了一個紫府中期,鄄城已經顯得空虛,自然不能再拿走鄴檜與常昀這等在大真人面前站得住腳的戰力,第二個人選,應當以輔佐為主…

  ‘此人須能有在大戰中自保退走的本事,又有從旁輔助、最好能影響到大真人的絕妙手段。’

  一個名字便呼之欲出了。

  劉長迭!

  這位劉前輩是最信得過的自己人,又修煉了一『庫金』、一『齊金』,這兩道現世早已斷絕的道統,論起其中的神妙,恐怕轂郡真人也只能兩眼一抹黑!

  ‘而他手中…還有【玄庫請憑函】。’

  這道庫金靈寶威能驚世,當年甚至能保著劉長迭從兩位六世摩訶聯手之中從容而走,沒有半點受傷的模樣,豈不是最合適的人選?

  ‘而他的【玄庫請憑函】頗有神妙,他自己與闕宛研究過,說能影響靈器,助我一臂之力,雖然這幾次斗法之中並未用上,想必也不會差的…’

  他心中盤算盡了,笑道:

  “走罷,喬真人!”

  喬文鎏含笑行禮,一同到了大殿之外,神通皆至,這位魏王掃了一眼諸修,輕聲道:

  “絳遷!”

  絳袍男子從容而出,見著父親道:

  “此地由你率領守備,全力守住…至少…十日。”

  面對一眾神通,李絳遷毫無怯色,行禮點頭,笑道:

  “定使父親無虞!”

  李周巍則將司馬元禮、鄴檜一同叫上來,語氣中多了一份鄭重,道:

  “昶離年輕,此間之事,勞煩兩位真人多多盡力。”

  鄴檜向來是不動聲色,含笑回禮,司馬元禮卻顯得頗為汗顏,深深嘆了口氣,神色懇切道:

  “魏王救我性命,豈能不圖報!還請魏王不必多慮,今日就算底牌盡出,也要替魏王守住鄄城!”

  ……

  蓮花寺。

  高寺之上金碧輝煌,一重重蠟燭擺成的高階閃爍在夜色之下,赤色的燭淚流淌,沿著金色的台階層層而下,如同血淚。

  正對著大殿之中香火滾滾,乳白色的奶水在池中蕩漾著,倒映出岸邊的少年,一副唇紅齒白的模樣,只在池邊不斷來回走動著,手中拿著紙筆,顯得很是焦慮。

  他的目光掃動著手中的字跡。

  ‘我道修行多年,屢屢為那姜氏所欺…今日仰受天恩,唯盼麒趾有踐,我蓮花一寺上下,一定遠望恭祝…魏王功成…’

  他添了幾個字,又不滿地抹去了,抓耳撓腮,直到下方竟有腳步聲,明孟摩訶快步入內,滿面思索,道:

  “師弟…”

  他看著師弟抓耳撓腮的模樣,似乎早就有預料了,笑道:

  “你這是寫給那魏王的!”

  明慧搖頭而嘆:

  “我只是想一想。”

  明孟道:

  “我看你不止想一想。”

  明慧心中暗罵,面上只嘆道:

  “師兄說的不錯,可南北之爭打到現在,還沒有過這樣的事情,我不能起這個頭,這信也不好送出去!此間只剩下你我,我不好找別人商量……”

  蓮花寺除了明慧、明孟,其余的摩訶都去大陵川了,由他師尊堇蓮帶隊,全力以赴——此間的心思可復雜著呢!

  師尊堇蓮是打的這樣算盤:

  ‘魏王威風漸長,下一步肯定是要貪圖東方的土地的,也必然和我善樂道有根本的衝突…既然如此,我等豈能坐以待斃?’

  ‘當然是早魏王一步,先把自家給整廢了才是!否則如何脫身!’

  南北之爭這種外戰,他善樂是從來不去爭的,可大陵川的事情屬於內斗,蓮花寺可謂是取出了十二分的精力!

  如今李周巍突然向北,明慧有所察覺的,可大陵川上勝負未分,明相和自家師尊堇蓮都未回歸,如此大好時機,他竟然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了。

  明孟掃了他一眼,也明白自家師尊對那位魏王的態度,於是思索道:

  “送信過去,恐怕落了把柄到大羊山的手里,不宜冒進…更何況…師尊一向與仙家交好,我們這里和姜氏雖然有些摩擦,卻也沒什麼大仇…”

  明慧嘆道:

  “我正是悔在這一快,沒有想到魏王行動如此之速,要是有想過…我早就和轂郡找些事情來交惡,不至於無所作為!”

  明孟略有怪異,道:

  “師弟看得重了,我們不去招惹他就是…也不至於…”

  “嗐!”

  明慧道

  “他是大真人了!師兄!”

  這和尚雖然滿心鬼胎,可分析局勢也是頭頭是道,只道:

  “轂郡被解決了,下一個是誰?高服只要不死,高家是一定不會和他翻臉的,指不准還會為他所用,到時候我們夾在魏宋之間,不趁著現在多結一些善緣,到時候誰知道有什麼下場!”

  明孟眉頭一下皺起來了,看著師弟遞過來的信,面色大變。

  明孟在朝堂之上的是一個勁咬著江頭首不放,自以為自己的態度已經夠諂媚了,不曾想如今看了師弟這一封信,只覺驚為天人,方知什麼叫做真諂媚,忍不住道:

  “你這個信寫得,倒像是你也姓李了!”

  明慧連連搖頭,心中卻腹誹起來:

  ‘如何不是?你師尊也姓李,這蓮花寺上下,連帶著那寺廟田地里的大麥,都該姓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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