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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五章 窞境

玄鑒仙族 季越人 4268 2026-03-07 05:04

  那一道流淌的白光已經化為一道幻影,如同天上的星辰,慢慢遠離,李絳遷心中有千萬想法,終究用一瞬摒棄了雜念,暗暗悸動。

   ‘太虛…果然不見了。’一如當年的宛陵天,此地李絳遷不能感受到一絲一毫的太虛,靈識中沒有半點可供穿梭的縫隙,升陽與神通一同收在法軀之內,嚴嚴實實!

   他目光重新落在腳下,充斥在他瞳孔之中的是綿綿不斷,奔流向東的長河。

   此河之寬,舉目不能盡,色彩如墨,蓋在濃厚的霧氣中奔流,漂浮在河面上的是濃郁至極的靈機與種種坎水之氣,偶爾還會掠過一兩個漂浮的蓮台,顯然是前人修行之位。

   李絳遷早已見過大江之廣,眼見了這幅情景,依舊略有感慨,心中更多的是頗有不同的念想:‘靈識不曾被壓制!’當年李周巍前去宛陵天,整片天地壓制靈識,還在時時刻刻抽調他人身上的法力,這片洞天截然不同,輕松自在,靈識從浩瀚的河面劃過,暢通無阻,若非濃郁的水德讓他很是不痛快,簡直成了修行聖地。

   ‘除了此水…’李絳遷目光掃過腳底的河面,果然感受到在其中逐漸衰減的靈識,心中一瞬就有了判斷:‘靈資與宮闕,必然在這大河之底!寶物爭奪,也必然在這大河之中!’這卻不代表著大河之上是什麼好地界——此地危機四伏,在河底還好些,一旦泅渡至水面,必然暴露在所有人視野之中,成為眾矢之的。

   他毫不猶豫,趁著如今自己得以提前一步入內,立刻沉入水中,只覺得伸手不見五指,當即靈識勾連,心中暗念:【查幽】!

   眼前的大片黑暗驟然清晰,浩瀚的水域在眼前分毫畢現,李絳遷飄飄然而深入,很快在河底發現了一座座宮闕。

   這些宮闕或大或小,或高或低,一座座懸浮在河水里,李絳遷先是隨意踏入一殿,發覺此處的大陣早已經損毀,仔細掃視了,左右搜羅,卻不過堪堪取出一份靈資。

   這靈資黑漆漆,乃是巴掌不到的鱗片,光彩閃爍,李絳遷一下覺得眼熟:“【滄州虺鱗】?”

   當年拜陽山的定陽子前來煉丹,用的正是此物,李曦明二三次就有一份結余,李絳遷有幸看過一眼,卻又隱隱感覺不對:“似乎小了一些,色彩也更加深厚…”

   他不管太多,只收入懷里,有【查幽】加持,簡直如魚得水,先是裝模作樣地打破了好幾處大殿,收獲果然只有一些練氣一類的東西,立刻皺眉不已,道:“陳氏走得匆忙,是有不少遺留,只是這洞天當年修士應該不少,不乏練氣之輩…須到深處看一看。”

   於是毫不猶豫,往河底疾馳而去,身邊的一切如同暗沉的陰影不斷逝去,一切也越發稀少,好一陣方才見到了河底的漆黑玄石,光滑如鏡。

   到了此地,坎水之氣已經濃烈到極致,李絳遷這位火德神通都有些氣短心悶,順著河底尋覓了一陣。

   終於看到了一片連綿的宮闕。

   此宮琉璃作瓦,青磚為身,色彩鮮明,在幽暗的河水中閃爍著微光,只是陣法明暗不定,似乎因為玄韜受損,顯得有些不穩定了。

   ‘聽聞大陵川本就是即將崩潰的洞天,被真君一時穩住而已,如今被啟用,受了諸多干擾,陣法也不穩固了!’李絳遷當即有喜,手中捏了一束神通,喚出心火來。

   這神通匯聚的心火本有拳頭大小,可如今顯現在掌心,卻不過三指寬,琥珀色的光彩不斷閃爍,如同受了什麼壓制。

   ‘可惜…’此地實在太不利於火德修士了,與外界截然不同的、極度傾向於水德的靈氛與浩瀚無邊的坎水氣象讓他一身神通被足足壓下去三成,心火被削弱兩成,若非『大離書』有太陽意象,更是糟糕。

   好在李絳遷有【查幽】加持,察覺到近處根本沒有什麼身影,只有遠方數百里開外有一處宮闕,甚至還沒有人發覺!

   於是毫不猶豫吞下心火,兩手掐訣,一點點赤光飛躍而出,在掌中環繞,正是【大離赤熙光】。

   這些赤光逐一跳躍,赫然已經有八枚!

   李絳遷這些年可沒有時間去修行這些術法,僅僅服下兩枚靈物,加上『大離書』圓滿、『順平征』成就,這術法自然而然被推動到了八枚!

   可他的動作沒有半點凝滯,一邊勾連籙氣:【貪罟玄離】!

   這道籙氣響應,性命第二次感應,又有八枚赤熙逐一跳出,相互匯聚,赫然已經凝聚為了金熙——不聲不響間,李絳遷【大離白熙光】的進度已經追上了李曦明,達到了整整十六枚,距離兩道金熙只差四枚,自己只要凝聚兩枚即可!

   他卻表情平淡,身上的赤袍則同時亮起,【天陽玄火衣】的【敕輝】之能照耀,濃烈至極的金光咆哮而出,雖然在天地壓制、海水侵蝕之下飛速減弱,卻驟乎即至,狠狠地轟擊在了大陣之上。

   “嘭!”

   無形的波動蕩漾開來,這大陣本就不斷衰弱,在這離火術法進犯之下終於轟然倒塌。

   【大離白熙光】到底是大法術,全力出手,消耗甚巨,李絳遷稍稍喘息,體內的『順平征』在陣法破碎的那一刻則驟然響應,一道金光垂落,披散在他身上。

   他借此踏入宮中,毫不猶豫,飛入深處,再次掐動『順平征』,一片金光掃過,腳底側殿的景色自然昭昭。

   當即有兩道金光沉下,撞得一處側殿門扉破損,兩道黑白交織的物什已然被卷出,落入手中玉匣!

   而他已經抽出金槍,親自落向另一個,長槍橫掃,將這處沒有陣法保護的大殿砸了個粉碎,挑起一道銅燈。

   不比李周巍當年落地之處諸修群聚,他借著陰司的光,早了一刻入內,此刻又當頭潛入,果然毫無阻礙。

   可他沒有半點松懈——【查幽】探查之下,遠方已經有人直勾勾奔此地而來,必然是有所察覺。

   於是踏火而起,直入主殿!

   整座主殿由巨大的青金石與黑琉璃砌成,飛檐坍塌,碎瓦散落,浮雕磨損,翡翠般的宮門已經怦然敞開,精美雕刻的石桌傾倒,一枚圓珠滾落在地面上,萬籟俱寂。

   李絳遷的身影立在殿前,腳步卻凝滯了。

   那大殿之中極為幽深,玄柱晶瑩,在巨大的震動中頗有些搖搖欲墜的模樣,正中卻立著一副畫。

   畫上的景象頗為奇特,正在不斷變動,天地昏沉,風暴狂猛,雷霆萬丈,一副天崩地裂的奇景。

   這世界末日的情景圍繞著一位少年,身材高大,身披玄黃之色,身旁懸著玉印,正跨立在一只凶獸之上,一手高舉玉璽,另一只手緊攥密密麻麻的鱗片。

   這些鋒利如刀的鱗片深深地割入了他的掌心,流出琥珀般的血液,可少年似乎恍然毫無察覺,面上一片空白!

   在少年的身後,一只長羽、四足、有翅的巨獸已經匍匐在地面上,血流如瀑。

   而在這一切景象之後,更北方還有一片滔天的巨浪,呈現出龍蛇之貌,那洶涌的水流中顯露出猙獰的一鱗半爪,仿佛有一雙陰沉沉的眼睛潛在水流之中,環顧人間。

   大殿之中水流都近乎凝滯,彌漫著一種深入骨髓的荒涼感,在這雙眼睛注視下,一種無形卻厚重的威壓始終彌漫不散。

   李絳遷雙眼微微眯起,便見到四個金色的字跡懸浮在玄畫之下。

   ‘【鴻溝之變】。’這位真人著了魔般深深注視著,過了許久,緩緩退出一步。

   李絳遷的神通正在不斷預警,【查幽】之下,那幅畫上的危險氣息仿佛隨時要衝出,將他撕個粉碎。

   他的目光微微移動,在那滾落在地面上的明珠上掃過,無論那東西散發著如何誘人的氣息,他亦毫不猶豫,再次退出一步,身影嘭然消散!

   這座主殿一瞬間寂靜下去,倒塌的玉桌靜靜的臥在大殿里,突然聽到一點輕微的碎裂聲。

   “喀嚓。”

   那畫上的風雨慢慢飄動起來,閃電交織,在畫面上劈出一點小小的裂痕,立刻有涓涓而出的風雨,滴滴答答地砸在琉璃地面上。

   “喀嚓!”

   又是一道雷電。

   大殿之中的風雨更加凶猛了,畫面中的河水也猛然流動起來,仿佛要從這幅玄畫之中衝出,席卷八荒,那騎跨在凶獸上的少年似乎正在慢慢變淡,手也一點點地松開了。

   大殿傳來輕微的震動。

   匍匐在地上的有翅巨獸挪動了一分身軀,仿佛在痛苦的喘息,被少年擒在手里的凶獸則轉動眼眸,直勾勾地望著大殿的出口,那遠方如同龍蛇般水瀑里流露出的一鱗半爪,已然消失不見。

   一雙白靴踏在了地面上。

   那顆在地上蒙塵著的白珠光彩晃動,被白淨的手捏起,那光華如琉璃般的表面倒影紛紛,照耀出少年細眉大眼的俊秀臉龐和一絲不苟的須發。

   他拋了拋這枚玉珠,把東西裝到袖口里頭去,很是精細地整理了衣袖,把歪倒的石桌扶起來,端端正正地坐好了,靜靜地看向從天際匆匆落向殿前的身影。

   此人手持長戟,英姿勃發,高冠博帶,羽衣閃亮,駕馭玄黃之氣,似乎正在辨認方位,確定了就是此地,才站定了身形,一下子瞧見了殿中之人。

   他的瞳孔急劇放大,如墜冰窟,堂堂真人,竟然一瞬失語,聽著殿中的男子笑道:“拓跋道友,又上當啦!”

   “轟隆!”

   恐怖的神通風暴頃刻炸開來,玄黃二色的光彩直衝天地,將所有水浪排開,凝實至極的烏光帶著濃烈的血色從中飛遁而出,這才聽見響徹海域的、極為認真的聲音:“請快快逃命去罷!”

   ……

   ‘大陵川。’天地昏沉,水波流轉,浩瀚的天地中唯有流淌不息的長河,其余皆是無邊的暗沉,白衣男子立在幽深的天際,靜靜的低頭向下望。

   陸江仙早已踏入這座殘存洞天,在其中漫步,目光炯炯。

   ‘好生奇特。’這座洞天與曾經的幾座截然不同,整體呈現出一個環形,凹陷而下,中間凸起,如同平地上挖了一條圓形溝壑,首尾相連。

   ‘這是坎水之窞。’而這其中的長河奔涌不息,首尾相連,無止境地在這環窞流淌,與外界完全隔絕,如果不曾被外人開啟,這天地可以無窮地循環下去。

   而他的目光穿越這無窮水流,一瞬間望見了存在無窮河底、被種種無上神通封存的那一枚光彩。

   這道光彩極具魅力,匯聚一點,意象無窮,仿佛有百川之水匯聚,行於地中,又有重峽逼仄,水行諸中,幽影重疊,故而洞明,於是奔流入海!

   ‘『坎水』金性!’這上方傳遞而來的,截然不同的氣息表明這一件事:‘這是曾經的那道『坎水』金性,蕭初庭口中的『習險坎水行窞性』!不僅僅是當年藏起這洞天的大能神通手段高,還是這金性,此物的存在,方才是大陵川能夠獨立維持天地,自我循環如此之久的根本緣故!’‘可如今不同了。’陸江仙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隨著這洞天逐漸與外界勾連,從這金性的管束之中超脫而出,沒有真君插手之下,天地之中的一切都會慢慢向現今的『坎水』果位靠近。

   ‘坎水有泆。’這一切變化呈現在外,便是這腳底的滔滔江河!

   ‘隨著這洞天慢慢被果位所馴服,水面正在一種緩慢卻又堅定的速度不斷上漲,試圖從這坎水之窞泆溢出去…’而江海升滿這片天地的那一刻,就是這一片大陵川解體之時,也是金性從窞中飛躍而出之時——更是蕭初庭准備多年的成道之機!

   按照陸江仙的推算,哪怕無人出手干擾,這個時間也絕對不會超過三個月,倘若還發生了什麼大變動,必然還會提前。

   ‘更何況…’他緩緩抬起頭來,肅穆的目光望向天際,看向了洞天之外那一道道通天徹地,不得不弓著腰、屈身於天地之間的身影:‘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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